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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和鸣-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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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臣们纷纷跟了出来,眼睁睁的看着姜太傅廷杖,姜松身子哆嗦着,紧紧咬着牙,一言不发的看着老父亲在自己眼前被杖打,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种无力的感觉真他娘的难受,姜松恨恨的想。

    御史中丞他们早已经虎目含泪,看着太傅为了救下他们几人性命而受此折辱,杀人不过点头地,他们宁愿被杀,却不想看到太傅遭受此侮辱,可惜他们不能辜负太傅为他们做的一切。

    三十廷杖打完,姜太傅股间已经血迹斑斑,面色煞白,冷汗渗渗,毕竟不是年轻人了,禁卫退开之时,姜松早已箭步冲上前,小心的将老父亲扶起,忧心的问道:“阿爹,可还好?”

    姜太傅扯了扯嘴角,“还死不了。”

    来到近前,听到姜太傅这话,御史中丞他们愧疚更甚,御史中丞上前,搀扶着姜太傅另一边。

    姜太傅脚步顿住,低声道:“将老夫的官袍拿来。”

    周朋兴赶紧递上他的官袍,姜太傅强撑着疼痛,将官袍穿好,又戴上官帽,理了理衣容,这才让姜松和御史中丞搀扶着他走进了殿中。

    等到殿中,他轻轻挣脱了两人的手,又一次叩谢,“老臣领罚而回,谢圣上恩典。”

    陈雄扫了一眼,明显感觉到从姜太傅受廷杖回来之后,众朝臣中有些不同,至于到底是何不同,他暂时还没有察觉出。

    见着姜太傅与以往镇定从容的气度并无二样,陈雄越发不满,本来应该让姜太傅退下回家找太医诊治的,他偏偏将姜太傅留了下来,“太傅者,朕之肱骨,朕离之不得,许多事朕都要太傅襄助,太傅既已受罚回来,那么朝会继续吧。”

    此言一出,许多人眸中怒色浮现,姜松更是紧捏拳头,要不是理智还在,他都要破口大骂了。

    陈雄这等行径,就是寒门朝臣也有些心寒,这是要拖延太傅诊治的时间,是要耗死太傅啊!

    御史中丞等人对陈雄失望透顶,纵容太子打杀朝臣,又羞辱朝臣,如今更是对太傅痛下杀手,这样的皇室,又有何值得他们为之效命?

    最为可怕的是,有这样想法,对皇室失望的朝臣,不在少数。

    在陈雄不知道的情况下,他成功的让泰半的朝臣们与他离心离德,他却无知无觉,只要看着姜太傅摇摇欲坠又不得不强撑着身子听朝会,看着姜太傅面上越发惨白,冷汗不断从脑门冒出,心头就畅快至极。

    这老匹夫也有如此一天!

    陈宣见到连百官之首的姜太傅也被父皇廷杖,心中得意的哼了哼,一群跳梁小丑,想要蹦,也不看看有没有这个命蹦!

    他隐晦的看了一眼御史台众人,心中砸吧了一下,遗憾的想,这五个讨厌的蚂蚱竟然没死,都是这个老匹夫的错。

    当陈雄宣布有事启奏之时,并没有人出言奏事,按照往常,一般这时候就退朝了,陈雄见这些人为了姜太傅这个老匹夫如此作为,冷笑一下,主动提起春耕之事、水利之事,点名道姓让人畅所欲言,一个说完还不肯罢休,还继续让人提议。

    终于,两刻钟之后,姜太傅没撑住,身子一个不稳,栽了下去。

    “阿爹!”姜松撕心裂肺喊道,上前小心的接住了姜太傅的身子。

    朝堂瞬间乱成一团。

第187章 念叨

    “您看您,能不能让我省点心,都多大的年纪了,还以为跟那些年轻的郎君一样呢,您连玄孙都有了,还逞能!”

    姜元羲手上削着果皮,不客气的数落道,姜太傅头都大了,这孩子念叨了他一个上午了,每次都能不重样。

    “您之前还说我是个不省心的,现在您去问问府里的人,保准一问一个准,不省心的人铁定是您。祖父,您怎么舍得让五娘伤心难过呢,您是不知道那天我都吓得面无人色了。”

    实在受不了姜元羲的絮絮叨叨,姜太傅朝外喊了一声,“来人,把五娘子请出去。”

    姜元羲哼哼两声,“祖父,您且看有谁敢把我赶出去的?”

    等了片刻,果真是没有人进来将姜元羲请出去,姜太傅恨恨的拍了拍床榻,“这些人,连老夫的话都不听了。”

    姜元羲低着头削着果皮不为所动,“谁让您卧病在床呢,谁让您不要命呢。”

    饶是姜太傅人老成精,脸皮厚也被说得讪讪的,“祖父这不是有把握么。”

    姜元羲抬头看着祖父,不客气的反驳,“万一圣上犟起来呢,您怎么办?真的要把命都搭进去吗?”

    姜太傅神色更是尬讪,“祖父这不是兵行险着么,这不,不仅把御史台的五个人救了下来,也让众多朝臣与圣上离心离德,这笔买卖,值了。”

    姜元羲满是不认同的继续数落,“祖父,您要朝臣们与圣上离心离德,多的是法子,何必涉及自身的安危?”

    姜太傅痛苦的皱起了眉头,又来了,这孩子又来了。

    “我知您是不想御史台的人枉送性命,可他们既然都将棺材准备好了,显然就是把生死置之度外,您惜才怜才,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

    您看您被阿爹抱着回府那一刻,二婶三婶她们都吓得腿软,二叔三叔他们脸色白得不像样,您把大家都吓坏了!”

    姜元羲回想起祖父被阿爹脸色惨白着脸、紧闭着眼被抱回来,阿爹又急得一脑门的汗,后面跟着太医们,个个都是脚步匆匆、神色慌张,当时她就白了脸。

    及至到了后来听闻祖父受伤的原因是被圣上廷杖,她心中的杀意差点爆发,体内的能量汹涌澎湃,还是师尊察觉到了不妥,及时喝醒她,不然整个世界都将被她体内的能量毁灭。

    哪怕就是祖父当时及时装晕,后来医治及时,没有性命之忧,她心中依然后怕不已。

    姜太傅也知自己这次着实是吓坏了府里的人,就是整个姜里都被惊动,每天要过来探望他的人不知凡几,要不是顾及他要养伤,他的院门都得被踩烂,因此听闻孙女儿的数落,理亏之下一言不发,任由她念叨。

    姜太傅眨巴着眼,等到姜元羲将果皮削好了,心头大喜,他以前觉得孙女儿嘴皮子利索是件好事,现在他觉得姑娘家,还是贞静贤淑才好。

    见着姜元羲把果子削了几块,赶紧指挥孙女儿,“五娘,祖父要吃这块果子。”

    姜元羲数落的话一顿,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果子送到祖父嘴边,见着祖父吃下去了,正想开口,姜太傅又指着另一块果子道:“还要一块。”

    如是再三,姜元羲哭笑不得,抢在祖父之前出声,“五娘不说了,您消停一点吧。”

    姜太傅差点被她噎着了,瞪了她一眼,心中腹诽,到底是谁不消停?

    待姜太傅吃完了三块果子,这才摆摆手,示意不要了,喝了一口水,缓缓吐了一口浊气。

    见着孙女儿不再数落他,姜太傅叹了一口气开口道:“五娘,这次若是真的让圣上杀了御史台的五个人,朝堂要乱啊!

    纵观数百年,从来没有在朝堂上就斩杀御史的先例,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一旦开了这个先例,按照圣上的性子,下一次若有朝臣与他唱反调,他只会简单粗暴的杀杀杀,这如何得了!他是杀爽快了,然后呢?

    哪怕祖父很想皇室自作孽不可活,却不是现在,若是朝堂乱起来,最大的可能就是圣上一不做二不休,狠下心来大肆清洗,他那人哪会管天下百姓,他疯起来,谁也拉不住。

    朝堂上若是少了出身世家的朝臣们,凭着现在这么点寒门新贵,根本无法掌控整个北梁,受苦的终究是天下百姓,再者说,我们姜家还没有攒够家底呢,北梁乱不得。”

    姜太傅不是一个冲动鲁莽的人,他同样惜命的很,若然不是迫不得已,他不会做这个出头的椽子。

    姜元羲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太子这次,出了一个昏招,圣上又纵容得厉害,最后却以您被廷杖为结束,想来太子和圣上应当兴奋才是。”

    姜太傅微微颔首,“这位新太子比之前头那位太子,差了不少。”

    至少前头那位太子还能安稳的做了三年,这位太子才册封,就让世家厌恶不已,连表面功夫都没有遮掩一下。

    “祖父,您卧病在床歇息,太傅府却政令通畅,圣上该误会了吧。”姜元羲微微挑了挑眉。

    姜太傅一笑,笑容带着些许的冷峭,“要的就是圣上的误会。”

    他养伤在家,传讯太傅府的属官,让他们各司其职,他不在太傅府却政令通畅,圣上必会以为少了他并无大碍。

    他被廷杖,群臣皆为他求情,如此必让圣上忌惮他的能耐,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他主动退居幕后,让圣上误以为少了他太傅府也可以正常运转,对他的忌惮减少,如是这般,相信圣上还能忍下去,不会对他动了杀意就要立即杀他。

    只要再给姜家几年的时间,他就可以慢慢从朝堂上退下来了。

    姜元羲又与祖父闲聊了几句,见他面色疲惫,略显困倦,伺候他歇息。

    见着祖父酣睡之后,姜元羲一直淡然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眸子闪烁着冷冽的寒光,无声的吐出几句话,“太子。。。圣上。。。迟早要为祖父讨回这个公道!”

第188章 闹够了吗

    此时姜伯庸的院子里,罕见的他没有去演武场,而是铺了一张席子在院中大树下,跽坐在席子上。

    他手法娴熟的泡了一杯茶,轻轻推向给对面而坐楚姨娘,淡声道:“尝尝我泡的茶,合不合您的口味。”

    楚姨娘捧起茶盏,轻轻摇晃了一下,轻抿了一口,道:“放茶叶的时机慢了点,茶香没全开。”

    姜伯庸不以为意,一笑,“是,那我下次放茶叶快一点。”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楚姨娘将茶盏中的水喝完,轻轻将茶盏放在案几上,淡声道:“你闹够了吗?”

    姜伯庸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楚姨娘一眼,轻笑道:“五郎不知您这话是何意。”

    楚姨娘扯了扯嘴角,“是真不知,还是知了,却当不知?”

    姜伯庸给楚姨娘续上一杯茶,慢条斯理的道:“五郎真不知。”

    楚姨娘点点头,“好,你说你不知,那姨娘就说得明白清楚点。”

    她逼视着姜伯庸,一个字一个字的道:“你处处与五娘争锋,闹够了吗?”

    姜伯庸握着茶盏的手,骤然一紧。

    这点小动作,瞒不过楚姨娘,她低头看了一眼,“看,你分明就明白我的意思。”

    姜伯庸直视着楚姨娘的眸子,见里面平静无波,嗤笑一声,“姨娘这话说得。。。什么叫我处处与五娘争锋?怎么突然扯上五娘了呢?姨娘怕不是最近没睡好,糊涂了吧?”

    楚姨娘神色依然平静,并没有生气,“以前的你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是从上次你在马儿上摔下来,之后你就开始变了。。。”

    楚姨娘清冷的话,让姜伯庸心头一跳,他面上倒是丝毫不漏,“变了?五郎怎么不知道自己变了?家中众人怎么不知道我变了?”

    楚姨娘继续说下去,她的眸色带着探究,“无缘无故的,从马上摔下来之后,就犯病了一段时日,明明没有生病,偏偏发病之时,浑身发冷、盗汗、四肢无力、又渴望某种东西。”

    姜伯庸心头跳得更加厉害,却摇摇头,“五娘不是郎中,这事姨娘应当去问大夫才对。”

    楚姨娘端详他片刻又道:“病好了之后,去演武场里更加用功了,阿志与我说,你每日傍晚回来之后,里衣都湿透了。”

    姜伯庸哼了哼,“五郎是姜家的郎君,姜家的郎君在演武场上用功,不是应该的吗?”

    楚姨娘不理他,继续道:“不仅演武场上用功,就是在族学里也变得勤奋好学起来,用过晚膳之后还会在书房里习字读书,花巷不去了,赌坊不去了,就连外出也少了,不是读书就是舞刀弄剑。”

    姜伯庸自嘲一笑,“也不知阿志是我的长随,还是您放在我这里的双眼。”

    这回楚姨娘倒是回答他了,“我是你姨娘,我问阿志,他敢不回答吗?”

    姜伯庸深呼吸一口气,“姨娘到底想说什么呢?五郎成熟了、稳重了、勤奋好学用功了,不是很好吗?日后谋个官职,踏踏实实的往上走,您也能跟着五郎享福不是?”

    楚姨娘认真的看着他,姜伯庸毫不惧怕的与之对视,她轻声道:“如果你真的是这般想的,姨娘很欣慰。可你扪心自问,你只求这些吗?你只要这些吗?”

    不等姜伯庸回答,她自己先摇了摇头,“不止,你远远不止想要这些,你想要的更多,你想要老太爷的重视,想要得到老太爷的栽培,你嫉妒着五娘得到的一切,所以你处处跟五娘争锋。

    你变得勤奋用功是想把五娘比下去,是想要让老太爷看到你的努力,看到你的价值。。。可惜你永远取代不了五娘的地位!”

    “嘭!”

    姜伯庸猛地将手中茶盏扔掉,面色陡然变得难看,又略带着一抹狞狰,楚姨娘的话戳中了他的心中最难以接受的地方,他低着声、近乎吼着:

    “我哪点比五娘差!她会的,我也会,我还是个郎君,我才是姜家的儿郎,五娘日后不过是外姓人,她凭什么可以随意进出祖父的书房,可以得到祖父全心囊授?甚至连大哥都比不过她!凭什么!”

    “就凭五娘得了老太爷的欢心!就凭五娘一岁能言、三岁成诗、五岁成章,比大郎君都厉害!”

    楚姨娘的声音依然淡淡的,就像一盆冷水,兜头往姜伯庸头上浇下,让他的愤怒暂且冷了一冷。

    楚姨娘见儿子似乎冷静了一些,又继续道:“即便五娘是小娘子又如何?就因为是她小娘子,老太爷才会更疼她!怕她嫁出去会被人欺负,她留在家里的时间这么短,老太爷不手把手教她,让她知道世间事,又如何放心?”

    姜伯庸鼻子呼哧呼哧的,喷洒着热气,“所以我就活该不能争、不能抢?这是什么道理?”

    “谁不让你争了?可你为何要跟五娘争?”楚姨娘也压低了声音,带上了一丝怒气,“你可以争,堂堂正正的争,难道演武场里头的郎君们不是这般争锋的吗?

    你呢?你是怎么争的?心思不正,处处要跟五娘比,若是没有这份心思,你做得比以往都很好,比过去的你努力用功,就是好。比过去的你读的书更多、字写得更好看,就是好。你要比,为何不拿以前那个处处中庸、总是不起眼的自己来比?”

    姜伯庸先是一愣,继而又满是嘲讽的看着楚姨娘,“这话真是好笑,当真是好笑!跟以往的自己比?那有什么意思,又有何进步可言?”

    “如果没有进步可言,五娘是如何做到从小到大都让族学的先生满意;去了演武场,又是如何一直让演武场的教头赞不绝口;老太爷为何十几年如一日宠着她、护着她、教着她?

    家中有哪个小娘子小郎君能比五娘更出色的?哪怕就是大郎君都不行!这样的五娘,跟谁比?除了跟自己比,还能跟谁比?”

    楚姨娘的话,让姜伯庸面色一僵,更让他浑身僵硬的是楚姨娘的下一句话,“莫非你以为你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没人看出你的心思吗?”

第189章 慈母之心

    见到儿子僵硬的脸色,楚姨娘又继续道:“你是真当老太爷、你阿爹他们眼瞎不成?”

    姜伯庸还在试图挣扎,“那他们。。。。。。”

    “他们既然看出来了,为何从不透露一星半点?”

    楚姨娘扯了扯嘴角,“你该庆幸你从没有真正的伤害过五娘。”

    姜伯庸沉默了,低着头看着案几,好半响之后,他才轻声问道:“那五娘她。。。”

    “你猜五娘有没有看出?”楚姨娘道。

    姜伯庸又一次沉默。

    “哈,阿爹与我取名庸,果然从一开始就盼着我庸庸碌碌。”姜伯庸喉咙里溢出了一窜自嘲的笑声。

    “你就这般想你阿爹?”楚姨娘微带失望的看着他,“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

    这才是你阿爹与你取名庸的用意,望你做个有用之人、堂堂正正之人,怕的就是你太过在意自己庶出的身份。”

    姜伯庸心头一震,“这才是阿爹取名与我的用意?”

    楚姨娘嗤笑一声,“难不成你以为你阿爹是个会对自己孩子都心狠手辣之人?”

    姜伯庸有些懵,嘟哝道:“我以为。。。我以为。。。”

    楚姨娘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以为,你有什么好以为的,心有困惑,不会问出来吗?那是你亲爹,还能打杀你不成?”

    “既然姨娘这般说,那五郎心有疑惑,还请姨娘解惑。”

    姜伯庸吐了一口气,直视着楚姨娘的双眸,“姨娘,何故你对五娘永远比对我好?我才是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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