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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明珠不识君-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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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怀德脸色铁青,毫不理会他的暗示,厉声喝道:“皇上,事态危急,生死关头。鞑靼人马上就要杀过来了。你可别因小失大!小梁王忠心耿耿得来救皇上,这个狗奴才却假传圣旨想谋害忠臣。你可要想清楚了!微臣可压不住将士们的民意和北方军的怒气!”

    元熹帝心头冰凉,恶狠狠得用细眉凤眼扫了一圈周围人。范勉是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用手死死得按住皇帝的手腕,使劲得往下压。几名亲近的皇妃太监们都是满脸哭相,哀求得看着他。刘诲和他的手下们再没了嚣张气焰,颤抖得躲在朱元熹身后。周围数百名贴身保护的明军和大内侍卫们都是满面怒气,暴怒得瞪着上官们。而锦衣卫佥事刘春则是手握钢刀,带领着五百多名锦衣卫千户、百户们严守着这块阵地。

    朱元熹扫了圈四周,老弱病残,妇孺残兵,再不能跟鼓动造反的伍怀德说不了。他颤声问:“那个锦衣卫,叫刘春的将军,你觉得怎样?”

    刘春是随着崔悯进虎敕关救驾的锦衣卫,他们没有被围困过,很是兵强马壮,成了乱军中皇帝身边最势大的一股精兵。

    刘春和旁边的姜折桂交换了眼色,淡然说:“微臣听皇上和诸位大人的。”

    朱元熹狠狠得闭了闭眼,睁开眼,瞪着伍怀德说:“伍大伴,听你的,杀了他!刘诲假传圣旨暗杀了小梁王,处死。”他脱险后,一定要杀了这个“狭兵变令皇帝”的伍怀德!他竟然敢违抗他的圣旨。他明明知道杀小梁王是他的主意,还破坏了他的计划,鼓动兵士哗变。

    刘诲吓得瘫软在地当场晕过去了。他本来就自大又自卑,被鞑靼军围城吓破了胆子。这次突围,望着四面人山人海的敌军早就吓软了骨头,见敌军大将脱利提出了条件,就像抓住了一根稻草。皇帝也同意杀朱原显,于是就抓住炮火打散北方军抓住了梁王要杀他。他不相信他们能在战场上突围,只想用小梁王的头颅换命逃走。谁知道

    大内侍卫总统领和锦衣卫姜折桂,同时一个健步冲上前,举刀砍下了刘诲的人头!妈/的,生死关头还在弄权杀救兵,他不死所有人都得死了。

    伍怀德毫不意外得向皇帝一笑:“臣省的,臣等着。”

    他背转身,再也不想看朱元熹一眼了。对这位从小教到大扶他上龙位的皇帝失望透顶。同样是他从小教到大的,他与崔悯怎么这么不同?一个是懦弱狂妄,私心压于公职之上,皇帝之位都承不下他的私欲。一个是大义凛然,公心压过了私心,把国家放在家仇之上。为了国家宁愿不顾大明屈杀他祖父的世仇。真是天地之别啊。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用这种方法帮义子了。再让这个刚愎自用的皇帝“作”下去,所有人都得死了!他敢鼓动士兵哗变威逼皇上,就不怕朱元熹的秋后问罪。在此时此刻他非逼着皇上仿照马嵬坡处死杨氏的处死刘诲,就要要“杀鸡骇候”!杀他立威,看谁还敢投降!也是给自大的朱元熹敲个警钟。这天下,哪怕做了九五至尊的皇帝,也不是处处随他所愿的。人人身上都有“天道”和“责任”压着。

    范勉抖衣而颤,内心也冰凉,看着这种乱相心乱如麻。他对伍怀德的狂妄行为很愤怒。他本身就厌恶宦党们,对伍怀德违背君臣之道,威胁皇上杀人更觉得愤概。但此时外有敌军,内有要造反的伍怀德,他也不敢去激怒了大太监。这些明军和大内侍卫锦衣卫们都是粗鲁武人,他也不敢刺激他们使他们临场哗变他心情复杂地扶着元熹帝:“皇上,咱们快走吧。”

    元熹帝是一幅深受打击,失魂落魄的样子。

    ***

    战场很混乱。杀声如潮,人群混杂,两国兵卒们不断得倒下,马匹们四散奔逃。北方军在外围被鞑靼军分割对敌着,里面的元熹帝队伍还在内讧,几支军队都自行其事得与近处的鞑靼军激战着。

    与此同时,鞑靼军的脱利大将军也率领着亲军冲到了近前。这些身披重甲的鞑靼重骑兵,像凶神恶煞的鬼魅冲向了这块明军所在地。脱利大将军在千军万马的人潮中,敏锐得发现了他们最大的敌人,元熹帝和小梁王。他大喜地喝道:“我看到他们了,去杀掉小梁王!”

    鞑靼军像一群饥饿的乌鸦扑到了腐肉,他们像一把刀劈开了战场奔向明军。

    这时的明军人堆里,伍怀德在威胁着皇上和群臣,刘诲身首异处,两侧的北方军想冲过鞑靼人流救出小梁王,遥远的战场边缘凤景仪率领着另一支北方军也杀进战场,接应着人们战场局势很混乱,每个人都像在各行其事,却把小梁王凉到了旁边。

    刘诲死后,十多个围杀梁王的小太监放开他转身跑了。随即被后方涌来的鞑靼兵砍杀了。当地只剩下了身负重伤的小梁王。

    朱原显摇摇晃晃得从地上爬起来,站直身体,觉得天眩地转恍如隔世。他看着不远处混乱的皇帝和伍怀德,隐约明白事情有了变化。小梁王强行按捺住绝顶的愤怒,没有去想元熹和刘诲的毒计,也没有报复那些围捕他的太监,而是跌跌撞撞得从旁边的鞑靼人尸体捡起了他的龙泉宝剑。他拨出宝剑,把满腔怒火都发泄到了鞑靼兵身上。平常他嚣张跋扈,脾气乖张,这时死里逃生后反倒变得异常冷静了。

    “他才不要像朱元熹!他才不要做无耻的昏君。他不会在战场上杀皇族兄弟,杀大明的救兵。他要杀的是鞑靼人!他要做个分得清家国情仇是非轻重的好藩王!”梁王的脸上浮出了极度憎恶的表情,眉眼五官都紧皱住,面目狰狞可怕极了。乌黑长发上沾满了鲜血,盔甲和黑锦袍被戳成了筛子,每个破洞在泊泊得流淌着鲜血。他面目悲凉,嘴里喃喃自语着,压抑着狂暴的怒气,心里和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话,“他要像明前那样!做个有爱国胸襟,爱民情怀,有民族大义的男人!他朱原显不会连个小姑娘都不如。”

    鞑靼大将脱利发现了小梁王朱原显,甩开了众人,策马奔来。他是一个魁梧壮汉。虎背熊腰身形硕大,眼珠是深褐色,满脸钢针般的虬髯,外表很粗犷但实际年龄不大。似一位骁勇善战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像一头矫健的豹子似的直扑朱原显。

    小梁王用剑砍翻了一个鞑靼兵,摇晃着身体转过来,正与这位强敌面对面。

    脱利大将军跃下马背,两手执着一柄三尺长的钢刀,惊喜交加地大笑了:“朱原显,今天你死到临头了!哈哈哈,你刚被你们自己人重伤,又被我这个无名小卒砍了头。是不是心里很不服气?好,我就让你死得服气点!”

    他攥住长刀虚砍了一下,大喝道:“本王子名叫脱利,是鞑靼刺尔国库恩里大汗的九王子,也是后金来的汗妃穆勒的小儿子。老子可不是个无名小卒!我帮助南院大王偷进北疆抓你们,就是为了亲手杀掉你这个北疆劲敌!有你们父子在北疆,我们就永远无法入关。现在老天爷助我蒙古人,等我先杀了你,再杀了你们的皇帝老儿,这个大明朝就是我们鞑靼人的了。哼,你这个北疆藩王死在我这个蒙古王子手里,也该服气了!”

    小梁王朱原显面目黝黑,紧咬住牙,一颗心都沉了下去。他一言不发在锦袍上逝干了龙泉宝剑的血迹,执剑迎了上去。

    两个人在漆黑如墨的战场扑到了一处。

第二百二十四章战场混杂(二)() 
四周黑黝黝的,伸手不见五指。有种很大的噪音响在耳畔,忽远忽近,刺激着他的脑子。身躯下面是鲜血浸透的土地,旁边堆满了死尸,仿佛已经躺在阎罗王的地狱了。他费力得想睁开眼睛看看,身上的黑精铁盔甲很重,压得他匍匐在地,移动不了身躯,睁不开眼帘,连手指尖都动弹不了了。全身又疼痛又疲惫,心却轻飘飘的飞上了天。

    他紧闭双眼,疲惫不堪弱得靠在尸首堆上,隔着沉重的眼帘,眼珠散乱得感受着四面八方的微光。

    不远处,是一个浑身是血,盔甲破碎的鞑靼人,正持着长刀踉跄着奔过来,举着长刀狠狠得劈向他。他勉强地抬起右手的宝剑挡着,宝剑崩飞了。他又仰倒了。

    这个人是鞑靼军的万夫长大将军脱利。他自称是鞑靼刺尔国九王子。他正在与他激斗,为了杀了他后再杀死皇上。他忽然想起了这场战争的经过。鞑靼军用围困皇上做诱饵,把来救援的他诱进了战圈。他们在战场上狭路相逢得决战了。两个人打得势均力敌,各自负伤。他先被朱元熹派人重伤,又与鞑靼九王子拼死搏斗。久战后不支,他重伤了脱利,差点刺中了他的心脏。他却靠厚实的体力砍了他数刀,快要打赢他了。

    此刻他身受重伤,晕晕沉沉地倒在地上,面临着最后一刀。他想站起来再跟他打斗,却抬不起头,睁不开眼睛,头颅和身体有千斤重,压得他浑身绵软得瘫在地上等死。

    紧闭的双眼前,是一团团飞舞的黑烟,笼罩着天地,使他看不清楚景象。只能感觉到远方有很多人叫喊着他的名字奔向他。近处,有一个狂暴的黑影子又挥舞着长刀重重得劈向了他。他一瞬间闭紧双眼,心想着他要死了!

    这就是他的结局吗?一地藩王死在战场上,成为千古历史上的悲剧人物。令北疆君臣们“逐鹿中原”的梦想落空;令他从小的志向抱负折翼;令大明朝最有权势的藩王壮志未酬身先死;令这场战争失败;令他身后的皇上和江山也一起倒塌沦陷;也令他的父王母妃绝望到死还有她,她知道他死了,会伤心难过吗?也许正好相反,如果他死了,她就不会那么痛苦和难过了吧?那么她会不会为他哭泣呢?

    他想着想着,身体随着劈下的刀势摔落尘埃。头脑渐渐模糊,身体也慢慢僵硬了。

    ***

    眼前的景象又出现了一些变化。

    一条黑影如轻烟般的跃过他的身体,钢刀如电般的截住了鞑靼王子的刀。两个人重重得撞到了一处,发出了一声惊天撼地的震响。两条人影激烈得搏斗了几招。随即,脱利王子发出暴怒的吼声:“李崇光,你疯了吗!你跟我打什么打?我们是一势的!”

    沉重的“当当当”的钢刀撞击声中,一个沙哑粗糙又很狼狈的声音响起:“九王子,你先退让一下。这小子目前还不能死。”

    脱利王子发出了受伤的野兽般的嚎叫声:“你疯了!你想护着这个汉人藩王?李崇光,你果然是个北逃汉人,对我鞑靼国也不忠实,现在又想叛变蒙古投靠汉人了?”

    “不是!”李崇光的声音为难至极地大叫着:“绝不是。九王子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你的性命,我们俩是过命的交情啊。我宁可毁容也要帮你冒充南院大王,帮你夺到大汗之位。九王子你先消消气,这次是因为我的私事,必须要护梁王一次!你这次别杀他,下次我们上战场时再杀他。”

    “去/你/妈的混帐!我马上就能杀了他了。”脱利勃然大怒,狂暴得举起长刀,疯狂得砍向他:“在我们马上就要打赢仗的关键时刻,你要我放了他下次再杀他?你彻底的疯了!我先宰了你!”

    两个人像两团黑雾似的,纠缠到了一团。像龙卷风似的在一旁急速盘旋着。

    小梁王惊奇得想睁大眼睛看清楚。有人好像在救他,还是敌军内部人,他们起内讧了。这是怎么回事?梁王迷惑极了,但是他看不清想不清。眼里充满了血污,怎么也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一想多了头就像刀锯开似的疼痛。他只能疲惫得闭紧眼睛陷入了昏昏沉沉中。

    朦胧中,一双颤抖的手扶着他的头颅,艰难得撑起他的身体,往一边拉他。那双手软弱无力,拖不动他硕长穿着重甲的身躯。他只能用一双手匆忙得按着他的伤口,撕下自已的衣衫紧紧包扎住他的伤处。之后,又费劲力气得拉着他,努力地拖下尸体堆。

    那是一团如火如霞的红彤彤颜色。像一团光芒四射的阳光。充满了生命力与活力。这颜色真美啊

    红云般的人影用手扶着他的脸庞,一滴滴温热的东西滴落到他的面颊上,顺着他的脸颊颧骨滚下去,一个虚无飘渺的声音呼唤着他:“朱原显,醒醒,快醒醒。你别死”

    他伏在他耳边焦急地叫着他,费力地拉着他逃离尸体堆。最后还是没有了力气,颓然得倒在他身旁。声音又颤抖又缥缈:“你不能死。朱原显。你如果死了,这场战争就会打输了,你身后的皇帝会死,身后的大明江山也会跟着倒塌了。你如果死了,北疆就再也没有藩王了,你的父王该多么痛苦,你的母妃又该多么伤心啊。杨王妃她一定绝望极了”

    红云中伸出一双手在他面颊上抚摸着,拼命地帮他包扎着伤口。那人喃喃自语地说:“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已不是范勉的女儿,这样就不必背负着亏欠你们母子的沉重负担了。有时候我又希望自己是范瑛,这样就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弥补错误。使你们以后的人生过得幸福如意。我就是这样一个又矛盾又渺小的女人。一颗心想为家为国做些事情,又充满了胆小怯懦。所以,为了胆小怯懦的我,求求你也不要死。因为我无法面对你死后的世界。梁亲王的愤怒,杨王妃的绝望,和这个积重难返、濒临崩溃的北疆和大明”

    红色的云团忽远忽近,仿佛她爬起来又跌倒了。她跌跌撞撞地拉着他,使出浑身力气把他推向了尸体堆旁边的一道泥沟里。她抱着他推着他,热泪一颗颗的洒落在他的脸,像一点点灼热的火焰要把整个世界都燃烧起来了。

    是明前吗?小梁王冰冷的快要降到海底的心有了一丝丝波动。他勉强地提着心使它继续跳动,拼命得开动着脑子想着。是她吗!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在奋力得拖走他想救他吗?他的心陡然炽热起来了。他不想死,他不想死在她面前。她一定会痛哭崩溃的。他挣扎着使出浑身力气想睁开眼睛说话,却怎么也睁不开眼说不出话。

    那片红云紧紧地偎依着他,抱着他,在充满死亡和寒冷的北疆战场上给了他一丝温暖。她的脸贴在他的面颊上,泣不成声:“我太痛苦了。我太怨恨了。这件恐怖无耻的事为什么要落在我头上。这一件件风波又为什么要送到我面前,成了世上最难解的局。我太累了,我真恨不得每次睡着后再睁开眼睛,就回到了十岁的大龙湾小山村。和娘亲,妹妹一起轻松自在的生活着。就不必面对这种又痛苦又迷茫的局面了。我好累,脖子好痛,全身没劲,忽冷忽热的,血都快流光了,我已经撑不住了。我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有没有用,有没有意义,我觉得我这一生都是一场图劳无功、毫无意义的噩梦”

    “如果你再死了,我的这一切作为都没有意义了。我也真的撑不起了。死了也不会甘心。”

    她的手指慢慢地滑过他的脸,温漉漉的,充满了浓重的血腥气:“所以,你活过来吧。像你说过的那么爱我就努力地活过来。做个打败敌军的好元帅,做个比朱元熹爱护国家子民的好亲王,做个爱护父母保护妻子的好男人这样,我也就能放心地死了!”

    我可以的,我可以醒过来,我没有死!小梁王心里大叫着,又觉得迷惑极了。为什么她浑身都是血腥气,为什么她说自己快死了?她受伤了?是很严重的伤吗?他痛苦焦虑得快喊叫出来了。但他的身体冰冷如冰窟,眼皮沉如山,牢牢阻隔着他的视线。使他看不清眼前的这片红云。她是明前吗?

    ***

    嘈杂的打斗声忽然停止了,怒吼声越去越远。周围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一阵剧烈的震动使人们从尸体堆上滚下了泥沟,寒风扑来,头顶上响起了一个炸雷似的声音:“姓范的小姑娘!我已经帮你打跑了脱利王子,救了这小子一次命。我们就从此两不相欠了!你说的话要算数,我帮你救一回梁王,你就再也不追着我问范家程家的劫匪事了。我们就此分手各奔东西!如果还能见面,我们就依然还是鞑靼人和大明人,各为其主,打个不死不休好了!”

    身边的红云微微浮起,飘离了他身旁。声音变得遥远又朦胧:“脱利逃走了,你也受了伤。那我就不需要你了,我也不打算遵守约定。”

    “你说什么!你想反悔?”男人的声音变得暴怒而杀气腾腾:“你还敢骗我?你知不知道你快要死了!我现在就杀了你!”

    另一个声音又清撤又苦涩:“我本来就是一个爱骗人的女人啊。就是因为我快死了,我又害怕什么呢,难道怕死得更快吗!我不怕。我说过,这件劫匪案子像泰山似的压在我心头,逼得我家破人亡。父亲不似父亲,妹妹不似妹妹,养父死了,养母也死了连我的未婚夫也为我中了剧毒吃够了苦头。这件事,对我重于泰山,哪怕我死了我也要先知道真相再死!现在,你已经刺伤了我,我也要快死了。如果想杀就直接杀了我吧。死之前,你也应该会对已经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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