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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追夫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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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虽不好听,里头的意思还是表达的挺到位的,可是林如烟根本就没听到一般,理都不理,只又去闹姚千里,“你当真是去不得!”

    姚千里抚额,“那你道当如何?”

    “你就留在府中莫要去。”想了想,又补充道:“抑或是让我同去。”

    “你不是说那里英雄好汉云集,你只一人……”

    “你果真是怕的,”林如烟有些心疼的看了她一眼,“那我势必要同去。”

    “……”

    “那便同去罢。”陆离道,一面转而走到了姚千里另一侧去,迫得林如烟不得不放开抓着姚千里的手。

    三人行化作了四人行,男两女亦两,前两后亦两。

    姚千里抬头看了看顶上的艳阳,明明已经在西落,可却是愈烈了一般,晒得人燥热难耐,拿帕子轻拭汗珠,听得后头林如烟压住嗓门的怒喝:“你这丫头莫要老是与老子作对,人在做天在看……”

第30章 婚宴之二() 
陆离姚千里一行到右相府的时候,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里头早已经挤满了这朗国顶顶富贵的人,如果不是陆离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怕是都要被忽视过去。

    姚千里还没进门就有些被这阵仗吓到,悄悄凑过去问陆离:“将军,为侍妾者,是不是不该与夫君同立于主位?”

    她说着就欲往后退,陆离手腕一动,抓住了她的手背,于耳际轻道:“无碍。”

    姚千里只觉手上一烫,慌乱的甩掉了陆离的手,同时朝侧里躲开了一步。

    陆离面上一窒,僵硬的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手,半晌后,忽而冷冷一笑,“林夫人说的是。”说罢脚上快了一步,走到了姚千里前头去。

    姚千里愕然看着前头那人,直到灵姝在后面轻轻催了她一声才反映过来,看陆离已经到了相府门前,忙追了上去,心中一面还在想陆离究竟是何意,他一时说无碍,一时又说她说的是,到底是要让她站在何处?

    没等她想明白过来,却忽见有不少人出门迎了上来,当头之人看起来年约不惑,气度非凡,一派的华贵喜气,于其身后还跟了一众人等。

    陆离含笑迎了上去,拱手贺道:“岳相大喜。”

    岳华今日嫁女,想是当真喜极,听罢爽朗大笑,道同喜同喜。

    说话间这一群人已经走进了相府,一时又有更多人围了过来,姚千里只觉耳边全是在喊陆将军的人声,嗡嗡的,吵得人头疼,便干脆一直低着头,不去管那些谁是谁人。

    恍惚间,周围的气氛好似有些不对,一抬头却发现众人竟都在望着她,或者是在她与陆离的身上游离,不禁哑然,不过她来之前大抵也预料到一些了,陆离尚无妻室,那些达官贵人们哪个是等闲之辈,此间由她开了头例,他们做事的要领怕也是要有些相应的变动了。

    “陆将军何时添的喜,竟然还藏着,吾等连杯喜酒都没能吃上。”一人道。

    “陆将军素来不近女色,原来只是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又一人道。

    “却不知这位是哪家千金?”

    “哈哈,”陆离亦随众人笑,“边陲小县一农家女耳。”

    大约没想到陆离会这样去说姚千里的身份,周围略静了那么一静,然很快就复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夸赞,姚千里心中冷笑,这些人分明是睁着眼说瞎话,那些夸赞之词大多数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直听得她想作呕,转脸去看了陆离一眼,难得他还能做出了一副极受用的模样来。

    吉时将到,喜堂那头有了动静,这边终于得以散,姚千里舒了口气,叹道:“大人们都好口才。”

    “自然,”陆离斜睇她一眼,似笑非笑道:“生存之道。”

    两人也朝喜堂走去,既是来吃喜酒,哪有不观礼的道理。

    姚千里之前有过两次经历,对婚礼的过场并不陌生,可是这么大的阵势却还是头一回得见,排场物件都是她以前想都未想到过的,明晃晃的直闪人眼,便道这状元郎也当真是好命,中了状元本就是祖上积德了,不想还得了岳华这样的老丈人,这才算是真真的平步青云,恐怕家中诸人也要蒙承那“一人得道”之福了。

    忽而一阵混乱,众人朝门口挤去,陆离一面护住姚千里一面道:“新郎官来接新娘子了。”

    姚千里眼中也是一亮,笑道:“这状元郎定是气度非凡,不然也不会被右相大人看中。”

    陆离也笑,“嗯,不是倾国倾城也算是一表人才,你仔细瞧瞧……”

    听出他话中的揶揄,姚千里笑得愈发欢畅,“将军失礼,不怕隔墙有耳?”

    陆离却看着新郎官将来的那处怔怔出了神,喃喃自语道:“这回我倒是没能看出岳相走的是哪一步……”

    “来了来了。”姚千里一面踮起脚伸长脖子去看,一面去扯陆离的衣袖。

    迎亲队列果真是进了门,当中一人一身华锦喜袍,一路拱手堆着笑朝着喜堂这边而来,一时道喜声震天。

    人太多,姚千里根本看不到新郎官的模样,只隐隐看到一袭红衣,心道再华贵的婚庆也都是一样的大红喜袍,衣料虽不一样人却都是一样的高兴的,其实这相府千金与状元郎的婚事也并不是就比百姓家的高贵,忽而又想到了什么,姚千里偏首看向陆离,“喜堂设在相府,这状元郎莫是不就成了入赘女婿了?”

    周围太过吵杂,陆离勉强听明白了她的话,稍稍一顿,大约是没想到她这时候才想到这一层,而后点了点头道是。

    姚千里愕然,入赘之事虽说不是什么见不得人或天理难容的事,可也是不多见的。男方入赘女方于男家来说便是顶难看的事,不仅男家会被人看不起,这男方到了女家怕是也很难抬起头来做人,便是低人一等。若不是实在为生活所迫,或者女家兴盛殷实而男家又利欲熏了心,寻常人家的男子是绝计不会愿意去入赘的,更弗论是堂堂状元郎……便是岳相再位高权重,这状元郎也不至于这般去委身,这样一来,这状元郎日后定是要被人笑的,而且岳相家中尚还有三子,这状元郎以后的日子恐怕……

    “再过些时候,怕是世人只知岳相有个入赘的女婿,而无人再知道天宗六年的状元郎……”姚千里微微一叹,“这究竟是为哪般,值是不值?”

    陆离牵唇而笑,“冷暖自知。”

    姚千里脑中一醒,心道这人看人看事总是这般透彻,远比年岁看去老成,定然也是在这官场上磨砺出来的,旁人看来光鲜,可如他所言,大约也是冷暖自知,姚千里抬头看了陆离一眼,正欲再说话,却忽觉眼前红影一闪,原来是新郎官走到了他们这边来,姚千里便再顾不得其他,又拉长了脖子去看,可是人已经走了过去,堪堪只看到了半侧脸,而且还是后脑勺居多,连脸的轮廓都没能看到,可仅是这一眼便已经教姚千里心中一抖,不敢置信的僵在当场,心中骤起惊涛骇浪……

    陆离尚未发现她的不妥,也看了眼那迎亲诸人,“你道人不值,人却乐在其中。”

    半晌都没听得姚千里应他,陆离便转头看过来,却见姚千里此时一张脸已经变得煞白煞白,连唇上都染了白霜一般毫无血色,一直牵着他衣袖的手竟是在瑟瑟发抖……

    陆离脸色微变,“怎么了,是不是身子又有不适?”

    姚千里眼中尽是木然,好似没有听到陆离在说话。

    周围的人随着新郎官开始往喜堂那边移动,有人撞到了姚千里,她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幸得陆离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蹙眉道:“我带你去歇息。”

    姚千里已经被撞回了神,又呆呆看着陆离半晌,而后艰难开口道:“陆将军,我们去看看新人拜堂可好?”

    陆离一愣,显然是有些诧异,她素来是极守本分的,甚至守得有些过了头,小心翼翼,事事循规蹈矩,唯恐做错了什么,当然就更是无有过无理取闹的时候,而此时她明明就已经不对劲,可是眼中神色却依旧满是执拗,似乎是非去不可,陆离觉得自己也莫名的有些不安起来,只强压住心神,轻声问道:“那你的身子可受得住?”

    姚千里扶在陆离胳膊上的手愈发用力,面上却硬挤出了一丝笑来,道:“将军放心。”

    那边喜娘的大嗓门已经喊了起来,姚千里浑身一僵,转身便往喜堂那边走去,陆离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整个人好像仍旧是颤抖着的。

    喜娘的唱词响起,“一拜天地——天保地佑世世昌。”

    姚千里脚步仓惶,人群密密麻麻的拥着今日的那对新人,她几乎是一点都看不到,可是眼神却直直的盯着场中,仿佛已经穿透了那人墙。

    “二拜高堂——上慈下孝合家欢。”

    姚千里终于走到了人群边缘,陆离一路跟着她,此时见她被堵在人群之外拼命的在往里面挤却仍不得入的狼狈模样不知为何心中也随之一堵,当下便上前将人护到怀里,循着一条不显眼的细缝艰难前行,不过好在旁人看到是他连忙就赔着笑给让出了道来,只是心中困惑,怎么这堂堂大将军也这般好凑热闹……

    “夫妻对拜——携手白头共儿孙满堂——”

    大红绸子牵着一对璧人,新郎官转过身来去看美娇娘,满面喜色俯首交拜,抬头那一瞬姚千里终于到了人群最前头来,一时竟是恰好四目相对,两双惊愕的眼……

    新娘子盖着龙凤呈祥的大红盖头,一晃又一晃,是谁总在耳边轻唱:“红盖头红盖头,盖了俏姑娘,一盖便一生,白首不相负……”

第31章 婚宴之三() 
天宗四年,姚千里为林群芳所救,养伤三个月,林群芳悉心照料,而后两人喜结连理,夫妻和睦,约一年后,姚千里有孕。

    天宗五年年末,林群芳去往都城赶考,至行前不知妻腹中已有娇儿。

    次年,儿诞。

    天宗七年,初,姚千里携子千里寻夫,迢迢跋涉,遇匪,遭逼婚,陷牢狱,子寻不得,后无奈与陆离同行至都城,途中大病险些丧命,残喘寄居将军府,百般小心,万般谨慎,至如今,至相府婚宴。

    “相公……”

    那一身鲜红喜袍的状元郎面上异色只是一闪而过,还未及众人反应过来,却见喜堂当中忽而少了一个人,直直走到喉间余音尚还未了的姚千里面前,双目怒眦,似是看到了什么深仇大恨之人,半晌方从齿缝中挤出了几个字来:“姚千里!”

    姚千里眼中的茫然还没来得及褪去,便又添上了一阵惊骇,“相……相公……”

    “你!你这贱妇怎会在此处!”状元郎似是气急,指着姚千里的那只手直颤。

    姚千里已经彻底呆住,本因忽见到林群芳而起的复杂心绪完全被林群芳的这席话盖住,脑子里已经全然是空白。

    周遭已经窸窸窣窣起来,大约还未能理透里头关系,便皆皱着眉在议论,伴以指指点点。

    状元郎被气得气度全无,来回踱了两步,复又回来怒视姚千里,“我早就说过与你这贱妇再无瓜葛,你追到了这里来又待如何!”

    不等姚千里张口,状元郎继续一脸厌恶的怒斥,“你与那无赖勾勾搭搭,辱我门风,我念及夫妻一场才予你休书一封便了事,不想你竟还有脸追到这里来,莫不是那无赖也看你不上了?”

    他这话说的实在是难听,不过意思也已经再明白不过了,众人看姚千里的眼神已经明显的变作了嫌恶,饶是姚千里再迟钝,到现在也已经反应了过来——林群芳在造谣,他在当众造谣辱骂她!

    “你……”状元郎忽而为难的皱起了眉头,想了想后方勉为其难的道:“你快些离去吧,今日乃是我与我娘子大喜之日,便不与你追究。”一面说,一面含情脉脉的看了仍旧盖着红盖头的岳青青一眼,“你莫要再做无谓纠缠。”

    姚千里脑中已然清醒透彻,可是口中却说不出话来,她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林群芳,他打她打得这样措手不及,而且是直击她面门,将她彻底打懵了去,有什么东西也在瞬间被打碎,粉碎……

    不知为何,她却恍恍惚惚的又想起了很久之前,林群芳和她一起,双双在小喜子村的那间小厨房里做饭时的情形,和眼前这人的脸重合起来,好像明明是发生在昨日,却又像是已经历经了前世今生。

    状元郎伸出手来搡了姚千里一把,一手指着门外,“你快些去罢。”

    姚千里被他搡得一个踉跄,那状元郎却还没有罢手的意思,上前了一步,又要来推她,可手腕却忽而被斜里而出的一只手制住,那只手的力道极大,将他的手捏得五指都控制不住的全部张开,状元郎忙用另一只手去掰,可却是丝毫不见功效,就像是一种传言之中的夺命藤蔓,越挣扎,缠绕便越紧。

    陆离今日只着一身儒衫,比那些文官看起来都要儒雅,此时手上这般去抓这状元郎竟看不出是用了多少力气,面上冷冷一笑,道:“状元公,她本与我同来,你莫不是要连我也一并撵出去?”

    状元郎面上一派痛苦之色,身子都有些随着那只被制住的手扭曲起来,“陆将军……”

    陆离笑意更甚,“还是说你的岳丈大人允许你这样来辱我,顺带辱我陆氏一门?”

    一直在首座上坐着的岳华闻得此言面色一变,慌忙走了下来,一面道:“陆将军息怒。”

    陆离转脸看向岳华,又看了眼方才新人拜堂的喜堂之中,岳青青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了,此时那里已经空空如也,陆离微一颔首,道:“右相大人大喜。”

    岳华脸上一僵,继而怒气升腾,缓缓朝状元郎走过去,继而转手就给了那犹在努力挣脱陆离的状元郎一巴掌,“王锦出,你莫不是瞎了狗眼!”

    这一巴掌刚一甩出去陆离便就适时放了手,岳华这一巴掌也是当真用了力,那状元郎在这一放一击间竟被扇出了好远去,脚下几番跌撞,险些摔倒在地。

    岳相爷似乎仍旧未能解气,又待上前,人群中却忽而有一人声出:“岳相息怒。”

    一人拨众而出,约莫天命之年,一派儒雅气概,面上却是未有多大波动,又道了岳相息怒,而后转向陆离,蹙眉道:“陆庭之,你当适可而止。”

    此人正是左相陆文括,陆离之父,此时竟连名带姓的去唤自家幼子,当中意味不言而喻。

    陆离看了眼一身喜袍却是满身狼狈的新郎官,又看了看好似怒气未散的岳华,半晌后方朝岳华一拱手,道:“岳相大喜,息怒。”

    岳华又瞪了状元郎一眼,方犹带余怒的点了点头。

    陆离便不明显的冷冷一笑,刚刚那一巴掌果真是打给他看的。

    不过岳相这一点头,事情就是过去了,众人皆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方才那可谓是瞬息之变,人还等不及去反应,这头局势便已经连走了好几遭,众人竟连看戏的心思都来不及去起,只情绪就已经随着波动了好几番。

    都以为终于是风平浪静了,却不料那状元郎忽而又面露狠色,转身便跑出了大堂,所行之处,众人自觉让道。

    连岳相都吃了一惊,等反应过来,那状元郎已经看不见人影。

    众人呆立半晌后不由一片唏嘘,皆以为大概是这状元郎觉得失了面子,一时无法面对诸人,便羞愤而去矣。

    ……

    “陆将军!”

    人群之外忽而有一人大喝了一声。

    众人脑上青筋齐齐一跳,齐刷刷转过头去,却见竟是那状元郎又折了回来,手上拿着纸笔,脸色竟已换上了从容之色。

    此番连陆离都面有诧异,看着状元郎含笑走来,不知为何忽而心上一紧,下意识便挡到了一直一脸木然的姚千里前头去。

    “陆将军,”状元郎在陆离面前站定,“下官有一礼奉上。”

    他看着陆离的眼神中分明满是怨恨,可是面上却是挂着和善的笑,如此之怪异,让人不由心中发寒。

    陆离正待张口,忽而被人从身后拽了一把,偏身回头看去,却见姚千里走上前来。

    “状元公,此间事便就过去吧。”姚千里一脸的平静,好似这当中她只是个局外人,说完之后,定定看着林群芳。

    林群芳亦是微微一滞,不过瞬间就变得更加扭曲,轻蔑的看了姚千里一眼,道:“自是要过去。”说罢不理旁人,走到了一旁的桌案边,放下手中的东西,铺纸行书。

    竟也没有人去打断他,皆在静静等他写完。

    状元郎停笔拿起那纸书,于上轻吹一口,面上染起喜色,复又走到姚千里跟前来,“你既已另觅高枝,那你我旧事还是说清了好。”他微微一顿,看了陆离一眼,又接着言道:“之前那封休书你既是不认那便作罢,恰修得今日人多好见证,我便再补上一封,从此便就断个干净……奈何桥上亦不识!”

    姚千里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张纸,只见上头赫然两个“休书”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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