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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时行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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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画师?”显然任何人一接近他都逃不出他的耳朵。

    是人有脚有影子果然是人啊!他说得没错的确有人装神弄鬼!

    “杜画师他是我府里的仆人叫陈恩。”他道。

    她暗自大松口气嘴里轻嗯了一声慢步走出来掀唇笑道:

    “原来如此害杜某昨晚吓到差点魂飞魄散了呢。”

    阮卧秋一听她语气恢复正常犹如平日的轻浮不由得轻哼一声。

    “你什么时候来府里的?”他转向那叫陈恩的少年问道。

    “我……奴才是六年前来的爷儿。”

    六年前?那也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凤春怎会让这么小的孩子卖身入府?阮卧秋一向信赖凤春知她绝不会在自己背后恶搞阮府多半是心软──

    蓦地他听见杜三衡走到自己身边心里有些烦乱。这女人非得这么靠近他吗?

    回头必叫凤春暗示她别在身上弄那么重的味道让人闻了就心烦!

    他皱眉对著眼前的陈恩问道:

    “既然你是六年前来的跟杜画师并无交集你装神弄鬼什么?”

    “我……”充满怨恨地瞪了杜三衡一眼在转向阮卧秋时眸里充满激动、迷恋连声音都颤抖著:“奴才瞧爷儿似乎很讨厌杜画师……所以、所以……”

    “所以就扮鬼吓她?赶她出去?这是谁教你的?”阮卧秋薄怒骂道:“你是要我这当主子的丢人现眼吗?”

    “我没有我没有!”陈恩大声喊道:“爷儿我只是想让您快乐点……”

    “哎啊!”杜三衡看了陈恩一眼打岔笑道:“阮爷你瞧连一个小小的家仆都知道你动不动就怒了你这脾气该改改才好。”

    他心知她出来打圆场咬牙道:“杜画师这是阮某的家事既然你已知道是有人扮鬼吓你你也可以回房休息了。今儿个不必作画你尽管去做你的事吧!”

    “是是是我知道阮爷一看我就气再看我就想骂人。反正等阮爷的肖像画完了杜某自然闪得远远的阮爷就算想气想骂人也难了。”她笑道。

    又在嘻皮笑脸!阮卧秋哼声不再搭理她耳朵却仔细倾听听她又足又实的脚步声慢慢地离开。

    在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像在看什么——

    她在看谁?他?陈恩?

    心里又开始恼了。她的一举一动竟然能让他这么注意而偏偏他眼盲在他的黑暗中杜三衡始终像个鬼祟的影子躲在层层的迷雾后头让他瞧不真切!

    他可以依著凤春少女时期的模样勾勒出她三十岁的长相;可以从二郎十岁左右的稚气脸庞想像他十八岁活泼讨喜的外貌只要是他曾见过的人多半可以揣测个七、八分唯有她——

    他一无所知无从想像!

    那脚步声又在动了逐渐远离伴著她的轻朗却刺耳的笑声!

    “爷儿你别怒别恼全是我的错以后我再也不敢啦!”那陈恩颤声叫道。以为他额冒青筋是气自己扮鬼之故。

    阮卧秋沉默闭上眼半响才道:“凤春叫这孩子先回去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避开了凤春的扶持自行摸索走回房去。

    画求亲的人像啊……

    明明是天亮她却习惯性地点起油灯慢慢地磨著墨思索半晌。

    虽然她爹是西洋与中原画法兼俱但不知是不是他年少时就跟著西洋人学画画里西风甚重中原画法在他画里逐渐隐没。自幼她也被教导著如何学线法画与阴阳分野的画法只是在这方面的才气终究远不及她爹啊……

    她闭上眼想像阮卧秋的相貌。

    初来阮府的头几天只觉他生得俊秀又有副坏脾气明明是瞎子眼神却专注到好几次以为他逮到她偷懒;后来却慢慢现他脾气虽坏骨子里藏著却是正气与明白是非的观念今早他会叫来那孩子也是要她亲眼看见那是人不是鬼吧。

    明明就是与她不对盘还是会顾及到她日后会被这事影响。这么正直的人难怪会只当了几年的官就遭人陷害真是可惜啊。

    不自觉地又摸上唇要让他知道那晚他不小心碰到的是她的唇他一定脸色青到不知该不该负起责任吧?

    “唉当时要装冷静真不容易呢。”她舔了舔唇温热清爽触感犹在。第一次这么不小心教一个男人给轻薄了没有满肚子怨气只觉得挺好玩又回味无穷。

    不介意再被轻薄一次尝他唇问滋味。哎啊啊他若知道了一定骂她不知羞耻后愤而离去吧。这就是彼此间最大的不对盘啊他瞧她轻浮放浪巴不得将她骂回娘胎重新教养;而她瞧他太过正直与自己性子天差地远一见他又恼又怒;心头就好乐乐得好想再看他火大的样子呢。

    倘若自己早生几年也许就能瞧见他为官的模样到底是像二郎嘴里说的英明神武还是另有一番风貌?

    再张开眼眼里笑意灿灿提笔沾墨毫不迟疑地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持续敲门愈敲愈大声吓得她突然回神跳起来差点掀了砚台。

    “杜画师!杜画师!”

    是凤春!“凤娘快请进。”真是吓得她心口怦怦直跳著。

    “杜画师你还好吗?我敲了许久……你在画画?”

    “我是在画啊凤娘既然你不愿自己吃了阮爷我也只能配合帮你画上求亲图了。”杜三衡笑道。

    凤春闻言先是一怔而后眼神闪避绽笑道:“少爷值得更好的姑娘。杜画师自从你来之后少爷老找你碴让你受委屁了。”

    “哪儿的话。阮爷与我不对盘我才有乐子可寻啊。”她笑道搁笔熄灯。

    凤春对她在大白天里点起油灯的事并不多问。画师有怪癖彻底在杜三衡身上验证了。她上前娟秀的脸庞透著淡淡的激动说道:

    “杜画师今儿个一早我去秋楼等少爷醒来却遇上了你跟少爷……”

    “清清白白的我跟他之间可没啥关系啊。”赶紧澄清免得替阮卧秋添了污名。最多只是睡在他的被褥之间很不幸地一晚都在他的气味里梦见他差点让她以为不小心对这个男人有了那么点的感情。

    “我知道我知道少爷说你迷路了一时之间找不著人而少爷的眼睛又不方便只得让你睡在长椅上。他说你二更天就睡著了……”

    杜三衡脸色未变只是圆眼微张大脱口:“二更天?”

    “是啊今早叫你叫不醒只好叫二郎背你进房了。”凤春感动地笑了:“自从少爷失明后很少这么注意一个人即使是不对盘也足够让我高兴个半死了而杜画师你竟然能够无惧少爷的怒气跟他相处一晚上那简直是奇迹了……”

    奇迹?是暗示她厚脸皮到连他在骂她她都还能保持心情愉快吧?

    打第一次见到阮卧秋开始就现阮府内的奴仆个个对他抱持著近乎卑微的心态任他骂也无人敢回敬只怕这也是他这么容易怒的原因呢。

    见凤春有所求她展颜笑:“凤娘又要叫我画什么了?”总不能叫她待在府里几年等著画阮卧秋一家和乐图吧?再这样下去她怕得画尽阮府的子子孙孙了。

    “杜画师自我家少爷失明后曾有一次出府但周遭都是陌生人让他十分的费神从此不曾再踏出府外一步。方才田家老爷捎来讯息说田小姐一点也不介意少爷失明但她想瞧瞧少爷生得何等模样、肚中有何文采可是要人家小姐亲自登门拜访太唐突要少爷去田府只怕他也会恼火不去所以就折衷约在升平酒楼杜画师你帮我想个法子让少爷出门吧。”她柔声道。

    “我?”

    “是啊。”她苦笑:“不管我在他身边服侍多少年他也不会听我主意何况刚刚少爷说从今天起我不用在他身边服侍以后改换陈恩这孩子了。”

    唉她是不是不小心害到凤春了?杜三衡暗喊内疚顺道骂起二郎来。其实这也怪她无眼当初怎么会觉得凤春是他的女人呢?原本依她想法凤春是他的贴身丫鬟后而与他人结亲生下二郎后因故离缘再回到阮卧秋身边——

    不对凤春与二郎年纪相差也不过十二、三岁而已再一细看凤春的长相不由得脱口:“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凤春轻笑:“杜画师我几乎一生都跟在少爷身边从未离开过。”

    一生从未离开?那二郎的出生又是打哪来的哎啊莫非二郎与凤春是——

    她正要开口询问凤春却垂下视线瞧见那幅尚有墨渍的画而后掩嘴连连惊呼双眸晶亮而激动地对上杜三衡脱口叫道:

    “杜画师你看过少爷当官时的模样吗?”



………【第四章】………

    阮卧秋出府了在第一道秋风来临的日子里。

    一身深蓝底色的儒袍穿在外头内侧镶白的衫领微翻袖尾打著亮白的东边束起的长披在身后露出细美的双耳俊脸微瘦漆黑的眼像没有尽头的夜色。

    仿佛听见什么忽然问往某个方向看去。

    “杜画师?”

    她回神上前拱礼笑道:“早啊阮爷今天你简直是让我看傻眼了呢。”

    “看傻眼?”他皱眉。

    “是啊杜某还当自己女扮男装够俊了没想到阮爷看起来真是……让我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形容的好看啊。”她笑道。

    公然的赞美让他脸庞抹上恼色尤其言语暧昧轻佻像存心吃他豆腐令他听了就心生反感到极点。

    “杜画师你要油嘴滑舌也行别拿我来作文章!”他唤来陈恩搀扶进轿。

    “杜画师辛苦你了。”凤春小声地说。

    “哪儿的话。”她微微笑著:“只是凤娘你把阮爷弄得这么的垂涎三尺也真是用心良苦就连我也差点失神了呢。”俊啊俊啊她最贪恋美色了能被她认可的美色至今只有一个现在再加一个阮卧秋可就是两个了。

    凤春当她是玩笑话拉著她跟著轿后出府。

    原本杜三衡就走著慢她边摇扇边踏实地走著走著走著轿子离她愈来愈远凤春、陈恩紧跟在轿旁后者忍不住回头又气又恼道:

    “杜画师你就不能定快点偏要跟爷儿作对吗?”

    “这哪是作对?我走路一向就是如此嘛。”她不以为意地笑道。这些日子陈恩这孩子简直成了第二个阮卧秋动不动就对她皱眉恼怒一转身面对阮卧秋时激动迷恋崇敬愧疚样样都来简直毫不掩饰。

    要她说她若是阮爷又没失明的话一定会赶紧斥退这孩子免得哪天半夜醒来现有人要霸王硬上弓。真的有时真会以为陈恩对他怀有不正常的心态。

    “陈恩让轿夫慢点。”阮卧秋吩咐等她缓步跟上后他才沉声问:“杜画师你说田世伯收购铺子里的所有颜料就是要逼你到田府作画吗?”

    “是啊是啊。”她跟凤春眨眨眼皮皮笑道:“杜某也说过我一向只画潘安郎要我面对老头子那我真是灵感全失。现下我手头的颜料也没了店家又扣著不给卖自然只有请阮爷出面谈了。”

    “你的语气倒是一点也不紧张。”

    杜三衡笑道:“阮爷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天塌下来有高的人顶著永淹上岸没船坐抱著浮木也行反正这世上就这么样儿船到桥头自然直。杜某要真不幸非得帮田老爷作画那我也只能暂时学阮爷一般当个盲眼人了。”

    话方落轿窗内立刻射来两道火辣辣的视线。她不惧反而乐得很即使明知他看不见仍是对上他的眼。

    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一双眼竟意外的漂亮怎么她都没察觉呢?

    “你挑著旁人的痛处不放对你来说有好处吗?”他咬牙问。

    “是没好处可阮爷我挑中了你的痛处吗?”她反问:“我听二郎提你双眼均盲全是为了救一条被冤枉的性命当时你若没有策马赴法场就算圣旨下来也是迟了一步你的眼睛换来别人一条命值得吗?”

    轿内半晌没有吭声最后才听他怒声道:

    “二郎太多嘴了!”

    言下之意她也可以闭嘴了!她摸了摸唇唇勾起笑再度往轿窗看去。

    他的侧面廓线若隐若现的一会儿廓线柔软俊秀一会儿又显得刚毅正气简直变幻莫测了。这几日手头的颜料还剩一点儿但在秋楼内已不再作画就这么边喝酒边打量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他本人离高丽纸上的画像愈来愈远让她暗暗吃惊怀疑自己的功力一退千里。

    初时她以为光线不对试著左右从视窗照进的阳光后来又觉得他唇形线条不对称到底是他一夕之间吃了变脸药还是她以前的眼睛被糊了?

    “杜画师?”

    她回神泰若自然地笑道:“到了到了升平酒楼到了阮爷可要麻烦你跟田老爷说好话了。”轿子停了陈恩上前扶他出轿。

    “爷儿我扶你上楼。”

    “等等。”她上前笑道:“阮爷你的玉佩老跟衣衫打在一块。”收扇帮他动手解开纠缠的玉佩抬头看他凝神倾听的样子。

    他的嘴唇就在眼前啊……

    “喂杜画师你在做什么?”陈恩低喊瞪著她。

    她微微一笑退开。“我在想阮爷若娶妻必选谦德恭良的大家闺秀。”

    阮卧秋闻言皱了眉头在旁的陈恩接道:“那是当然!也只有才德兼备的千金才适合爷儿!”

    “在胡扯什么。陈恩扶我上楼。”迟疑一会儿他转向杜三衡藉著袭面的香气知道她离自己颇近于是不动声色地撇开脸道:“杜画师你就在楼下等著。”以免田世伯老追著她不放。

    “好啊。”正合她意。见他欲言又止她笑:“阮爷你有话要吩咐?”

    “……没有。”听陈恩说她一身白绸、头戴方巾看起来像个读书少年人……既是少年身上香气未免穿帮还好只是图出外方便而已就算穿帮也没有什么问题才是。于是他不语转向陈恩陈恩立刻搀扶他上楼。

    “杜画师接下来就交给我了。”凤春向她感激低语。

    “这是当然我也得去买颜料了。”杜三衡陪著一块走上了几步阶梯直到能看见二楼摆设才停步不前。

    升平酒楼的雅座在二楼看来今天全被包了。从她这角度看见阮卧秋正与田老爷在说话雅座之后有面帘子帘后隐约有个女子身影应该就是田家小姐无疑。

    “我瞧过田老爷的小女儿是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虽然是妾室所生但一定能跟少爷夫唱妇随弹琴作诗成为世间少有的神仙眷侣。”

    有必要预设这么美好的前景吗?杜三衡摸摸鼻慢吞吞地说:“凤娘你说的也没错不过我想的比较现实。我在想她若对阮爷有意阮爷眼睛不便洞房花烛夜她会很辛苦的……唔要说很主动也是可以。”见凤春掩嘴抽口气她极力掩饰心里快活笑著。“凤娘就当我说玩笑话别这么惊骇嘛我先走啦。”

    回头再看一眼陈恩正扶著阮卧秋坐下。那背影啊跟往常似有不同……视线又落在那帘后的女子身影。

    神仙眷侣吗?难得地杜三衡眼露一丝恼意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唇瓣转身走下楼顺道买了壶酒便去找寻贩售颜料的店面了。

    传说升平酒楼是京师升平酒楼的分号她初来永昌城就贪了这京师分号的名住进这家酒楼直到盘缠快要用尽的那一天——

    她还记得那一天她正吃著她最后一餐打算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摆摊卖字画哪知曾被赶出阮府的画师正好就在隔座破口大骂。

    骂阮府的瞎子不识好歹骂阮府瞎子不知大师之名骂到她心生一计请店家小二找阮府总管来从此她的生计有了著落。

    她爹常笑她该烦恼的她不曾烦恼;不该烦的却时刻惦记在心头。她很明白她爹话中有话也知道她爹一直在暗示她她当没看见没听见就这么活到现在。

    阮卧秋啊……不由自主地又舔了舔下唇这几乎快变成她习以为常的动作了。这男人也快有好下场了吧夫唱妇随呢……可不要他骂人他娘子也跟著骂那可真成了道地的夫唱妇随思及此不免轻笑出声。

    耸了耸肩硬将他从脑中驱离依著凤春给她的地图沿街走著看见食乐坊后拐进小巷小巷里有间司徒裁缝铺出了巷底再拐弯便是一家老字型大小的小店铺。店面虽小却藏有私货如少部份由宫中偷运出来的名画藉著宫廷画师之名卖给民间富商时硬是翻价数倍而颜料方面如今虽有民间商船从番国运回但过于高级的颜料多半还是偷偷由宫中转运出来一来不必成本二来颜料难求。

    她很厚颜地买了宫中颜料心里一点罪恶感也没要让阮卧秋知道他的肖像之所以完成部份得归功于偷运来的颜料不知道他会不会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小公子您瞧著这幅画笑了是不是哪儿不对劲?”店老板好奇地问。

    她笑道:“就算不对劲凭我这小画师怎么瞧得出来呢?”因只买颜料对其他画作并不感兴趣店老板一说她便随意睨了一眼那画在绢布上的女人像。

    “这摆在店里好几年了据说是先皇后宫的嫔妃公子您要的话我可便宜卖给你啊。”

    她弯下身眯著眼瞧著这张画像……“这幅画没有署名啊。”

    那店家连忙道:“虽然没有署名但绝对是宫廷画师下的笔。公子你大可放心买回去绝不吃亏的!”

    画像中的女子貌美而真实光影分得明显因此在阴暗的小店铺里格外惊悚活像有人一直在画里。她记得她爹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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