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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明珠不识君-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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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胖的衙门官吏站在磨盘上大声喊着:“不是啥选皇妃!你们想太多了!就是找一个走丢的小总兵女儿。大家莫挤了,把村子里二十岁以下的姑娘们都带来看一遍。看完了,即使不是,也赏给每个小娘子一百大钱的遮羞费。”

    还想骗人哩!山民和婆娘们哄堂大笑。官老爷就是奸,他们如果真找小官闺女,怎么会劳动每个大城镇都大搜特搜呢。肯定是给皇帝老头选老婆。再说了,一百个大钱真不少呢,能换四五只母鸡、半袋粗盐巴。乡下女孩儿的脸算什么,成天被人看,这会儿就矜贵了?不看白不看,万一选中了呢

    家家户户都忙着把打扮好的女儿拽到前面,还有的临时跑回家叫女孩们。

    “丑丫!你挤什么挤?你才八岁,也想去‘揭皇榜当皇妃’?”一个高嗓门的高壮大婶忽然用力扭住了一个小女孩的耳朵,把她扯到了后面,自己趁机挤上前。周围人都笑了。

    叫丑丫的小女孩长着张黑黑瘦瘦的脸,稀疏枯黄的头发,身材矮小,穿的浆红色衣裙很鲜亮。但长得确实不起眼,甚至是有点丑。

    丑丫不服气地说:“我是小,可是我还有姐姐咧。”

    胖大婶哈哈大笑了:“你家大姐摔断了腿是个瘸子。也能选皇妃吗?”

    丑丫气得涨红了脸,却噘着嘴说不出话。大婶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

    “可是,可是我家还有个二姐哩!”她憋了半天又说。

    “你二姐是个傻子!”大婶硬帮帮地堵回了她的话。山民和婆娘们都笑了。这丑丫的大姐和二姐确实有些小毛病,不好婚嫁。

    丑丫气得转身就跑。她转身转得急了,差点绊倒。旁边有个人及时地伸出手搀了她一把,免得她被乱哄哄的人群挤倒。丑丫抬头一看,身后的大石上坐了位穿着深蓝色道袍的年青俊秀的道士,一张白生生的俊俏的脸,乌黑的眼睛含笑望着她。道士身边还有个十岁的小书童也笑咪咪地对她说:“小心些,别挤坏了。”

    两个人长得或俊秀或粉雕玉琢,仿佛是天上炼丹的神仙与仙童。

    道士是要穿过大铜山去前面城镇的,就跟官吏们一块进山了。他还顺便给村子里的男人女人批个八字,看看宅院坟地的。这会儿,除了拉着女儿围着“皇榜”比照的女人们,就属他和货郎身旁的人围得最多,人气最高了。比胖官吏还要受欢迎。

    小书童笑咪咪地说:“你叫丑丫吗?我叫清风。你家有几个姐姐?”

    丑丫被他的搭讪弄得脸红心跳,说不出话。她害羞地挣回手钻进了人群。

    年青道士看着她的背影也没有太关注。只听着身旁几位批“儿女婚姻八字”的妇人们相互说闲话:“村东头那个买来的媳妇子倒是跟画像有点像。”

    “哦。哪里像?”年青道士微笑着说:“不管是买来的,还是订下的婚事,都要拿八字来让我过过。不然娶了也怕是克家克夫的命,会带来滔天大祸哦。”

    妇人们摇头笑道:“不成。人家好不容易从山外头买回个媳妇,怕跑了,不让看。”

    年青道士含笑着摇头,对这陋习无可奈何。继续低头批解着两个八字。眼角余光却如冰如霜的扫向了胖官吏。

    白胖小官吏像是背心上长了眼睛,身子矮胖,动作却很灵活,一步蹿过来怒视着妇人:“有人像?在哪儿?为什么不让官爷看?”

    妇人们吓得一跳,忙求饶说:“怪我多嘴了。那是村后的李大家。自夸说在荒漠的城坝子买了个病重的女孩儿当媳妇。女孩养好了病,不愿意嫁他儿子,逃过几回都被抓了回来,狠狠打了几顿,着实很惨。她天天哭叫着说自己是大官女儿,还说李大家敢欺侮她就死定了。我们这些乡里乡亲的也不好多管闲事。”

    胖胖的小官吏的小眼珠陡然亮了,霎时间官威大盛,怒喝道:“真是伙刁民!累教不改。官府早就明令禁止买卖良家女子,你们还敢私下买媳妇儿?快带我去看看,如果真买的良家女,要打板子杀头的。”

    山民们素来是“帮亲不帮理”,对买卖媳妇的恶习也习以为常了。但是看到这伙大明官差们骤然变脸,操起了刀剑,蜂拥着冲向了村尾。也吃了一惊。有好事的立刻带领着他们冲去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寻找() 
官差们一口气奔到了村后头的李大家。山民们很惊讶,也抵不过心里的好奇,也跟着官差跑到村尾看热闹了。官差们围住了一个破旧肮脏的小院。在捕头的带领下,齐声呐喊着踹门冲进去了。

    全村的一小半人都跟来看热闹了,连路过的货郎和道士也来了。人们围拢在小院外面,听着三间石屋里发出了男喊女叫和桌椅倒塌声,还泛起了一阵阵尘土。闹得乌烟瘴气。

    站在外面的村长和村里正陈泽堂兄弟都是年近五旬的壮汉,猎户出身,身材也很强壮。两张国字脸阴沉得可怕,握紧了腰里带皮鞘的柴刀,忧心忡忡地等着结果。如果莽汉子李大真的买了个小官女儿强迫当儿媳妇,就不妙了。这些日子来,那个从荒漠城坝子买来的小娘子性子烈得很,每日哭喊叫骂得四邻皆知,却没人敢管闲事。她若是被救了,绝对不会轻饶了虐待她的李大家和冷漠的山民。

    陈泽陈胜兄弟担心得互看一眼,村里正立刻派了个小子跑进深山里叫人。大明的官吏如果只追责李大,不连累村子就罢了。如果他们敢株连到全村人,他们这些在山里跟虎狼捕斗的山民和猎户们就不会束手被擒了。他们要跟官吏们拼命。

    天高皇帝远。陈芋头村横跨过了两国边境。两国都管得住,也都管不住。

    “轰险”一声巨响,歪斜的半扇破门和一段石墙倒塌了。胖胖的官吏满身灰尘得跑出了屋子,大咳着怒骂道:“不是!是个妓女!这群混帐们。”

    哦!围观的村民和货郎道士都齐声“哦”了一声,心里明白了。原来买来的不是小官女儿而是个妓女。人们脸上分不清是失望还是遗憾。村长、村里正长松了一口气。

    几名灰头土脸的官差抓住了李大全家,把四个老少男人和两个妇人拖到了院子里。还架出了个被铁链子锁住的年轻女子。他们跪在土院里还相互叫骂着。

    人们都稀罕得盯着买来的女子。年轻女人长着一张圆脸,肤色微黑,身材很匀称丰满,两只眼睛很灵活,一幅精明相。这会儿满脸恐慌得跪在院子大骂着李大的老婆。

    过了半晌人们都听明白了。这个从荒漠城坝子买回来的年轻女子,一见到官差就吓软了,立刻招供自己是县城里的暗娼!生了重病,老鸨不想花钱治,就把她卖给了蒙古来的客商。回蒙古时病势加重,客商也嫌累赘,就转卖给了山民李大。为了出手没有明说她是妓女。李大背着昏迷的她回到山里,养好了病,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穷山恶水家徒四壁的山里人家,大失所望。哪儿肯嫁给山户吃苦?就拿出了当妓女的泼劲和忽悠人的功夫,吓唬李大她是个官差之女,敢逼迫她就治他们全家的罪!闹得过火了,满村风雨,引来了如狼似虎的大明官差。

    胖官吏气得涨红了脸,不好跟妓女纠缠,就把满腔怒火发泄到李大身上。连抽了他好几个耳光:“一伙刁民!浪费官爷们的时间。是妓女!妓女又怎么的了?她不愿意嫁你也不能用强迫的!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都抓起来发配到草甸子上牧马。”

    吓得妓女和李大家诸人齐声大叫:

    “我愿意嫁了!”

    “我愿意不娶了!”

    围观的村民们“轰”得一声都笑起来了。真是一场闹剧啊,村长和村里正陈氏兄弟围着胖官吏不住得作揖道歉。两人以性命担保,本村再没有买来的陌生女人使官爷烦心了。

    ***

    天色渐黑,山路险峻,官吏一行人不便走夜路下山,便在村长家吃喝一顿住下来,等天亮了下山。

    村长家是芋头村里最体面的人家,有五间砖瓦房。其中两间房外戒备森严,站满了衙役。正屋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大模大样得坐着一个年青俊秀的道士。雪白娟秀的脸上面沉如水,眼光忧郁。他身旁站着个胖胖的小官吏,擦着额头的汗禀告说:“凤大人,全芋头村共一百五十二个年轻女子,验看了一百四十人。也检查了附近能藏住人的山洞和破庙,并无范小姐和类似的陌生女子。”

    凤景仪在铺在桌上的地图上某处画了个墨圈。看着几乎画完的北疆地图。皱着长眉低沉地说:“剩下的十二人呢?祁红。”

    胖官吏祁红说:“有两个瘸子,一个傻子,还有几个身体有残疾的小女娃。都是本村的老户,陈村长亲自担保的。”

    凤景仪眼光黯淡地放下地图:“罢了,看来不在这里。我们明天再去下个村子。那妓女和李大又怎么处置了?”

    祁红的胖脸阴险的一笑:“他们自愿成亲,下官就成人之美,把莽汉儿子和妓女配成了一对。这是他们的缘份,不关我们的事。”

    他的面色又凝重了,收敛了脸上常露的油滑愚蠢之色,露出了深沉精明的官吏本色。郑重地说:“凤大人,请恕下官多言。我们这样找不是办法啊!整个北疆七百万人口,再加上到处流蹿的鞑靼人西域人和原元朝人,草原沙漠的土著没在各州县户籍就有二十多万人。我们在其中找一个小姑娘简直就是大海捞针!而且是在捞两年前的针。找不到是正常的,找到了反而不正常了。我们能找到范小姐的概率只有千分之一,不,万分之一!凤大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很可能永远找不到她了。”

    凤景仪面孔变得沮丧,心情有些低落。他终究不是神明一般毫无破绽的。今天空欢喜了一场后,他在能干的心腹面前放松了心防,黯然地说道:“我知道。我何尝不知道这是大海捞针?我只是在略尽人事而已。找她是白费劲,不找她又觉得心里难过。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我怎么能把她丢在茫茫的北疆不管呢,我们是一起从京城碧云观出发来北疆的啊”

    祁红摇头说:“大人,你陷进去太深了。你都快成亲了,还在战争间隙两年如一日的到处飘零着找她。这份心意比梁王和崔指挥使也不差了。范小姐有你这样的知已也足以感动了。你对得起她了。”

    凤景仪一楞,面上露出了苦涩至极的笑:“你也那是假的!我说要成亲是假的。我若不说我有了新欢要成亲,太子殿下怎么能放心让我四处走动?他会派人盯紧我的。崔悯也在到处派人找她。我们三个人都在做着同样的事。又同病相怜又相互提防,防备着对方不揭穿自己的心事。我的心事虽渺茫却也有一分骄傲。我所找寻的,我找到什么和我的心事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而且,小梁王是未来的国主,最好不要被不该知道的小事搅乱了心思,我也是想帮太子陛下分忧啊。”

    呃,祈红的胖脸一阵抽搐,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他是凤景仪的心腹,所以跟着他做一些隐秘事。他也没有想到凤景仪跟太子关系密切,背地里还是藏了一手,背着他偷偷寻找范瑛。这是帮太子还是跟他勾心斗角呢?谁也猜不透凤景仪的心思。他的心思又深又沉。

    凤景仪放下了北疆地图,微微抬起头,跃过祁红看向了门外的深山寒月。满腹的心事倾洒出来:“我始终觉得,像她那种别致灵秀的女子,是天地之间生出的灵物,怎么会轻易死了呢?如果她就这样死了,这个人世间也太无趣了些。她不该死的啊!我是这样想的,我觉得小梁王和崔悯也是如此想的。我们都觉得她不该死,或者在抵触着她已经死了的事实。我们三个人都在追寻她,以自己的独特方式追寻她的下落。梁王抗旨不娶王妃,崔悯非要抓捕到萧五给她最后的公平,而我则像是傻了一样,到处流浪着在一个个村子找她。只找到地老天荒、天长地久我真是太傻了”

    白晃晃的月亮笼罩着大山,月圆如盘,月光如沙。月亮照着大地,也照耀着千家万户,每个人身上。他沐浴着皎洁洗练的月光,疲乏地闭上了眼:“明前,你真的死了吗?我是在做无用功吗?我不相信,可我快撑不下去了。这世上人人都知道梁王伤心欲绝,崔悯也很痛惜痛苦,可是谁也不知道最痛苦的是,‘即使你伤心难过,也不能让别人知道,只能暗地里伤心难过’。因为我没有理由去伤心难过啊!我太傻了,我已经找不动你了,你再不出现我就完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告发() 
深夜,陈芋头村一片漆黑寂静。白天喧闹了一天,到了夜里只剩下了死寂。村西头一大片简陋房子里,有一处房屋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在漆黑的村子里很扎眼。一个小女孩辨别着门户回了家。这是座搭建在左邻右舍的大屋子之间的旧屋。

    “什么!村长大爷竟然没通知我去选皇妃?”一个尖利的声音猛然响彻了整个房屋,一个巴掌也狠狠打在了丑丫头顶:“你这个死丫头,一定是光顾着看热闹,忘了跑回家送信。”

    丑丫胆怯得捂住头后退一步。溜到了屋角灶台,从笼屉里拿了个菜窝头,边啃边说:“我跟刘婆子说了。可她说你过了年龄,还是个瘸子。村长大爷听了就说咱家不用去了。他来担保咱家。”

    房间中央站了个年青女子,怒气冲冲得又去扭丑丫的耳朵。她的衣着鲜亮整齐,约有二十多岁年纪,长相勉强算是眉清目秀五官端正。就是脸太瘦削了,衬得颧骨有点高,眉毛挑着,眼睛略长,有点刻薄寡恩之相。她走路有点急,肩膀歪斜,身躯不稳,显示着腿脚很不利索。这时候她勃然大怒,面目扭曲着,更难看了。她又恼怒地打了丑丫几下,骂道:“那个刘老恶婆!就是看不得我过好日子。我才刚刚二十二岁,哪儿超过年龄了?别人可以去选皇妃,为什么我不可以去?她就是想嘲笑我们家穷,没有爹娘护着,我又是个瘸子。哼,这个恶心婆子,嫉妒我们今年接了陈猎户爷俩的冬衣棉活,多挣了一千个大钱。”

    土坑上放着两大摞未完工的厚棉衣、棉裤和鞋底,把土坑都遮掩住了。从两摞衣服的空当儿探出个更年轻的女孩,一边麻利地缝着冬衣的衣带,偏着头咬断了线头。一边小声劝她说:“别生气了,大姐。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村长不让我们去露面,是不想我们在官差面前丢人哩。这样也好,不耽误我们干活儿。”

    她缝完了手上的棉袄,放在了一摞棉衣顶上。又拿过了一件坎肩,准备上袖子。房间里为了省木柴和灯油,只烧了土坑的半边,也只点了一盏油灯。两个女子挤坐在坑角,凑到油灯下做针线活。

    丑丫躲在了缝冬衣女子的身后,也拿起了剪子剪线头,壮起胆子说:“就是哩!刘恶婆子说大姐是瘸子,二姐是傻子,我还这么丑,怕吓住了金贵的官爷们。不准我们去。刘恶婆还说我们姐妹仨要等到下、下辈子才有可能嫁出去了。”

    陈大姐气得丢下棉衣,抓起了圆扁筐的几大团线,狠狠得扔了出去。尖利的骂着:“这个乱搅舌头的死老太婆!就会欺侮我们这些没爹没娘的穷女娃。嫁不嫁出去关她屁事,自己嫁了个采石头的汉子就跟嫁了个富户老爷似的。呸,谁稀罕当采石头的婆娘。求我也不嫁她儿子,我陈大枝将来是要嫁给官爷的!”

    二姐忙着做活,又小声劝了两句。同情地看大姐一眼。

    陈家大姐本是个很普通的山里女子。九岁时从陡峭的山上滚下来,摔坏了腿脚。养好伤,左腿就比右腿短了寸许。慢慢走不显,走急了就肩膀歪斜一瘸一拐了。腿跛后,陈大姐的性情也大变,脾气变得古怪,嘴巴也尖酸刻薄得不饶人,成了村里有名的“辣子破落户”。后来她们父母先后亡故,她支撑门户,生怕人欺侮了她们,就越发得性子悭吝,满身是刺儿,见人就摞狠话难听话。陈家三姐妹是靠着村里的陈氏宗族每月施舍一点份粮,和自己做些衣裳活计来养活自己的。是芋头村有名的“困难钉子户”。

    陈大姐面孔乌青,几乎咬碎了牙,气狠狠地坐在坑头。忽然又想起了一事:“我是个瘸子,可是二姐总不是个瘸子吧,为什么不让她去看皇榜?”

    丑丫小声说:“二姐从小就是村子里有名的傻子啊。她跟着娘改嫁到山下,这两年也好了很少犯病。可是不常见人。村里人总以为二姐没好,还管她叫傻子。所以村长也不叫她去。”

    这次轮到陈二姐骇笑了。她被叫成傻子也没生气,只是使劲地摇头摆手:“哎哟,我不成的。山里的女娃怎么去看皇榜选妃子啊?光想想就吓死人了。”她的性子与大姐正好相反,是好脾气慢性子。可惜从小有病。

    “官爷们说不是选皇妃,是要找一个小武官的女儿。”丑丫学话学得很牢。

    大姐二姐同声“扑哧”的笑了。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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