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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起居注-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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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微地冷笑了一下,方才淡淡地道,“好了,喧哗些什么?都上轿回宫去吧。”

    一行人于是鱼贯上轿,以孙贵妃的车马为首,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坤宁宫。

    皇后在窗边靠了很久,也出了很久的神,等到人声、脚步声全都消失不见了,方才慢慢地动弹了一下。

    “娘娘,该吃药了。”南医婆好容易逮到空子,忙碎步上前,柔声提醒了一句。

    “嗯……”皇后唇边也扬起了一点笑意,她拿调羹搅和了一下药汁,和南医婆闲话道,“你瞧今儿,多么热闹?在宫里,不说话有不说话的热闹,到了坤宁宫外头,能说话了,不知又该是怎么一番能说话的热闹了呢。”

    南医婆恭谨地道,“甭管有多热闹,娘娘双身子摆在这里,宫里是兴不出什么事的,您还是安心养胎要紧。”

    皇后点了点头,也是很配合地一口接一口地喝起了药汁。

    ——不管有多少心思,多少疑惑,子嗣最大,现在还是养胎要紧。

    起码,两个有身孕的女人,肯定都是这样想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先更新大女儿,小女儿等下写。

    我这个作死的人又要跨城市搬家了|||这几天更新我会尽力写的,555,大家要记得留言哦。

正文 第127章 不争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坤宁宫夜惊事件的结果;也是很符合皇帝和太后的需求的。国家刚刚兴起过一番战事;正是需要祥和镇定的时候;为了一点风波;就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那也太没有天家气象了。

    皇帝来看望徐循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这件事,也只好这样算了——却是委屈了你。”

    徐循笑着说,“大哥你这话我倒是不明白了,我有什么可委屈的。”

    虽然都是自己的女人;但皇帝从来不会抱着天真的幻想,以为她们就应该,也就能和谐相处。潜邸旧人之间;现在皇后和贵妃是势同水火了。何惠妃淡淡的,倒是还好,徐循呢,虽然性格很能容人,可毕竟宠爱摆在这里,特殊待遇摆在这里,招人眼目,也是很自然的事。且不说皇后、贵妃会不会出手对付她,那十几个新人里,逮着了破绽就想借机生事的人,皇帝可不敢保证没有。

    ——这道理随便一比方也就能明白了。内阁大臣们之间,为了虚无缥缈的权力两字,还要争抢得你死我活呢。后宫妃嫔为了皇家子嗣、皇帝的宠爱,哪有不互相忌惮的?要是底下人不争不抢了,皇帝这个男主人的权威,又该到哪里去展示呢?

    皇帝就笑着轻轻拍了徐循的肚子一下,“小坏蛋,就会和大哥装糊涂。”

    “也不是装糊涂。”徐循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轻轻地抚着已经有些线条的胃部,恬然道,“这事儿,横竖已经是这样了,要再往下查,谈何容易?既然没个结果,倒不如相信就是巧合,不然,心里存了这个疑问在,看谁都像是要害我。不成了疑邻盗斧了吗?这样的日子过得可没什么趣儿。”

    她和皇帝说话的时候,从来都不惺然作态,哭起来都是那个样子,笑起来也不会计较仪态,现在说起做人的道理,也没有故作高深,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说起来,拉家常一样的。皇帝听了,心里也颇有几分宁静,他更放松了点,和徐循一样,靠在圈椅上咯吱咯吱地晃。

    两人沉默了一会,徐循忽然笑了起来,皇帝嗯了一声,“笑什么?”

    徐循笑道,“我和大哥这么靠着,就像是都有八十岁了一样,每日里除了一块晒太阳也没事做了,倒是一点也不像咱们这个年纪的。”

    皇帝也笑了,“可不是,一年到头都忙忙碌碌的,有多少时辰能和现在这样,靠着一起晒太阳呢?”

    的确,天气已经深秋了,阳光洒在廊下,带来的已经不是炎热,而是令人珍惜的暖意。靠在圈椅里,四肢百骸似乎都放松了下来,就像是一年里再也没有这样好的时光了。皇帝在徐循的永安宫里,往往就能体会到这种四季递嬗的闲适——永安宫的心态,就和别处不同,这里的阳光似乎都要比别处更充足一点。

    坤宁宫、长宁宫,这些还没有子嗣的宫殿,仿佛都是弥漫着一股无形无质的焦躁和阴郁,让人一走进去就不禁感觉到了一股压力。尤其是皇后的坤宁宫,因为皇后这胎着实有几分折腾,到了五月份依然没止住孕吐,现在皇帝都有点怵进坤宁宫,不知道何时就会响起的呕吐声,周围人群惊慌的张罗声……和长宁宫的幽怨相比,坤宁宫给他的感觉要更有压力一些。

    至于咸阳宫,何仙仙那种漫不经心的不争,和徐循这样含笑和缓的不争,就又是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了,皇帝在有闲情逸致的时候,也会去何仙仙那里体会一把征服的快感,但大部分时候,还是更愿意晾着何仙仙——女人是不能宠的,她不愿贴过来,那便让她一边凉快去吧。可徐循这里呢,即使她有了身孕,皇帝也很爱过来。他也总是惦记着她,不知她的孕吐好些了没,不知孩子胎动了没……心里有些烦闷了,过来和徐循说几句,有些得意事了,过来和徐循唠唠嗑,永安宫里的气氛,总是很满足、很平和,好像不会索取他给予更多。

    要不是害怕给外界传递出错误的信号,皇帝来永安宫的脚步,会比现在更频繁。其实就是现在,皇帝心里也不是没有遗憾的——若皇后肚子里的是嫡长子,还在娘肚子里就这么三灾八难的,只怕落地以后也不容易养活。徐循这孩子呢,一看就是皮实,折腾了这么久也没折腾掉,现在过了害喜期,更是风平浪静的,吃得好睡得好,再不折腾娘亲。

    若是两人能换一下,那就好了……

    即使是天子,也有做不到的事,皇帝叹了口气,也不去想太多了。他搂着徐循道,“算算,你和皇后也不知谁先发动,产婆、奶口现在都可预备起来了。现在皇后有了身孕,怕也不能照看周全了,有些事你自己也要用用心。”

    这等于是在明示徐循自己去挑人了,也不能说皇帝想法不对:皇后和徐循就是前后脚的功夫,你要说共用产婆吧,没这个道理,若是要分开用人呢。京城里名气大的产婆也就是这么几个,皇后都挑走了,徐循这没人了。就这还算是好的,要是皇后自己挑了几个,给徐循指了几个来呢,徐循能放心用她们吗?这就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女人生产是脚踩生死门,这产婆在肚子上是推还是捏,讲究可大了呢。就算徐循自己不知道,钱嬷嬷都给她说了好些富贵人家这样的故事,连入宫请安的徐师母都是隐隐约约很含糊地提起过,产婆可得好好地选。

    至于奶口,倒没什么了,反正都是一样的清白人家育龄妇女,选进来了自然会效死服侍,谁先挑谁后挑,问题也不大。

    徐循听了皇帝的话,一时倒还没回话的。皇帝看了她一眼,不免本能地在心底忖度了一刻——徐循平时与人为善,虽然当红,但和孙贵妃、皇后的关系都还算是不错的,昔年还曾经因为维护皇后的正统地位,和他拌嘴。这会要和皇后别苗头去抢、挑产婆,只怕她是没法撕破这个脸。

    这也不能说是有错,就因为徐循是这个性子,皇帝才会这么喜欢她。他叹了口气,也陪着徐循想办法,“怎么办呢,这也不能由朕出面来帮你办啊。”

    皇帝出面,很多事情的性质就严重起来了。徐循动弹了一下,低声说,“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觉得胡姐姐不至于这样的。”

    为了胡善祥,两人已经是吵过一次了,虽然现在周围没有别人,但皇帝也不准备为这事再和徐循口角,他笑了一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为了孩子,我是宁可你再小心都不觉得过分。”

    徐循低声嗫嚅了几句,皇帝没听真,正要问呢,见门口人影晃动,便转移了注意力,“什么事啊?”

    钱嬷嬷走近了笑道,“是何惠妃娘娘过来探视咱们娘娘,因皇爷在,到门口便又回去了。”

    虽说有了身孕,但徐循身体好,倒是没断过谁来探视。不比坤宁宫,大家各有各的缘由,都不过去,倒显得有几分凄风苦雨的意思。皇帝拿捏了一下时辰,觉得在徐循这里也呆得够久了,虽有几分不舍,却仍起身道,“正好我也要回乾清宫了,让她不必回去了,直接进来吧。”

    徐循抚着肚子,款款就要起身,皇帝却止住她笑道,“你就坐着,天王老子来了,才许起来。”

    说话间,何仙仙已经是走进院内,正好听见皇帝的话尾,因见徐循还是挣扎着站起来了,便笑道,“嗳,这么说,我倒是天王老子,才得了这么个面子呢。”

    众人听说,都笑了起来,皇帝也是笑着指了指何仙仙,方才出去了。何仙仙笑道,“你这里倒是热闹,才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耽搁得你不能好生歇息了呢。”

    “我成日也是闲的,现在什么活儿也不让干,书也不让看,你们不来,我做什么呢?”徐循笑着说,“怎么今儿这个时辰过来了。”

    “宫里吵得慌,我不耐烦呆,就过来看你。”何仙仙翻了个白眼,“也不是我说你,你好性儿能忍,倒是把那姓赵的脾气给惯出来了,现在我们宫里成天和闹猫似的,不是你和我有口角了,就是我和你不说话了。要不是有我给刘美人撑腰,她能被你宫里那几个给活吞了!我就纳闷了,她们在永安宫怎么就不惹事儿了呢。”

    徐循笑道,“就是的,都说物似主人形么,在我这里好好的,怎么到了你那里就闹起来了?”

    何仙仙气得捞起瓜子丢她,“就你耍贫嘴呢。仗着肚子里有个哥儿,这就摆起娘娘的谱来了。”

    一行人嘻嘻哈哈乐了一会儿,何仙仙和徐循便闲话道,“也是因为这一阵子大哥还是有宠她们,偏生刘美人却是没宠,才被欺负得这么厉害——你听说了没有,现在连贵妃宫里都有宫女承宠了。一石激起千层浪,她面上看着不急,心里还是挺急的。”

    徐循也听说了那天贵妃当着皇后的面戳她心窝子的事儿,也是摇头叹道,“她也难啊,那一位要是生了嫡长子,她这辈子可不就是眼看着到头了。”

    何仙仙便瞥了徐循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你心里可得也有个成算才好——会说这句话,可见还是瞧得挺清楚的么。”

    皇后一心求子,就是因为一旦有了嫡长子,即使再不受宠,她的地位也无可动摇。孙贵妃再特殊又如何?只要皇后能活得过皇帝,她依然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就是要拿孙贵妃殉葬,难道还会有人多说什么不成?只要殉葬制度还在,即使是皇帝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而就算是为了孙贵妃把殉葬给废黜了,一个无子的贵妃,还不是任凭皇后揉搓收拾?皇后是把一切都寄托在了嫡长子这三个字上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徐循还能信赖皇后吗?她真的能信任皇后不会用尽一切手段,保证自己生下的是嫡‘长’子么?

    秋后的阳光虽然温暖,但所有人瞅着徐循的眼神,却都是充满了阴影。

    而徐循自己,又焉能看不明白?——说得再那什么一点,皇帝和何仙仙,又怎么会是第一拨提醒她的人?

正文 第128章 福运

    改元第一年的秋天总算是快过去了。昭皇帝的周年祭也早在几个月前已经办完,宫廷里终于可以换下朴素的装扮;开始好生筹办一下已经两年没有举办的过年庆典。而常年被禁闭在宫内的妃嫔们;也可以偶然走出宫城;到皇城内的东苑、西苑里游赏一番。

    当然;和徐循当年还在太孙宫、太子宫时一样;说一声出去就出门跑马,那是不可能的了,现在要出门,不说得到皇帝的准许吧,好歹也得在六局一司那里备个案;没有一点脸面,最好还是别去讨这个没趣,毕竟,后妃以贞静为主,让你进宫是来服侍皇帝的,谁也没让你成天没事就上外头野去。

    几个小妃嫔注定是没这个脸面了,倒是何惠妃和孙贵妃有时还约着一道出去骑骑马、赏赏雪——现在宫里两个孕妇都要养胎呢,谁也不能没事上她们那叨扰去,这人也都有社交需求不是?皇后立的规矩,隔绝了两个妃嫔去清宁宫请安的脚步,放眼全宫廷,有资格互相来往的也就只有这两个妃嫔了。

    进了腊月,天气大冷起来,皇帝也空闲了不少,得了空便带上孙贵妃、何惠妃和焦昭仪一道,去西苑赏雪,还让人上了烤支子来,几个人围着熊熊烈火,一边烤火,一边有小中人给伺候着烤牛羊肉吃。

    “这个再搭配上一些奶酥,就是小循最爱了。”皇帝便指点着烧得通红的铁支子,和两个妃子说笑道,“可惜,现在双身子,咱们出来逛也不能带上她。”

    孙贵妃笑着说,“哎哟,你还让她吃这个?可见得是不懂医理了,有孕在身的都吃不得不好消化的东西,不论身子好不好都得忌讳。倒是奶酥最养人的,她也爱吃,不妨送去给尝点儿。”

    皇帝有点好奇,“这又有什么忌讳在内了?”

    “也不是说忌讳。”何惠妃道,“孕妇最怕下通不畅了,万一一用力,孩子掉出来该怎么办?烤肉这样上火郁结的东西可不敢给乱吃的。不过奶酥她那也有,上回我过去还端出来待客呢,说是孕后口味变化了,一闻到那膻味儿就想吐。”

    这两个妃嫔都是怀孕生产过的,此时道起家常倒也是其乐融融,皇帝听得饶有兴致的,因笑道,“没想到女人生孩子还有这么多讲究。”

    “我们没文化。”孙贵妃打趣皇帝,“只能说些这个,不比得那些翰林词臣,还能吟诗作对的讨大哥欢心。”

    “你们要是吟诗作对起来,我才痛苦呢。”皇帝开怀大笑道,“说好吧,对不起我的良心,说不好吧,对不起你们的苦心,说来,都还要多谢你们俩免了我的这番烦恼。”

    四人都笑了起来,焦昭仪起身执壶给三人满上了杯子,笑道,“牛肉快烤好了,虽然这样的做法粗,但也是真香得很。”

    饮长春酒,切烤牛肉,还有无数小点心在一旁随时等着取用,几个人的心情当然非常不错。孙贵妃和何惠妃虽然说了点家常,但却也不会一直揪着家常打转,还是要和皇帝说说新出的歌舞,新看的杂剧,新读的杂书等等,几轮对话下来,焦昭仪就有点赶不上趟了,只能在一边温酒切肉。皇帝瞥了一眼也不大在意,因道,“最近又做了几副鼠儿图,改明儿给你们看看。让你们猜猜我画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谁。”

    孙贵妃和何惠妃都抿嘴笑起来,孙贵妃道,“总不至于想的是两个没出世的哥儿吧!”

    “这可难说。”皇帝真真假假地道,“万一我想的就是两个小哥儿呢,就是得和老鼠一样,灵活强韧,才能延年益寿嘛。”

    “小循没事喜欢画猫、养猫,您就中意老鼠。”孙贵妃被皇帝说笑了,“我倒要看看,这哥儿是像猫多一些,还是像老鼠多一些。”

    几人说笑了一会,焦昭仪躬身献了一碟烤牛肉上来,袖子被拉扯着褪了几寸,露出了白生生的手腕。皇帝不免就多看了一眼,也露出了少许温存,“你也坐,让她们来服侍便罢了。”

    焦昭仪细声笑道,“女儿可不敢。姐姐们跟前,哪有我坐着不动的道理。”

    能入选,长得肯定都不差,虽然文化水平是差了点,但焦昭仪小意儿会伺候人啊。而且,比起一直称呼皇帝为大哥的潜邸旧人,新人的身段要更柔软多了,一声女儿叫出来,柔柔的多惹人喜欢?皇帝看着焦昭仪的眼神都专注了一点,“让你坐,你就坐。”

    孙贵妃和何惠妃虽然素日里淡淡的,但这么些年下来,起码彼此也都很熟了,此时互相飞了个眼色,都笑道,“这话说得,你也太小心了——坐吧坐吧,被叫大哥觉得我们欺负你呢。”

    焦昭仪唬得忙就坐下来了,有些手足无措的,落在皇帝眼里,倒让他有了几分好笑,“你们也别挤兑她了,她又不知道你们在开玩笑——瞧给小姑娘吓的。都是做姐姐的人了,还没个正形。”

    孙贵妃和何惠妃自然纷纷娇嗔,又坐了一会,何惠妃看看天色,便道,“怕是又要下雪了呢,也不知二姐加衣服了没有。”

    孙贵妃也道,“说来,三姐今早起来,穿的衣服可也不多的,不知养娘可能有这份心思给添些衣裳。”

    其实,说一千道一万的,说到底都是为了找个告辞的借口,这一点,皇帝自己心里也是有数的。他略带感激,同时也是略有些满意地冲两人都点了点头,孙贵妃和何惠妃也就起身告辞,把焦昭仪留给了皇帝。

    从亭子里出来,还要走一段路才能上轿。何惠妃见了这雪中琼林的美景,有些走不动路了,孙贵妃也是兴致勃勃的,“走,咱们从这儿穿林子出去,在那儿上轿。”

    两人便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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