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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渡我-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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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躁,悲观,厌世,绝望,幻觉,妄想,自杀,挣扎……他们心里永远有许多负面的情绪无声地厮杀拉扯,彻底放弃希望的人已经屈从于本能,还渴望保持常态的人还在苦苦坚持。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不动声色的表面下是一颗怎样绝望暗沉的心。
  纪千羽曾一度乐观地以为傅遇风并没有陷入这样的状态,只是被抑郁症影响了手的状态,才无法继续在□□的乐池里弹他的钢琴。
  而后她渐渐在傅遇风从不间断的服药、琴房夜里很少熄灭的灯、与他眼底永远的暗色中明白,就算他这么出色,这么体贴,这么优秀,这么温柔——
  在残忍的病魔面前,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是前路渺茫的孤女,他是饱受折磨的患者。都是别人眼里有着大好条件与光明前途的人,只有彼此才明白对方的路究竟有多么难走,仿佛人生已经行至穷途末路,只靠着强烈的不甘还硬撑着不肯倒地认输,尽管或许下一秒就都捱不过去,倒在逐光的路上。
  她如今心底最深暗也最无法与人明言的不安惶恐,莫过于怕这个男人慷慨地接纳了她的颠沛狼狈之后,却没法和她一起,走向她那个开始有所起色的明天和以后。
  总归还是那句话:多想无益。纪千羽深深地用力呼吸,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画笔。蘸好颜料后却怎么都下不去笔,饱满的颜料在笔尖渐渐缀沉出摇摇晃晃的一滴,眼看着就要落在画纸上,被纪千羽搁回调色板上,盯着画看了几秒,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画画这个事情,是很讲究心境和灵感的。即便距离交稿日期也所剩无多,但现在既然已经没了那个状态,那在这儿耗费再多时间也没有意义,只能先去调整状态,顺便找找灵感。
  她正画着的是要交上去参加校庆展览的作品,草稿已经打好,在导师那儿过了审。导师称赞了她的立意,不过对她选择的绘画风格表示了极大的惊异。
  “银色月光下深蓝色的大海,沉默的暗礁与黑色船影协助月亮构成画面的三角形,一个非常标准而稳妥的构图。但是……你确定是以这是你打算交上去的画作?”
  是啊,纪千羽诚恳认真地问:“哪里有问题吗,有问题我改?”
  “倒是没问题……”导师摇摇头,将她的草稿放到一边,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只是没想到你会选择创作这么一副印象派的作品,虽然课程里什么流派都会涉及,不过按绘画水平来看,你对表现主义的理解最为深刻,”
  自有肆意的扭曲与抽象化,她极为擅长用一种尖锐而充满灵气的笔触去挥洒出一个光怪陆离的画面,焦躁与恐慌或是愤怒与狂乱,通通在天马行空的线条中展露无形。老教授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会对表现主义有这么深刻的理解,但这是属于艺术狂怒,是一个艺术家最为宝贵的天分。
  相较之下,相对柔和的印象派虽然纪千羽也很得心应手,但和表现主义风格的习作比起来,总归少了那么一些惊艳感。老教授委婉地提醒了纪千羽一句,却见年轻的蓝眼睛姑娘眼睛一弯,朝自己露出了个罕有的笑来。
  “因为最近做了这个关于月光与海的,抓不住的梦。”她说。
  “太想将梦见它的那一刻留存下来。”
  既然事出有因,原因也可以接受,导师也就拍了板,过了她这个草图。天气湿冷有雨,背着画夹反而会让画沾了水汽,纪千羽将画留在画室里,一个人沿着走廊慢慢前行。
  她本来以为自己要画一整个上午,离她告知傅遇风的时间还差很久。她没带伞也没带书,不方便去自习室,索性脚步一转,拐进了楼层尽头的琴房。
  虽然是美院的教学楼,不过艺术不分家,她们在学各种流派时要结合音乐来讲的不在少数,以音乐为主题的创作也经常出现。这间琴房里放着几样常规的乐器,她在钢琴前坐了下来,想了想,手指按上钢琴,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按响了琴键。
  生活在一座城市里,听见城市的心跳。《流动的城市》创作时间很新,乐声里却带着极为传统的悠扬。干净、空灵、温暖、恬静,她谱子记得不熟,弹得很慢,闭着眼睛安静地低着头,自己都不知道侧脸展露的沉静越来越像傅遇风样子。
  曲子不长,她弹完后手还没离开琴键,忽而从门口处传来清脆的掌声。纪千羽转头,看见姚雨菱鼓掌的动作还没停,站在门口,定定地朝她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名是林海的《流动的城市》,曲子不长,推荐一听。
  抑郁症的状态真的很让人绝望,并且别人帮不上忙,两个人相遇之时,果真各自颠沛狼狈,前路黯淡渺茫。
  今天我们专业毕业答辩,过去打下手,看见很多认识的学长学姐,平常一个个没个正形,今天也都西装革履地来了,带着论文和踌躇满志,过大学的最后一关。
  这篇论文和这场答辩真是能知道你大学四年究竟学了什么,学了多少,有点感慨。
  明晚断更一天,我们系的毕业生告别晚会,我是工作人员,晚会结束之后还要去聚餐,估计会浪一个通宵吧,天亮之后学长学姐各奔前程,我们这些大三狗回去上课= =
  不过明天也是在学生会的最后一天啦,从主席团里退下来,这学期课上完,下学期就要去支教了。
  唉,一切尽在不言中吧,再次推荐这首《流动的城市》。
  (划重点:其他不重要,大家看到明晚断更一天这几个字就好……)


☆、18  匈牙利狂想曲

    跳跃的食指在琴键上最后划出一串流畅的休止乐音,将弓起的指节展平,纪千羽留恋地虚拂过钢琴光洁的素色琴键,站起身,朝姚雨菱点了点头。
  “你也要用?那不打扰。”
  她们短暂地对看一眼,一个盈盈浅笑一个神色淡漠,俱都不动声色。
  本来就不过是两面之缘的关系,两次见面的印象还都不怎么愉快,即便是同一个系的同学,实在也没必要摆这么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纪千羽在开始那一声招呼后站起身,不热络也不显得过于生硬,平静地朝琴房门口走去,却在快要接近时停下脚步。
  姚雨菱只是微笑着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开门口位置。
  “有事?”纪千羽稍稍扬眉,双手插兜,姿态闲适地站着。她比姚雨菱要高挑不少,低头看着娇小甜美的姚雨菱时气势惊人。姚雨菱略感不适地不自觉后退一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脸上的笑容短暂地僵硬了一下,而后迅速自行调整过来。
  “这可就是取笑我了,我只会画画儿,哪里会弹钢琴啊。”姚雨菱莞尔,将发丝优雅地挽至而后,目光从纪千羽身上划过,落在后面的立式钢琴上,“之前看校庆的彩排节目单上你的节目是弹钢琴,一直很想听,今天终于听到了,你弹得真好。”
  “谢谢夸奖。”纪千羽扬唇笑了一下,落落大方地接受了她这声称赞,而后无动于衷地继续直奔主题,“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麻烦让一下。”
  “……有。”姚雨菱被她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稍稍淡了些,“是这样的,除了话剧女主角之外,我还是这次校庆汇演的学生负责人之一,选拔人员定下之后,目前已经经过了两次彩排,但两次你的节目都缺席没有来,能问一下原因吗?”
  “没有进行现场弹奏的话,我们也无法控制前后节目的时间,会对节目的整体流程进行造成很大困扰,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缺席解释,我也好向其他演职人员交待。”
  这一番话终于让纪千羽稍微有所动容。她怔了一下,略略皱了下眉,站直身,神色不明地看了姚雨菱一眼。
  “我不知道汇演曾经有过两次彩排,没有人通知我。”
  “是这样吗?”姚雨菱表现出了极大的吃惊,她惊讶地看着纪千羽,有些为难地咬了下唇,“那……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不过既然这样,那也别太在意了,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虽然对进度有所影响,但这不是你的错。”
  她说完这番话后,踮着脚尖稍稍前倾,想要探身拍拍纪千羽的肩,却在接触到纪千羽的视线时骤然定住。纪千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见她停下动作后耸了耸肩。
  “谢谢你安慰啊,不过本来就不是我的错。”她颇觉好笑地咂咂嘴,莫名其妙地看着姚雨菱,“演职人员通知不到位,是你们工作人员的问题吧。谁要是说通知了我结果我没收到,让她当面来和我说,或者调消息记录给我看,我手机常年不关机,连着两次漏收的几率不大。”
  姚雨菱还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看着她,神色中看不出什么变化。纪千羽轻描淡写地看了眼左右,又朝她玩世不恭地扬起了半边眉:“而且你是学生负责人,可能知道得不大清楚,傅遇风是许镜许老师请过来表演的,既然许镜老师没有通知他,那就说明他本来就不用参加前几次彩排,我是他的钢伴,所以我也不用。”
  “何况总时间明明已经报上去了,那一分两分的时差要是都解决不了,那要主持人和节目负责人还有什么用呢?”
  她说话时从头到尾,连站着的姿势都没变一下,就那么带着点兴味地看着姚雨菱,漫不经心却又句句锋利。难为姚雨菱和她说到现在还能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纪千羽却已经失了耐心,伸手将姚雨菱客气地拨到一边,自己抬步走了出去。
  “像我们这些学美术的,对微表情和肌肉线条的把握都是基本功。”和姚雨菱擦身而过时,纪千羽稍稍低头,在她耳边轻描淡写地弯唇。
  “你的表情僵硬得都快掉渣了,你还好吗?”
  姚雨菱的脸色终于在一瞬间彻底垮了下来,露出比寒冬更加凛冽的颜色,纪千羽却对她的脸色变化完全无动于衷,目不斜视地跨过琴房的大门,向走廊中去了。
  跟不讨喜的人在一起纠缠些有的没的,每分每秒都是在浪费时间。
  先后从画室和琴房里满肚子不爽地溜出来,自习室离得太远,外面雨下得太大,没伞人士纪千羽不想动弹,只得坐在教学楼门前的台阶上,掏出手机骚扰傅遇风。傅遇风原本在练琴,被她一分钟两条短信的打扰着实在弹不下去,更可怕的是不回她就会被默认答应许多匪夷所思的条件,为了人身安全着想,傅遇风只得无奈地开始逐条回她。
  「不去海边度假,不买冰激凌蛋糕,也不养猫,你自己说的东西都不算……不是自习去了吗?专心一点。」
  「自习室人满为患,打扰我复习的心情。」纪千羽面不改色,在早上十点多的大雨中生机勃勃地回他,「下大雨好想跑步啊!大雨中跑步什么的感觉像拍电影!想想就觉得很激动!」
  「会感冒。」傅遇风温和而理性地表达着自己的不赞同。
  「你这种老年人才会感冒,像我这种年轻人的身体好着呢。」纪千羽不以为然,十指如飞地发着短信,字里行间充满跃跃欲试,「我去了啊,你要不要一起来?」
  「……你现在在哪儿?」傅遇风隔了半晌才回她,无可奈何的感觉简直要透过文字传递出来,「这位年轻的小姑娘,麻烦你老实待在原地,我现在去接你回来。」
  「为什么啊?」纪千羽笑盈盈地回。
  「给老年人一个表现的机会。」傅遇风冷静地给她分析情况,顺带贴心地送上另一个假设,「不过如果你病了之后不需要我替你去带德语家教,那你一切自便倒是也可以。」
  「不就身体不舒服让你带过一次嘛,带出心理阴影了?」纪千羽明目张胆地嘲笑他,而后轻快地打下一行字。
  「恩,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你。」
  傅遇风没有回她,不知道是已经开了车出发来这边,还是刻意当做视而不见。他总是这样保持着温和而礼貌的距离,不会让她有丝毫寄人篱下的窘迫感,却也不会让她产生任何暧昧缠绵的错觉。
  纪千羽收起手机,坐在台阶上看着面前连成线的大雨。地面上溅出无数大大小小的涟漪,雨丝连成线声势浩大地下个不停。这里上面有教学楼的房檐挡着,和台阶外的雨隔着一层湿润的水汽。纪千羽抱着膝看了一会儿,伸出手去碰噼里啪啦往下掉的雨滴。深秋的雨打在皮肤上彻骨的凉,她瑟缩了一下,眼底却慢慢染上了些许微弱的笑意。
  这样的雨太冷了,她不喜欢,碰一下都觉得难捱。傅遇风也很冷,但她喜欢得紧,喜欢到总觉得看见他才觉得踏实,自己都觉得自己骄纵任性到人神共愤,却还是在如愿以偿后,泛出大片自我厌弃的满足。
  因为雨实在太冷了啊,纪千羽低下头,在看到傅遇风的车从校门口驶进来的时候,将手收了回去。
  ——而他的掌心那么暖和。
  车开到教学楼底下,傅遇风撑开伞下了车,果然看见纪千羽坐在台阶上,兴致盎然地朝自己招手,而后轻飘飘地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来,第一时间把手塞到他的掌心里。
  “太冷了。”她打了个寒颤,情真意切地说,“穿少了,失策失策。”
  傅遇风单手撑着伞,另一只手被她握着取暖,闻言轻飘飘看了她一眼。
  “早上出门还不带伞。”他说,随后继续补充,“刚才还想在雨里跑圈。”
  “刚才是我年少无知!”纪千羽断然否认刚才的自己,无辜得好像个局外人。她脚步轻快地和傅遇风一起向车里走,临上车前却莫名觉得一阵心悸,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教学楼沉默地矗立在一片烟雾缭绕的雨中,看起来什么也没有。
  这种心悸只是一闪而过的瞬间,却让她整晚都辗转反侧。她是个野兽直觉很灵敏的人,多少次靠这样的直觉逢凶化吉,这一次因为一无所知,格外觉得凶险。
  而这样的心悸在一天后得到了印证,星期一的早晨,纪千羽拿着几本书走进校园,却莫名从迈进来的那一刻就觉得四面八方的视线都朝她看过来,夹杂着窃窃私语与不屑鄙夷,让人焦躁得厉害。
  纪千羽平静地找导师聊了聊毕业设计的题目,给他看了目前展览画作的进展,午休时抱着书,和往常一样从校园的公示板前经过。
  正值校园午间电台时间,沿路的广播里正放着慷慨激昂的《匈牙利狂想曲》。她在公示板前站定,看着上面硕大的海报照片与「油画系冷美人被人包养,走后门捞取好处无数」的公示,慢慢眯起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标题引用的是李斯特十九首《匈牙利狂想曲》中最著名的第二号,李斯特的风格大家懂得,慷慨激昂,故事进入下一个阶段啦w
  断更一天就感觉好久不见了朋友们!想我了吗!!


☆、19  G小调前奏曲

    照片大概是今天一大清早就被人贴到了公示板上,随着周一的上课铃声,被来来往往的学生们传遍了大半个校园。她抱着书来到公示板前站定的时候,人群自动向两边剥离开些许,仿佛她是什么面目可憎的病菌一般,接触一下都怕被沾染。
  无数双眼睛遮遮掩掩或是光明正大地落在她身上,纪千羽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波澜不惊地走上前去,将几张照片仔仔细细地逐张看了一遍。
  她原以为毕竟是子虚乌有的事情,照片这种东西怎么也不会很出格,看清了才发觉竟然并非如此。幕后黑手动手能力颇强,一手PS玩得出神入化。她一打眼扫过去,几乎都要以为照片上面周旋于各种豪车之间,画着浓妆,放浪形骸的女人就是自己。
  好在她平日里素来面无表情,仅存的一点温柔灿烂也从不展现在人前,照片里的她即使被描上浓妆,衣不蔽体,眼神依然是深幽清冷的,像一片静雨中暗色的海,寡淡又凉薄。
  在她的前后左右,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断向她涌来,无数不怀好意的声音以嬉笑的口气谈论着照片的身材,新闻的火辣,以及放荡美人的牌坊属性。她在学校认识的人不多,现在这些素未平生的陌生同龄人带着明目张胆的猥琐与下流视线看着她,间或有来自女生们早知如此的不屑与轻蔑。纪千羽微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忽而转身向身后看去。
  在她走尽时被众人让出来的路,如今又已经合上了。见她回过身来,不少人都吓了一跳。视线十足下流嬉笑的人不少,却没有敢和纪千羽正面对视的。他们狼狈地匆匆低下头,眼看着就要重新把路给纪千羽让出来,等了几秒却不见她抹着眼泪崩溃的往人群中钻,有胆大的不由好奇地偷偷抬头向上瞄了一眼。
  这一瞄却正好和纪千羽的视线撞在一起,几人匆匆低下头,却见纪千羽站在原地,朝他们伸出手。
  “走得匆忙,没带画具。”她说,轻描淡写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冷淡淡,看不出有丝毫照片带来的异样,“谁有?借我用一下。”
  美院的学生里,想找一两个背着画架画具的并不算太难。很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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