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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折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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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冉折接过那漆黑的一碗,长指贴着沿边试了试温度,又执起调羹搅了搅才道:“煎得不错。”
  临渊舒了口气,这才有心思看向榻上的花荼兮,这一看心里顿时打了个突。那像鬼一样的脸色,游魂一样的气息,还有那两道濡湿的痕迹是什么?
  临渊越看越心惊,越理亏,扑通一下就跪下了:“主上,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粗心大意,自作聪明,才让姑娘受了这么重的伤!不然主上也不用这般劳神又心疼了。”
  莫冉折执着调羹的手一顿,直直看向临渊,眼中寒光四溅。
  临渊被看得头皮发麻,大气也不敢出。羡鱼也不禁挺直了腰板。
  过了良久,才听他终于道:“起来吧,不是你的错,她有意要走,你根本看不住。” 
  一块石头落了地,两人都松了口气。这事就算这么揭过去了,只求这位主平安无事。这一身的病症若是卷土重来,那便是前功尽弃,甚至更为如狼如虎地反扑,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羡鱼小心翼翼地扶起花荼兮把药汁给她喂下。一番折腾下来,她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紧蹙的眉头渐渐放平,只是睡得更沉了。 
  “回去了。”莫冉折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听起来有些低沉。
  羡鱼和临渊应声,略收拾收拾便退了出去。
  两扇精致的绣门合上,车内只余二人。烛光摇曳,寂静无声。最正中的软榻被花荼兮睡着,莫冉折斜斜靠在另一侧的榻上,手肘撑着小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劳神?心疼?
  火光明灭,莫冉折眼底光华流转。他看着她沉睡中的脸,却有些心不在焉。 
  救她,没有其他缘故。只因故人所托,还个旧恩罢了。
  时间远得模糊,可他却依记得清楚,四月飞花,柳絮飘扬,都如一笔一划尽数勾勒进心上:
  “小小年纪就这般好身手,可惜本将没一个儿子啊。”长衫男子自门扉处走近,看着他鼓掌赞道。
  “夫人还没生,您怎知不是个儿子?”
  “哼,本将就是知道!臭小子有什么好的,本将就是喜欢闺女。我的闺女定是生得香喷喷白嫩嫩,软软小小,想想都让本将一步也离不开啊!”
  “那为何将军还想要个儿子?”
  “哈,这你就不懂了,有个儿子能替老夫保护闺女啊,万一本将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放心的下啊!莫家小子,如何,你有妹子吗?”
  “无,独子。”
  “这样啊”,男子点点头,眼睛粘在他身上打主意道:“你看这样,我家闺女给你当妹妹如何?”
  “不用。”
  “嘿,莫冉折!给你这么大的便宜你都不占!你不愿,老夫还舍不得呢!”男子几步过来想揪住那眉目如画的少年,却被他轻松地避开。
  两人瞬间又过了几招,少年眼看不敌,转了话题道:“既然将军这么喜欢闺女,定是连名字都早早的想好了吧?” 
  他只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不料想对面的男子却是立刻停了手。似乎提及此,连动作都不能半点有,小心地只怕吓着了一花一草般。
  “荼兮,花荼兮。”
  男人眉眼一片温柔,似是连暖腻的春风都融进了话中:“本将的闺女定是长得跟花一样漂亮,我这半生戎马,早已别无他愿,只盼她能够平安长大,远离朝堂,永避纷争,如年年花开,盛而不败,被人温柔以待。”
  “啪嚓——”
  烛芯烧断落在案上。
  莫冉折直起身,如绸缎般得墨发蜿蜒垂至榻上。他伸手将烛火掐灭,四周顿是漆黑一片,与车外的雪夜融为一体,只剩天外惨淡的月。他眉目间似有怀念之色,人一旦念起过往,总是不禁感慨世事无常,物是人非。
  他望向花荼兮,眼光如粼粼的流水在黑暗中涌动。 
  往事如云烟,转瞬即逝。但故人之托,我必不所付。
  ——
  夜幕低垂,月朗星稀,此时的空气中弥漫着湿气,仔细闻还有淡淡的药香。白水荡地形复杂,却是个清静的好地方。临渊羡鱼将车驾至白水庄,刚停稳莫冉折就抱着人踏步而下。
  羡鱼急忙跟上,朝着之前花荼兮歇下的屋子跑去。她打开房门,将灯点上,刚一转身便发现莫冉折已经将人安置在了被中。
  “姑娘什么时候能醒?”她走近看了看,花荼兮依旧双眸紧阖。 
  莫冉折看着无知无觉的花荼兮,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低沉:“不知道,全看她自己。”
  若说方才她还有些许模糊的意识,此刻却似已完全沉睡般,没有丝毫动静。
  花荼兮的确是睡着了,明明累极,却是不断梦着往事。如走马观花,梦里人影幢幢马蹄声声,千军万马,干戈相交,混沌一片。
  一切都是从那刻开始。自那以后,这世上再无大昭之猛将屠兮,只余孤女花荼兮。
  若能再为世人,花荼兮,该还得,全部还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撸一发更新时间。
过年的时候,一般都是12点半更新啦~(其他时间更新都是在捉虫或者小改)
正好小伙伴们睡个懒觉吃个中饭再来看(嘛,虽然没多少人看啦哈哈)
再多啰嗦一句,下章开始,要进入事发篇(其实就是几章回忆),哎,wuli可怜的季了季同学,就是那么硬生生被逼成蛇精病的,这种爱你就要杀死你的性格,也许意外的挺讨人喜欢呢(确定?)
我这个话唠居然说了这么多废话,好啦我去码字了,明儿见~

  ☆、第十三章 好梦不如旧(一)

  一月前
  烛火影影绰绰,将映照在帐上的人影晃的一片模糊。屠兮正伏案写着什么,突然感到周围一个明灭,寒风灌入,人也跟着恍惚了一下。他抬头,看到来人不禁笑道:“逊时,你怎么来了?”
  陆逊时抖了抖肩上的雪珠子,端着碗热粥朝他走来:“将军,我看您今日都没怎么吃东西,我热了碗粥,您快喝了暖暖身子吧。”
  屠兮摇了摇头:“你喝吧。瞧这满身的雪,快去换件衣服,别生病了。”
  “将军!”陆逊时几步走到他身边,坚持道:“快喝!”
  “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屠兮推开凑到她眼跟前的碗,笑道:“粥有什么好,还不如来坛酒来得舒坦。”
  陆逊时不说话,瞪着眼看他。
  屠兮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得发毛,她叹了一口气,语气凝重:“逊时,我也不曾瞒过你,如今营里的情况并不乐观。粮草紧缺,我们撑不了几天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如此多双眼睛盯着我,若我不能以身作则,少不得今后的诟病弹劾。”
  陆逊时心头跳了跳,这些他都明白。军中粮食短缺,将军将吃食全让给弟兄们了,自己最多就喝喝飘了几粒米的粥汤。这些天下来,本就单薄的身子愈发消瘦了,感觉那厚重的军衣都要将他压垮了去。 
  “您可是将军!若倒下了我们该怎么办?谁都担不起这责任!将军您只管吃好喝好,有谁要说什么,我就去拔了他的舌头,撕烂他的嘴!”
  屠兮被他逗乐了,摇着头笑道:“瞧你这脾气,也不知跟谁学的。”
  陆逊时嘻嘻一笑:“还不是跟您学得吗?”
  “我看你是皮痒了。”屠兮甩甩手中的笔,黑漆漆的墨点一股脑全向他洒去。
  陆逊时连忙跳脚躲开,哭丧着声音求饶。两人嬉闹一番,屠兮心情似是转好了些,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陆逊时面上笑着,可心下却是酸涩得很。将军数日前修书回朝讨要粮草,可到现在都没个回音。军中的氛围一天比一天差,人人的神经都紧绷着,生怕哪日就断了。
  “将军,”陆逊时犹豫着开了口,他本不愿给屠兮添堵,可着实心焦的很。“朝廷还没有消息吗?粮草什么时候可以送来?”
  屠兮垂头看着摊在面前的卷宗,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快了吧。”
  若是陆逊时能看见他的神情,便会发现他的眼光已随恍惚的烛火飘散,心思早就不在此处了。
  送来?送不来的。
  等的就是弹尽粮绝的日子。正所谓穷途末路现原型,军队里的那些细作,是不会放过这个能闹事的机会的。这些人训练有素,纪律严格,平时若想要一网打尽,还真是有些费劲。他倒要看看,给了他们这个机会,到底能闹到什么程度,最好是能够群起而上,方便他一网打尽。
  屠兮袖中笼着一张地图,这是临行前君年给他的,再三叮嘱他定要往那儿去,该布置的他都布置妥当了,他只管带人进去,会有援兵在那里接头。
  十里不归林,入者无归期。
  屠兮本是有些犹豫,却看中了一点。那地方虽地形诡谲,却是离皇城最近的小道,只要能从不归林中出来,十里路,只十里路便能到了。
  他们兄妹两已经三年没有在一起过年了,若这次顺利的话,定能过个好年。
  念起君年,屠兮弯了弯眉眼,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陆逊时瞧着他突然心跳了跳,垂下头不敢再看。他揉了揉胸口忙,心道将军不愧被称为“玉面笑虎”,这笑的,平白无故都能笑得人心跳漏了两拍。
  “陆逊时,你怎么还杵这儿,赶紧回去,该吃吃该睡睡。”屠兮回神,见他还没走,挥手赶人。
  “啊…哦…”陆逊时踌躇着,也许是一冷一热,让他头晕沉沉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心里有些不安,不想就这么被打发回去。
  他正想随便扯几句,突觉得脖子里有冷风灌入,背后冷飕飕的。陆逊时惊了惊,却听屠兮带着笑意唤到:“季统领。”
  陆逊时顺着屠兮的眼光转身望向帐门口,只见来人夹杂着风雪,没有穿铠甲,只是披着一件黑色大氅,愈发衬得他剑眉星目。
  只是来人太过无声无息,吓了他一跳。
  陆逊时抱拳行礼:“属下参见季统领。”
  季了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抬手掸了掸身上的残雪朝着屠兮道:“我看你这灯还亮着,就进来看看。”
  “辛苦了。”屠兮嘴角自从季了进来便一直勾着,他朝一旁躬身立着的陆逊时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我和季统领有些话要说。”
  “是。”
  “等下。”
  陆逊时本就磨磨蹭蹭不想离开,闻言脚步一顿。
  屠兮语气温和:“天冷,你把那几坛青梅酒全开了给各营各帐的兄弟们送去,好暖暖身子。你可看着点啊,别让他们喝多了,不然明儿起不来削你们!”
  陆逊时缩缩脖子,嗫嗫地看着屠兮,似是想说什么。却在他的注视下最终一撩帘子大步垮了出去。屠兮见他去了,也不管旁便站着的季了,伸了伸懒腰,捶捶胳膊踢踢腿,毫无形象的坐回椅子里。
  季了似是见惯了他这副懒散样,脸上平静无波:“难为陆参将知道御赐的酒放在哪儿,你要是差我去,可就拿不回了。”
  “哪能差季统领干这些俗事,况且,季统领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屠兮摘了案上的灯罩,百无聊赖地勾在手指上转着圈玩,根本没拿正眼看他。
  “屠兮,你我之间非得这样说话么。”
  “季统领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我之间一向公私分明。”
  季了点点头:“好,公事公办。那请问将军,营中最近几日的三餐可是您安排的?。”
  “没错。”
  “将军可真是好本事。”季了声音带上了讽意:“一兵一天一斗,将军难道不是连自己立下的规矩都忘了?一样都是将士们,怎么有人碗里盛的是白花花的米粒,有人却只是得了碗黑漆漆的米糊呢?将军这心未免偏得太过了,莫不是看人给饭?”
  “哟,这才几天没吃饱啊,就上你那告状去了?”屠兮嗤嗤笑开,随即凉凉地开口:“怎么,一只手伸出来都有长短,军中如今粮草正紧缺着,我让能顶事的人多吃点又如何?那些整天混日子的趁早边去,少给我浪费吃食。”
  屠兮说得不以为意甚是嚣张,大有我就是偏心你奈我何的意思。
  季了压下心中的怒火:“不知将军说的无用之人都是哪些,莫不是连我也算在内?”
  屠兮已扔了灯罩子,此时正伸了手在烛火上烘着,闻言乐得差点一个指头戳进火苗里:
  “季统领今儿晚饭没吃饱么?我记得,我派人送过去可以最丰盛的一餐呢。”
  “人都哭道我跟前来了,我还如何吃的下。”季了淡淡道:“全分与他们了。”
  “季统领笼络人心好手段,这坏人全让我一人做尽了。”
  季了心下一突,眼光便幽幽地转向屠兮,想知道他说此话的表情。却见他一脸笑意,似乎刚刚那句甚是有压力的话,只不过是一句玩笑罢了。
  季了语气有些不善:“军无粮则散,将军定然比我更清楚其中的厉害。我只是来建议你不要做得太过,多少也平均好了,心里一杆秤放平整些,别到时候搞得军心不和,人心惶惶,兵溃如山倒!”
  屠兮收了嬉笑之意,眼光冰冷地盯着季了,不怒自威:“季统领是来告诫我的吗?你别忘了,我也一同跟着饿肚子呢。你手底下的兵可真心高气傲,少了点吃食就四散流言,闹得鸡犬不宁,若是有本事便来我这儿一哭二闹三上吊,暗地里放枪又是何意?是对我这个将军有意见吗?”
  屠兮本是隐隐有些怒火,瞧着面前的人脸色比他更不善,却是心情莫名好了些:“ 战功未立,却天天想着升官加爵,少吃点就不堪受辱了?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季统领看不我过眼,指使授意?”
  季了脸色大变,几步上前隔着案几一把扯过屠兮肩膀。他力道大得吓人,屠兮的腹部好巧不巧地撞在案角上,哐得一声把蜡烛也震下了桌,滚了几圈却是没灭。
  两人一立一坐,一俯一仰,火光沉浮眼底,四目相对如四窜火苗。
  屠兮刚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就听到帐门口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两人同时看过去,原是陆逊时取了酒回来,正一脸惊慌地看着他们。
  “将…将军,季统领,这是怎么了?”
  “没事,酒放下,你出去吧。”屠兮挣开那只手,站起身平静道。
  “可…可是…”陆逊时犹豫,这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好嘛,尤其是那差不多鼻尖对鼻尖的四目相对是怎么回事?
  “出去!”开口的是季了。 
  陆逊时见屠兮对他颔首,这才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
  “呵,季统领脾气愈发大了。”屠兮揉着肩膀冷道。
  季了不想再与他争执下去,转身准备出去:“没几个时辰就要天亮了,将军抓紧时间睡会吧,属下告退了。”
  “等下,还有一事。”屠兮面无表情,翻开手边的地图指了一处:“明儿从这里走。”
  季了一看便眉头深锁:“这里地形诡谲,错综复杂,多是岔路,并不是条好路。 ”
  “我知道。”
  “为何要偏从此处走?”
  屠兮手指划出一条线路,“若是能顺利穿过这里,只需十里便能到京城了。眼下粮草紧缺,只得赌一把了。”
  季了深吸一口气:“你这是在拿军营里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一旦久入不出,军心涣散,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季了。”
  季了闻声一个恍惚,有多久没有听到他心平气和的叫出他的名字了?
  此刻再看他,一脸倦色,神情淡漠。
  “你我认识多久了?”
  季了皱眉,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一时没答上来。
  屠兮却是脱口而出:“六年了吧。六年的时间,你还信不过我?我说定能安然无恙地从这里走出去,你却是执意反对,还是说,是我不该信你?”
  季了只觉得心头一跳,便再没了想说的。
  “好吧,随你,军令如山,季了违抗不得。”
  终于都走了。
  屠兮看着空无一人的帐篷,绷了一天神经终于松了松,实在是太累了。帐口还放着那壶烫好的青梅酒,屠兮看到它,这才又开始觉得冷。
  伸手摸了摸壶身,温度早已不在,不禁失望。果然时间一长,再烫的东西也能变得冰冷。
  屠兮在原地站了会,拎着酒壶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寒风刺骨,此刻夜深如墨,正是最黑的时候。
  弯了弯冻僵了的手指,壶口一斜,酒香弥漫,那上好的琼浆玉露尽数撒落到地上,不多时便结成了冰。
  

  ☆、第十四章 好梦不如旧(二)

  入冬的夜。彻骨的寒。
  哒哒的马蹄穿过雨幕,踏入尘土,溅起浓浓的土腥味。
  陆逊时双颊通红,他抬起早已麻木的手抹去脸上的雨雪,觉得指腹擦过的地方火烧般疼痛。冷风扇在脸上就像抽过一个个耳刮子,所有的感官都在此刻更显清晰。真的快要挺不住了。
  “陆逊时。”
  努力睁开被风雪糊住的双眼,他侧头看去,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正朝他奔来。
  “舒檀?”
  “是我。”从后方赶上来的将士抹了一把脸,骂骂咧咧道:“这破地方,真他妈的邪乎!周围老是有怪叫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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