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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追夫记-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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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的时候是半夜,回去却是艳阳白日;出来的时候走的是偏门暗道不知去往何方,回去却是直奔着将军府的大门而去。

    却说回去的路上还出了一出不大不小的插曲。

    段引臣背着姚千里而行,林如烟依旧护在边上,两人皆是小心翼翼。

    尽量拣了偏僻的路走,自然就绕了许多弯路,也幸而段引臣对这都城是烂熟烂熟的,否则这七绕八拐的院落巷子,怕是绕到最后连出都出不去。

    可即便是如此,段引臣竟也还碰到了熟人。

    他如今是名副其实的惊弓之鸟,只一见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便立马就缩身躲到了暗处去,林如烟不明所以,下意识的也跟着跳到了一边,而后方才问道:“有何不妥?”

    段引臣不答,伸出头去看方才瞥到的那人,这一看却是一大惊,虽然已经许久不见,可他一眼便能认出那人来,那人正是当今圣上——天宗帝朗都玺!

    朗都玺在登基之前是七王爷,便就是传言中与段引袖纠葛不清的那人,段引臣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绝不能让那人发现了姚千里,否则事情可就没的了了,段引臣心中惊跳连连,当年的事情早被市井传言传得不知偏到了什么地方去,哪里是段引袖看中了朗都玺,分明是朗都玺倾情于一身才情的段引袖,而且是情根深种,大有不得不休之势……如今若是让他知道段引袖没死,不但没死,而且还就在他脚边上蹦跶呢,那还了得……

    段引臣一手撑着墙稳住自己,一面往相反的方向退去,口中涩涩噎了噎,对林如烟道:“你守好那人,千万不能让他跟过来。”

    林如烟伸手朝朗都玺处指了指,“那厮?”

    朗都玺似有所感地朝这边望过来,段引臣便什么也再不及去说,转身便狂奔了起来。

    林如烟堵住了朗都玺。

    ……

    段引臣身上还背着一个人,自然不能跑得太快,又怕坏了姚千里的伤处,更是别手蹩脚,不久便就开始喘大气,可却也不敢停下来。

    而后身边又多了一道大气声,是林如烟追了上来。

    “那人甩掉了?”段引臣问道。

    林如烟捋袖子擦了把汗,点点头回道:“解决了!”

    段引臣眉间忽而一跳,“你……你,如何解决的?”

    “老子拿了个筐套住那厮的脑袋,一拳就给弄晕了!”

    “……”

    当今天宗帝被林大寨主用筐套住脑袋一拳头弄晕在了巷子里……

    ……

    之后便是一路畅行。

    ……

    将军府的大门竟然是大开的,一派迎宾之态。

    三人毫无阻拦的便进了门,里头也无半点异样,却反而让人心神不宁,林如烟谨慎的盯着四周,道:“莫不是这整个将军府都已经被人给端了?”

    “陆离乃护国将军,此又是在天子脚下,怎么可能……”

    “回来了?”话未说完,却听身后徐徐冒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旁人,正是陆离。

    不知是不是因为陆离的伤其实也并不算轻,方才没几日,陆离似乎就已经消瘦了许多,身上看起来也满是疲惫,只不过眼神却是异常清明,此时正牢牢的盯着段引臣背上的姚千里。

    “将军果然名不虚传,我等方奔命于外,将军只须几番指点,便可在府中坐等自投罗网之鱼。”段引臣如斯道。

    他这话中自是有无奈,亦有些责怪意味,怪陆离逼迫至此。

    陆离凝眉拾阶而下,“师兄息怒,从始至终我都不曾有加害之心,当年得恩师教诲,万报尚不及一,如今只怕段小姐会有闪失,方才此般作为。”

    原来陆离与段家竟还有这层关系在里头。

    当年陆离得尽先帝爷恩宠,特令其与众皇子一道修习课业,可是陆离并不乐意,待年岁稍大些,便就请命回家中,先帝准之,而后便着段华卿为其师。

    段华卿授其课业方才三月余,陆离便随大将军左东明平乱去了,之后便不断沙场奔波,未再从段华卿,也至此,陆离未再有师。

    段华卿此生弟子不多,只三两个,加上自家儿女也不出只手,而且多不在朝。陆离从师期间曾与段引臣碰过几次面,于礼,自当称一声师兄。而那段期间,段引袖恰随母亲回乡省亲,因此二人并未得见,便就一直无有机会改口,陆离此方依旧称之为“段小姐”。

    不过此事已经被许多人忘却,一来段华卿已不在,二来,陆离之声望还是多来自于军功,其文便就鲜少有人去关注,更何况,从师时限也着实太短。

    段引臣却冷冷一笑,“我爹不过做了陆将军三个月的师傅,便是论起情分,也不至如此,将军言重了。”

    陆离不言,已经走到了三人跟前,这才看清了姚千里此时的模样,虽然段引臣与林如烟已经尽量的照顾,可是到底还是不够,此时姚千里面上竟已经是卡白颜色,人依旧是昏迷着,气息淡得几乎不见。

    这是上回将军府遇箭袭后陆离第一次见到姚千里,不知为何,陆离觉得口中有些酸涩的味道,下意识便伸出手去想探探她的鼻息,然段引臣却恰好侧身一让,躲了开去……

    “将军,我此来是有一不情之请。”段引臣道。

    陆离将视线从姚千里身上收回,转而迈步朝姚千里之前的住处走去,“先将人放下再说不迟。”

    ……

    这头刚刚才安置好不久,几人还没来得及多说话,陆习润已经领了一个白发老者进来,却是上回白跑了一趟的“言先生”。

    老大夫依旧一派从容,伴着身后烈阳,不疾不徐的走进屋来。

    陆离依旧对此人礼遇。

    “何人竟得将军如此上心,屡次找老夫前来……”老大夫脸上难得的笑意忽而僵住,看着陆离身旁的段引臣,瞠目。

    段引臣亦愕然,“你没死?”说着竟突然激动了起来,“你竟然没死!”

    “段公子……”

    “一品宗正段华卿揽下所有罪责,获罪满门抄斩,廖正言廖大人罪己之罪,于段家行刑当日自绝于府中,留下血书为宗正大人鸣冤,感于世,得交口赞……”

    段引臣赤木握拳,静立半晌后,忽而仰天一笑,“原来是假,原来一切皆是假,只有段华卿获谋乱罪是真,只有我段氏一门的枉死是真!”

    那老大夫面上也渐现凄凉之色,唇间颤抖许久,方才能开得口:“我廖正言此一生无愧于世,却只愧对段大人,若不是……罢,段公子,我自知不该再活,可尚有心事未了,某尚需继续苟活,段公子只当没见过廖某……”

    “言先生且慢,”陆离拦下正欲往外的廖正言,“伤者在此,有劳言先生。”

    段引臣虽正在火头上,却也不是迂腐之辈,廖正言的医术怕是难有人出其右。

    廖正言抚须,自沉吟半晌,方转而去看姚千里伤势,看清伤者模样,似乎又吃了一惊,再转而看了眼段引臣,而后竟面露欣慰笑意。

    伤者大患,难医,需时久。

    其实与之前的大夫所说差不离。

    段引臣已经收起方才不平情绪,却也未再去理廖正言,听罢医嘱,凝神想了想,便转而冲陆离道:“陆将军,我有一事相求。”

    陆离看他面上全是坚定之色,便心知不妙,然也只能回道:“师兄有事直言。”

    “舍妹已在府上叨扰许久,本不该再麻烦将军,可如今已是再无他法,不得已只能再请将军帮忙,望将军能将我兄妹二人护出这都城,出了这都城,便生死有命,再不麻烦将军。”

    他说得很决绝,好像他带着姚千里,这一去便就是永别,陆离的脸色忽而就变了,下意识的挡到了姚千里的前面去,“我不允。”

    连林如烟都怔住,一时没能明白陆离此话是何意。

    陆离却牵唇一笑,只是脸上并没有笑意,“我不允,我不会容你们离开。”

    “将军此话何解?”段引臣亦冷笑。

    “那师兄离开都城之后又欲往何方?”陆离不答反问。

    “天下之大,漂流而行。”

    “落叶归根,照段小姐的性子,最后定然还是要回到小喜子村去,介时,师兄可会应允?”不待段引臣回答,又自接到:“师兄爱妹心切,自会答应,是与不是?”

    段引臣蹙眉,“是。”

    “如此,段小姐连我这将军府也出不得。”

    段引臣怒意突现,“陆将军莫不是要强留下我们?”

    “非是强留,”陆离道,“是皇命在身。”

    而后亮出一道黄帛锦书,上头赫然跃着“圣旨”二字。

    这是一道赐婚旨,护国将军求而天宗帝下,旨曰:有女姚千里,秀外慧中,贤惠大方,今赐婚于护国将军陆庭之,择日完婚。

第44章 微波() 
婚者,即为结亲;结亲者;则必有两人;一为夫;一为妻;亲既结,后有夫妻。

    婚旨赐的是陆离与姚千里,陆离安好;可是姚千里却是依旧昏迷不醒。

    所以段引臣愣住好半晌以后;方才一笑,笑得很冷;“陆将军打算如何成亲?架着这副躯壳去?”说着指了指躺在床上的姚千里。

    林如烟的嘴张得跟眼睛瞪得一样圆,到现在都还没有还回去;随着段引臣的动作;眼神又转到了姚千里身上,依旧目瞠口呆。

    陆离亦去看姚千里,而后面上忽而便柔和了起来,似是怕吵到了床上的那人,轻声道:“来日方长……”却不知是在回段引臣方才的那话,还是别有意思。

    段引臣便就皱起了眉,看着陆离,似乎也是在辨别他这话后头的情绪,或者是在分辨他这情绪的真假。

    这时候已经渐渐在入秋,可是依旧热得厉害,许是这个夏日太凶猛,所以连余韵都这么霸道,所以连人都跟着焦躁。虽然是无人言,可是气氛却压迫得厉害,就像一头暂时躲起来去舔伤口的野兽,一旦有什么再敢去撩拨一下,那所引爆的将是生死命搏。

    陆离并未去看段引臣,可是段引臣却一直盯着他,如果说还有什么是在缓和顺抚这跟紧绷的弦的,那便是姚千里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呼吸,那样的薄弱,仿佛一不留神就会没有了……

    “陆门姚氏,”陆离忽而开口,“师兄以为不可?”

    他说的是姚氏,而非段氏。

    段引臣目光骤冷,“将军要抹灭我段氏祖宗?”

    “段氏一门早在段大人获罪之时便已然被全灭。”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依旧是淡淡神色,语气也是淡淡的,可是这样轻飘飘的说出了口却掀起了段引臣脸上汹涌的波澜,一时间段引臣面上暴怒满盛,然他却依旧是未有动作,只一双手握成了拳,上头青筋毕露,仿佛是承载不了他太多的怒气,屡屡青筋呈滚滚欲裂之势。

    陆离看了看姚千里,半晌,方轻轻一叹,道:“还是师兄要亲自来问,问她是姓段还是姓姚?”

    一只孤蝉忽而凄厉一叫,叫声划过窗边,再传到每个人的耳中,那叫声如此锐利,仿佛就是在人的耳边炸开。

    可是屋内的人依旧巍然不动。

    陆离是在逼段引臣,要么,做姚千里与定国将军结亲,要么,做段引袖与兄长亡命。

    段引臣明白他的意思,明白的彻底。

    段家一门得的是灭门之罪,只是灭得不够干净,得上天垂怜,留下了他们兄妹,又得上天再垂怜,让段引袖忘却了过往之种种,那些东西,连他再想起都会刮骨的痛……

    段引臣自在挣扎,面上的怒色早已被苦色替代,而后一狠,似是终于下了决定,只是还未来得及表态,却被林如烟抢了先去,“陆将军要如我之前一般,再娶千里一回?”

    “……”

    “……”

    林如烟自己并未觉得自己方才那话有何不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愁色来,看了看陆离,又看了看段引臣,再去看看姚千里,如此这般,眼神一直在三人之间游离。

    终于,陆离问道:“林寨主有话不妨直说。”

    “若是千里自己不愿又当如何,我那时是拿住了娃娃胁迫于她,将军又打算如何?”

    却是问住了陆离,陆离整个人都一窒。

    他纵是有千般打算万般算计,将一些都计划的滴水不漏,可却也不能去计算到姚千里的心思。她素来看似温顺认命,可是骨子里头却满是傲气执着,如林群芳,是她以为天的夫,她便能一个人千里迢迢的踏上寻夫途,吃尽苦头人不知,而后林群芳弃她羞她,如此无良,便是当街撒泼也不为过,可她却是一点不堪都未在人前流露,只是决绝的与林群芳做了了断,从此桥路不同道,老死不往来。

    林如烟所说不假,若是拿住娃娃,定然是能胁迫她,她如今大约也只还在乎那个娃儿……

    可是,他是要娶她做妻。

    夫妻夫妻,同木而息……

    段引臣亦去看床上的姚千里,眼神里竟然有些空洞,“你不得逼她迫她。”

    “不好!”林如烟忽而惊呼。

    众人不由自主随之齐齐往床上看去,却见姚千里口中有东西正往外溢,而后便咳了起来,越咳越是激烈,口中也不断有东西出来,却是吐得稀粥,刚刚才喂下去不久,竟是原模原样的都给咳了出来,她的伤在背上,便一直只能趴着,此时大约是胃里当真是翻腾的难受,身子也就跟着不安分,似乎是想要翻过去,眉间满是痛苦之色。

    陆离比段引臣还抢先了一步坐到床头去,一面稳住姚千里怕她碰到了伤口,一面竟然就直接拿手去接她吐出的秽物,“习润,快去将言先生请回来!”

    廖正言这刚走出将军府还没多远就又被找了回来。

    诊脉望闻,却是并无大碍,只道是人刚刚才奔波完消停下来,虽然是被段引臣背着的,可也是受了劳累,廖正言无奈看了看姚千里紧皱的眉,道:“我只说她已经好些了,能吞咽,可少许喂些流食,却也不能一下子给她喂食太多……”

    原来是吃多了。

    方才是林如烟喂的。

    ……

    总之,姚千里还没醒,而且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所以必然的,这婚事也一时半会儿的办不成。

    可是陆府上下却已经炸了锅了,原来陆离竟一直都将赐婚旨此事瞒着,瞒着所有人,瞒得滴水不漏。

    陆离是堂堂定国将军,姚千里是右相的状元郎女婿丢了的破鞋。

    所以,不怪陆府上下反对声阵阵。

    陆离轻轻放下茶盏,淡淡一笑,道:“大哥,圣旨在此,如何做假,你莫要再说些大逆的话。”

    陆临熹原本就有些黝黑的面上立时一阵涨红,噎了半晌,方才又道:“总之这桩婚事行不得!”

    “那便就是要抗旨。”陆离道。

    “你!”陆临熹从座上愤怒而起,双手背在身后,来回度大步,“陆庭之,你是算计好的!”

    陆离不言,垂首喝了口热茶。

    陆临封也在,眉间一直拧着,看了看陆离,迟疑道:“小四,段小姐的确是个难得的女子,而且我那日稍稍探了探,她似乎也当真是忘却了前尘旧事,可是,就是因为她已经忘了个干净,她便嫁做了人妇,如今更是……”

    她这般说着,面上却也是越来越为难,大约是又想到了姚千里搭救朗千化的情形,竟有些说不下去,可是一旁的陆临熹却不住的在拿眼横她瞪她,她便狠了心,继续道:“她无论性情还是心地都是极好的,你身边留着这么个贴心的人儿我们自也高兴,只是……留在身边就好,若是娶作正妻,怕是不妥……”

    “如何不妥!”却是陆家三子陆临中突然出声打断了自家姐姐,“当年段大人那般的人物,莫不是还是高攀了我们?”

    陆临中是真真文气到骨子里的一个人,虽是任职的刑部参政,可浑身上下丝毫不见半点残暴戾气,整日与书为伴,待人也是一派温温和色,像此般说话,便是已经怒极了。

    就算旁人不知,陆离却是知道的,陆临中一直以来都十分敬仰段华卿,无论是为人还是学识,当年陆离拜于段华卿门下,陆临中不知是有多钦羡,时不时的会拿自己的诗作让陆离带去给段华卿,只盼能得指点评论一二。

    然陆离却依旧未有任何表示,将面前的茶杯又续上,偶与盛怒的陆临熹眼神相撞,也是面无异色。

    陆临中将手中的折扇打开又再合上,又再打开,“况且圣旨都已经拿到了跟前你们还待如何?”说着将眼神转向上座处一直没有说话的陆文括,“老四如今已经二十有四,要么再如之前一般形影相吊孤自行,要么与段小姐喜结连理。”

    他这话里颇带了些威胁的意味,便就是在说,若是你们不答应,就等着四小子打光棍去吧!

    却也不是在信口胡诌,陆离这般年岁,家中不可能没有论及过他的婚事,相反的,这几乎已经成了整个陆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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