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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第1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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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艋健�
  他神色平静地看向拦路人,眼中变幻出七彩琉璃的光芒。
  大部分秘密组织开大会都会选择在夜晚。
  阴暗的密室里,数量稀少的几根蜡烛,有些伶仃地燃烧着,飘摇的烛光映着每一个人沉重的脸容、阴郁的神色长导额上的白发、眼角的皱纹,年少者眼中的愤怒、脸上的激动,都在摇曳而阴暗的烛光中显得有些扭曲。
  这种气氛,让高踞上座的卫孤辰都有点想学容若大翻白眼,抛开绝代高手的身分,冷笑个一两声。
  这样的郑重其事,这样的小心翼翼,这样的偷偷摸摸,让他有一种看小丑演戏的感觉,可最无奈悲凉的是,他纵然不屑,纵然不以为然,却还是不得不成为小丑中的一员。
  巨大的铁门开了又关上,一个鼻青脸肿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本来高大的身形,这时却深深佝偻着,努力想要缩小自己在众人的视线中所占的位置。
  阴暗的秘室中,有人低低“咦”了一声,有人沉沉冷哼一声,有人关心地凑近过来,有人脸上已刹时变色。
  卫孤辰慢慢坐直身子,对所有一切视而不见:“很好,人到齐了开始吧!”
  众人沉默着用惊疑的眼神传递心中的感受,既然上位者不追究,那么大家自然应当像乌龟一样缩起头,装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年少的赵承风,因为太年轻,不够老谋深算,沉不住气,惊异地叫了一声:“谢伯伯,你怎么伤成这样?”
  谢灵运缩着脑袋坐下来,没有回话。
  卫孤辰淡淡看他答:“想要背着我,去把我带进来的人杀了,没料到吃亏的是自己?”
  谢灵运低着头,声音略有些颤抖:“属下绝无此意,只是此地……是我们最大的基地,若是泄露出去,后患无穷,属下只想请那位周公子暂时做几天客,等确定……别无威胁,再放他离去便是,属下……”
  一开始他还能顺畅地说话,但渐渐语不成声了。
  卫孤辰没有发出凌厉迫人的剑气,语气里也不带一丝愤怒,但人人都知道这位主子素来翻脸便杀人,没什么客气可讲。虽说他不顾大家反对,硬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带进据点,去和箫性德单独相会,非常让人难以理解,但这样逆着他的意思,瞒着他去动他带进来的人,他动动手指,要掉你一条命,也全是你自己活该。
  卫孤辰神色漠然,听着谢灵运结结巴巴地解释,心中没有愤怒,只余漠然。
  很久以前,就已经麻木了。那么多人为着他好,那么多人为着他操心旁神,那么多人尽忠守义,舍生取义,所以,即使是违背他、欺瞒他,私底下做着一切与他意志相反的事,也一样打着大义凛然的招牌,举着冠冕堂皇的旗帜,也一样是为他牺牲、为他拚命,为了他,宁可受尽委屈了。
  他在高高座位上,冷冷睨着俯首于前的长者,冷冷听他颤抖着解释。
  很不错,很有骨气啊,暗中袭击他领进来的人,这种事,不可能一个人就敢决定,但他到底一个人努力担当了,怀着必死的觉悟,也不愿在他面前扯出其他支持他行为的人来为他分担罪责,替他求情免罪。
  看着谢灵运慢慢抬起头,脸上渐渐露出大义凛然,无悔无恨的表情,看着四周所有人眼中的沉痛、惋惜和无奈,不知为什么,卫孤辰莫名地想要放声大笑。
  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太有娱乐性了,然后,他真的开始纵声长笑。
  在笑声中,有人愕然,有人震怖,有人惶惶不安,有人微微皱起眉头。
  他目光淡淡扫视众人百态,方不以为然道:“不过是挨了顿揍,也没什么必要这样哭丧着脸。”
  众皆愕然,为这位主子忽如其来的好脾气感到不可思议。
  他一反常态,微笑着,不带丝毫火气地说话。
  余伯平在阴暗处,用忧伤的眼神,望着他所守护的主人那天下无双的高手,在微笑,微笑时唇角稍稍上勾;不知是不是秘室太过阴暗,不知是不是因为那烛火忽然摇曳,让那人的笑容变得像是唇角的抽搐,让人恍惚间觉得有一个孩子抽搐着在微笑与哭泣中挣扎。
  许多许多年前,他抱着那浑身颤抖的孩子,一声声在他耳边说,不要哭,不要哭,不要软弱,要坚强,要像一个男子汉,男儿流血不流泪。
  可原来,坚强并不能让人不再感觉到痛,它只是让人在痛至极处时,也不肯哭有的时候,坚强又有何用?
  那个默默地把眼泪忍住,悄悄站在人群中,看着一切杀戮血腥的孩子,那个在漫天风雪中练剑,一次次跌倒再站起来的孩子,那个他曾带着欣慰的笑容,看着他坚强,看着他努力学习一切,看着他拚命长大的孩子,从此再没有哭过。
  只是,在大家的称赞中、激励中、无言的期盼中长大的孩子,是否也曾渴望自己能泪流满面,大声地委屈痛哭。只是,他已坚强得太久,忍耐得大久,于是,受再大的打击和伤害,面对再多的艰难和痛楚,他也已经不会哭了。不是不想哭,而是已经忘了软弱悲伤如何表现,忘了眼泪是怎样流出来的。
  有谁还会记得,那一剑在手,睥睨天下,纵横三千里,万夫莫敌的神仙人物,也曾是一个会哭会叫,会软弱会颤抖的孩子。
  余伯平低下头,勉强自己去想那人洁不沾尘的雪衣。剑敌万夫的光彩,勉强自己停止回忆,停止感慨,勉强自己像其他人一样用或狂热,或畏怖的眼神去望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为什么要有如此敏锐的感觉呢?能和所有人一样,只单纯地追随,单纯地相信,单纯地付出一切,有多好。
  他在众人看不见的黑暗处,悲凉地笑了一笑,若能就此堵上耳、闭上眼,做个蠢人,该有多好。
  卫孤辰没有看到黑暗中余伯平的表情,他只是微笑着,继续说:“我亲自领进来的人,就这么容易杀吗?那周公子身边的护卫,只怕不比箫性德武功未失时弱,而箫性德……”
  他语气微一顿,才淡淡道:“他纵然失去武功,我也从来不敢小看他,而你就敢这样带批人去截他,还亏了人家手下留情,你才能好好坐在这里。”
  性德已经踏出了小园,守候园门的人,依然站得笔直,守在园门处,在园门附近藏身待变的高手们,早已现出身来,似游魂一般在围着园子打转,远远看来倒似在巡逻守护。
  性德沿着外院墙徐徐前行,一路过了七八个门户,每一处守门人看到性德都会略略一愣,出声喝问,只是目光一旦与性德对视,就再也移不开,很快就如中了邪一般,在性德淡淡吩咐一声:“让开!”后,听话地让向了两旁。
  很快,性德就在庄子中最大的牢房前停下了脚步,看护牢房的高手早已两眼发直,神智不清。
  性德只淡淡看了看紧紧锁住的牢门,九连环的玄铁巨锁,唯一的钥匙被莫苍然随身带走。不过,这对性德来说,绝对不是问题。
  抬头看星月寂寂,有几片雪花飘零无依地落在了他雪般神容的脸上。
  卫孤辰,你大小看我了,像我这样的人,就算失去了武功,破坏力也是惊人的。
  “兰州杜如云本已与我方谈妥合作条件,近日忽然反悔,反将我们派去的使者赶走。”
  “晋南、皖北、两江,共七处主脑皆是因主上而投靠效忠,近日却对总坛下的命令,屡屡阳奉阴违,只怕已有二心。”
  “飞将陈旭本已派出使者,与我方协商,三日前,使者忽不辞而别、至今行踪未获。”
  人们一个个站起来,呈报坏消息。每说完一句话,众人的脸色就沉一分,每有一个人站起来,诸人的眼中,就多一份沉痛。
  卫孤辰反而轻轻笑起来:“好一个秦王,吃了箫逸那么大一个亏,却可以立刻把敌人的优势利用过来,只需要几个说书先生,在全国各地都讲讲书,咱们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极力拉拢,那么多投效我们的、准备投效我们、将要投效我们的,就全都胆寒而去了,有前车之鉴在,谁
  肯把身家性命交给我,既然箫逸可以做假,难道宁昭就做不得假吗?“
  赵承风忍不住站起来,怒道:“这些小人,如此背信弃义,口是心非……”
  “他们信我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卫孤辰支颐斜坐,语气平淡,恍若事不关己。
  众人眼见自家主子对于这么重要的事,如此不上心,大多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开始发出低微的议论声。
  只有莫苍然慢慢站起:“这些人虽然相继离开,使我们已发展的势力大受打击,而本来将要发展的势力也早无希望,但是,如果主上愿意,我们很快可以掌握更多、更大的实力,以为他日大业所用。”
  卫孤辰眉峰似有若无地微微一蹙,却什么都没有说。
  在场诸人,有人微微凝眉,有人露出深思之色,有人忧虑重重望着莫苍然,但更多人按捺不住性子,纷纷问出声来。
  “莫老,你有什么好办法?”
  “莫老,我们还能再做什么?”
  莫苍然深深俯首,慢慢从腰间摘下一串钥匙,双手奉上:“魔教在阴暗处的力量,历来神秘莫测;神农会的财势俱为一方之霸,又广得民心;江北大侠郑浩天,不但是江北民团总教习,又是江北漕运的总盟主;还有江州林震雷、五剑盟左禅、太华寺慈恩大师……”
  他的话音未落,已有人露出会意的表情。
  一个虬髯如戟的大汉即时站起,声如洪钟地说:“不错,这些人,个个掌控一方势力,人人手中都有大笔的人力、物力、财力,若能为我等所控,必有大用。”
  几个少年人神色多有些迟疑,赵承风张嘴想说什么,毕竟辈份低,不好驳长辈的话,欲言又止。
  却还是有人忍不住,用讥诮的语气道:“不知洪兄有什么好办法,如何让天下英雄为我等所控。”
  相比洪云涛轰然如雷的声音,开口反对的人,语音阴柔低弱,脸色瘦削苍白,站在暗黑的角落中,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
  洪云涛冷笑一声:“孟老夫子,这天下间,让人乖乖听话的法子多得是,不是你这种只会读书的斯文人能明白的。”
  孟观脸色微微一寒,还不及说什么,人群中有一个阴冷的声音响了起来:“自然,卑鄙无耻的法子多得是,我们读圣贤书的君子当然是不如只会屠戮的武夫懂得多。”
  “妈的,秀才造反,十年也不成,你们就是书读得太多了,要成大事,哪里那么多束手束脚的规矩。”洪云涛怒声道。
  一侧又有人站了起来,身量略矮,右臂空荡荡,只余袍袖无依,但目中却有神威凛凛,气度倒把四肤俱全的高壮勇毅之士给压了下去:“我们以前何尝不是好好与人商谈,倾心结纳,费尽心思周折,如今却被人怀疑折辱,倒不如撕破脸干脆用强算了。再说,这些人本来就已经被我们得罪了,杀了结仇,放了更难免被他们将来报复,倒是一不做,二不休,收归己用为好。”
  大多数人开始点头,有人低低议论起来。
  “风兄说得是啊!”
  “我们现在处境越发艰难,应当尽一切力量收揽可用势力才是。”
  “处此逆境,不能顾虑太多。”
  卫孤辰听得众人议论,不觉冷冷一笑,对莫苍然道:“难怪我说那帮家伙既治不好病,放了算了,你总找理由拖延,为的就是这个?”
  莫苍然疾道:“主上,他们受此大辱,若就此轻轻放过,必会纠结各自的势力,一意复仇,与其将来后患无穷,倒不如现在就将他们……”
  卫孤辰用左手指在右手心轻轻敲两下:“好主意,好法子。就这样在他们身上,或下禁制,或下毒药,或以钱财,或以美人控制住,然后,让他们从此对我唯命是从。就像以前所有传说故事中,那些控制各派掌门、各方高手,以图独霸江湖的所谓大魔头一样。
  不过,大家也不要忘了,在所有的传说故事中,这样的大魔头,不管多么风光,最终都会被无聊的正义使者打败。“
  风嵘上前一步,抗声道:“主上,我们为的不是独霸江湖,而是天下正道。江湖人素来好勇私斗,我们将他们引上正途,让他们为国家、为百姓效力,这是在救他们,在成全他们。”
  卫孤辰冷笑,森冷的剑气,一点一点在他眉眼间燃烧起来,让他的心头有一种被烧灼的痛:“我们不是为了独霸江湖,我们的野心更大,我们是为了独霸天下,所以,我们要这个国家陷进杀伐和争斗,要无数已经安居乐业的百姓再次流离失所,所以,我们用尽一切卑鄙的手段,把别人引上我们所谓的正道,并美其名为,成全!”
  这次连余伯平都已凛然变色,猛得站起:“主上。”
  卫孤辰侧头,看到余伯平已然铁青的脸色。
  他闭了闭眼,慢慢压下胸中那沸腾呼啸的剑气,把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徐徐松开,然后,冷然环视众人:“我还没有那样下作。”
  众人见余伯平开口,卫孤辰终究压下了即将爆发的怒火,大多松了口气。
  只有余伯平,看得到那飞扬的剑气,在卫孤辰眼眸深处,一点一点黯淡下来。他最后说那句话时,依然睥睨天下,依旧笑傲云天,可是,为什么,却总让人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凉。
  余伯平叹息着握紧了拳,坐了下去。
  或许是认为余伯平也站在自己这一边,而主上肯定会给他面子,所以,其他人的胆气渐渐壮了起来。
  就连刚挨了卫孤辰一顿排头的谢灵运都干脆起身大声道:“主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你为什么不干脆说大丈夫行事,不择手段。”卫孤辰也自座中起身,只是这一长身而起,竟如长剑出鞘,划破天地,令得众人一时俱皆凛然:“成大事需不择手段,可是这样不择手段成就的大事,我看……”
  他目光冷厉如剑,环视诸人,神魔般强大的力量压得所有人在这一刻竟不能动一指、发一声。眼睁睁看着,他足下的青砖。身后的大椅,在同一时间,碎为齑粉。
  密室内忽的劲风大作,把那烟尘拂乱,吹得人人眼中一片迷蒙,再也看不清那一袭雪衣,看不见他脸上冰雪般凛然的神色。
  但那清清朗朗,掷地有声,纵穷尽三江四海之力也无法挽回的四个字,却声声入耳,字字惊心。
  “不要也罢!”
  第四部 浩浩秦风 第二十二集 雪月佳人 第七章 冰心傲骨
  烟尘散尽,那人犹自立于高处,衣白如雪,神容却冰冷胜雪,腰间冷剑,清寒于雪。
  诸人如痴如醉,如震如怖。
  良久,终有一人排众而出,伏拜于地,高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刚毅的面容带着深深的悲凉无奈:“主上,成大业者岂可有妇人之仁,主上,你要对得起你的良心,不知可对得起你的历代祖先、你惨死的父母兄弟,不知可对得起,无数战死的将士,不知可对得起,这么多年来,一直舍弃一切,追随在你身旁的人,不知可对得起,十余年前,那年仅六岁,被人挑在枪尖上,哀号了足足半日,方才死去的孩子。”
  “郑元化,你住口。”眼看着卫孤辰的脸色随着这话语,渐渐苍白冰冷,余伯平忽的红了眼睛,冲出去,一把揪起那人,抬手狠狠一记耳光打下去:“你怎么敢对主上说出这样的话,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什么身分。”
  郑元化不闪不避,硬吃了一记耳光,怔怔看着怒容满面的余伯平,忽的放声痛哭起来:“余大哥,我的心痛啊!这么多年了,我们拚命,我们挣扎,我们忍辱求生,可不管我们做什么,秦人的统治,越来越安如泰山,那个小皇帝,被越来越多的人奉为明君。我们的同件一个个死在我们身边。我们的头上白发越来越多,我们越来越老,我们怕我们这辈子再也看不到,雁字旗再举起来的一日,我们怕到了九泉之下,没有颜面去见那些为了成全我们,而拚死作战,直到最后一刻的兄弟。”
  随着他的大哭之声,其他人无不神色黯然,渐渐落下泪。来即使是原本有些反对之意的,这时也大多神态寂寥地低下了头。
  郑元化那么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像孩子般抱着余伯平;痛哭不绝:“余大哥,你夜夜不做噩梦吗?你没有看到那么多兄弟在血泊里哭泣吗?余大哥……”
  余伯平全身颤抖,举起来的拳头,无论如何挥不下去。
  其他人也渐渐哭成一片。
  在场诸人,哪一个怯懦怕死,又有谁天生邪恶。为了一个目标坚持了这么久,在兄弟血战时忍耻偷生;在亲人丧命时,忍辱求存,躲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做着不为人知的事情。可无论多么努力,成功的希望都渺不可及,无论多么奋斗,失败从来都是必然的命运。
  眼看着皱纹爬上曾英气风发的面容,眼看着白发渐渐把最后一根黑发驱除,而希望,却越来越遥远,越来越黯淡。
  谁不想挺胸站在阳光下,做堂堂正正的英雄,谁天生喜欢见不得人的手段,被指为小人。而天下至可悲的事,莫过于,你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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