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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妾-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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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临川上前一步,想了想,复看她一眼:“我不数了,你准备好就跑吧。”

    “……”红衣一哑,脚下刚一挪,“铛”地一声,一枚银镖撞在了身旁泉眼的石壁上。

    席临川眼风一扫,怒斥出声:“无耻!”

    这并不公平的交战刹那开始。

    席临川疾迎两步,长剑挡过最前一人,身形飞转又向后面那人刺去。

    却也被挡开,光影迎面蓦地后倾,寒刃拂面而过!

    红衣脚下发沉,嚇了片刻狠然强抽回神,咬牙疾步向西去,乍闻得一声“往右!”,未及多想便猛一撤脚,一枚银镖蹭臂而过,当即一阵划伤的疼痛。红衣低头一看,左臂上衣衫刮破,血痕明晰。

    他们是有人善用暗器的!

    席临川一壁应付着刀剑一壁迅速一扫,方见四五步外一人手指向腕一扣,转瞬手中便多了一抹银光。手型一转,端然又是冲着红衣跑开的方向。

    席临川心头骤紧,唯恐挥剑去挡有所偏差,眉心一蹙疾行而上,偏身避开身边刺过的数剑。

    那人注意力皆在红衣身上,看准了刚一运力,忽见眼前人影一挡,欲收手已来不及。眼前一声闷哼,不及定睛去看所伤何人,腹间剧痛,长剑已穿腹而过!

    红衣隐隐觉出不对,足下未敢放慢地回头望去,便见席临川背对着自己,一人挂在他剑上,随着他一并挪动,反是挡开了好几剑。

    她松一口气咬一咬牙,继续向山后跑去。

    席临川额上冷汗涔涔,左手紧捂左肋,清晰地觉出血渗了一片,淌在手上很快便成半干,黏糊糊的。

    猛抽回剑,他转身再度迎上间一扫红衣尚未转过山路的背影,即又回转过去背对着她,将腰间血迹挡得彻底。

    红衣跑至转弯处下意识地一偏头,眼见席临川过招间身子不正常地左|倾,脑中白光一闪:他受伤了……

    。

    皇家仪仗离珺山尚有二十里时,策马急至的禁军打破了红黑卤簿间萦绕的原有的肃穆。

    车驾皆尽停下,为首的那禁军下马间足下甚至有些不稳,一个趔趄之后才半跪禀道:“陛下,骠骑将军遇、遇袭……”

    周遭一片惊然低呼。连皇帝也狠一震,猛揭开车帘:“什么!”

    “就在……骠骑将军珺山府邸的附近。”那禁军声音微颤,“是功夫了得的杀手,有十几个人,骠骑将军只一个人应付着。府中妾室赶去找的禁军。待得禁军赶到时,将军已经……”

    皇帝的面色霎然一白,强定一定神,才压制着心惊问出:“怎么样了!”

    “将军重伤……尚在昏迷。”那禁军说着,牙关紧咬,“臣出来时行宫的太医刚到。不知具体如何,但见将军浑身是血。”

    皇帝长抽了一口凉气,只觉周身发冷。手在窗沿一撑,他下车切齿道:“去禀大将军。备马来。”

    快马立刻牵到,皇帝翻身上马,面色沉郁地又道:“传宫中所有御医连夜赶赴珺山,快。另去禀陈夫人一声。”

    几骑快马疾驰而出,禁军将天子护得小心,片刻后又一声马嘶,郑启急赶而至。

    一行人一刻不停地赶至珺山,约莫半个时辰后冲入山脚下席临川的府中。府中忙忙碌碌,有许多自行宫中差出来的人帮着照应,见皇帝与大将军前来惊慌见礼,皇帝驻足喝问:“骠骑将军呢!”

    “在房里,正由太医诊治。”那宫娥连忙回道,话音未落,眼前的一行人便已直奔下一进院去了,明显每一个都面色铁青。

    。

    红衣在席临川住处的外间,头脑发懵到似乎听不见也看不见。

    眼前宫人和府中同来的仆婢来来往往的,明明一刻都不曾安静过,她却仿佛置身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环境中,对一切都没有反应。

    半个时辰前的一切,就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恶梦。

    满眼的鲜血淋漓、满心的混乱,在脑海中横冲直撞着,避也避不开。

    她努力跑得很快了……

    禁军赶去的速度,比她赶去叫人时还要更快些。

    中间有那么一段记忆十分恍惚,明明只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她却已记不清那个片段了——好像是惊闻此事的禁军上马急赶而去,一时没有人理她,她便在已暗的天色中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走了多久已不记得,只记得绕回山的那一面时,天色又黑了一些。昏暗的夜色笼罩下来,她筋疲力竭地抬头看过去……

    见到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方才他们吃着葡萄闲聊的那块地方,被血色染得斑驳可怖。她怔然望着,不知那是多少人的血,不知道有多少是从席临川身上流下来的。遍地都是,有殷成一片一片的大片血迹,也有挥洒溅出的零星血点。

    空气中充斥着血腥气,就连近在咫尺、甘甜似蜜的那许多葡萄的香气,都半分掩盖不住这令人心惊的味道。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多到……似乎只消得这么看一会儿,就连自己身上的血液也被抽空了一样,她蓦地全身脱力,虚弱地跌坐在地,想不再多看,眼睛却愣得闭不上。

    “将军……将军!”

    耳闻一叠声的惊呼,她才忽而又回过两分神思,怔然循声望过去,看到了被禁军团团围住的席临川。

    彼时他还没昏过去,半跪在地,长剑刺进地里。握着剑柄的右手上淋漓的鲜血还在淌着,拼力地想要站起来,牙关紧咬地看向她,沾满血迹和灰尘的直裾上几乎已难看到什么本来的颜色。

    他有话跟她说……

    红衣乱成乱麻的思绪中忽地有了这么一瞬的清明,她怔然站起身,一步、一步,全然不受控制地向他走过去。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无论是从前出手伤她的时候、与何庆过招的时候,还是如今小心护她的时候……都总是风姿俊朗,从来没有狼狈过。

    “红衣……”他望着她唤了一声,她发着懵蹲下|身去,慌乱地想要伸手扶他。

    他却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手,急促地缓着气,似乎连呼吸都会搐疼伤口,苍白的薄唇颤抖不止:“你回长阳去……”

    她一怔。

    “你回长阳去……”他又说了一遍,抬眸望一望她,又道,“那只紫檀盒子……呈给陛下。”

    。

    疾步走来的几人撞进视线,红衣茫然抬眼,目光触及皇帝阴沉的面色时倏尔清醒。

    那只紫檀盒子……!

    她不知那里面盛着什么,但席临川提了两次,在重伤中都不曾忘记过。

    里面一定又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红衣竭力理清思绪,在一行人进入他房中前终于回过神来,撑身起座一拜:“陛下圣安……”

    皇帝被这突然传来的低哑女声一震,不由得回过头去,睇一睇她:“红衣?”

    “妾、妾身……”她颤抖不止,烦乱地狠一咬嘴唇,才被疼痛激出短暂的冷静,“妾身要回长阳一趟。”

    “回长阳?”皇帝皱眉看着她。

    “是……”红衣叩首,“将军昏迷前,特意提到让妾身……回长阳府中,取一只盒子呈给陛下。”

    皇帝神色一凛,睇一眼身侧禁军,道:“送她去。”

第83章 重伤() 
红衣半刻也未敢在长阳多留,入府直奔书房,按他所言的地方找到了那只盒子,又立刻转身离开。

    刚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她这随去了珺山的人突然而至,难免让众多仆婢一惊,自有人想上前询问是否出了什么事。

    她却连脚都不停一下,丢一句“来日再说”便疾步离开。旁人看看她的焦灼,又见有禁军同行,就连问都不敢多问了。

    禁军是备了马车送她回来的,虽然也走得很急,原本不紧不慢走了三日的路程只用了一夜便到。红衣踏出府门时再看看那马车还是皱了眉头,拽住一名禁军便问:“不用马车了,大人骑马带我可好?”

    “……娘子?!”她这话着实吓到了那禁军,兀自缓神片刻才明白过来——她到底已是有夫家的。

    “万一这是救命的东西呢!”她睇着盒子急道。那盒子上着锁,无法知道里面是什么,她一面觉得大概不会是什么灵丹妙药,毕竟这是突发事件,席临川不可能提前准备;一面又禁不住地想万一是怎么办?万一是,兴许早到一刻都能救他的命。

    禁军到底清楚轻重,略作踌躇后便点了头,伸手扶她上马。

    一行人复又疾驰出城,照着来时的路折返回去。傍晚时,回到了珺山。

    。

    红衣这并无骑马经验的人,经了一路的颠簸,觉得骨架都散了……甚至连思绪都要震散了!

    踏入府门的那一瞬间,又骤然清醒如旧。

    ——里面还是忙忙碌碌的,和昨日此时毫无差别。进进出出的宫人、低语交谈的御医太医,无一不再提醒着她席临川的伤势有多重。

    红衣鼻子一酸,贝齿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忍住了拦下正忙碌的宫人询问席临川情状如何的心,只言简意赅地问了御医一句:“陛下在么?”

    几个御医同时噤了声,回过头看看她,轻道:“在正厅。”

    红衣拎起裙摆,小跑着朝正厅去。

    她跑得急,心里乱得什么都顾不上。待得一脚跨过门槛、看到几步外的皇帝时,才倏尔意识到这是个封建王朝,礼数多着呢。

    静一静气,她按捺住焦灼跪了下去,一叩首:“陛下圣安。”

    厅中几人同时看向她,很快便听到皇帝说:“快拿来。”

    有宫女上前,一壁扶起她一壁把她怀中紧抱着的盒子接过。一看上面的锁,皱眉问她:“钥匙呢?”

    “将军没说……”她如实回说。

    皇帝轻喟,遂将那木盒转交禁军:“着人打开。”

    禁军即刻将那盒子捧了出去,片刻,又成了回来。盒子完好无损,只那锁已被撬坏,皇帝探手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有宣纸一摞,另有一信封。

    一摞宣纸拿出,每一页都写得满满的。他草草翻了几页,皆是阐述军中适宜,亦有几页是分析与赫契的纠葛。

    心下一阵唏嘘,皇帝面显悲色,复又将那一沓纸放回盒中,疑惑地将那信封取出拆开,略读了两行,眉头深皱着显出愕色。

    红衣自见那盒中不是药品开始就一阵失望,仍提心吊胆地看着皇帝的反应。

    皇帝看一看信、又睇一睇她,须臾,竟是苦涩一笑:“退下吧。”

    “……”红衣神色一滞,心里极度想问个明白,又死死忍回,施了一礼福身告退。耳闻皇帝向大将军和敏言长公主道了一句:“你们看看。”

    。

    红衣便又开始了新一次的发呆。坐在廊下,感受秋风拂面。

    并非她想如此,而是实在不知该做什么。

    她什么都插不上手。

    听闻皇后和陈夫人在她赶回来后一刻也到了,二人同样先去正厅拜见皇帝。之后,正厅便大门紧闭,外面探不到一点动静。

    她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就是个无关之人,救不了席临川、也不知道他那般在意的那只盒子里究竟是什么,更无人主动来告诉她任何有关席临川的情状的事……

    她也真想置身事外。只是……心里那份担忧,偏偏真实得让她无法忽视。

    他应该……不会有事吧。

    红衣自己琢磨个不停,愈是知道没用,愈是要琢磨下去。

    他上过三次战场了,与赫契人激战那么多次,都没有出过事……

    她咬住嘴唇的贝齿越咬越紧,直咬得口中一股腥甜都还是松不下来。余光所见的景象一动,红衣侧首望去,见正厅的门开了。

    两名穿着同样蓝色曲裾的宫娥走过来,看一看坐在廊下发愣的她,低眉顺眼地一福:“娘子,陛下传召。”

    红衣点点头,扶着身边的漆柱站起来,觉得双腿一阵酸麻,才知自己已坐了好久。

    她行至厅中一拜,知厅中人多,又实在无力把那一长串问安之语全说出来,索性拜而不言,安安静静。

    皇帝面色阴沉,睇着红衣一叹,向陈夫人道:“夫人自己问吧。”

    红衣不解着,便听侧旁传来一句冷语:“我问你,若临川此番醒不过来了,你如何?”

    她一愣,一时不明这个“如何”指的是什么,抬头看向陈夫人,满是茫然:“什么?”

    陈夫人眉心紧蹙,注视着她,轻颤着将话说得明白:“若他醒不过来,你可愿意殉葬?”

    红衣狠惊,讶异地望着陈夫人,错愕之至。

    殉葬……

    这实在是她没有接触过的字眼。她所生的那个时代,是呼吁“逝者安息,生者坚强”的。

    再说,席临川……

    她心里一悸:“将军他……”

    陈夫人怒然击案,恨道:“我在问你话!”

    红衣怔住,望着陈夫人眉梢眼底悲伤与愠意掺杂的神色,不知道怎么答她这话。

    “她既不愿,就按临川的意思办。”皇帝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寻不到什么情绪。

    “妾身不信这是临川的意思!”陈夫人怒不可遏,竟忍不住顶了皇帝的话。

    皇帝倒未恼,手指轻一敲案上信纸:“夫人亲眼看过了,这是临川的字。”

    红衣听得愈加不明就里,望一望陈夫人又望向皇帝,怔然道:“陛下,臣女能否……过问一句……”

    “你自己看。”

    未待她说完,皇帝便将那信往前一推。即有宫人上前取过,又走到红衣面前递给她。

    素白的纸张对折着,隐有字迹透过来。那墨色让红衣不自觉地心下乱了,屏息打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头两行,是一些客套话,像是正规些的书信例行的格式。她继续读了下去。

    “……臣常上战场,为赫契人所恨;又出身卑微,在长阳亦常与人不和。若他日战死沙场,抑或因故暴亡……”

    她的视线被那“亡”字一刺,紧咬牙关,看向下一行。

    “恳请陛下准红衣自谋生路,如需钱财尽可从席府取,再嫁与否尽遂其意,不必守节殉葬。亦请母亲关照顾氏,臣与顾氏未有男女之情,求陛下特赦顾氏良籍。”

    信纸末尾落款简短,寥寥三字而已:臣,临川。

    红衣读完,跪坐在地,久久无话。

    “临川对你是怎样的心思,人尽皆知。”陈夫人话中字字森冷,带着凛然的恨意,“如今又是为护你而受重伤,你不说些什么么?”

    红衣说不出话来。

    “若非为护你平安,他是能脱身的。”陈夫人又说,语中微有哽咽,“活捉的杀手说……他为你生挡了一镖,自此才落了下风!”

    红衣心中空落落的,耳闻陈夫人的声声指责,却做不出任何反应。强忍下泪意后,陈夫人又斥道:“你怎么配!”

    “他是大夏首屈一指的将军,你怎么配让他为你……”陈夫人话语猛滞,狠将那已到嘴边的不吉利的话咽了回去,冷睇着红衣,复道,“你竟还能心安理得地活着!”

    红衣一声不吭地跪坐着,薄唇翕动许久,也还是说不出话来。

    陈夫人本已气急,见她这副样子,蓦拍案起身,侧旁的敏言长公主一惊,见她直冲红衣而去便知绝无好事。急追两步伸手猛一挡,硬将陈夫人刚挥起地手挡了下去:“夫人!”

    长公主蹙眉一喝,抓着陈夫人的手未敢放开,立刻吩咐宫人:“扶陈夫人去歇着!”

    陈夫人几乎是被宫人强行带出去的,她离开后,厅里便静了一会儿。

    皇后望着皇帝,郑启默然不语,敏言长公主一声轻叹。

    红衣无力地启唇:“陛下……”

    轻哑的语声在安静中一荡,他们一并看向她。

    “妾身能不能……能不能见见将军?”

    她终于忍不住了。他重伤昏迷的这两日,显得太过漫长。

    皇帝轻一点头,无声一睇身旁的宦官,那宦官伸手一引,请红衣同行。

    她随他同走着,这条通往席临川的住处的路她是识得的,是以一路都嫌那宦官走得太慢,后来便索性走到了他前面去,到了那道门前,推门而入。

    外间门边,医女正持着扇子扇火熬药,红衣向右拐去,房中的景象映入眼帘。

    红衣硬生生被吓住在门口。

    好几名御医和医女在,皆围在榻边,皆神色紧绷。

    有低低细语不断,是他们在议论该如何是好,显然都心急如焚。

    红衣周身发冷地看向榻上,席临川面色惨白如纸,似乎被紧闭的双目抽紧了浑身的神经。额上青筋暴起,垂在身边的手紧攥着拳……

    全然不像在休息养伤的样子。

    她屏着息一步步挪进,终于,看得更清楚了。

    他左侧肋骨处一个伤口,淋漓可怖。伤口外能隐约看到一点银光闪着,是有东西刺在里面。

    偏伤处敏感得很,红衣眼睁睁看着,御医几次试图将那银镖取出,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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