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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明珠不识君-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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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悯痛彻心肺,连头也不敢回,疾步远去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无法醒来(上)() 
深夜,一队明军在村子里来回巡视着。远方偶尔传来了佩刀和盔甲撞击的叮当声,又迅速得沉寂下去。

    土屋里的火炕烧得很热,一丝夜风从门窗缝隙里吹进来,明前睡在炕上睡得很沉。她觉得疲倦极了,这两天的遭遇像走马灯似的在她身边转个不停,使她无所事从,身心疲惫。就像是做着一场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

    周围是一片朦朦胧胧的光亮,从四面八方照着她,她紧闭着双眼还能感觉到刺眼的亮光。是窗户没掩好?月光太明亮?让人睡不安稳。她好像感觉到火炕旁边挤着一群人,围拢着她,在用一种奇特的眼光窥探观察着她。好讨厌,她不想在睡觉时也被外人的眼光和私语包围着。

    一个浓重的身影遮住了光线,其他黑影子退散了。她松了口气,终于可以轻松地睡着了。之后是一段很漫长的死寂。寂静的环境带来了一种压迫力,压得明前几乎没法呼吸了。是谁?他在看什么?那个高大身影带着独特的气势和压迫力,牢牢得压迫着她。忽然间阴影向她扑过来。

    “啊”明前冷汗淋淋得睁开了眼睛,翻身坐起来,心跳得极快。她颤抖着手摸摸头脸身体。还好,她是在做梦。在梦中她敏感得感觉到自己可能又做恶梦了,就强迫自己醒来了。她擦拭着脸上的冷汗,抚平了狂跳的心。随后就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

    身旁,北疆小山村的破旧民居不见了。她正站在一片广阔虚无的大地上。天地间灰朦朦的,荒砾色荒原没有尽头,到处是战火留下的断垣残壁和死尸兵器,还有一些散兵游勇在奋力厮杀着。暗黄的阳光照耀着布满黑雾和火光的大地,这是一个残酷的战场。

    还是在恶梦里。明前又紧紧得闭上了眼。她知道自已又做恶梦了。两年来她经常做这个身处战场的恶梦,使她养成了“一发觉在做梦就强迫自己醒来”的习惯。但是今晚她再次睁开眼,惊讶得发现自己没有醒来!还身处在一片黑烟和火光的战场。

    她第一次这么深得陷入了战场。她惊恐地拨开草从往前走,想走出这片凶险战场。但处处都是死尸、残兵、箭雨、火光、相互厮杀的人们。浓浓的黑雾里面似乎还有一双双绿色的眼睛瞪着她。吓得她在战场上东奔西走,想逃到安全的地方。

    黑雾里的奇怪眼睛为什么会盯着她?是她的模样不对吗?是她出现的时间地点错了?还是她漏掉了什么重要的消息?明前努力得想回忆起来,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好无奈得放下了思绪。

    战场前方出现了一个高大身影,挥剑劈开了挡路的兵卒,走在不远处。小明前的眼前一亮,忙提起裙子追上他。这是她在恶梦中见过的离她最近的人了。那人身材高大,脚步快捷,黑紫色锦衣仿佛融入了无边的黑夜里。明前跑得很快,大声呼唤着他,却怎么也追不上他。她摔倒了,焦急地大哭起来。前方的黑影忽然停下了,转过身看向了她。灰暗阳光下那个人有着一张英俊绝伦的脸,手里握着一柄蓝汪汪的长剑。

    他在战场上看到她并停下了!明前惊讶至极地看向他。他大约二十岁,穿着如水般流畅华丽的紫黑锦袍,头发漆黑如墨,戴着镶金嵌玉的金冠。面容深邃,五官凌厉,眼珠亮如曜星,眉飞眼睨得像气势凛然的君王,人极为霸气威严。只是英俊的面容有点恹恹的,带着隐不住的沮丧。

    这是明前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了,也是最霸气威严的贵人了。小明前的年龄尚小但不愚笨,见这位青年男子紫袍玄冠,玉带朱履,金冠上簪着金丝珠花,手持着三尺长的碧蓝宝剑。整个人一幅龙章凤姿之态,如光彩夺目的君主。她虽然处在这个奇怪危险的恶梦里,也意识到这人的气度威仪不输于白天所见的狐仙大人,可能是个高官或者权贵。她更觉得惊诧了,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看到她,还出现在她的噩梦里?

    紫黑衣服的英武贵人看她一眼后,就回身看向前方。他举起碧蓝色宝剑劈开了一个挡路的兵卒,走进了一条小路。明前深怕自己再孤单一人得陷入恶梦里,急忙战战兢兢地跟上去,跟着他一同走进黑雾战场中。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明前胆战心惊地追问他:“你是来救我的吗?”

    “不,不是我。”那位长相衣着都华丽的青年贵人回答了她的问题:“不过,如果你认为这是‘救’你的话,就算是‘救’你吧。你曾经救过我,我也想尽力地救你。”

    “救过你?”明前惊异地扬眉看他,之后带着歉意说:“您恐怕认错了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我叫明前,请问您尊姓大名?是县城来的明朝大官吗?”她不会认错鞑靼人和汉人的装束的。俊美男子头顶簪缨金冠身披紫袍,分明是位汉人的勋贵模样。

    紫黑长袍俊美无双的男人紧蹙着长眉,脸现痛苦,不想回答却不得不回答:“我的名字不重要。是,是的,我是位明朝大官,比县城里的官员更大些。我是位城主,不我是位郡王。”

    明前有些糊涂了,但她无法质疑他。簪花郡王顺着战场小路往前走,她亦步亦趋地追着他:“谢谢你救了我。我在这个战场上迷路了,怎么也走不出去。你能带着我走出战场吗?”她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和焦燥,觉得不该在战场上见到他似的:“可是,您怎么会来到战场呢?这里太危险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为什么我总也走不出去?”

    英俊的簪花郡王,陷入了浓重的愁云中。他脸上都是痛苦和严厉之色:“你的问话真多,明前。总是问为什么为什么的,问这些废话对你现在的处境有用吗?你应该抓紧时间想起来自己是谁,想办法离开这儿才对啊。你为什么不想回来呢?”

    被责备了。对方俊美无俦的外表下是一个冷酷强硬的性情。他肃穆威严的神情,痛楚暴戾的眼神,都带着郡王的权威。明前害怕的低下头,又吃惊地抬起脸,惊疑不定地说:“咦,你怎么知道我想回家呢?我是盼望着早日回家,我也快回家了。凤大人和狐仙大人都答应了带我回家,我家就在豫北山村。”

    簪花郡王用修长的手指握握宝剑,把无奈的眼神移到了更远方。他冷酷地说道:“不,你不想回家。你的家也不在豫北山村。我知道你的所有往事,也明白你的内心痛苦。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你的痛苦更加痛苦无奈的事。你如果总是沉溺于痛苦中,不能自己想起来走出来,就没人能够帮助你了。我也不能帮你想起往事,你得自已去解决。你明白吗?明前,你必须自己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麻烦事,不解决这个麻烦你就永远走不出这片黑暗混沌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前瞠目结舌得看着紫袍簪花的郡王。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他的话。他说得对,她能感觉到心里压着很多厚重严实的东西。又好像说得不对,她自己想找到却总也找不到它们。她楞楞地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是专门来恶梦里点化我的神仙吗?”

    美貌郡王感到意外了,想了想说:“差不多算是吧。我马上就拥有天下,也知道一切前陈往事。说是梦里的神仙也不为过。”

    明前大喜过望。他是来点化她的神仙。她心里想知道的事太多了。这八年的奇怪经历,她是怎么被拐骗到外国的,她在老家的父母妹妹都怎么样了,她要怎么样才能走出这片黑暗的恶梦?她都想问。但是看着神秘莫测满面忧愁的郡王,她权衡了下问题,问出了最紧要的事:“郡王大人,我要怎么才能从恶梦中醒来?”

    “好问题。明前,你知道这是在做恶梦。”他眼光炽热,口气却平静。面孔上的冷漠严肃变成了关切和忧虑:“你这两年就一直生活在恶梦里。你得赶紧想起来以前的事,才能醒来。如果你想不起往事就可能永远也醒不来了。”

    那位美貌的郡王亦或是神仙,风尘仆仆地走近她,俯下身,看着她的脸和眼睛。俊美凌厉的五官变得无比痛苦,艰难地说:“你不认识我了吗?明前,好好想想,你只要想起了我就能走出这片黑暗恶梦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无法醒来(下)() 
明前骇然得盯着簪花郡王,是有些醒目且惊艳。可她想不起来见过他,只好胆怯地摇头:“我不记得见过你。”

    紫袍簪花绮丽绝美的郡王神仙无奈地说:“唉,你果然想不起来吗?那么我提醒你,你是不,我以为你是我的未婚妻。”

    “你的未婚妻?”小明前吓了一大跳。又仔细地看了他一回。他像黑夜里闪耀放光的黑燿石,奇伟绚丽。人们遇到有些人会白头如新,遇有些人会倾车如盖,她觉得她如果见过这种出类拔萃的人物是绝不会忘记的。可惜,她不认识他。

    她沉吟中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浮出一丝微笑。

    “你在笑什么?你可是想起什么?”紫衫郡王神色骤变。

    明前脱口说:“不是,我没有想起什么,我也不认识你。我在想如果大人找人,怎么会问别人认不认识你,你应该先问自己认不认识她啊。”

    那位锦绣紫衫的郡王微楞,随即失笑了。他笑起来五官绮丽,如酷雪化雨,变得异样的温柔:“你说得对。我得先问自己认不认识她,怎么能先问她认不认得我呢?”

    “我自已当然认识她。不,我也不知道自己认不认识她,我有些看不透她她是我的未婚妻,是这世间最独特最好的女人,她走失了。”他的眼睛掠过明前,盯到遥远的远方,轻声自语:“她对我很好,总是想尽办法帮助我救我,而我却对她不够好。以前还曾经下毒手害过她,她却没有放在心上,依然很温柔地待我。为我全家所受的委屈感到内疚,拼命得想补偿我们。在她最困难时,也没有忘记还我们的恩情。”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有时候她很愚蠢很渺小,有时候又很聪明很伟大,她是一个充满了矛盾的人。却充满了奇异的魅力。她的性子也不算好,太清高又太热情,太仁义又太执著,与俗世格格不入。在人人惜命人人都为自己的现在,她却愿为旁人付出。所以她遇到了最坏的结局。”

    “我一直想使她过得舒心些。这世上唯一能使她过得舒心,性命无忧的方法就是娶她,做我的妻子。这样才能使她的一生远离纷争,自由畅快得活下去。”簪花郡王神色黯然地说:“可惜这世上总是阴晴阳缺,好事多磨。我们本来就要成亲了她又失踪了。我找遍了万水千山,找过了两年时光才发现你。你长得跟她很相像,你就是她吗?”

    明前骇然了,对他说的话感到震惊又迷惑。他说她长得很像他的妻子,可她不是啊。她讷讷地道:“我不知道我觉得你一定能找到她的。”

    “哦?”簪花郡王眼前一亮,热切地看着她,脸露喜意:“你又想起了什么?”

    “不。我没有想起什么。”明前略微有些感动地说:“我是说‘知恩图报’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作为。你这么爱她到处寻找她,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感动的。我也希望你能排除万难与妻子团圆。”这位美貌郡王一下子赢得了她的好感。他对未婚妻不离不弃,满天下得去找她。这样有情有义衷情不悔的男人很少见了。

    郡王脱口笑了:“明前,你就是她啊。你就是我要找的未婚妻。”

    明前大吃一惊,急忙摇头否认:“不,不是我!你的未婚妻不是我,我不认识你。”她为他千里寻人感动,但她知道自己不是他要找的人。她是个平凡又普通的山村少女,与风流倜傥的郡王毫无关系。她的脸上神情从惊诧、迷惑、又变成了歉意。似乎她不是他的未婚妻就对不起他似的:“抱歉,你认错了人。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再去找找别人”

    紫袍郡王霍然变脸了,露出了极端愤怒和失落的模样。他暴怒得一把攥住了明前的手腕,厉声喝道:“不!你就是!我说了你是她你就是她,不准你假装不是。”

    “你闹够了没有?赶快给我想起来。不准假装你不是她!我厌烦透了这种找遍天下总也寻不到的感觉。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他整个人变得凶神恶煞,话语张狂,脸面狰狞扭曲着,碧蓝色长剑指向了少女的胸口。周围的黑雾混沌翻卷着,像一个大发雷霆的神祗。他怒不可遏地道:“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你肯定在说假话,或者没有好好得回忆。或者你根本就是个妖怪,抢走了我妻子的躯体!你再想不起我就一剑杀了你!她就能还魂变回我的明前了。”

    明前吓得魂飞魄散,惊惶地叫道:“我不是妖怪啊。我也没有抢走你未婚妻的身体。我真的想不起你是谁了。你认错了人,天底下有很多长相很像的人。”

    她对他又害怕又同情。他的痴情深深得打动了她,可是她真不是他的未婚妻。她不想欺骗他。明前壮起胆子坚决地大叫:“不,这就是我的身体,我不是你的未婚妻。我的腿上还有小时候上山捡柴时摔破的伤疤,我可以给你看!”

    紫袍簪花的郡王面孔狰狞,浑身颤抖,死死瞪着明前,手拿不稳剑,剑尖在她胸膛上乱颤着。他像遭遇了一场急病,痛苦得连声调都变了。他换了种表情哀求着:“不,不是这样。你再好好想想”

    明前的性情从小就爽利执拗,被剑指着也不屑说谎。她反而握紧双拳,更大声地说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也不是你的未婚妻。你认错人了。如果你非要说我是妖怪占了你妻子的身体,只会白白杀错了好人。如果你硬是要我当你的未婚妻,那么有一天,你的真妻子想起了你再回来找你,又怎么办呢?她一定会认为你爱上别人娶了别人,伤透了心。你那么爱她就不能让她伤心啊。”

    不

    一句话像是打破了黑暗战场的魔咒。天空的黑云定住了,战场也凝固不动了,那个人也僵持住了。他们身边的黑雾混沌变得稀薄,地面震颤着,这个幻境像快崩溃了。

    簪花的郡王撤回宝剑,放开了小明前,面容仓皇,目光混乱地望着四周战场。喃喃说:“说得对,说得好。你不是她,如果真明前回来了,看到我这幅样子,她一定会伤心难过的。我不想让她难过”他浑身的暴戾和怒气也消失了,脸上一片悲凉,身子缓缓退后,退到了黑雾混沌里。人影渐渐地模糊消失了,只留下了痛苦的低语:“你还是她,这种执著纯良的心性没变。你不是她,相遇三年的所有往事都消失了。天啊,我究竟遇到了什么”

    小明前楞楞着看着人影消失,呆住了。

    ***

    屋内,火炕烧得很旺,在热腾腾的炕上,一个少女不安地皱眉,呓语着,翻身挣扎着,睡眠中也睡得很不安稳屋子里闷热的像夏日雷雨后,她浑身大汗面容不安说着梦话得睡着。像做了场恶梦。

    屋外,一群人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穿过院子,走到了村外道路旁。人群里护卫着一个硕长的男人。人们纷纷上马,硕长男人接过了马缰绳,想翻身上马。但是他手按着马鞍觉得腿脚乏力,一时间竟无力翻身上马了。深冬的寒夜,他穿着深紫色锦袍悬着长剑靠着金马,久久地按着马鞍无法动弹。

    旁边俊秀的官员轻声说:“殿下,你还是赶快回军营吧。皇上如果知道你背着他连夜出国境来探望范小姐,恐怕不好。”

    穿紫袍戴簪花冠的小梁王朱原显没有答话。他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有些恍惚迷失了,半晌才问了声:“景仪,如果她永远想不起往事,也想不起我是谁。那么又如何呢?”

    凤景仪面色宁静声音悠长:“——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人的造化也看天。我们只能听之任之顺之。殿下,您没有直接告诉她往事,而是假借着做梦来提醒她想起往事。不就是心里有了决断了吗?您的做法与崔悯一样,我很赞同你们。”

    小梁王朱原显的俊美面孔骤然变了,变得狰狞而可怖。他抬起脸望向了村口的崔悯。瓢浮的夜雪中,崔悯命人抬走了驿道上的绊马铁障,送小梁王回军营。风雪中两个人的目光相凝,看到了一处。他们隔着黑夜大雪都沉默了。

    谁也无法打开这道魔障般的记忆隘口,谁也不愿对她诉说她忘却的过去。

    ——她太可怜了!那个姑娘已经深深地遗忘了往事。他们也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告诉她真相,而是迂回着提示她。这个重压她经受不起,他们也经受不起。如今的她就像是一个谎言吹起的气泡,大,缥缈,薄而空虚,一阵风就能吹散她吹破它。使她陷入了绝大的痛苦里。所有人都没有勇气去刺穿它打破它。只能旁敲侧击的借着梦境的提醒她。

    已经错过了一次,再不能错第二次了。

    也正是因为他不说,他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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