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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宅记-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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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桃似的女人,叫他一靠近就情不自禁。
俞眉远一听他这话便红了脸。
小梨儿到夜里粘她,不肯与旁人睡,因着这事霍铮着实当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苦行僧。
“她必不肯,要闹。”
“那哄睡了叫荣姐抱过去。”
“不成,容易惊到孩子。”
“我不管,你得想办法。”霍铮佯怒,像要不到糖的孩子。
俞眉远将画收起,转头道:“不如你想个法子教她一个人睡,一劳永逸。”
“她才两岁,不太好吧。”霍铮却又犹豫了。
“那我可没辙。”她两手一摊,万事不理。
霍铮想了想,凑到她耳边嘀咕几句,俞眉远脸涨得通红,像要滴下血来。
“我不与你诨闹。”她霍地站起,不想同他说话。
这人和她说……夏夜凉风,朔月清晖,屋外秋千恰是纵情之地……
“别走!”他一拉她,她又跌坐在他膝上。
长发垂落,他眼神微沉,凑过唇去。趁着小梨儿不在,他要好好使坏。
“娘亲……”
小梨儿的声音老远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跟着响起。
俞眉远推开霍铮,怒瞪了他一眼,忙将衣襟理好,霍铮也只得正襟危坐,端起当爹的架子。小梨儿从树丛间飞奔而来,小脸跑得通红,像只小彩雀般扑进俞眉远怀里。
“娘亲,爹爹……”她才会说些简单的话,此时只唤着霍铮和俞眉远,手却往远处指去。
“谷主,夫人,有个小蟊贼从墙角的洞里钻进院子,正在外头鬼祟窥探。”荣姑姑紧紧箍着一个孩子的手,快步行来。
五岁的男孩,穿了身半旧的棉布袍,洗得泛白,但衣服整洁干净,衣襟袍裾都整得清楚,脸庞也白净,与这小城中四处撒欢的孩子不大一样。
荣姑姑箍他手腕的劲颇大,那孩子却连眉头也不皱,只是快步迈腿,以防因为跟不上荣姑姑的脚步而摔着。
“荣姐,先放开他吧,只是个孩子而已。”霍铮见状便开了口。
荣姑姑依言松手,将他往霍铮眼前一推。
他踉跄半步,在霍俞二人面前站定,仰起头望着两人。
白皙的脸庞上是清秀的五官,狭长的眼,高挺的鼻,像极了一个人,然而望来的目光却又与记忆里那人不同,稚嫩里含着期盼,礼貌拘谨,规规矩矩。
俞眉远失神片刻,直到霍铮温热的手握住她的手。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慈意斋分馆的后院?”霍铮问道。
他们这趟出来正巧赶上杨如心也来南疆慈意斋行医,故而便一路同行,到了这里就住进了慈意斋的分馆。今日是杨如心坐诊之日,慈意斋的前馆已人满为患,也不知这孩子如何溜进来的。
“先生,夫人,我是东街角的东辞,我娘病了,我想请杨大夫去我家瞧瞧我娘,前头人多,我个子小挤不进,所以才偷偷进了这里,你们若要责罚,东辞自当领受,只求杨大夫能去看看我娘。”那孩子开口,不急不躁。
俞眉远抱起小梨儿,目光却落在这孩子身上。五岁的孩子都还是在爹娘膝下撒娇的年纪,难为他竟能将话说得齐全,应对有理,不亢不卑。
“你家长辈呢?为何他们不来求医,却让你一个孩子跑来?”她温声道。
小梨儿坐她膝上,只拿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好奇地盯着东辞。
“家里没有别人,只有母亲与我。母亲病重在床,只有我……”东辞垂目,有些难过。
“你母亲是何人?你将她名姓与你家住址留下,等杨大夫诊完前头的病患得空了,我替你转告她。”俞眉远见他年纪小小却替母求医,不由起了恻隐之心。
“我母亲魏初九,家住东街角的第七间屋,夫人若是找不到路,数着门,哪间门上挂了瓷铃,就是我家了。”东辞一喜,咧唇笑了。
俞眉远抱着小梨儿站起:“你父亲呢?”
“父亲已经亡故,家中只有我与母亲。”东辞答道,眼中不见悲喜。
“你说你叫东辞?魏东辞?”霍铮跟着站起。
“嗯,我叫魏东辞。”
第202章 番外 (五)()
杨如心不得空,俞眉远和霍铮便先跟着魏东辞去了他家。
他家离医馆有些远,要拐过几个巷子,难为一个五岁的孩子能把这么长的路记得清清楚楚,显是常常一个人在这街巷间行走。俞眉远瞧着前头单薄的身板,心不知觉软去,霍铮正抱着小梨儿,察觉到她的沉默便猜出她心中所感,就松下一边手轻轻牵住她。
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到了。”魏东辞指着前头的屋子喘道。他一路小跑发了些汗,小脸红通通的,额头上汗珠细布,眼神晶亮,笑得淳朴。
俞眉远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指的屋子处。只一眼,她便能确定这是魏初九的屋子。房子不大,白墙灰瓦,是淮岭特色的民居,半掩的木门上贴了褪色的对联,门上的铜环缠了五色丝线,与别家不同,墙角用废弃的砖石垒出些高低错落的层次,上头搁着几盆兰草和海棠,旁边是泥红的陶缸,盛着水养了鱼,水面有几点浮萍,人一走进,鱼儿就会探头乞食。
虽是旧屋,却极为雅致。
“叮咚”一声脆响,魏东辞推开门撞响了檐角挂的青瓷风铃,铃声悦耳,像水间小调。
门一开,便是处狭窄的天井,然而被各种花草簇拥着挤虽挤了,却生趣盎然,再加上天井里悬挂的东西也与别家不同,多是些手织的绳线鸟兽或者草编的虫兽,还有许多杂物拼出的供孩子玩耍的玩意儿,色彩鲜艳,十分讨喜。
天井正中是口小圆井,穿了月白棉布袄裙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地上浆洗衣服,袖口挽到肘上,露出一截素白细瘦的手腕,上头戴了只有些宽大的玉镯,镯身碧透,水头足,倒是成色好的东西。
“东辞,你又去了哪里?”听到风铃声,她便站起捶了捶腰,也不转头,只温柔开口。
“娘,你怎么出来了?王大夫说你最好卧床静养。”魏东辞见状忙迈过门坎,跑至母亲身侧,小手握成拳头替她捶腰。
那女子咳了几声摸摸他的头笑道:“在屋里呆久了也闷,出来发散一下。不碍事的。你呢,怎么跑得满头是汗?”
魏东辞这才想起后面还有人:“娘,我求了慈意斋的大夫来给你诊病,快来。”
她微愣,刚要转身,就听身后响起温和声音:“初九,是我。”
魏初九身体一震,她还记得这个声音。
“郡……”她缓缓转了身,看到霍铮时又改了口,“殿下,王妃。”
果然是俞眉远,这张脸,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俞眉远便见她将魏东辞往自己身后一挡,才屈膝行礼,她有些慌,却没乱,俞眉远知道自己猜对了,那孩子是魏眠曦的儿子。魏东辞没料到来的两人与自己母亲认识,却异常敏锐地发现母亲的不对劲,脸上的笑消失,小手拽住了她衣角,不再说话。
按照谋逆大罪,魏家满门被诛,若这孩子真是魏眠曦的儿子,自也难逃一死。
魏初九最害怕的事终于发生。
“不必如此多礼,离了皇城,我和阿远便不是晋王和王妃,都是普通人。”霍铮将小梨儿交给荣姐后方道。
“初九,你无需担心,我等前来并非为了旧事,只是因猜测是你,又听这孩子说你病重,方来此间看看。”俞眉远两步上前,扶起她,阻止她行礼,“当年……我欠你一份恩情没还。”
魏初九见俞眉远不似说假,他两人带着孩子,身后亦无兵马,若是真的是朝廷来人拿东辞,自然不是会这般模样,便稍稍安心。
“多谢霍爷和夫人挂心,初九只是小恙,并无大碍,孩子小不懂事,惊扰你们了。”魏初九将湿湿漉漉的手在裙上搓搓,扬起笑脸,“当年的事算不得恩情,我也有私心,为了自己,夫人不用耿耿于怀。”
易容调换之事如今想来恍若南柯一梦,那数月时光是她这辈子最幸福却也最惶恐的日子,本以为顶着俞眉远的脸庞她便能安心留在他身边,可他待她越好,她就越不安。爱情像偷来一般,总叫人担心哪日事发便会万劫不复,只是她没等到他发现的那天,两人便已分开,且永远相聚之日。
原以为揭穿会早于死亡,可不曾想竟是死亡早了一步。
天井里的阳光很淡,照出她恍惚的眼神与悲伤,俞眉远留意到她的脸色并不好,脸庞像蒙了层灰雾,眼底有丝黑青,人比从前瘦了泰半,脸颊凹陷,偶尔咳嗽几声也像是强忍着嗽意。
“娘你骗人,王大夫明明说你病得很重。”魏东辞眉头拢成结,生怕请来诊病的大夫就这么走掉。
“东辞!”魏初九轻斥一声。
“初九,不请我进屋喝杯茶吗?”俞眉远冲小东辞眨眨眼,示意他不必紧张。
魏初九这才发现几人在天井里站了许久,她便紧紧牵了魏东辞的手,招呼两人进屋。
……
魏初九的屋子仍和那年俞眉远在魏家后宅见过的一样温馨,处处透着一个灵秀女子的兰心蕙质,从不因恶劣的环境与清苦的日子而荒废岁月,将生活过成没有波澜的死水。
她见霍俞二人一直打量着屋中摆设,有些赧意。
“屋子小,你们莫嫌,坐。”她招呼他们,与过去一样。
“屋子虽小,心思却巧。”俞眉远坐到靠墙的太师椅上,拉住了想要烧水煮茶的她,“别麻烦了,你坐下咱们说说话。”
霍铮便也坐到俞眉远身边,听她二人闲话。
“你这些年过得艰难吧?当初……我曾派人寻过你,可找了三年都不得所踪,你是怎么来得的淮岭?”俞眉远问道。
魏初九目光失准,怔了怔方回答:“当年他去桑陵城之前,就已安排人将我送走。他走后我在赤潼关呆了月余便遇太子……皇上领兵攻城,他的人就劝我先离开,把我往南边护送。”
往事娓娓道来,像陈年的苦酒。
魏眠曦离开赤潼关时就已经作出安排,将邓维留下保护她,后来战势起了变化,邓维便护送她在赤潼关被破之时南逃。那一路沿途都是被战乱祸及的城镇,百姓流离失所,口中都在斥责当时的皇帝霍简与魏眠曦,她听到麻木。再后来传来魏家军大败,魏眠曦战死,首级被人挑在枪尖高悬于战场,百姓欢天喜地,只有她心如死灰。邓维就在那时丢下她折返战场,只将银两留下给她。
回想那段时光,真真是她毕生最难熬的岁月。他那人在别人眼中是大奸大恶之辈,可纵然千夫所指,他在她心里也还是最初将她从战场上救回的英雄,没有其他。他一死,她也没了活的念头,只是那时肚子里已经怀了魏东辞,他最后一丝血脉绝不能毁在她手中,因此在定江悄悄生下魏东辞后,她便带着他继续往南,最后到了淮岭,在此定居。
一住就是四年多。
到现在她都不确定他离开赤潼关时是否已经看穿自己,但她知道,他死之前一定知道她不是俞眉远。
也不知,他是否怨她骗了他。
有时想想,若不是她为了一己私心放跑了俞眉远,他也许不会死,所有的结局都会改变,可终究事已成定局,除非她能将时光倒流……可世上最难的,就是回头的时光。
……
大人们说话,孩子听不懂。
五岁的娃再早熟,也无法明白他们口中说的那些事,魏东辞在旁边听得无趣,却又不敢离开,他怕他走了没人给他娘诊病,就一直守在屋里。
小梨儿就站在凳子旁边,她难得安静。魏东辞听闷了,就转头看这个才自己肩膀的小姑娘。刚才他没顾得上仔细看,此时认真打量去,才发现这小姑娘长得像个小仙女,她穿一身五彩的凤夷裙,脖子上挂着雪亮的银项圈,雪团子似的脸颊在她抿嘴的时候会凹出两个深深的酒窝,煞是漂亮可爱。他在淮岭呆了四年,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娃娃,一时间看得有些怔。
小梨儿正专注舔钝头银签子上挑的麦芽糖,不吵不闹,小心翼翼舔过一圈,她抬头发现旁边的小哥哥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便把白嫩的手一伸,口齿不清道:“吃。”
麦芽糖已经被她舔得变形,沾着水亮的光泽,全是她的口水。东辞眉一皱,刚才荣姐分他麦芽糖时他就不肯要,如今更不会吃,当下就将头撇开。小梨儿就绕过凳子,一手拽了他的衣角,一手把糖递到他面前,不依不饶仍只说一个字。
吃!
东辞不习惯和小女娃这么接近,就往旁边避开,不想小梨儿拽得紧,竟被拉得踉呛一步,眼瞅着就要趴到地上,他只好顿住脚步让她撞在自己身上。
小梨儿没有摔着,手里的麦芽糖却失手掉到了地上,她“哇”一声就哭出来。因为正长乳牙,为免蚀坏一口小白牙,亲妈不让她多吃甜食,一天一根麦芽糖就是她最大的糖量了,如今才舔两口就掉到地上,她虽小却也知道心疼,越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旁边几道目光刷地射来,东辞涨红了脸。
小梨儿满脸都是泪,可怜巴巴地盯着地上的糖,瞅得东辞忽然忘记旁人眼光,只能笨拙地哄她:“你别哭了,别哭了,我赔你还不成吗?”
还是当妈的了解自家女儿,知道小梨儿的脾气,俞眉远立时又叫荣姐再挑了糖给她,这才止住小梨儿的哭,也让魏东辞松了口气。
荣姐也要给他发糖,他仍摆手拒绝,小孩子才吃的东西,他不想尝。眼珠一转,他瞧见小梨儿已又安安静静地开始吃食,他便往旁边悄悄挪了两步,离她远一点,哪知小梨儿舔了几口抬头又看到他,便迈开腿走到他身边,像忘了旧仇似的又把糖举到他面前。
吃。
仍只说这一个字。
魏东辞扭头不肯,可小梨儿竟生了牛似的脾气,他越躲,她就越往前凑,魏东辞给她逼得无法,只能正视这丫头。
小娃娃脸上的泪才擦干,眼睛水汪汪,鼻头还是红的,有些生气地盯着他,像气愤他的逃避。他想起她刚刚吃糖的模样,似乎那糖很甜很诱人,他便神使鬼差地张口轻轻一抿。
银签子再从他口中拔/出时,上头的糖已经没了。
小梨儿一日糖的份量很少,也就够魏东辞塞塞牙缝,他本想只舔一下,不料唇抿得太紧,竟将那麦芽糖尽数抿在口中。
当下,他就见她神色渐渐改变,一副山雨欲来之势,那糖他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也无从劝起,急得他额上又出了汗。
“哇——”小梨儿又哭了。
魏东辞被折腾得没了脾气。
这时,他还不知道眼前这小娃娃是云谷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第203章 番外 (六)()
小梨儿哭声震天,大人们的目光又齐刷望来,东辞含着糖涨红了脸,神使鬼差地憋出一句话来。
“你别哭,我带你出去玩。”
小梨儿对“玩”这个字的敏感程度显然高于糖,就见她嘴一闭,哭声停止,眼眶里还汪着两泡泪,都不带眨地直盯着东辞。
东辞挠挠头,瞧了自家母亲一眼。
魏初九轻咳两声,望向俞眉远。
俞眉远便道:“去玩吧,小梨儿要听东辞哥哥的话。”
“东辞,院里那口井,你们两别靠近。”魏初九不太放心,又叮嘱一句。
“有荣姐跟着他们呢。”俞眉远拍拍她的手,安她的心。
那厢小梨儿早就自觉把手塞进东辞掌中:“咚糍,玩。”
她话还说不利索,脸上的笑却换得十分神速,叫起来东辞的名字一点都不陌生,就是听起来粘乎乎像他刚才吃的麦芽糖。
东辞捏捏手心里软绵绵的小手,感觉自己握住了团年糕。
……
天井里好玩的东西很多,小梨儿一踏出门就收不住性子,像撒欢的兔子被放出笼子。只是说来也怪,她再怎么跑,一手总还死死拽住东辞的手,东辞被她拉得满天井跑,不多时就见了汗。
“你慢点儿。”东辞好不容易才拽停这小疯子。
小梨儿跑得满脸通红,头发全都湿哒哒地粘在脸颊,眼珠咕噜直转,颊上笑出的酒窝深得醉人,东辞便拉着自己的袖管擦她脸上的汗和蹭到的泥,他擦得有些用力,小梨儿眯了一边眼睛,咯咯傻笑地让他擦。
没心没肺的笑,像淮岭山头上盘旋的鸟儿,无拘无束。
天井里的东西已经让她摸了个遍,除了院中的那口井。井不大,圆圆的,上头架着木轱辘,小梨儿好奇极了。东辞牢记母亲的叮嘱,不让小梨儿靠近那井半步,小梨儿拽了半天也没能拽动他。她撅了嘴,不知道嘀咕了句什么话,闷闷松开他的手,蹲到墙根下拔三叶草。
“你别生气,那井里没东西,不好玩。”东辞哄她。
小梨儿抬头眨巴下眼睛,忽然指着他身后:“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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