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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天彻不觉羡慕起徐逸之来，这样的笑容，他应该经常看到吧？

　　　　气氛已经缓和许多，贵宾们继续把酒言欢，侍妾们继续卖弄风情，乐师们继续吹笛弹奏，舞姬们继续翩然起舞……

　　　　这曲调虽平常，这弹奏的指法却是不寻常，小语宁神细听，这种指法是她自己所创，别人应该不会才是，莫非……

　　　　小语站起身，绕到幔帐后方，寻找弹琴之人。

　　　　一直注意这边动静的沈渊开口道：“听闻凤姑娘琴技了得，今日可否弹奏一曲，为殿下助助兴？”

　　　　她这寻人的举动在外人看来，正似想弹奏一曲，众人便附和道：“是啊，就弹上一曲吧，也叫我们也饱饱耳福。”

　　　　小语停下脚步，眼睛扫过众人，冷冷笑道：“我凤语的琴音不是用来给谁助兴的，诸位若想听，便去凤离居定位子，不过什么时候能听的到，就要看缘分了。”

　　　　众人又是一阵尴尬，尤其是起头之人沈渊，更是觉得丢尽了脸，埋头喝起闷酒来，一众侍妾舞姬俱是鄙夷之色。

　　　　小语不急理会，转向凌天彻解释道：“殿下见谅，凤语是觉得这弹琴之人指法特殊，异乎寻常，心下好奇这才想去探个究竟，不成想竟引得大家误会……”

　　　　凌天彻充分发挥上位之人的大度气量，对小语道：“凤姑娘想见谁，说一句便是，何须亲自前往？”

　　　　说着朝侍从打了个手势，弹琴之人便被带到了众人跟前。
第五十一章　翠儿
　　　　面容姣好，褪去了稚嫩，多了种妩媚，眼角几条淡淡的纹路是时间留下的痕迹。与船上的其他女子一样，浓妆艳抹，一身厚重的脂粉味。但小语能肯定，眼前之人就是当年对她忠心耿耿照顾有加的小翠！

　　　　“刚才是你在弹琴？”打量半晌，小语才开口问道。

　　　　那女子垂下头，恭敬答道：“正是奴家。”

　　　　奴家？这称呼……

　　　　小语转向凌天彻，问道：“殿下可否将她让给我？”

　　　　佳人有所求，凌天彻本来乐得答应，只是这人不是他的。

　　　　“她不是孤的人，不过凤姑娘想要，孤便替你去向春风渡的李妈妈讨了来，再怎么样，这个面子她还是会给的。”

　　　　她是春风渡的人？难怪跟柳如烟用同样的自称了。慕王府的人不是说她嫁人了吗？怎么又会沦落风尘？

　　　　“既是春风渡的人，那便不劳二殿下费心了，我自己去跟李妈妈讨去。”小语可不想欠他什么人情，况且赎个人而已，有何大不了的？

　　　　转眼又被拒之于千里之外，凌天彻心中稍感失落：“凤姑娘又何需客气？”

　　　　小语冲他礼貌笑笑，不作答，反而转向那女子问答：“你叫什么名字？”

　　　　“翠儿。”翠儿埋下头。

　　　　“你可愿到我凤离居来？”

　　　　“奴家……奴家……”凤离居本是她们这些风尘女子可望不可及的地方，能去那里是天大的好事，更重要的是，去了那里便有机会见到慕容羽。但是这般大庭广众之下问她愿不愿去，倒叫她好生为难。

　　　　众看客已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女人们均是羡慕嫉妒的表情。

　　　　小语这才有点明白何为“公众场合”，在这样的场合里，言行举止都不可随心所欲。

　　　　也因此，第一次有了拘谨的感觉。是啊，不是谁都会包容你的，而那些真正包容你的，都是把你放在心上的人。

　　　　正当小语感到自己言行的不妥之时，舱门口响起一道声音：“翠儿姑娘若是不反对，我们今晚便去跟李妈妈商谈，如何？”

　　　　如此天籁，总是适时化解她的尴尬，小语望向大步朝这边走来的说话之人。目光温柔，笑容和煦，举止优雅，风度翩翩，这个阳光般的男子就是一直包容着她的人——徐逸之。小语开心也好，难过也罢，就算对他任性撒泼，他还是那般笑着。

　　　　可他还是跟其他人一样，都在骗她！小语倔强地扭过头，避开徐逸之的目光。。

　　　　众人嗤笑，小小一个风尘女子，也至于这么被当回事？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个风尘女子还是个不识抬举的。

　　　　翠儿朝徐逸之跟小语恭敬行礼道：“多谢凤姑娘与徐公子赏识，翠儿感激不尽，但李妈妈对翠儿有恩，奴家虽无才学，但也懂得知恩图报，再说凤离居，奴家实在不敢高攀。”

　　　　与翠儿同来的人俱是鄙夷神色，难得有人赏识，倒开始拿乔了？

　　　　小语不无失望，徐逸之缓缓靠近，欲安慰她一下，不料却被避开。

　　　　他们之间的动作很微妙，却没能逃过凌天彻的眼睛，他绕有兴致地看着俩人，心中开始猜测他们在闹什么别扭？

　　　　既然人家不愿意，小语也断没有再勉强的道理，而且这般公然挖人墙角也不是件什么在理的事。算了，还是从长计议吧！

　　　　这般想着，小语便向凌天彻告辞，本就是因小翠而来，此刻她既已拒绝，那便无谓再逗留。

　　　　“凤语多谢殿下盛情款待，天色已不早，凤语便先行告辞了。”

　　　　“逸之才刚来，凤姑娘怎就要走了？”凌天彻自是舍不得这么早便放她走。

　　　　小语扫了下众人，笑道：“凤语在这只怕会扰了大家的兴致，而且我出来已有些时候，凤离居还有事等我回去处理，望殿下见谅。”

　　　　凌天彻眼看留不住，便将目光投向徐逸之。

　　　　小语的性格徐逸之最是了解，这种场合只会叫她感到不自在，遂并未出言相留，反而道：“我送你回去吧！”

　　　　逸之的眼里真的就只有她了！凌天彻失望地摇着头。

　　　　“逸之，你才刚来，还是陪殿下他们多喝几杯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如此亲昵的称呼，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两人关系应是非同一般了。

　　　　只有徐逸之自己明白，她这是在跟自己保持距离，看来她的气还没消啊！都说女人是记仇的动物，此话果然不假，只是她要记多久啊？

　　　　*********

　　　　翠儿，五年前被李妈妈收入春风渡，后经调教，成为春风渡的一名乐师，是春风渡里唯一一个只靠弹琴为生的女子。

　　　　这是姚雪搜集来的资料，姚霜则被派去寻访英婶的下落了。

　　　　乐师？还好，不用靠卖笑为生。只是之前慕王府的人告诉她，小翠是嫁人了，为何她又会在春风渡？

　　　　五年前，她，慕容妍失踪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微凉的午后，小语换了男装，带着同样换了男装的姚雪，迈进了春风渡的大门。

　　　　“在下慕容羽，有事找李妈妈，烦请代为通传。”

　　　　锦衣华服，通身的贵气，面容精致，潇洒不凡，连身边跟着的小厮看着也不俗。他就是近段时间天凌城的热门人物慕容羽？这可是位贵客啊！

　　　　偷偷打量几眼，伙计便跑去通报老板娘。

　　　　贵客的待遇自然不凡，被请入二楼雅间不说，端茶倒水的更不在话下。

　　　　“咯咯咯……”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天凌城的第一才子大驾光临，还不快将姑娘们都唤出来好生伺候着？”

　　　　入得门来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穿的花枝招展，抹了厚厚的脂粉，打着扇子，笑声不断。

　　　　小语笑道：“没想到李妈妈竟还如此年轻。”

　　　　“咯咯咯……”又是一阵笑。

　　　　李妈妈风情万种地扭动起腰肢，缓缓朝小语靠近，快走到她身边时，突然身子一歪，整个身子都贴到了小语的身上，浑身厚重的脂粉味叫小语一阵恶心。

　　　　幸好，姚雪身手敏捷，一手将李妈妈提起，丢到一边。

　　　　李妈妈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才站稳，借着整理衣襟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此时，各色姑娘嬉笑着进入雅间，在小语面前站成一排，各个做出娇羞模样，偷眼打量着这天凌城的大才子。

　　　　小语找了一圈都没见翠儿的影子，于是问道：“怎么不见翠儿姑娘？”

　　　　翠儿？据说这位少年才子从不踏足烟花之地，今日到春风渡来，竟是为了翠儿？这翠儿哪里好了？前几日凤离居的凤老板想挖她，今日这慕容羽也是冲她而来，她这是得了什么狗屎运了！

　　　　这些个姑娘们嫉妒不已。

　　　　李妈妈陪着笑脸道：“翠儿不接客的，慕容公子还是找别的姑娘吧。”

　　　　说着，从队列中拉出一个，推销着：“这个是红红，公子您看如何？”

　　　　见小语没反应，李妈妈又拉出一人介绍道：“这是莺儿……”

　　　　小语摆手制止道：“李妈妈，在下今日来就是为了找翠儿。”

　　　　“这……”李妈妈故作为难，“公子何必执着……”

　　　　“李妈妈，在下只想跟翠儿说几句话。”小语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妈妈识趣，不过这次是真的为难了：“只怕翠儿不愿见公子……”

　　　　小语笑道：“您就告诉她，慕容羽想见她。”
第五十二章　小翠
　　　　慕容羽？当真是慕容羽来了？

　　　　翠儿提着裙子一路小跑着，气都来不及喘一口，直到跑到雅间门口，才止住脚步。

　　　　按着突突跳起的胸口，抬眼望向被一群蝴蝶包围着的人，当她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却呆愣在了原地。

　　　　她，就是慕容羽？她不是凤离居的凤老板吗？怎么会……

　　　　翠儿忽然想通了困扰她许久的事情：为什么凤老板会对她这样一个女子感兴趣？原来，她一早就认出了她！怪只怪自己，当时怎就没认出她来？

　　　　就在翠儿心绪不定时，不知哪个眼尖的瞧见了躲在门口的她，喊道：“翠儿，你怎么不进来？慕容公子可等了你好久了。”

　　　　翠儿低下头，缓步走到小语跟前，施礼道：“翠儿见过慕容公子。”

　　　　小语潇洒做了个起身的手势，道：“无需多礼。”

　　　　姚雪不待主子发话，便紧着把李妈妈等人往外面赶：“我家公子有话要与翠儿姑娘讲，你们都先出去吧！”边说边将一群人推出门外，然后将门一关，自己拿出架势挡在了门口，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一个想靠近的人。

　　　　待雅间里只剩下两人，小语才开口道：“小翠？”

　　　　翠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小语面前，啜泣着：“主子……”

　　　　“你认出我来了？”小语鼻子发酸。

　　　　翠儿不住磕头：“奴婢该死，没能一早认出主子来，奴婢该死……”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小语忙制止住她的动作，扶起她，“你我分别时我还是个孩子，如今已长这么大，不怪你认不出来。”

　　　　翠儿的眼泪还是止不住：“都怪奴婢不好，没照顾好您，不然您也不会吃这么多苦。”

　　　　“我过的很好，你就别自责了，”小语拿帕子帮她擦掉泪珠，“我听府里人说，你是出府嫁人了，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奴婢……奴婢……”翠儿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突然，她似乎想到什么，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着，“求主子千万别把见到奴婢的事说出去，奴婢求您了！”

　　　　小语好奇问道：“这又是为何？”

　　　　翠儿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奴婢求您了！”凭小语怎么拉都拉她不起。

　　　　小语只好无奈道：“好，我答应你不说出去，你先起来。”

　　　　翠儿这才颤抖着身子站起，额头已磕出一片红肿。

　　　　小语心疼道：“我替你赎身吧，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好了。”

　　　　“不，不。”翠儿惊恐不已，作势又要跪下，这次小语手快，一把将她拉住。

　　　　小语怒道：“几年不见，膝盖骨变软了是吧？你是我慕容妍的丫鬟，我怎么可以看着你落到如此地步？”

　　　　“主子对奴婢的好，奴婢都记着，可是……可是……”翠儿说着说着又开始哽咽。

　　　　“可是什么？”小语问道。

　　　　翠儿哀求着：“求主子您别问了，奴婢不能说……”

　　　　翠儿越是不说，小语就越是想知道。

　　　　小语抓住翠儿的肩膀，缓和了下表情，柔柔问道：“小翠，你曾是我最信任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好吗？”

　　　　翠儿愣愣地抬起头，眼里尽是绝望，这让小语看得心里发慌。

　　　　“主子，奴婢真不能说，您只当小翠已经死了吧！”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生气。

　　　　小语松开手，跌坐回椅子上，分明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为何却让人感觉不到她还活着？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恐惧，恐惧到绝望？

　　　　一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相对无语，雅间里陷入了死寂。

　　　　直到里面光线暗下，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小语才撑着站起身，行至门前，淡淡说道：“我中毒了，是从小就被人下的毒，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翠儿望着主子的后背，她的心仿佛被针扎一般，面色苍白，连身子也忘了动作。

　　　　直到小语离开老远，翠儿才像被抽了丝般，瘫软在地上。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

　　　　烟花之地本就做的夜场生意，天未尽暗，春风渡里已是恩客满堂。这里早已亮起如白昼般的灯火，似乎这样便能叫人看不见钱色交易之下的龌龊。

　　　　那一个个贪婪的眼神，那一张张充满欲念的脸，只不过是彼此间给出的等价交换。欢声笑语，曲意奉承，纸醉金迷，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他们都是快乐的。这样的快乐多简单，花点钱便能买到。

　　　　姚雪在前头开路，替主子挡掉纷至沓来的蝴蝶，小语冷眼看着楼下众人的虚情假意，醉生梦死，嘴角不觉露出一抹讥笑。

　　　　行至拐角处，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响了起来：“慕容公子这便要走了吗？”

　　　　是春风渡的头牌柳如烟无疑了，听到声音，众蝴蝶自行让出道来。

　　　　柳叶眉，勾魂眼，朱丹唇，尖下巴，丰腴妖娆，细腰纤纤，皮肤白皙，个子高挑。真真是个尤物，无怪乎能迷倒那么多人。

　　　　小语今日才算仔细瞧见，虽不待见此人，却也无法忽略她的美丽。

　　　　春风渡在天凌城可是数一数二的，既然能一直占据这里的头牌之位，那么她定然也有过人之处，单凭容貌，恐怕是无法做到的。

　　　　小语不会鄙视她谋生的手段，但是也绝不会崇拜她。

　　　　小语礼貌道：“在下出来已有些时候，该回去了。”

　　　　柳如烟双手轻绞着丝娟，妩媚笑道：“公子何不到奴家屋里坐坐？”

　　　　“还是不耽误姑娘你做生意了。”去她屋里？小语可不认为会有什么好事。

　　　　柳如烟满脸委屈：“殿下有段时间没来找奴家了。”

　　　　这表情这声音，一般男子听到都会心疼不已吧？

　　　　小语冷笑道：“春风渡的花魁想必不止那么一位客人吧？”

　　　　众蝴蝶闻言，不禁掩嘴窃笑，柳如烟面有尴尬，但转瞬又恢复平静。

　　　　“奴家有些话是关于殿下的，公子可要听？”

　　　　如此看来，她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但是被她识破了又怎样？想利用凌天湛来接近她？门儿都没有！

　　　　“皇族中人的事，在下实在不敢打听。”

　　　　众人闻言，脸色立变，纷纷看向柳如烟，妄言皇室，其罪可大可小，闹不好整个春风渡的人都得送命。柳如烟自恃得三殿下恩宠，便不知好歹了？

　　　　柳如烟此时也脸有异色，这中间的利害她自是比谁都清楚，于是也不敢再言语，只在心中另想他法。

　　　　小语见好就收，不再逗留。

　　　　谁知那柳如烟竟不死心，在小语经过她身边时，又叫住了她：“慕容公子请留步。”

　　　　小语微微皱起眉，正待发问，不料柳如烟凑近她耳边轻声道：“翠儿乃五年前为李妈妈所救，当时她已奄奄一息。。。。。。”

　　　　柳如烟的话是真是假？她又为何要告诉她？
第五十三章　念旧
　　　　半个月过去，小语得到的情报寥寥无几。唯一有用的消息便是，慕容娴与凌天湛的婚事如期举行，婚期就在这个月二十五号。

　　　　如果这是慕容娴想要的，小语依然会祝福她。但是如果查出凌天湛真是凶手，小语还是会替落凤山庄讨回个公道的！

　　　　小语似乎没了别的事情可做，每天就知道把自己关在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