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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虚陵-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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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没有伤药,且她仍然留在那里,我自然不能多待,可是医馆夜里也不开门,我去何处处理伤口。
四面无人,鲜血淋漓了一路。我弯着腰,寻到街角一处屋檐下,撑着勉强坐下,深吸一口冷气,喉头一甜,登时又吐出一口血来。
我自封了几处筋脉,随即摸到那断在我身体里头的半截剑锋,紧紧握住,一咬牙,那剑锋被我拔除,刹那间,鲜血如潮水一般涌现出来,我忙取出方才撕好的衣摆布条,紧紧塞住伤口,又扯了几条长些的,绕着腰身堪堪裹住。
靠坐在冰冷砖墙处,我曲起左腿,压制住伤口,同时将满是血口子的手搭在支起的膝盖上,一动也不动,大口喘息着,望着这冰冷的夜空。
我不怕疼,再大的苦痛,我都忍受过。只要不至于死,于我而言,便是无碍。
其实我早该晓得的。自我初次见她时,我就该晓得有此一遭才是。
她是杀人的恶鬼,地狱里来的修罗,不管平日里如何良善可爱,终也改变不了这个残酷事实。此番发狂,我早应料到才是。
只要再撑上一阵,天便亮了,到那时就好办许多。再忍忍罢,忍忍就成了。
闭上眼,我苦笑了下。
耳边响起空寂的脚步声,缓缓逼近。我疲惫地睁开眼,看着长街远方涌起的夜雾中,一个矮小纤弱的身影正朝我走来。
我下意识想要后退,身后却是冰冷砖墙,退无可退。
很快,她就走到我不远处,借着灯笼烛光,能看见她眼里涌出的泪花。
她抬手过来,眼看就要伸到我面前,我咳嗽一声,拭掉唇边血渍,自嗓子里压出三个字来:“莫碰我。”
她的手定在半空。
良久,她在我面前跪了下来,低下头,不敢看我,浑身瑟瑟地颤抖:“对不起对不起我自己也不晓得”
她一直这般颤抖地重复着同一句话,跪在我面前,犹如野猫,瑟缩而又可怜。
我道:“起来”
她不应,只是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怪物不是怪物我自己也不晓得”
我沙哑道:“起来给我取些水过来,我渴。”
她伸手揉了揉眼,这才站起身,小跑着一路去了,不多时,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擎着茶壶与瓷碗,正是家中之物。
她给我倒了碗水,噙着眼泪道:“我我来喂你罢。”
我道:“给我。”
她的神色暗淡下去,我不理会她,自己接过瓷碗,哆嗦着喝了一口,却又吐了半口出来。清水混合着血腥,一路滚落下去,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
我靠着墙壁,闭上眼:“你莫吵。我想睡一会”
她戚戚然急道:“你别睡,你别睡。”
我微睁开眼,睨着她:“我不会死你在这守着,天若亮亮了,你便叫醒我。”
曲好膝盖,紧紧抵住伤口,我喘息着合上眼。面前的她果真无甚声响,不过料想她应还是跪着的。
半睡半醒之间,身子浮浮沉沉,犹如坐船,身边恍惚都是褐红色的血。我能感觉到自己左边身体已然麻木,也不晓得过了多久,耳边渐渐有了喧闹之声,依稀听见女孩低声唤道:“你起来,天亮了。”
我抬起腰身,一阵,眼中有刺目的白光涌进来。一个挑着物什贩卖的货郎经过我面前,瞧见我浑身是血,立时吓得面如土色,几步疾走着跑了。
我撑着墙壁站起来,哆嗦着往前走,身边若是有途经的行人,俱都避让不及。
她在一旁焦急道:“让我扶着你走。”
我瞥她一眼:“我说过莫碰我。你回去罢,回家去。”
她眼里含着包泪:“你不要赶我回去。”
我扭过头,实在没有气力再说话,便只是扶着墙壁,一路前行。她一直跟在我身后,不敢凑太近,也不敢离太远。如此不晓得走了多久,我才撞进了医馆里。
算起来,这间医馆对我来说,已是熟稔之地。之前她受伤,及至后面时常发烧,我都是带她来此医病。
那女大夫脾气虽大,却也总是仁心仁术的好人。此番她正在柜台上悠闲地剥瓜子,见我满身是血地掀帘子进来,脸色一变,吐了口瓜子皮,说道:“姑娘,我之前竟不晓得你原是那道上混的,这是同哪条道上的人打架给弄伤的?”
我不理她,只是捂住腹部道,道:“与我包扎。”
女大夫一面磕着瓜子,一面扶着我道:“跟我来。”
我道:“能不嗑瓜子么?”
女大夫将瓜子皮一吐:“也成,既是老熟人了,顾你心情。啧啧,血流成这般,人得多恨你才能下得去手呢,看你流年不利,还是莫要混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小姑娘也来?”
我道:“让她在外头待着。”言罢,随大夫进入内室,清理伤口,伤药包扎,一切完毕,我便躺在榻上,闭目歇息。
有人掀帘入内,脚步轻盈,走到我身边。我没去瞧,只是轻声道:“不是叫你在外头待着的么。”
“你要赶我走的么?”她说。
“我有些累,你莫吵。”
耳边无言,我微微睁眼,能看见她紧紧攥住的拳头。
“你要我做什么都好,你不要赶我走,别不要我。我不再那样了我不会再那样了你不要嫌弃我,将我当成怪物来赶我走。”说着,她捂住脸,抽噎噎地哭将起来。
前看后看,不管本事如何强,如何可怖,也终究只是个小丫头罢了。小孩么,自会疼得想哭,会伤心得想哭,也会害怕得想哭。
我蹙了蹙眉:“你去大夫那里讨些金疮药,另带绷带再看她开了什么方子与我,你照着抓些药来我怀中钱袋里有些银钱”
她止住哭声,只是看着我。
我将脸略略一偏:“看我作甚。你不帮我抓药,等会如何同我一起归家去?”
她脸上绽出一抹笑容,泪痕犹自挂在脸颊上,漾出的梨涡,也似装着水似的,抽噎着道了一声“好”,便急急忙忙出去了。
我看着墙壁,自语道:“傻子。”
我也不过,是个傻子
226洛神番外 (十三)许桃花()
第225章洛神番外(十三)许桃花
“药好了;我帮你吹凉了些,你慢点孩递过药碗,搬条凳子坐了;直勾勾地望着我。
我靠坐在床头,低头喝药。女孩低声道:“我守着煎的,大夫说要煎足整整半个时辰;我片刻也不曾离开,你放心喝罢。”
“恩。”我淡淡应着,她忽然身子前倾,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几颗糖球:“你要不要?”
“”
她一本正经道:“前几次我发烧;你也煎了药与我喝;我嫌它太苦,你便给我买了些糖下药。我偷偷留了一些下来,你要吃么?”
见我不去接,她又微笑道:“很甜的,我不骗人。”
她的笑容柔软洁净,是世间最轻柔的风,最干净的白雪。可是化作红眼时,却令人恐惧至颤抖战栗。
一面是赤子之心,一面又是恶鬼修罗。
我一口气喝完药,接过一颗糖球,含在嘴里,只是道:“我晓得你不骗人。确是很甜。”
她搓了搓手指,良久,似鼓起勇气道:“我给你煮了粥,就在厨下搁着,你要喝么?”
我看了她一眼:“你怎不直接端过来,搁在那里会凉。”
她脸泛起红来:“我怕你会嫌弃。我手艺不好,也许不好喝。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就自个去厨房喝掉。”
我道:“我不嫌弃。”
她一双水波晃动的眼将我欣喜望着:“你不嫌弃我的么?我那般待你,你也不怕?”
“我怕。”
她眼中神色黯淡下去:“你怕是对的。我也怕我自己。”
我实诚道:“初初时分,我的确是怕。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会被你杀掉,不过也只有那一刻而已。你停下来了,不曾下重手。”
她绞住衣摆,根本不敢再看我。
“你昨日说你信我的,对么?”我问她。
“对。”她点头。
“因着你心底信我,所以你不会真的杀我。”我淡道:“此番我继续留你在我身边,也是因着,我信你。”
她忙举起手指来,嗫嚅道:“我发誓,同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你别别嫌弃我,我们还和以前一样生活,你教我念书写字,我会努力去学许多东西,洗衣做饭,什么都可,将来我会好好报答你的。让我跟着你,我定乖乖听话。”
“不要随便发誓。”
“什么?”
我舔了舔口中含着的糖球,道:“不要轻易发誓。若你将来无法践行守诺,便会伤了别人的心,惹他人失望。尤其是你将来长大成人,遇上待你重要之人,更须谨慎诺言。”
她想了想,状似有些似懂非懂,道:“若我他日违背诺言,你也会伤心的么?”
我道:“不会。”
她道:“为什么?你方才说你信任我,若我背弃诺言,你为何不会伤心?你是诳我的么。”
“我没有心。既无心,何来伤心,又何来难过。”
她沉默了许久,终是道:“我给你端粥过来喝。它要凉了。”
最令我忧虑之人,还是淮阳子。伤重之后三日,是我死限,若是淮阳子觑准我最虚弱的时候,过来宅院挑衅寻事,我恐赢不了他。不过这般过了三天,宅院里风平浪静,淮阳子也未露出半点蛛丝马迹,我不由暗忖,莫非他还不曾知晓我受伤一事?
如此一想,倒觉宽慰不少。三日死限一过,如此又修养几日之后,我的身子慢慢恢复,伤口亦是结痂妥帖,纵然他此番前来,我也不惧。
晚间,用过晚饭,我披衣坐在书桌旁,给女孩批字。批完之后,我搁下朱砂笔,道:“相较往日,已小有进步。”
“是么?”她先是欣喜,继而又垂下眉来,轻声细气地道:“这几天我抄写了许多张,想着练好一点,你看了也会舒坦些。”
我静了片刻,道:“这么多天关在家里,闷么?”
“闷。”她连忙又摇头道:“不不闷。”
“闷就是闷,不闷就是不闷。”
她这才点头:“闷。”
我道:“明日带你上街去玩耍散心罢。无需练字,也无需背书。”
她面上露出欢喜神色,转而却又眸色暗淡道:“你伤口没好透彻,还是不要出去了。我们在家里待着就好。”
“是么。”我看着窗外朦胧夜色:“你既不愿出去,我也不强求,我自个出去。”
她扑过来攥住我的衣袖,我冷眸睨着她,她又瑟瑟索索地收回手去:“我闷,你也带我去罢。”
“想去,那就早点歇下,明日是花朝,要早些起。”
“什么是花朝?”
“花朝是青萱的一个节日,最早源自于周朝,定在春日百花盛放的时节。青萱历史古久,循礼守旧,这花朝节自周朝一路流传下来,亦不曾湮灭,不过中原其他地域已然绝了。花朝时节,街上会有许多卖花或者扎花的人,期间也有年轻男女相互赠花,借以寻觅天成佳偶。”
她点了点头:“原来是寻情人的节日。”
我道:“严肃些。你一个小孩子,却又晓得什么情人?”
她忙脸红道:“我我不晓得。”
我道:“不晓得就去睡,莫要在此胡言。”
“哦,好好。”
第二日花朝,阳光暖煦,二人洗漱过后,踏着晨光出门。时辰尚早,街上却早已熙熙攘攘,街道两旁摆着各色花篮扎花,杏花洁白雅致,一簇一簇,恍若白雪;深山里采来的迟开的红梅,花苞莹润,十分少见;而最灿烂的莫过于这个春日时节开得正好的桃花,一支支整齐搁在摊位上,或者花篮里,枝条墨绿,桃红色花瓣上头沾着露水,迤逦勾人得很。
整条长街上混合着花香与食物的香气。二人在街上慢慢腾腾走着,打算寻个好地坐下吃早餐,这时女孩扯了扯我的衣袖:“你看左边摆着的花,比右边的多多啦,那么多花,也没有摊主守着,我刚还看见一个老人家取了几支花走了,他没有付钱。我可不可以也去拿一支?”
我淡道:“那是给死人用的。你也要么?”
她历来怕黑怕鬼,听到死人二字,脸色都白了:“什什么那,那个老人家,他他是鬼的么?”
“是人。”
“你你不是说那些花只是给死人用的么?”
“是给死人用的不假,那老人家只是取了些许花枝前去祭拜而已,至于那祭拜之人,应是他亡故的妻子。”
女孩舒了一口气:“幸好。”
我道:“自古左为阴,右为阳,这花摆在左边,便是幽冥之花。花朝时节,除了阳世男女携侣求爱,亦是追思亡故眷侣的日子,是以左边也备了花枝。这些花不用钱,有人若有心爱之人要祭拜,自去左边取几支走便是。至于旁的人,也不会伸手去拿,毕竟冥花晦气得很。另外晚间这些花也不会撤去,青萱地气不好,相传夜间时有鬼魂出没,鬼也有眷侣的,白日人场,夜里鬼场,你可懂的?”
女孩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懂懂的。”
我将手一指:“你瞧,左边那处有个小男孩在看花,生得很是俊俏。”
她忙抬头去望,倏尔又汗涔涔起来:“在哪里?在哪里,我怎地瞧不见”
我道:“你瞧不见的么?他在往你这边看呢,年纪和你一般大,梳着公子髻,穿得一身银装。”
女孩攥住我的手,手指发颤:“我当真瞧不见。”
我“恩”一声,轻声道:“那恐是那夜间场的角儿出来了,想提前挑些花回去,免得晚间争抢。我瞧他总在看你,估摸着是瞧你生得好看,想讨你归家去做个媳妇。”
她将头低下去,几乎要哭出来似的:“我还小,还小,不给人做媳妇的。”
我道:“童养媳也是可的。”
她一抬头,眼里含着包泪一般,盈盈地望着我,咬着唇怒道:“我又不喜欢他,作甚要给他去做媳妇。你去跟他说,要他走开些,莫要一总盯着我看。”
我亦是微微咬着下唇,煞有其事地低头看她。
她急道:“你做什么要笑?你去同他说呀!我才不给别人做媳妇!”
我道:“你哪只眼睛瞧见我笑了?”
她道:“你咬着唇,眼睛眉毛都弯了,还不是在笑。你当我傻的么?”
我一摸自己的脸,道:“好罢。你莫怕,我骗你的。没有那小男孩,他也不会讨你做媳妇。”
她眼里泪花闪耀,分外地委屈:“我之前说过这世上我就只信你,我信你,你竟会骗我”
我道:“我之前也说过我不是好人,叫你有些话莫要信我的。”
她将头偏过去,拿手揉了揉眼,自顾自地往前走。
我追上去,道:“喂。”
她并不理我,依旧只是朝前走。
我走到一旁花摊,挨着一簇妍丽的桃花站定,又道:“我被你刺伤的地方疼,你不来瞧瞧我么?”
她这才回过身,朝我走过来,沉着脸道:“我之前刺伤你,是我的错。本就是我欠了你,不该同你发脾气,我陪你回家休息罢,不玩了。”
我折了一支桃花与她:“给你了。”
她愣住。
我又道:“这是右边的花,不是左边的。”
她伸手将那支桃花接了,上面犹自带着露珠,在阳光下熠熠地闪着光。
她犹疑道:“你不是说花朝赠花是?”
我道:“我又不是青萱本地人,不用守这规矩,你接着便是,这花倒是很衬你。走罢,我们去寻个去处吃早饭,包子,饺子,还是面条?”
她欢喜地将桃花拿在手中,摇晃着往前走:“包子。”
我跟在她后头,轻声道:“别这般乱甩,花瓣会散的。”
她不理会我,兀自在前步履轻快地走着。
清晨凉薄的微光,撒了她满身。桃花一支开在她手边处,勾红晕蕊,分外昳丽。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两更,这是晚上第二更。
番外就要完结了。即使两更也不要忘记在上章给我留点言涨积分哟,爱你们。(捧胸口
227洛神番外 (十四)可心伤()
“你伤口还疼么?”女孩捏着一纸袋小笼包;手指间隙夹着桃花,一面走,一面慢腾腾地将包子往腮帮里塞;说话含糊不。
我道:“你说呢。”
“我伤了你,你还怪我的么?”
我冷笑道:“你说呢。”
女孩忙一低头,往嘴里接着猛塞小笼包;模糊道:“那我不说了。”
两人继续这般沿着喧闹长街,漫步徐行,花朝时节,许多青年男女手挽着手;极其亲密地拢在各色摊子旁驻足赏看;我与女孩这一高与一矮;倒成了花朝的别扭之景。少顷,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女孩,又失落地朝我示意道:“你看,桃花这么快就变得蔫蔫的了。”
我瞥了她一眼,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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