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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妾-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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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
她还在回城了路上!
小腿骤痛,席临川不及反应向前跌去,闻得身后风声,猛一翻身,正见一锋刀直劈面门而来!
提剑横挡,刀剑相碰嗡鸣悠长。席临川处于弱势咬牙强顶……
须臾,手上抽走了三分力。
那禁军手里的刀忽地得以向下一寸,已然近在他眉心。
“我认输。”他冷然与之对视的眼中,缓缓漾开几分温和笑意,轻声一喟,“但我仍不认新君。大人不必手下留情,取我人头复命便是。”
“临川!”郑启一声急喝。
“或者大人让我起来,我自行了断。”席临川未理郑启,说得平静。
对方人太多了。禁军都尉府上下人数过万,就算他们打得过这几个,也还有更多的人等着。
横竖都是一死。
还不如早死一点,他相信这消息遮盖不住,至少府中人会因他回城却无消息而心生疑惑。
红衣还有知道的机会。
只要她反应足够快……能像意识到太子谋反时一样快,她就可以跑得掉。
“杀了我!”席临川厉声喊道。
那禁军持刀未动,既不继续劈向他,也不让他起身、由着他自行了断。
稍抬起头,那禁军看向仍在同郑启拼杀的几人,略作思忖后一声沉喝:“入殿去禀!”
席临川神色一震。
偏首眼睁睁看着一禁军从拼杀中避出、直朝殿门行去,心绪飞转起来,迅速思量若再生变得变数,如果和让红衣先行警觉。
。
片刻,不见那禁军回来,倒有几名宦官一同从殿中行出。步下长阶、显是朝这边而来的。
正与郑启过招的禁军刀锋猛一顶,将郑启逼退数步。郑启便也注意到那几个宦官,双方的打斗暂且停了。
那几个宦官像是怕再走近会被他们的余怒误伤似的,离得还有近三丈就已停下,欠着身道:“陛下传两位将军入殿。”
宦官尖细的声音,此时在席临川听来格外恼人,冷一喝:“滚!”
那宦官微皱眉头,清一下嗓子,又说:“将军,陛下可说了……您再不进殿,散朝就要更晚了。长秋宫里皇后娘娘备的宴已热了两回,若再热影响了口味,陛下就把您儿时在珺山装鬼吓唬小宫女的事给各位大人讲讲。”
第112章 触怒()
禁军让开,席临川有点发懵地起了身、又带着一头雾水一瘸一拐地往永延殿走。
郑启淡看着他压音问说:“你装鬼吓唬过小宫女?”
“……”
席临川没说话,这种儿时干的窘迫事还是不多提的好。
一时真弄不明白现下永延殿里坐着的到底是谁了。若说是皇帝,方才那场恶斗是怎么回事?
但若说是太子……
太子可不知道他这桩糗事!
。
入殿间,群臣一阵骚动。
二人一并向九阶之上望了一望,那身形熟悉无比,确是皇帝无误。
长松口气后,二人一同单膝跪了下去:“陛下。”
“嗯。”皇帝一点头,接下来的语气听着有些不快,“方才的动静诸位听得明白,朕就不说什么了。骠骑将军受伤,先行退朝,传御医去长秋宫。”
群臣纷纷见礼告退。这气氛让席临川与郑启分明地感觉出不对来——平日里不是这样,众人就算告退都很有气势,眼下的声音却有些稀稀拉拉的,很多人似乎连大气都不敢出。
时有带着心虚的目光扫过来,在他们身上一触又赶紧缩回。
群臣终于皆退了出去,皇帝踱下长阶,向郑启一抬手,又伸手一扶席临川:“起来。”
二人站起身,俱是深有不解的神色。皇帝无奈一笑,径自解释起来:“那几个腐儒,看人怎么都是错。你未接假旨拒不归朝,本是忠心之举,他们非说你或许并未想到是太子假传圣旨,而是居功自傲,抗得就是朕的旨。”
席临川眼底微颤,问得直接:“是以陛下设计试探?”
皇帝凝视他须臾:“若不如此,日后必定非议不断,长痛不如短痛。”
“是。”他颔首一应。忍住了更深一步的探究,迟疑着说,“方才那几位禁军……”
“朕提前嘱咐了他们不许伤人。”皇帝说着目光下移,在他小腿上一扫,“但你下手也太狠了,重伤三个。”
“……”席临川默然未言。
彼时他哪知道这根本就是一场试探,满心的愤慨,恨不能把他们杀个干净。
“走,去长秋宫。”皇帝一壁说着,一壁先行向外走去,悠悠笑道,“皇后设了宴,等了许久了。”
他背后,席临川与郑启相视一望。
皆隐隐觉得,这因太子而起的事,仍还未完。
。
红衣在当日晚上进了长阳城。
坐在车中揭开帘子一望,便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她离开时还是夏天,道旁树上的绿叶郁郁葱葱的。
如今早已转黄,也稀疏了不少,在地上垫出一片微脆的绵软,马车轧过,稍有轻响。
“吁——”地一声,车夫勒住马,扭过头笑道,“娘子,到了。”
小萄扶着红衣下车,那已随了一路的八名士兵也各自下了马,朝她们一揖,就此告辞。
红衣抬头看一看眼前大门的牌匾:席府。
觉得好像隔了好久了,历经波折间,格外怀念这个地方。
小萄快步跑上前叩门,很快,门便打开了。
几乎是同时,她就看到了席临川的笑容。
“红衣。”他疾步迎出来,揽住她,松气一笑。
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感觉涌上心头,竟激得她鼻子一酸,衔着笑撞入他怀里。
却觉他身形不似从前般平稳,陡有一阵颤抖后才又立住脚。
她怔然抬起头,望一望他的面容,又自上而下地打量起他来。
一袭天蓝色直裾衣袍宽大,她看来看去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眉头一蹙:“怎么了?”
“没事。”席临川无所谓地一笑,“受了点小伤。”
说罢他便揽着她同往里走,红衣终于得以从他不稳的脚步间判断出伤在腿上。回想前几日还好好的,便又问道:“怎么伤了的?”
“是我自己不小心。”他随口说着,笑意未减,但始终没有看她。
他径直带她去了他的住处,正有婢女捧着托盘要往里走。侧首一看,忙退到一旁,屈膝一福:“公子、娘子。”
红衣扫了眼那托盘。
盘中药膏白练齐备,看来是来给他换药的。
“我来。”她脚下一停,伸手去接那托盘,又随口道,“小萄先回维祯苑歇着吧,我一会儿回去。”
小萄应了声“诺”,屈膝高徒。那婢子则有些犹豫,不敢擅自离开地看向席临川,席临川遂一笑:“下去吧。”
院中旁的仆婢也都有眼力见,见状纷纷告退,这一方天地就只剩了他们。
微风轻拂不断,枝叶微微响着,反衬得院中更静。
席临川噙笑打量了她一会儿,伸手撩开她面上的几缕碎发,接着便要拿那托盘:“我自己来。”
红衣挑眉:“我来。”
十分坚定的口吻,说罢便先一步往房里走去,听得身后慵慵懒懒一句:“你会吗?”
“……”她足下一停,扭过头佯怒道,“不会,将军以为那回在珺山,将军昏迷的时候,是谁给将军换的药?”
……啊?
他当真一愕,眼看着她双颊变得通红,转过身不理他,继续往里走去。
这是红衣第一回提起这件事。
那时自他醒后,看到的都是医女婢女为他换药。她虽也一直在,但多是喂他服药吃饭什么的……
那是她心里奇怪的别扭。觉得让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很丢人似的,硬是不提、不说。
甚至不让自己多想,宁可从心里自欺欺人地说自己没做过这些事——似是因为她那时还没能过那道坎,是以万分不想承认自己已然心软。
而、而且……
他那时有一处伤在腰间,“半|裸”了多日,每每换药时被子一撩,她都得以把他的身材尽收眼底……
那个腹肌、那个人鱼线……
红衣至今一想都会满脸通红,大感自己借着“照顾病号”的借口,实则毫无节操地“看”了他好多日……
这回的伤在小腿肚上。
席临川趴在榻上,红衣揭开他的直裾衣摆一看,就看到了中裤上殷出来的血迹。
挽起裤腿看了一看,其实里面的白练已缠得很厚,想来药用得也不错,不该出这么多血。
是方才走得路太多了。
“干什么非要出去迎我……”她没好气地嗔怪,“就算是想让我来你这里,着人说一声就是了嘛,我又不是不认道。”
“怕你想我……”
他忍不住拿她高烧时吐的真言来岔她,话音未落便觉伤处吃痛,“咝”地抽了口凉气,咬牙笑道:“饶命。”
红衣撇撇嘴,暗瞪他一眼,又轻手轻脚地去解那白练。
一圈圈地绕下来,药香越来越浓。终于,伤处露了出来,透过皮肤上沾染的药膏,能清楚地看出那伤不浅。
窄窄的一条,大约有一指长,稍稍一动就沁出一缕血来,在皮肤上显出一道鲜红。
伤处整整齐齐、直上直下,不像磕碰跌摔出来的伤势,红衣看得心惊,脱口而出:“怎么像是刀剑伤?!”
便听席临川一声嗤笑:“你还识得这个?”
“谁干的?”她显有恼意,他又一笑:“什么‘谁干的’?我的意思是你看错了,不是刀剑伤。”
“那是怎么弄的?”红衣不依不饶地追问,不知道除了刀剑划伤以外,还有什么能造成这么利落的伤口。
席临川思量着低一笑:“去府西边走了走,地上有水,不小心摔了一跤,恰有个石片……”他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个长度,“也就这么一小片,正好戳在泥土里立着,实在巧了。”
石片割的?
似乎也说得过去。
红衣将信将疑,径自净了手,小心翼翼地为他上了药、又缠上干净的白练。
。
这伤,让席临川得以在府里歇了半个月。
直到不影响走路的时候才又去上朝。已是深秋,寒意越来越盛了。红衣的医学知识薄弱,不知道刚愈的伤口受凉会不会有甚影响,便在换药时将白练多缠了三圈。
还未打结,一想又蹙了眉头,怕裹得太厚闷坏了,就又解了三圈。
万一冻着怎么办……
万一闷着怎么办。
席临川就感觉她手在自己腿边绕来绕去的,回头看又看不见,只得出言问她。
待得弄清缘由,他闷了一会儿,“噗”地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笑!”红衣大感窘迫。手上陡一松,他已翻身坐了起来,径自将那白练扎好了,放下裤角衣摆又去穿鞋:“哪那么娇气?为夫是武将,好么?”
……好心没好报!
红衣气哼哼地把剩下的药和白练往托盘里一搁就往外走,大摆生气的样子,身后的低笑却还是没停。
。
那天的早朝,好像事情格外多。都中午了,席临川还没回来。红衣屋里等了又等,眼看着一桌佳肴的热气都散尽了,才终于听得脚步咚咚传来。
听着很急,接着门便开了,一小厮气喘吁吁地长揖:“娘、娘子……”
“怎么了?”红衣眉头倏蹙。
“出事了……”那小厮仍喘着气,擦了擦额上的汗,又道,“不知公子早朝时说错了什么……竟弄得当庭杖责,伤得不轻,人都昏了过去……”
“什么?!”坐在榻上的红衣猛弹起来,惊愕不已,“人呢?!”
“刚到府门口……”
那小厮话还未完,她便已疾步行出,踏着秋天的清亮直朝大门跑去。
他的马车确在那里停着,旁边围了好多仆婢,正七手八脚地把他往下扶。
不知道是打了多少,他早晨离开时精神不错的面容已然苍白若纸,双目紧阖着、眉心微蹙,任凭旁人怎么动都没有反应。
“将军?!”红衣在门边怔了一会儿后,复又提步迎出。
刚迈出门槛,胳膊即被人一握。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望着对方看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长公主……”
一声轻而长的叹息。
敏言长公主好看的黛眉锁得紧紧的,睇一睇她,又看看同样等在一旁的郑启,而后再度一叹,向她道:“你跟本宫来,本宫有话跟你说。”
第113章 准备()
瞧出敏言长公主面色不善,红衣再度看看已被仆婢们一同扶下车的席临川,强自按捺住担忧,跟着敏言长公主走去。
敏言长公主带着她去了正厅,落了座,摒去一干仆婢:“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弄成这个样子?”
红衣满是茫然,摇一摇头,敏言长公主睇了眼旁边的席位:“坐。”
她落了座,敏言长公主紧蹙的眉头艰难地舒展开一点儿,语气也还算温和地告诉他:“陛下要给他和清欢赐婚,被他当众拒绝。”
……什么?!
红衣震住。
……清欢?霍清欢?阳信公主?
“临川没有说是因你。”敏言长公主凝视着她,口气沉重了些,“只说是自己不肯娶。他的脾气你该知道,发起火来说话不管不顾——当众说的那些不留面子的话,大将军没重复给本宫,本宫也就不说给你听了。”
红衣心里发着颤、发着虚,觉得脑中乱成了一片。
“陛下喝都喝不住他。没办法了,杖责三十。”长公主重重一叹,“之后还不肯,再三十。”
六十……
红衣坐不住了,当即想赶去席临川房里,看一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长公主又一苦笑:“这小子也倔,气都喘不上来了,还敢跟陛下说,就算打死他,他都不娶清欢。”
于是又三十。直惊得群臣都觉出不好,郑启率先求情、何袤随之,而后武将皆尽跪地说情,再然后文官也纷纷出言相劝……
这事才终于暂且搁下了。最后三十没打完,但席临川也生生捱了七八十的廷杖,离宫时尚能说话,还没出皇城就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红衣……有些话本宫必须跟你说明白。”敏言长公主维持着温缓的口吻,语重心长道,“本宫清楚他喜欢你,今日之事,纵他不说是因你,本宫也明白——陛下必也明白。”
红衣心里一搐。
“所以这里面的轻重你得想得清楚。”长公主深锁着眉头,亦有些慌色,“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么僵下去于谁都没有好处。这边是他喜欢你、那头是陛下和皇后宠清欢……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他们必会尽全力保全这个颜面。”
红衣心里明白,这个节骨眼上,长公主肯在这儿心平气和地同她说这些道理,便是真心担忧席临川的。
咬一咬唇,她对上敏言长公主的目光,颤声道:“长公主想让妾身怎么做?”
敏言长公主一喟,反问:“你说呢?”
她沁出一声哑笑:“要我去劝将军休了我么?”
她理智地把这个思路说了出来,出言的同时心中却同时一紧,暗自说着:我做不到。
“他若肯休你此事便容易了!”敏言长公主摇一摇头,“临川那个性子,大概连陛下都没‘奢求’这个。”
“那……”红衣颤抖得更厉害了些,“长公主的意思……”
“如果你愿意让阳信公主嫁给他。”她下颌微抬,带着几许威严,“他无非是顾及你的心思罢了。如你愿意,我想他不会再强顶到底。”
突然而至的压迫感,直压得红衣喘不过气来。
“长公主……”她心中混乱地缓着气,“我……”
敏言长公主稍抬手示意她噤声:“你听我说。”
红衣带着惶意闭了口,双手紧握。
“这么多日子了,我知道你们一起历过很多事,情分必不浅了。”她说着语中微顿,打量着红衣微白的面色,又道,“所以你何必在意府里多一个他根本不喜欢的女人呢?不如退一步让她进来,临川最多不过维持面子上过得去罢了……就算是陛下也不好再说什么。”
红衣大感愕然:敏言长公主毕竟是霍清欢的亲姑姑,眼下……竟是全然不在意霍清欢婚后过得如何的意思?
这说明……
这说明这件事是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能缓解眼下的尴尬已经成了最要紧的事,至于其他的,反倒不重要了,连血脉亲情都已姑且放下。
“本宫比你更了解男人。”敏言长公主端然是长辈对晚辈的口吻,“他若喜欢,看着怎样都是好;不喜欢的,只会连见都不想见——如此只要见了就会更加不喜,不见则慢慢忘掉,对你横竖都是好处。”
。
那天,长阳下了一场秋雨。
雨点不大,但乌云压得很低,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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