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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唐-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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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冕不由得暗自惊疑:皇帝的贴身近卫军——千牛卫,来皇陵作甚?
  巧不巧,这队千牛卫居然径直朝刘冕的房间跑来,就在他身前停下。领头小校面无表情的道:“你是刘冕?”
  “正是在下。将军何事?”刘冕有些惊讶,怪了,居然是来找我的。
  那名小校手一扬:“拿下。”
  后面十余名千牛卫一拥而上,还有人手拿绳索就要来绑。
  “干什么,在下奉旨守陵未尝出错,为何拿我?”刘冕自然是争辩。
  “劝你少说废话少折腾,免受皮肉之苦。”小校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千牛卫做事,从来都是名正言顺不容抵抗。到了长安,你自会知道情由。”
  刘冕心中一阵突突的跳:这么说,是武则天让他们来拿我了?坏了!……
  “等一下!”刘冕急中生智,“我还有乾陵的若干事务,要交待给这里的驻军将领。要不然,误了皇家祭祀大典,谁也担待不起。”
  千牛卫小校犹豫了一下,好似也是有些投鼠忌器,于是道:“你要见谁,我派人去军营替你叫来,当面说清马上走人。”
  “他叫祝腾,是皇陵驻军的队正。”刘冕刚刚说完,就有几名千牛卫卫士快步奔走,有恃无恐的闯进了皇陵驻军营里,将祝腾带了过来。
  刘冕就当着众人的面,和祝腾说了一些安排近日祭祀的事情。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张扑克牌:“这张扑克牌,是上次太平公主遗留在这里的。你务必,代我亲自交还给她。”刘冕的眼中,多有警示味道,将‘务必’二字也说得重了一些。祝腾这些日子以来与他朝夕相处,早有默契,于是重重点头。
  千牛卫将刘冕带出了乾陵,司马道尽头就摆着装他的囚笼。一路押送,直到长安扔进了御史台监狱。
  巧得很,居然还就是以前的住过的那一间。
  曾经身为警务人员,现在居然‘二进宫’,刘冕不禁有些恼火。他坐在以前坐过的同一位置冥思苦想:发生了什么事情,要将我拎回来扔进大牢?
  莫非李贤在那荒山野岭还能谋反不成?不可能!临走时,和李贤早早达成默契了。他这人,做事一板一眼信守承诺,绝对不会出错。
  左想右想,没理由啊!
  第一卷 大浪淘沙 第39章 生死一线
  半夜,铁牢门传来一阵哗啦的声响,有个人走了进来。
  来俊臣。
  他进来就哈哈的笑:“巧得很巧得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刘公子,你怎么又进来了?”
  刘冕站起身来:“我所犯何事,为何拘押于我?”
  来俊臣手里拿着一钵饭,作无辜状的撇了一下嘴:“拿你的可是千牛卫。下官何德何能敢请得动他们?刘公子,吃饭吧。你看看你,面皮多大啊,本官亲自给你送饭来了。”说罢,将一个大碗递到了刘冕面前。居然是白米饭大块肉,还有煮鸡蛋。
  刘冕心中一弹:“莫非是在下的断头宴不成?”
  “啧啧,真是好人难做啊!”来俊臣连连摇头,“下官不过是给刘相公几分薄面要厚待于你,你却如此猜忌。哎,刘公子,你好自为之吧。像你这么识时务的俊杰,现在已经不多了。死了,多可惜呀!”
  “有什么话,就一次说清楚。”刘冕有些恼火的大声道,“在下究竟犯了什么错?!”
  来俊臣撇嘴冷笑一声,故作紧张的压低声音:“这一回,你犯的事儿可就大了。指不定,难刘相公都保不住你哪,而且,还有可能会连他都一起拖累进来。”
  “难不成还有人污告我谋反?!”刘冕吃了一惊。除了十恶不赦的谋反之罪,还有什么是可以牵连刘仁轨?
  “这个……”来俊臣事不关己的摇头冷笑,“等一会儿不就知道了?吃饭吧,下官还有公务在身,不奉陪了。”说罢,来俊臣大摇大摆的走了。
  铁门咣啷关上,刘冕心头疑云重重:这来俊臣,搞什么鬼?阴阳怪气说了这么多屁话,又给我送来一碗饭。
  心中一动,刘冕拿起筷子在饭碗中仔细的扒找。果然,在鸡蛋里发现一张蜡封字条:“扬州李敬业谋反,骆宾王与之同谋,牵涉于你。我已尽所能暂保你数日性命,你自求生。”落款是‘JQKER’。
  刘冕顿时哭笑不得:太平公主果然有才……看来,她也无力保我了。
  李敬业何人,刘冕并没有见过。只是前不久听刘仁轨闲聊时说起来,他是李勣之孙,李勣去世后,他袭承了英国公爵位。按理来说,应该也是拥戴武则天的,怎么就谋反了呢?还有,骆宾王又是怎么鬼使神差的跟他搭了伙?
  但是,我虽然与骆宾王有师徒之谊,外人所知道的,不过是我给李光顺当伴读的时候,与骆宾王相处了几天而已。犯得着如此诛连于我吗?
  生死危机关头,人的大脑总是会特别灵光。刘冕在牢房里来回徘徊苦苦冥想,突然脑海中豁然一亮:我明白了!
  生死转机,或许就在这一瞬间,最大的危机,同时也意味着最大的机会!
  想通此节,刘冕心中非但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危,反倒突然燃起熊熊斗志。他拿起大碗将那碗饭吃了个干净,心中暗道:这一餐,要么是我刘冕的断头宴。要么,就是我咸鱼翻身的庆功宴!
  第二天大清早,牢门外刚刚露出一丝晨曦,牢门就被打开了。来俊臣带着几个狱卒走了进来,面无表情的扬了一下手:“走吧,刘公子。”
  “去哪里?”刘冕站起身来,冷静问道。
  “放心,不是断头台。”来俊臣笑得阴阳怪气,“若要处决于你,必定会先找你要供辞的。你不错啊,刘公子。每次遭难不是有奇招致胜,就是有贵人相助。两进狱史台却能毫发无伤走出来的人,你还真是头一个。”
  刘冕才懒得和来俊臣绊嘴,心下一寻思应该也的确不会是处斩,于是安之若素的任由来俊臣等人给他上了脚镣手镣,跟他们走出了监狱。
  外面一辆囚车,刘冕上去后居然径直朝皇城大明宫驶去。此时,正是早朝时间,过往的文武百官无水翘首以看窃窃议论。
  刘冕很恼火,居然又被游街示众……我犯什么天条了我,老天爷居然这样三番五次的戏弄蹂躏于我?!
  虽然没有爆粗的习惯,可刘冕还是很恼火的在心底骂了一句:干!
  囚车径直走到了大明宫含元殿才停下来,来俊臣轻飘飘的道:“刘公子,你就在这儿候着吧。本官去上朝了,兴许一会儿就会宣你进去的。”说罢,自顾走了。
  宽广阔空的大石坪上,那些在此戍卫的禁军们,个个荷甲执兵,看向刘冕的眼神都有些敌意和嘲讽。刘冕站在囚车里感觉自己就像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这回要是能活出来,总有一天,我要你们看向我的眼神全都变作是尊敬、敬畏!’算是发誓吗?刘冕没想得那么准确。这个念头,就这样硬生生的迸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突兀,鲜明,异常的坚决。
  朝臣们三三两两的从刘冕身边走过,大多仰头观望了几眼,然后如同躲瘟一样的快步而走。空气里弥散着一股紧张压抑的味道。刘冕注意了一下,一直没有看到刘仁轨。或许是在他来之前就进了含元殿。或许,他如今也被囚禁了起来。
  ‘咚’的一声钟鸣罄响,早朝开始了。刘冕深呼吸了几口,让自己的心境变得平静下来,然后细细寻思,整理着一会儿要用到的说辞。
  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含元殿上传来一声声接声长呼:“带——刘冕!”
  几个御林军卫士快步跑过来,将刘冕从囚车中扯了出来,往含元殿上押去。刘冕戴着脚镣手拷一走一阵响,一如他沉沉跳动的心脏的节拍。
  宽敞的含元殿正殿里,鸭雀无声。文武百官屏气凝神的静立于堂下,无半点声响传出。两名千牛卫卫士将刘冕接管过来,押到了正殿当中,按倒跪下。
  很肃杀的气氛,有点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第一卷 大浪淘沙 第40章 檄文如箭
  刘冕走进去后就飞快的扫视了一眼,只见朝臣前方、金銮殿下跪着一人,屁股蹶得老高,不是刘仁轨是谁?高高在上的龙椅空空如也,龙椅后方悬了一席紫色珠帘,隐约可以看到端坐在那里的武则天,旁边还有几名侍人。
  “罪囚刘冕,叩见太后……”刘冕俯倒拜礼。心中暗忖,情况不妙啊,老爷子都整得跪下了……
  殿堂里顿时鸦雀无声,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半晌,听到武则天平缓中透出严厉、甚至还略带点怒气的声音传出来:“婉儿,拿给他。”
  “是。”上官婉儿掀开珠帘走了出来直下金銮殿,将一份书札递到了刘冕面前。刘冕狐疑的仰头看了一眼,只见上官婉儿面如寒霜平静得异常,眼神当中却是有些复杂。刘冕刚刚接过书札,武则天在堂上沉声道:“站起来,当堂颂念。”
  “小人遵旨。”刘冕眉头紧锁,站起身缓缓展开那份书札,刚看到头几个字不由得就有些呆了——《代李敬业讨武照叫檄》!
  竟是一篇檄文!
  群臣都不由自主的侧目而视,看着刘冕。原本,囚徒上皇殿本就是一件够稀奇的事情了,太后还让他当众朗读檄文,这就更有些骇人听闻。
  “太后懿旨已下,你还不快念。”上官婉儿叮伶一句,转身又走回了金銮殿。
  刘冕的神经崩紧了。因为这篇檄文,简直就将武则天骂得体无完肤。言辞之激烈、狠毒,实在是太过忤逆。其中的许多字句,都可以成为刘家满门被灭的借口!
  “念!”武则天厉声一喝,满堂肃然。
  刘冕也只得硬着头皮,开始念了:
  “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
  “大胆,住口!太后,杀了他!”一名大臣猛然冲了出来,看那架式几乎就要上前来厮打刘冕。
  武则天厉声斥道:“放肆,武承嗣,这是在金銮殿!刘冕,接着念。”
  刘冕按住怒火,微眯眼睛瞟了一下朝自己冲过来的这人。模样普通身材略胖,一脸怒气冲冲似与刘冕有不共戴天之仇。
  武承嗣,武则天的侄儿,刚刚进封宰相之位……刘冕心中暗骂:狐假虎威,小人之态!
  索性是逃避不掉了,刘冕大声朗读起来:
  “潜隐先帝私,阴图后房之嬖。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
  群臣一阵哗然,又有许多人站不住了,闪出身来请命:“太后,此文实是大逆不道,万请不要再念了!”
  “不要再念了!”群臣一起拱手而拜,请求罢念。
  端坐于珠帘后的武则天站起身来,近侍宦官拨开珠帘,她从后面走出。
  “念,为何不念?”武则天面色沉寂,举止也异常的从容,“当年曹操与袁绍大战于官渡伊始,陈琳发檄文到许都。是时曹操正患头风,听后毛骨悚然浑身出了一场大汗,不觉头风顿愈,曾曰:真乃檄文如箭。后曹公亲提大军击破袁绍尽纳其众。不听檄文,安能如此?”
  众臣哑口无言,刘冕继续大声朗读:
  “近狎邪僻,残害忠良,杀姐屠兄,弑上又恢复了寂静。刘冕的额头已有一层汗水溢出,缓缓沿着鬓角往下流,最终汇成了汗珠,在腮帮下颌边落下了一滴。
  ‘叭嗒’,这一声汗珠落地的声音,居然清晰可闻。殿堂内的气氛,如同一团即将爆炸的浓缩气体,让人近乎窒息。
  头一次,刘冕当真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第一卷 大浪淘沙 第41章 逆天求生
  殿内安静了许久,终于还是武则天打破了沉默:“刘冕,你自己说吧。 予该如何惩治于你?”
  ‘豁出去了,要想活命,就得逆天!’刘冕咬了一下牙关,拱手一拜朗声道:“太后圣听。罪囚以为,当前惩罚罪囚事小,如何平叛退敌事大。”
  语音刚落,殿内响起一片惊‘咦’之声。所有人都以为,刘冕会为自己苦苦开脱以求保命,放着有刘仁轨在这里跟着拼死求情,或许还有那么一线生机。谁曾想,这小子居然放着自己的性命都不关心了,转而说出这么一段不着调的话来。
  武承嗣又站了出来,厉声道:“大胆刘冕,我满堂大臣在此,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罪囚说起军国大事?太后,此人荒诞不经信口雌黄,当速速斩之以正朝纲!”
  刘冕拱着手低着头,轻抬眼睑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武承嗣,心中一股怒火兀自腾腾的燃烧。他明白,武承嗣大抵没什么必要跟自己这样一个身份低微、无足轻重的人过不去。他处心积虑想要对自己过不去,无非就是将矛头对准李贤——武氏子侄与李家王亲,本就是天生的敌人。
  武则天要是同意杀了刘冕,无疑也就是断了李贤一条重要的归朝之路。这对他武承嗣来说,将是莫大的好处。
  另外几个大臣迟疑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又都按捺了下来。或许他们想反驳一下武承嗣,可刘冕的确是有错在先。一个囚徒,如何该当着太后与朝堂众臣之面,妄议军国大事?
  可是刘冕坚信,武则天一定会听!
  “稍安勿躁。”武则天的声音平静又威严,“死囚尚有巡牢叫冤的机会,就让我们来听一听,他究竟有什么言语。如若当真是荒诞不经,必当重罚不饶。如此,天下人也不会说予偏听偏信滥杀无辜。”
  武承嗣哽了一下又欲再言,旁边一人递了他一个眼色,于是便又退了回来。
  “谢太后。”刘冕拱手而拜,正色说道,“李敬业谋反,打的是反对太后、扶植庐陵王复位的旗号。可是,他们现在恐怕连庐陵王在哪里都不知道。因此,罪囚以为他们不过是虚张旗号假借李氏皇族名义,进行的一场逆天谋叛,根本就是师出无名。朝廷若以正兵讨伐,必然能够获胜。但是,如果放任不管,将会给天下带来极坏的影响并造成巨大的损失。因此,罪囚以为现今应该最先商议退敌平叛之策。至于罪囚是否有罪当诛,完全可以日后再作清算。”
  “好精明的如意算盘哪!”武承嗣似乎跟刘冕耗上了,连声冷笑道,“说得冠冕堂皇,实际就是拖延时间的缓兵之计。想必,你就盼着李敬业杀进长安来救你吧?”
  刘冕面色沉寂:“太后,罪囚的话还没有说完。”
  “武承嗣,你退下。任他将他说完,你再有何言辞到时一并说来。”武则天的声音里已有些不耐烦。可是,是人都感觉到了,武则天对她这个侄儿不是一般的溺爱。放着是一般的朝堂大臣甚至是李家皇子,在殿内如此几次三番不守规矩的打断他人说话,恐怕早被轰出朝堂了。
  刘冕懒得理会武承嗣,继续自己的说辞:“太后,罪囚以为,李敬业等人名为忠于大唐,实则是大唐的祸害,是离间太后与李氏皇族的凶手。试曾想,假如李敬业当真是拥庐陵王为尊再起兵,则名正言顺;可是众所周知,庐陵王现在人在房州,他们是名不正言不顺,根本就是草寇强盗所有。”
  “罪囚人微言轻命不足贵,但却是为了代皇子贤奉孝、获圣恩恩准才戴罪进京。太后如果震怒之下杀了罪囚,势必令皇子贤以为太后是在迁怒于他。如此,天下人也会以为太后因此而牵怒于李氏皇族。那么,无形之中反而是中了李敬业等人的奸计,同时助长了他们的气焰。假若太后与大唐李姓皇室因李敬业而失和,那得利的只会有谋叛的李敬业等人。他们将坐山观虎斗坐收渔人之利。”
  朝堂之上再度发出一片惊咦之声。刘冕所说的这段话,不是没有人想到,可是,令人意外的是一个年纪轻轻名不见经传的罪囚,居然也能看清这深奥的政治环境,说出这样清醒理智的话来,着实令人吃惊。
  武则天并不发表意见,只是淡然道:“继续说。”
  “要杀罪囚实在容易。若不是圣恩垂怜,罪囚也早已死了多次了。因此,罪囚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然,罪囚累受太后圣恩,纵然是临死之时,也不得不想着知恩图报。”刘冕说到这里,当众拜倒下来,“太后,罪囚说了这么多,绝非是为自己开脱。很显然,当前不是论罪的时候。如果朝廷急于论罪自相猜忌,就会不战自乱,给李敬业等人可趁之机。当务之急,应是商议退敌之策。罪囚斗胆,向太后献一条退敌良策。”
  众大臣实在是有些站不住了,这个戴罪的小子,这不是要抢光众大臣的风头吗?一个罪囚都能献出军国之策了,还要这满堂大臣干什么?
  于是,一些人又蠢蠢欲动的要站出来,武则天沉沉的一声‘嗯?’,又没有人敢动了。
  “讲。”
  “是。”刘冕大声道,“罪囚以为,太后若起用皇子贤挂帅出征,李敬业叛军势必不攻自破!”
  “啊?!——”群臣哗然,武承嗣唰的一下就跳了出来:“太后,此人当真是信口雌黄不知天高地厚!此人不杀不足以平人愤、正朝纲啊!”
  好几个大臣也一并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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