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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起居注-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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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再试一个人嘛,若是真有效,可见就是仙丹,不是害人的丹药了……
也许就是因为这点念想,她竟真没有处置那帮道士,也没找皇帝说话——就权当不知道了,也有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意思。这一场风波,无形间也就这么悄悄地过去了。
比起皇帝的身体,贤妃这个称号到底给还是不给,就有些无足轻重了——也因为太后没有出面说话,徐循抵京的时候,两边还在那对峙着呢,她一进宫,收到的关注就是以前的好几倍。太后、皇后、孙贵妃、何惠妃,甚至是南医婆、赵嬷嬷、冯恩……或者是让人过来,或者是亲自过来,都是一脸千言万语想和徐循诉说的表情。倒是皇帝还在外朝办公,不知道他的宠妃回了京城。
徐循想了想,还是第一个去给皇后请安。
正文 98憨妃
几个月没见;皇后消瘦了一些,但看来精神头还算不错。坤宁宫里人来人往颇为繁忙;皇后身边信用的欧阳嬷嬷见了徐循还很高兴,笑道,“我们娘娘还惦记着娘娘呢,您倒是正好赶上了册封大典。”
徐循笑着说;“可不是掐准了时间赶回来的。”
她有意避开丧事的做法;终究是瞒不过有心人的,自己半开玩笑这么点了一句;日后别人也不好意思拿这件事来说嘴。欧阳嬷嬷怔了怔;就如常地笑道;“娘娘还是这么爱说笑。”
皇后笑道,“可不是呢,去了一次南京,历练过了,我以为你能沉稳些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一团天真。”
徐循听了,只是微微地在笑,皇后遂问她些南京的事,也是听得连声叹息,“再没想到会是这样,我们知道了,想着你那时候心里的不安,也是为你心疼得很。”
这话她倒是说的很真心实意,徐循听了,心里也是一暖,因笑道,“那几日确实是度日如年,恨不能天天把自己灌醉了什么事也不管,起来就什么都清楚明白了。”
两人谈了一阵,徐循看皇后精神还好,面上笑容也多,心里略微放心了点。见坐了有一阵子,她便站起身告辞道,“太后娘娘有召,恐怕也不便让她老人家久等了——”
皇后身子微微动弹了一下,却没站起来,只是笑道,“你说的是,那就快去吧!这儿过去清宁宫可有一段路呢。”
按照一般的做法,现在时间也不是很晚,皇后大可以站起来和徐循一块去的……
徐循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当然不会露出来。站起身和皇后告辞了,便出了坤宁宫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这边要实在一点,比起云山雾罩只是一直拉家常的皇后,她慰劳了徐循几句,便开门见山地道,“现在为了你的这个嘉号,朝中是闹个不休,正常的政务几乎都没办法继续了。刚刚办过丧事,人心思定呢,这件事,少不得还要你出头说几句话了。”
徐循当然要低眉顺眼地表示自己在南京做的事情的确有点过分了,因为她年轻幼稚,不会办事,难以两全……等等等等。可太后却摆了摆手,没和徐循掰扯这些虚道道。
“你在南京已经是做得很好了。”太后没有掩饰自己对徐循的欣赏,“大郎当时那样吩咐你,你还能怎么办?换做是我,也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她带着笑意,温存地望了徐循一眼,“做得最好的一点,就是最终还是维护了太子宫和咱们内宫妃嫔的颜面!没有在朝臣们跟前弱了气势,削了面子……要知道这种事就犹如夫妻相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咱们妃嫔们本来日子就不好过了,若是还任由男人们逼宫骂驾、颐指气使,以后只怕在朝臣们跟前,都抬不起头来!”
徐循虽然也是考虑过这点,但却没想到太后会这么不加遮拦地说出口来,她微微红了脸,垂下头去逊谢道,“我哪想得到这些,都是想到一出是一出呗……娘娘实在是谬赞了。”
“若是依了我,给你封个贤妃也无不可。但大郎在这件事上,是有点幼稚了。”太后微微地皱了皱眉,“毕竟是没有考虑到朝廷忠臣的体面,这下搞得,两边对打起擂台来。大郎就是想下台都不能轻易让这个步……”
她有点欲言又止,徐循看了,不禁一笑,帮太后补完道,“毕竟是新君上台嘛……”
虽说后宫妃嫔没法问政,但这并不是说她们就没有问政的脑袋了。明摆着的道理,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新官上任还有下马威呢。新主子和老臣子之间,自然是少不得一番磨合的。皇帝也不是说就非得要封徐循做贤妃不可,但事已至此,他若轻易让步,以后在内阁里,就很难树立自己的权威了。
徐循本就是不在乎这个嘉号的,是贤是宁,影响不了她的待遇。这整件事她都一直没有上心,就打算过来欣赏皇帝的表演呢,现在听了太后意思,哪有不知该如何表态的?当下便道,“妾身知道该怎么办了,待见了大哥,一定和他分说。”
太后笑了一下,很是满意,更点透了,“这不但是为了大郎,其实说到底,也是为了你。”
见徐循懵懵懂懂的样子,她莞尔一笑——毕竟是小门小户出身,虽然也是知书达理、识文断字的,但没有受过这方面的教育,是少了点政治素养。
“虽说这内宫和外头无关,但咱们毕竟也不就是孤家寡人。现在这事儿,还算是就事论事,说的就是你在南京的事儿办得不好。”太后悠然道,“若要是把那群死读书人惹急了,他们连你这个人的品性都要质疑。有没有这回事不说,名声若坏了,你成了奸妃也不打紧,反正横竖咱们自家人知道你不是这样的,可若连累你娘家成了戏文里传的奸国舅、灾外戚……”
徐循还真是没想得这么深,被太后这一吓,冷汗都出来了:她封妃,娘家人自然是跟着得好处的。这其实也是徐循一直说服自己在宫里混下去的理由之一,可要真因为贤妃这个称号,把家里的名声给坏了,成了戏文里说的武则天、杨玉环一样人物,徐小弟成了杨国忠、武三思……那她可不冤死了?
太后见徐循真被说得白了脸,也有点怜爱,又温言道,“不过一时半会,也到不得这一步。你且先和大郎好好分说吧,他自己要能绕过这个弯来,那也就没什么大事了。其实谁心里不明白呢,南京撞门那一大帮子,除了老胡是真为了顾全大局以外,谁没有自己的心思?你且把心安在肚里,等明年改元了,大郎少不得一个一个地收拾他们。”
徐循虽然对那帮官员和宦官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她就这个性子,有点记吃不记打的,但心中对这起得势不饶人的反复小人还是很憎恶的,闻言也敢满意——虽然不敢欣然一笑,但面部表情的改变,却是瞒不过太后的眼睛。
太后以前对徐循的印象还不深,只知道她就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开心果儿,连文皇帝都另眼相看。如今这么一接触,倒是真的打从心底有几分喜爱了:这孩子心里藏不住事,想什么面子上就露出来,叫人看着都舒服。这忽喜忽忧的模样,太后看了都直想乐,也难怪后宫中人人都和她有几分交情了。
最难得是关键时刻还靠得住,每每总是深明大义、顾全大局,事情交给她很让人放心……这种人,有哪个长辈、哪个上司是不喜欢的?要不是没有这个嘉号,太后都想给她封个憨妃了——憨憨的真是惹人疼!
“去吧去吧。”她笑着打发徐循,“你回来了,宫里也热闹些,得了空你就多陪着皇后过来找我说说话,你姐姐病了,你就自己来,我这里也冷清——要热闹!”
这是不小的体面,等于就是给徐循单独过来请安的许可了,以后她想过来,便不必先到皇后那里去撞运气。徐循忙起身谢过太后的赏识,见时间差不多也到了,遂起身告退,回了她被分配居住的永安宫。
朝中有人好办事,潜邸旧人都可算得上是朝中有人,分配居住的宫殿也都不错,徐循更是得了特殊的照顾——何仙仙和孙玉女居住的宫殿,虽然位置好,但里面都是住过人的。按照这些年国朝后宫更新换代的速度,很容易可以推测出来,这里面的前任主人基本都已经挂了。孙玉女住的长宁宫都换了两任主子了,文皇帝时不算——原来的郭贵妃也是住在那里的。但徐循的永安宫却是新的,还没来得及住人,就起火焚毁了偏殿,刚刚修葺完成。而且,永安宫占地也比何仙仙住的咸阳宫要大很多,咸阳宫阔三间,永安宫阔却有五间了。虽然徐循不在,但正殿也是被赵嬷嬷带了两三个宫人布置得颇为雅致,徐循的家私也都好好地安放了起来——当时她封太孙婕妤的时候赏的家底,现在也都被领回来,放到永安宫自己的库房里面了。
徐循还没来得及和赵嬷嬷说几句话,好好地看看永安宫的账本子呢,她派去给各宫请安的心腹也回来了,孙贵妃、何惠妃都说午睡起来就来看她,至于南医婆、冯恩等,那以她身份也不便过去报信,只能等他们来找她请安了。
好容易都把人给打发下去了,徐循只觉得脑仁疼,揉着额头半天才喘过气来,问赵嬷嬷,“中午都用什么啊?我可什么都不想吃,就想吃点清口的菜。这一上午给我累的……要不然,下一碗面吃算了。”
赵嬷嬷笑着说,“您现在都是妃子了,难道中午就吃一碗嬷嬷做的手擀面呀?”
赵嬷嬷的手擀面还是当年她试图教徐循下厨时候做的,不过徐循从小跟母亲在灶上混,对于做饭的程序不比赵嬷嬷生疏多少,也没上几节课就出师了。不过当时也是颇混了几顿赵嬷嬷做的手擀面的,此时赵嬷嬷打趣起来,徐循也不免哈哈一笑。她正要说话时,外头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急急地在门外喊了一声,“圣驾到——”
还没说完呢,砰地一响,外头屋门被人推开了。紧跟着,里头门帘子一扬一摔,新科皇帝大踏步就冲了进来,一点也没有皇帝该有的稳重。他的视线在屋内急急转了一圈,很快就落到了徐循身上,现出了明显的惊喜。
“回来了!”皇帝一边说一边就向徐循走了过来。身边马十不失时机地补充了一句,“皇爷一听说娘娘回来了,饭都没吃,刚散朝就回内宫了……”
徐循自然是早站起来迎接皇帝,听到马十爆料,不免有些欣喜,含羞笑着扫了皇帝一眼,便垂下头去。皇帝哈哈大笑,握着她的肩膀一下就带到了怀里,紧紧拥着徐循,不言声抱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这一次,真是委屈你了!”
徐循被皇帝紧紧拥在怀里,心里也是有点激荡,她闭上眼,一时什么也不愿想,只是全心全意地沉浸在了熟悉的胸膛里……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想给她封做憨妃了怎么办||||
正文 99奸妃
年轻的情侣经月不见,彼此间肯定都是很想念的。不过;现在徐循的大郎乃是皇帝了;做事也就不能那样随心所欲。毕竟也要注意到影响;白昼宣淫之类的事,起码现在还是不能做的,两个人拥抱了一会;皇帝很自然地就在徐循这里留饭了。两人饭没吃多少;整顿饭都在叽叽喳喳地说话。
由于皇帝本人是不可能唧唧喳喳的,饶舌的非徐循莫属;徐循看自己说什么皇帝都爱听;就絮絮叨叨地把她在南京的日子,连一顿饭都报告给皇帝知道。皇帝也的确是听得兴致勃勃的;尤其是对于徐循在逼宫前感受到的氛围,更是有兴趣,时不时地就和徐循点评,“胡大人心是好的,就是太老谋深算了,他这是在和我闹脾气呢。”
徐循有点不懂,皇帝就随口分说给她听。“……怕是早猜到我去北京了,他在那着急上火地担心我病重了,说是内外交通被阻隔,酝酿着要逼宫,其实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胡大人要没一口咬定我就是病沉了,南京那边的风向不会到最后几天才开始转的……至于逼宫,那是老人家闹脾气呢,嫌我没给他递话,见外了。”
徐循听得晕晕的,“大哥你越说我越不懂了……反正那些人里,多的是没安好心的,好比那个司礼监黄俨,那副嘴脸我看了就讨厌。朝廷里的大人们,你怎么处置那我可不能过问。就是这个黄俨,绝对不能让他好过了去。”
宦官不过就是天子家奴而已,而且又是已经失势的汉王党羽,惹得宠妃不高兴了,他不死谁死?皇帝根本都没当回事,随口道,“快了,先捉起来,什么时候我们小循高兴了,打一顿杖杀了他。”
徐循皱了皱鼻子,“我才不要,杀了他岂不是脏了我的手?”
皇帝乐了,“那要是我下令杀了他,就不是脏了你的手了?”
“那您杀他又不止是因为我……”徐循和皇帝辩论了几句,皇帝落入下风,只好举手求饶道,“好好好,是我要杀,我要杀——回头就杀!”
徐循先还看黄俨不顺眼呢,这会儿又有点不忍心了,“到底是一条人命,因我一句话就没了,我心里也不落忍……要不然,打发他去守灵也行,那比死还让人难受呢。”
守陵在很多时候基本就相当于囚禁了,在那样鸟不拉屎的乡下地方呆着,没事也不能进城,大家又都知道是失势的了,势利眼们岂不是可着劲儿糟践了?其实也挺能收到惩罚的效果了,皇帝嗯了一声,沉吟着点头道,“也行——唉,其实也是因为宦官里无人可用了,不然,黄俨还能在南京混饭吃?怕是早都要去中都守着祖坟了。”
现在的宦官们,知书达理的很少,多半都是不识字的。做点粗活还好,一旦要充塞重任,就有点提不起来了。文皇帝身边的那些知名宦官,大多都是另有际遇才学会识字的,要不然就是等被重用了以后自己私下读书认字。总的说来,宦官在政治上有所建树的都不多,现在得用的那还是文皇帝手里留下来的老人,这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肯定还是想要一批自己的嫡系人马的。
当时在南京跟随徐循的一批内侍,也就借着这股东风发达起来了。王瑾、金英、范弘这样的大伴、教导型宦官,现在可都是正儿八经的穿红内侍,遥捞啵伎疾斡胨纠窦嗍挛窳耍硎热讼衷谝捕际乔骞锏墓苁履谑蹋伤凳俏桓呷ㄖ亍2还实鄄⒚挥腥盟敲扛鋈硕疾斡胝碌囊馑肌S行┤颂焐筒皇屎献哒馓趼罚庖彩敲话旆ǖ摹�
“我想着,还是该开个内书堂,教教他们做人的道理。”皇帝一边忖度着,一边心不在焉地和徐循说闲话,“也好让他们知道忠君。别成日里就想着吃里扒外,占宫里的便宜。”
这等于是明目张胆地在违背内眷不能干政的祖训了,徐循微微一怔,提醒皇帝道,“只怕大臣们知道了,又有话说呢……”
“唉。”皇帝叹了口气,也有点郁闷。“都欺负我年轻,不是马上天子,又不像爹,怎么说都处理了二十多年政事……”
皇帝今年也就是二十多岁,作为天子还是年轻了点,和内阁里的老臣们抗衡,多少有点力不从心。此消彼长之下,君权就有点被架空的嫌疑了。想让宦官们读书,其实也就是想要多个帮手而已。能进内书堂的肯定都是皇帝的嫡系,到时候各地镇守太监都是皇帝自己的耳目,被底下人糊弄的可能就少得多了。
这里面的道理,徐循不是全明白,也不是全不明白,大约也是隐隐约约在两可之间的样子。不过她本能觉得这是大事,自己不好随便表态,犹豫了一下,便道,“这么大的事,还得问过太后娘娘吧。宦官干政,好像不是什么好名声……”
见皇帝面色有微妙变化,她又道,“但我也隐约听说,现在内阁阁老,比什么六部尚书还威风多了。有人说,没了一个丞相,倒多出六个来了……大哥就是神仙,也没法一个和六个斗啊。”
“就是这话了。”皇帝面容舒展,“光是文书一天就有那么多,没人帮我参谋着,我从睁眼到闭眼就光忙这些事了。”
朝堂上的事,徐循其实也顶多就是顺着皇帝的话说几句,她弄不大懂,肯定也就没有自己的见解。不过也就是因为如此,皇帝才能放心说话,和她抱怨了好大一通内阁的管头管脚,“你顶几句牛,就敢威胁着要撂挑子,真是太过分了!”
徐循见是时机,便温言道,“毕竟都是老臣子,越是有本事,越是有脾气,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您和老人家计较什么呢。不是原则上的事,能让就让一步了。先将容忍的样子做出来,他们再那样得理不饶人的,天下人便都觉得是他们失了臣子的本分,您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到时候,就是要动手也好,您也都占住理了嘛……”
她瞥了皇帝一眼,见皇帝似乎有所意动,就又加了一把火,“再说,哪有内阁的阁老们彼此亲密无间的道理?这都是文皇帝留给昭皇帝的老底子,昭皇帝照样留给您的。既然是传后的人事底子……”
如果说皇帝是帝国领导班子的一把手,那内阁阁老们就是二把手了,二把手之间矛盾重重都是很常见的情况,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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