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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明珠不识君-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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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脸病容的美少年微微笑了:“既然我们都知道打下去两败俱伤,就不如坐下来谈谈。再打下去,你也活不了。我会一直追着你,身后带着大队的锦衣卫和北方军,你逃不出北疆边界。”

    魁梧大汉傲慢至极地点点头:“好!我叫萧五,萧君吾。出身是边疆平民,多年前因为穷困潦倒活不下去才投奔的鞑靼人。如今我吃饱喝足有了银子保了明君,不会再降回明朝了。你别想套我的话,如果你想打探些消息,我们就一句换一句!你对你也很感兴趣。否则我宁愿跟你打到两败俱伤,也不会回答你的。我答完后,我们就各奔东西,你不能再追我。”

    面色苍白的美少年慎重想了想,笑道:“好,我同意。我也敬佩你是条‘孤胆闯中原’的勇猛汉子,我们就有问有答交个朋友。我姓崔,催命的半边崔,悲天悯人的悯。承蒙天子厚爱在皇上驾前做个御前侍卫。萧大爷是鞑靼的南院、还是北院属下?”

    “崔?这个姓可不是大明的门阀贵族。你凭什么当上二品锦衣卫指挥使?就凭一张小白脸吗?皇帝老头有怪癖?”

    崔悯佯装听不懂他的粗话,笑了:“我与我的家族名声不显,这辈子也从未到过北疆。你没有听说也正常。”

    两个人竟然放下刀剑,化敌为友,坐在了荒漠小镇的破客栈里侃侃而谈了。客栈老板和伙计们松了口气,赶快溜出后门避开了。

    萧五性格豪迈,话语也坦荡。既然说与对方谈,就放下军刀,向柜台扔过去了一绽银子。又打开了一坛好酒,给崔悯倒了一碗,之后双手举着坛子大口地喝酒:“渴死老子了。真痛快。你这人真能打,能跟我打了个平手。我算服了你!我萧五是个寻常的鞑靼百夫长,划归南院属下。但我加入的是个很弱小队伍,很难得到南院兵饷,我就带着兄弟们进关抢点财物。今年大军不北伐,借点钱粮好过冬。狼不吃羊就得饿死,你莫说我们不仁义。”

    崔悯坦然道:“我能理解,但在战场上我们还是仇敌,绝不允许你们抢掳。这么说你不是来刺杀公主、小梁王的?”

    萧五气盖云天地笑了:“鞑靼国早就悬金千斤,收买梁王父子的人头。车队里乍一见,我也想去碰碰运气。没想到小梁王很厉害,杀不了他。现在轮到我问了。”他瞪起眼睛,厉声喝道;“那个有钱女人是公主?你陪着公主来北疆干什么?礼佛显圣是怎么回事?”

    他们都有一肚子迷团想要问对方,也顾不得先说话被对方偷窥到秘密了。

    崔悯紧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半响才一笑:“公主是来西北礼佛的。她遇到了神佛显圣,我这种凡夫俗子怎么能明白?你该问神佛不该问我。嘿,你前晚回甘兰寺想做什么?”

    “哼,汉人真奸诈。我夜探甘兰寺是发现了小梁王在寺庙埋伏下圈套,还假装成我们鞑靼人干的。就忍不住来看看热闹。”他惊奇地道:“他在设计陷害你。他为什么要杀你?你们知道了他想谋反?”

    崔悯心念一动。这人还不知道小梁王已发现了撤藩密令。他嘴角微翘了:“大明的几位藩王都在窥视龙位,路人皆知。梁王父子如果没有野心就怪了。这些都是朝廷大事,轮不到你我操心。”

    萧五“呸”了一口,阴狠地笑道:“那么皇帝老头儿和朝廷清官、太监们就容忍他们了?这不对啊,他们该想法子除掉梁王父子才是。现在与鞑靼和谈,也是为了腾出手对付梁王父子吧。”

    崔悯心惊,这人好通透的大局观:“萧五爷,我敬你一杯。你智勇双全、勇贯三军,小弟也很佩服你。你这等人才必然受到南院大王的重用?”

    萧五冷笑了:“大王麾下千军万马,我这种小人物不入他的眼。所以军机战状我知道得很少,只知道我鞑靼大军往西到斡罗思,往北到中亚诸国,往南到大明朝都所向披靡,鲜有对手。呵呵,令崔先生失望了。对了小梁王为什么要杀你?你做了什么事惹怒了他?”他坚持着一问换一问。

    “一位藩王想杀皇上的亲信是不需要理由的。”崔悯见套不出话有点失望。他不经意地伸手摸摸左脸颊。

    萧五瞪视着他,目光闪烁。忽然放声狂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哦哦,我知道了!是为了女人吧?哈哈哈,没想到崔小兄弟这样文武双全风流潇洒的贵公子也会为了女人拼命。你抢他的女人了?哈哈哈哈真蠢!真是年轻幼稚,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就不会为女人们玩命了。”他想起了那个月夜松林下来搅局的秀丽少女:“那个女人长相还不错,就是太冷淡了,有点阴阳怪气的不好捉摸。崔小兄弟你被她勾住了魂,就昏头昏脑地去跟藩王拼命了。这样可不好!你被骗了!女人就是喜欢看着男人们为她们打架,男人们越拼命她们就越高兴!”

    她不是。

    崔悯冷冰冰地瞥他一眼。转过目光,喝了杯酒。真奇怪,姜折桂说得不错,一块打过架、拼过生死、喝过酒、聊过女人的男人就会成为朋友。现在萧五和他坐在酒馆里谈起女人来,还真是唾沫翻飞,兴高采烈。像两个好朋友。

    他紧紧勾住他的肩膀,像亲兄弟般的亲热无比:“热情的女人才最可爱!最甜,最火辣。你干脆跟着我吧,我给你弄来一大堆鞑靼姑娘,她们才是天底下最热情最漂亮的大美妞儿,爱上你时会吃了你,嘿嘿,可比讲究什么破规矩的汉人姑娘热辣多了。你既然到了北疆,就入乡随俗,好好玩玩儿,还不用负责!真的,你让她们开心了她们还会倒贴钱和酒给你,啧啧那身材那热情,能一口吞了你这样才算不白活一回啊!兄弟,虽然你这种南方小白脸的长相太软绵绵了没劲儿,但你这么能打,身板肯定不错,会有慧眼识英雄的女人喜欢你这号的”

    萧五一面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一面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不过你记住,玩女人可以,千万别爱上她们。被她们牵着鼻子走你就完了。女人都是祸害!太会骗人了。我用我一辈子的血泪经验告诉你,她们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

    “所以你一见到李氏就跑了?”崔悯幽幽说。

    “李”萧五猛得抬头瞪着崔悯,声音嘎然而止,黝黑的脸扭曲了。面色严厉又迷茫:“李氏?什么李氏?在哪儿?”

    崔悯面如冰霜得瞪视着他,他也瞪视着他。两个人幽深的目光对视着。

    突然间,双方同时间掀翻了桌子,抄刀跳起,劈向了对方。钢刀相交,暴发出了刺耳的金戈鸣响和火花。震得人们不住后退。

    萧五布满刀疤的刚毅的脸上露出惊容,随即狂笑了:“王八蛋,又想诈我!原来如此,崔悯你拼命地追着我不放,是为了问一个女人。一个普通至极的仆妇!大爷在战场遇到了舍命护他人的妇人吓了一跳,放了她走。难道不行吗!”

    “我从来不杀女人,不杀妇孺!所以我不杀那个女人。”

    崔悯莞尔一笑:“原来如此。萧五爷这么拼命地逃命,也是为了一个女人?为了躲避我追问一个普通妇人你逃得快没命了。你这位口口声声的‘狼群吃羊是天经地义’的进内地抢掠的鞑靼大将军,看到一个妇人就讲起仁义、不杀妇孺了?”

    “你到底是谁?!”

    萧五狰狞地瞪视着他,崔悯也挑眉瞪视着他。

    两个人又同时间得跳起来对打了。“砰砰砰”的,旧酒栈里桌椅横飞,墙倒屋塌。桌椅板凳碎成了渣,墙壁也摇荡着快倒了。客栈老板和伙计们喊叫着逃得更远了些。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屋里跳出,边打边逃。随后萧五发出一连串怒骂,转身跳上马,催马跑了。

    崔悯跟着跨上了浅金骏马,追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千里走单骑(五)() 
平坦的沙漠在夕阳下很空旷寂静,戈壁上两个黑点一前一后地移动着。

    两个黑点渐渐走近,是两匹马艰难地跋涉在大漠上。旅人的状态很不好,前面的骑士拉着马走,摇摇晃晃的随时会栽倒。后面的人马更慢,走一会儿就要停顿下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追赶。仿佛下一刻就会摔倒死去。

    两匹马一前一后地在荒漠上走着。

    前方渐渐出现了一处围着高高土墙的小城坝子。风沙渐大,黄土滔天,几步外看不清人影。沙尘暴又要来了。两匹马便前后来到了能避风沙的城坝。

    两个人正是萧五和崔悯。几天下来,他们一追一赶,已经离开了甘兰山千余里。一路上两人交手十多回,以命相搏,各有负伤,都已到了精疲力竭、强弓之末的时候了。都明白再不击败敌人或逃走就凶多吉少了。此刻面临风暴,两人只好住手,赶到了这个城坝避风。

    城坝是典型的北疆荒漠镇子。镇外面遍地黄沙,大风吹过的怪石,有泥土城墙,防范着大漠土匪们劫寨。里面是小镇,还有几块贫瘠的田地,有条快干涸的小河流。是个很荒凉的小镇。

    崔悯打起精神看了眼小城坝。小镇里居民不多,有很多废弃的房屋。他立刻就明白了。小城坝子原来是北疆和关内的必经之路,由于水源日渐干涸,风沙日变多,来往商队也变少,城寨只得放弃此处,跟着水源迁徙到其他地方。小城坝只剩余了些故土难离、不愿搬走的老村民。也渐渐变成了弃镇废墟。城坝外还残留着一座破旧茶棚。隐隐有人进出。萧五先冲进茶棚里休息了。崔悯冷冷地看他一眼也缓缓策马过去。城镇大,他也受了重伤,但在赤辉宝马天下无双的脚力下,他不怕他逃跑了。

    几日下来,两人也都明白了对方的处境底线。都杀不了对方,也逃不掉,也威胁不倒,用花言巧语和金银利益收买不着。两个人就像一根绳上的蚂蚱,在这个死局中谁也跑不了了。两人也暗暗惊疑,难道他们真的会在这个荒漠里同归于尽,死在对方手下吗?

    崔悯跟进了茶棚,要了些水和食物。两人心中也清楚,他们现在的唯一胜算就是跟对方拼体力,耗到最后,看谁先支撑不住倒下去,剩下的人就赢了。

    送水和食物的是个年轻貌美的青衣少女,俏丽活泼,眼神明亮,送水的时候还向崔悯笑了笑。崔悯只看了她一眼,就乏力地靠在椅上,拿起水碗,喝了一口水。须臾间,就觉得全身无力,重重地仰倒在椅子上。

    此时,他赫然看到了茶棚外面的土街上,涌出了上百名穿皮甲胄的结实汉子,手持刀械弓箭,像是当地的乡勇。人们奔向了茶棚。

    有埋伏。崔悯支撑起酸麻的身体,一脚踢翻了桌子。

    乡勇们喊叫着:“抓奸细!抓鞑靼奸细。”就抡刀射箭地冲进了茶棚,围堵住崔悯等人。崔悯勉强地躲开流箭想奔出茶棚。但是乡勇们人多势众,有人持着长刀冲进了门口,有人在窗外开弓放箭,还有人用铁盾牌堵住了茶棚窗户大门严防奸细逃跑。一丛丛铁弩箭,“砰砰砰”的射进来,插满了茶棚墙壁和地面。逼得崔悯左躲右闪。

    乡勇们齐声大叫:“抓鞑靼奸细啊!”

    崔悯下意识地觉得他们弄错了。他觉得有些可笑,他们叫喊的鞑靼奸细不是萧五吗?怎么奔着他来了?他转身就看见萧五做势欲逃。他也顾不上走了,拦住萧五打作了一团。

    “轰隆”一声响,茶棚一面的土墙泛起泥尘倒了。木柱黄土横飞。两人差点被压在墙下。混乱中萧五的刀砸飞了崔悯的软刀,崔悯踉跄着被木梁绊倒了。萧五大喜蹿上前要补刀,崔悯拨出了把匕首,指住了他脖颈。两人正制住了对方。

    两个人神色严峻,眼神冷酷地瞪着对方。

    萧五瞪着这个脸色苍白,力气耗尽,却顽固不化的少年。咬牙道:“崔悯,我很佩服你。很久没有遇到你这种硬骨头,有气节的汉人了。你的武技胆识和谋略都不比我差。长得像个小白脸却做事刚猛豪放,是个真正的男人!追得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世上能逼得我求饶、说软话的男人不多了,你是一个。我们可以做朋友的,就此放手各奔活路吧!”

    崔悯的眼神幽深,刀抵着他的喉咙,森然道:“为什么?你为了活命能跪地求饶,能献出金银寨子收买我,为什么就不肯跟我说李氏?以你这种为活命放弃功名利禄的性子,为什么拼死也不愿回答那女人的事?我原来还无意追你,你的反应太奇怪了。你不是一般人。”

    他深遂的双眸瞪视着他,像幽深的黑井,一字字道:“李氏关系到一桩案子。这案子对我太重要了,比山高比海深。我曾经对别人许诺要给她公平,也曾发誓要遵守职责,现在却更想给一个女人真相。为了这个心愿,我愿意千里追踪,与你同归于尽,就算追你到黄泉地狱,也要求取一个真相!即使要死我也知道真相再死!我绝不会放过你。”

    他猛然出刀,刺向萧五喉咙。萧五也下意识的回手,两人都被对方的刀刺伤了。

    萧五的脸扭曲着,觉得他彻底疯了。

    下一刻地动天摇,一声轰隆巨响,木头泥土砌成的茶棚倒塌了。砸住了生死搏斗的人们。

    夕阳照射着荒漠,沙尘暴笼罩着小城镇,茶棚倒塌了。崔悯颓然地倒下了,压进了废墟里。他浑身剧痛,忽然意识到自己要死了。

    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不真实。时间变得又快捷又缓慢。快捷得令茶棚轰然倒地,缓慢得令死亡慢慢降临,使他回想起了很多事。

    他闭上眼睛,按住胸口。那里面有一串珍珠,隔着衣裳热热得灼烫着他的心。

    “人与人不同,此时彼时也不同,他是我幼年的救命恩人,救助我出匪窝。在车队途中他尽忠职守地帮助我,我欠他多次人情。我很感激他,但是我不欠他其他,我与他毫无关系我不愿意使旁人误会或者伤心。所以思前想后还是把这串珠链还给他请你一定要帮我的忙啊。”

    崔悯睁开眼睛,凝视着废墟顶端的夕阳,一瞬间心潮汹涌,心意驰驰。如血的残阳照耀着荒漠,照耀着远方,照耀着甘兰山鸿泸寺,也照耀着那个坚强又脆弱的少女吧。

    明前。

    ——如果不在乎,何必要挺身而出。如果不关心他,又何必来救他。如果没有爱,又何必说得那般冷酷绝情这个世上到处充满了口是心非,心口不一啊。

    那时候有情、无情、关心、绝情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经去做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做出了救他的举动。

    真是崔悯目光朦胧。很小时他就知道,这世间充满了很多无可奈何、身不由已的事。他也掩饰内心,随波逐流地走得太久了。现在不过是又添上一笔,变得更哀愁而已。那么就趁自己还未死时,为她做一些重要的事吧。

    “真假相女”的案子是个火药桶。随时会在某时某地爆炸了,把她们带进了深渊。他不如借此机会,剥丝抽茧,为她探明了这个心腹大患。

    他恐怕真的要死在雁北大荒漠了,像个少年似的一腔热血地追踪敌人而死。可是,死又算什么,人人总会要死的。崔悯忍住剧痛微笑了,他一点也不怕死。义父知道了会痛责他轻慢自身不识大体,可是他觉得为国为家为心爱的女人去死都是一样,都是甘之如饴。他转脸望向远方,草地萎靡,残阳如血,荒漠与苍穹连成了一线。他仿佛隔着悠远的大漠,遥遥地注视她。

    她在做什么呢,她会知道他这么傻傻痴痴、不计后果的,为了追寻一个可能有的答案,千里追敌得进了大漠快死了吗?她会狡黠地嘲笑他不够冷静,没有算计好就做傻事吗?崔悯会心地微笑了。她会的,她是个诡计多端的女人,不会赞同他冒失地行事。可他不得不做。

    多年后,当她享尽了荣华富贵,夫贵妻荣儿女成群时,是否会想起年轻时有一天有一个人曾经满腔激情地奋不顾身地追敌千里,为她求索个真相。她会不会偶尔想起他

    他慢慢地抽出手,举到眼前,一缕黄沙从手掌心缓缓流淌下来,如飞逝不变的时间,如隽永悠长的爱情。一粒粒流入沙堆上,化入荒漠,变成了坚实的大地。

    爱上一个人,太深,太执著,太诚挚,也太痛苦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千里走单骑(六)() 
甘兰山鸿泸寺。

    甘兰省太守和公主车队几天里派出了很多人马,搜遍了周围地区,未发现结果。从返京的落石峡、古战场和云城方向也传回讯息,未见到崔指挥使穿过本州回京。前方从北疆赶到甘兰山迎接梁王的北方军,是一位大眼睛年青俊朗的将军率领的,回禀说未见过像崔指挥使这种外表出众的年青人。锦衣卫和大内侍卫们搜遍了甘兰山的峰顶、悬崖和深谷,也未找到尸体。锦衣卫刘春就暂时接替了崔悯的职责,继续保护公主车队。

    时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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