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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章-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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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菩萨保佑她脑袋没折到抹布盆里,否则睡觉时在抹布水溺毙这种死法,要由她首创了。

    思竹醒了,锦绣她们还没醒。

    也难怪这帮人偷闲,粗实宫女算是宫女里人数最多的一群人,实干实销的却没几个,单靠像思竹这样慎工勤谨的老实人把活都干利索了,那些偷懒的,有身份的,做做样子就都交了差。

    思竹伸了个懒腰,把剩下的抹布洗了。下午阳光正好,她便穿堂出去站一站。

    这一站不要紧,竟遇上一个故人。

    远远走来的是前簇后拥的祁大总管,边角上挤着的一个传话小太监,就是多日不见的管贤。

    思竹同管贤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可惜两人从小就对看生厌,他瞧不上她,她更看不起他为了权势断子绝孙的出息。小样的两月前净了身,现如今似乎是恢复了,脸色也红润,不像受过伤的。

    管贤从前是个硬骨头,曾经被砍得要死了也不喊一声疼,做事时无论多累多难,也只咬牙忍着不吭声,思竹一度以为他将来必成个人物。

    谁承想,该天杀的单单看重这奴才命。

    兴许,她是因为气愤,评价才有失公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子往下有谁不是奴才命呢?只不过换了个地方当差,任务内容稍稍改变,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的。

    其实思竹不知道管贤做决定的真实动机是什么,他同祁大总管不一样,没有一大家子玩“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梗,他连光宗耀祖的宗和祖都没有。

    兴许是他受够了没名没姓地被驱使,才打定主意只做皇上一个人的奴才。

    大总管经过,像思竹这粗使宫女级别的,要乖乖靠在一边避让,可是她看管贤看的忘了回避,就仰脸盯着那么一群人打她面前走过去。

    管贤也看见了思竹,只不过他从头到尾都低着头,一副哈巴狗的模样,对她视而不见。反倒是祁大总管,瞧见思竹时非但没责怪她逾越,还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祁老头五十多岁,是个脑袋清楚,心肠不坏的大总管。治下严不假,内里却还是慈悲多。

    思竹目送管贤的背影远去,心中感慨万千,曾经恨他恨得要死,如今尘埃落定了,才试着打开心胸,遥祝他得偿所愿。

    下午的阳光不烈,却异常刺目,思竹揉着眼回院去吃饭。

    吃过晚饭,替锦绣做了些私活,下灯睡觉。两更多思竹自动自觉起来,穿衣服奔养心殿。守夜的太监宫女们见了是她,都给让开道,一个个打着哈欠唏嘘,“怎么又是你,是不是得罪了管事尚宫,她才总把这三更的活派给你?”

    思竹想我吃饱了撑的敢得罪她,得罪她的是锦心,是她的命,是宫女的职级,是皇宫的尊卑。要是她在宫里熬了这些年熬成个掌事尚宫,从一开始看人脸色得跪就跪,终辖了几个人,发发威风也属人之常情。

    思竹跪了人,蹑手蹑脚地进门,昨儿先擦的前殿,今天换换,先擦寝宫。

    思竹干活很快,也利索,寝殿外室几个守夜的太监宫女打盹的功夫,她就把该做的活计做完了。

    要不说该着呢,事做完了就该走,偏偏思竹口渴了,瞧几位值班都歪着睡呢,就生出僭越的心,在桌上倒了杯茶喝。

    喝了一杯就觉得这茶真好喝,就是有些凉。厅中央点着个小炉子,炉子里常年温着水,那是给皇上备的。皇上口渴了要让他时时喝上热茶,尤其是晚上,热水就备在厅里,服侍的宫女一听传,就要沏好了茶送进去。

    兴许是鬼迷了心窍,思竹竟也想喝一口热茶,就伸手去倒热水。那水壶把贴在壶身上,被火烤熟了,她忘了垫一层巾布就去取,结果被生生烫了。

    虽忍住没叫,却没忍住不扔壶,其实要想忍也可以忍的,只不过那一瞬,人最直接的反应大过了脑子转弯的速度。水壶咣当掉在地上时,思竹才暗骂自己,贱命不足惜,瓷做的吗。

    这可不就是闯祸了吗!

    偏偏赶上个易受惊吓的皇上,低吼一声就醒了来,手里握着个不知从床头还是从枕头边抄来的剑,冲出外室,叫嚷……

    “何人作祟!”

    要真是个刺客,他命悬一线了还想着拽文呐!

    小皇帝觉忒轻,满屋子奴才都没醒,他先醒了。

    思竹当时手疼的不得了,眼睛却盯着人转不动了。

    皇帝尊名欧阳简,字慎言,二十有五正当年。朝野内外都称,他老人家是南瑜国唯一一位能同庄熙公子比肩貌美的俊俏儿郎。

    平日里的皇上是个什么英姿思竹不知道,当下站在她面前神色惶惶的人,风度气质就有些欠佳,且不论那一头糟糟睡乱了的龙毛,单说他眼角挂的眼屎,嘴角流的口水印,就有够毁九五之尊形象的。

    四目相对,欧阳简也直勾勾瞪着思竹,手里紧握着的剑还朝她挥了挥。

    “是你……弄出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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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过来的时候,身子半侧着,重量都压在右边。

    空旷的半山腰只听得见鹰隼尖利的叫声,着实让人不寒而栗。

    全身都疼的受不了,前额头磕破了,流了一脸的血,后脑勺撞出个包,右胳膊和右腿摔断了,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小虫子从内向外地啃,脸上与身上的皮肤也被一颗千年老松割的千疮百孔。

    要不是那颗老松,她兴许就粉身碎骨了。

    昏迷之前发生的事,统统不记得,她是被疼醒的,疼的地方太多,都不知该顾哪边,索性自暴自弃,轻轻翻个身,面朝上望天等死。

    那颗救了她命的松树,在头上十余尺的位置,阳光透过松枝射下来,有些刺眼,两眼被血糊了一层,看到的天与树都是红的,红的让人心塞。

    此时应该是正午,她却觉得冷,兴许是流了太多的血,也兴许是在翻身的时候,袖子里的白蝉顺着她耳朵流出的血爬了进去,咬了她一口。

    她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摔到这里来的,从望不见尽头的高崖,摔到半山腰一个方寸容人的断石平台,半只胳膊还耷拉在空中,整个人稍微滚上两滚,就会一落到底。

    喉咙痒,咳嗽了一口,不咳还好,一咳就被呕出的血呛的几乎窒息。勉强撑起身子吐了个够,吐完后满嘴都是血腥味。

    咳嗽了这一场,她反倒生出一些斗志,抬手擦擦眼睛,把血擦干净,想看的清楚些,入目的一切却都还是红,兴许是脑袋摔坏了,脑袋里头流的血阻塞了过往的记忆,也蒙住了她的眼。

    挣扎了半天,挣的浑身的骨头咯咯响,扶着悬崖壁站起来的时候,她在想,要摸着的是一扇门,兴许还有条活路,否则,在这上天入地皆不能的半截山崖,不困死也要饿死。

    说到饿,肚子就叫了。明明五脏六腑都被血洗了个透,居然还会饿。

    比饿更多的是冷,冷到全身的痛感都渐渐麻痹,冷到只想整个人投到一个大火炉里,烧死也好。

    她掉落的这块山崖,像是被巨斧劈开的断面,树木花草都是从石峰生长出来的,唯独她摔残了身子保住命的这块平台前的石壁,干净地像被特意磨光了一样。

    她越发觉得所求不是奢望,这断崖中间的一块小小平台,看起来就像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境入口,否则为何会有人在这石门上,故弄玄虚地摆了一套阵门呢。

    她记得住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却忘记了为什么会摔下山崖,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地方。

    强打起精神推算破阵,她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解这么繁复的阵法,那些数算心语方位图画,一条条清晰闪现在脑子里。

    推九宫算伤门,石门起平台逆,宽度只容的下一个人。机会就一瞬,她片刻都没有犹豫,窝着身子钻进去,人还没停稳,石门就落紧了,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里头是一片黑,她倚在石门上等眼睛适应,等了一会,睁眼却还是不得见物。

    索性不再等了,行动也越发大胆。她直觉自己从前手脚是很利落的,否则不会受了这么重的内伤外伤,还能这么一点不错地把机关重重的阵给破了。里头的暗箭陷阱,多不胜数,她都一一躲过了,像是为破这一阵,曾经历练了无数次,每一步都熟练的不可思议。

    越走越亮,整个人却越发昏,眼看到的是红色模糊的色块,身上更结了冰一样,冷的牙齿都跟着打磕。

    这座地宫的阵只在外一层,走出阵来,反倒迷了路,山洞里七扭八转太多穴,上下左右都是路,没有奇门遁甲的排列,找路竟难住了她,她只能凭着直觉走。走到后来,没摔断的左腿都走麻了,前面做了太多的算数,心力交瘁,总觉得下一步就要倒下去,却不甘心就此停步。

    迷蒙之间,脸边湿气越来越重,带着氤氲的热度。热息熏明了她的眼睛,眼前的红渐渐散去。

    顺着温暖的方向走,步子快了一倍,幻想着前面就是她的火炉。

    前面的确有她的火炉,她的火炉正立在一方水潭里。

    水潭不大不小,够容纳百十来人,这会就只有一个。水清的见底,就连里面的人浸在水里的腿,都十分清楚;潭水也浅的见底,水只没过人胸。

    水潭冒着泡泡,似乎是个温泉。她站在水潭边上,望着里面的人咽了一口口水。

    那人头发披散着飘在水上,黑的像墨染一般,妖艳的不可方物,越发衬的脸上的肤白如雪,吹弹可破。

    她站在潭边看美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唤了一声,却没得到半分回应。

    水潭中央的美人眉头紧皱,两只眼睛都闭着,肩膀越往下的皮肤越红,身子颤颤发抖。

    不是泡温泉泡晕菜了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打了个冷战,头脑一胀就拖着残废的半边身子也走到水潭里去,原本只想窝在潭边取暖,进去之后才发现越往水潭中心走,水越热。

    最热的地方站着发抖的美人呢。

    她才不管那么多,依从本能往热里走,眼前又变成一片红,水是红色,美人是红色,像晶莹剔透的白雪烧起的一团火。

    原本被白蝉咬的血都冷结成冰,这会却像是被眼前的火融活了身体。她大胆靠近火炉,一把抱住火炉,直到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也不想放开,还打算就这么一直抱着。

    暖流从脚底心冲上来,盈贯全身,眼前的红也跟着一并消融。

    多久没有这样舒心的感觉?像一个死了的人,被上天赐了一缕魂,从坟墓里爬出来得了重生。

    上辈子的事,不记得也许更好,因为只要一想上辈子这三个字,心里就满是无穷无尽的酸痛苦楚。

    老天爷给了她一身伤一体寒,却也给了她一个别有洞天,一个美人火炉,也不算待她太坏。

    话说这美人……是不是死了?要是活的,不会被人家这么抱来抱去的还没反应。

    她稍稍松开手,偷眼去打量她的火炉,越打量就越觉得有蹊跷。

    原本以为池子里的水热是因为这是温泉,可是温泉怎么会越泡水越冷。倒是她怀里的美人,刚抱上时她觉得他整个人发烫的要爆炸了,抱了这一会,她暖和了,火炉却也不再发热了,肩膀下的皮肤从红转了白,池子里的水也凉下来。

    美人的眉头本是紧皱着,被降了温之后也舒展了。他这一展眉,她就觉得这人似曾相识。

    正想着他要是能睁开眼让她看清楚容貌就好了,他就果真如她愿地睁眼了。

    美。

    真是美。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她眼见的是一张故人脸,他眼见的却是一张满是血道子的毁容脸。

    美人对他赤身*被个乞丐似的人抱着很不满,一抬手就要劈了她。她下意识倾身躲过了,却被余震当场就震晕了。

    再醒来,耳边没了鸟叫,身处的也不是断崖苍天,看到的不再是红红的色块,而是清清楚楚的桌角凳腿。

    她现在是躺在地上吗?照眼下的情形看,不用说了。

    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湿哒哒贴的难受,更惨的是,她压着的,是已经残废了的,右半边。

    她呲牙咧嘴地翻到左边,手支着地想要坐起身,挣扎在半空中时,耳边响起一声呼喝,“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寻仙阁?”

    一抬头,就对上个姣好的面容,面容的主人是个女子。

    这女子明明有着上等的长相,却板着脸,刻意压低的嗓音似乎是为了强调威严。

    “你是什么人?寻仙阁又是什么鬼地方?”

    一开口,她才知道嗓子被血锈的有多厉害。

    女子被反问的一愣,恼的要出手打她,却被上首的主人制止了。

    “何琼,不要脏了手。”

    呃!看来开口的人不是为了救她于危难,倒是要表达对她的嫌弃。

    她费力地扭身子,想去看悦耳沉音的主人,那人似乎也为了配合她一般,款步走了过来。

    是不久之前才为她取暖的火炉。

    火炉滑溜溜的触感她还记忆犹新,如今看见他穿戴整齐,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火炉走到她身边,犹豫都没犹豫就抬脚将她踢成了仰躺。

    脑袋着地的那一刻,她想的是,看人的角度果然很重要,从脚底下往上看人,天仙也会变成巨下巴大鼻孔。一边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一边依从本能出声抗议,“你没看到我身受重伤吗,还拿脚踹我,我跟你有仇?你有话不会好好说?”

    不等火炉出声,一个圆脸女侍就对她提声呵斥,“问你话的时候,你该一五一十的招。是你放肆在先,主人还留着你的贱命已是百般宽容了。”

    她眨巴眨巴眼,心说宽容我都踹的这么疼,要是你不宽容我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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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低调点免受苦楚,“你们问我是谁,我的确是没法回答,我从山崖上掉下来之后就什么都记不得了。至于我为什么擅闯贵宝方?要是有的选,我绝不会借到你家路。”

    说完这句,她偷眼去瞧那主仆几人,火炉似乎不为所动。

    “当时我掉在了半山腰大松树下的那一块巴掌大的石台上,要不是破石壁门进了来,恐怕就只有跳谷底了。人命关天,有什么得罪叨扰之处,还请各位多包涵。”

    火炉有些发愣,盯着她从头到脚地看,“这么说,你是从坤门进的寻仙阁?”

    “啊?什么坤门,断崖上的那个是坤门?哦,那我的确是从坤门进的寻仙阁。”

    “要进寻仙阁,就要破困龙阵,你是如何破解的困龙阵?”

    火炉已经伸脚踩上了她的胸口,似乎稍稍用力就能踩穿了她。

    她感受到了他的力道,慌得嘴都打结,“我也觉得奇怪,我连娘亲是谁都不记得了,居然能还记得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学问,兴许是从前走多了熟能生巧。”

    叫何琼的女子冲过来指着她吼,“一派胡言,黑虎山是土丘吗?从山崖上摔下来不死还能入坤门?你是如何混入寻仙阁,又如何走到寒潭猥亵我家主人的,还不从实招来?”

    这女人一通连珠炮的攻击,震得她脑浆子一地。

    混入寻仙阁?猥亵她主人?寒潭?

    当时在水里明明就她和火炉两个人,根本没有别人,何琼是怎么知道她猥亵了她主人?

    莫非是火炉受辱之后哭着喊着找人倾诉了?

    还有就是,她进水里时断定那池子是个温泉,泡了一会水温虽然降了不少,却也不至于成了寒潭,莫非……莫非是火炉发热,生生把个寒潭暖成了温泉吗?

    她忍着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疼,极力想摆出一本正经的脸,“我实在不是成心冒犯你家主人,只是当时我的冷的生出幻象,只想着往暖的地方去,才走到水里抱着你家主人取暖。”

    这话说的的确是理直气壮,她当时并非没有对美人上下其手的心思,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实施,美人就出掌把她搞晕了。

    一语未了,不知打哪又冒出来个女侍抢上前大吼一声,“什么?你居然……?”

    后半句被生咽回去了,她在地上竖着耳朵听着,猜想女女子是想说“你居然敢抱我家主人”。

    这女子与其他三位相比本寡言少语,不多插话,听了她的劣迹也忍不住呛声了。

    多说多错的道理,跟她娘亲一样,都被她给忘了。她躺在地上脸都团成一团,心里大骂自己自掘坟墓。

    火炉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脸红的似乎是在哀悼被践踏了的尊严。如此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好一会,终于把尊蹄从她身上抬走,转身回到上位去坐,吩咐,“把她拉起来回话。”

    她正疑惑火炉是在同谁说话,两位风姿绰约的侍子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拉扯起身。

    她与火炉美人再一次面对面,跟上次不同,这回他离她比较远,给人的感官与水里相比可谓天差地别,一头乌发梳得好好的,身上的衣服穿得实实的,压根没有初见时那番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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