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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章-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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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他哪里还好再坐,只能起身带人出卧房。
几个暗卫松了袁氏,她便在闻人勋起驾之前又大声质问一句,“皇上心里到底有什么打算?”
房门外下人们乱七八糟跪了一地,没有一个敢抬头的。闻人勋人已走到院中,想了想,还是停住脚步,转身对袁氏笑道,“你家主子很值钱,就算死了,也很值钱。”
袁氏马上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心中非但不担忧,反觉大石落定。
半月之后,舒辛风尘仆仆地赶到北琼,直奔闻人桀的王府。
过了头七,闻人桀就叫人封了棺。
舒辛这一趟来的隐秘,带的人也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手。跟随他到王府的,是闻人勋的旨意,虽是一笔暗旨,却也说的明明白白,叫闻人桀见人放棺。
闻人桀还依稀记得当年他第一次见到舒辛时的情景,看似温文尔雅的一个人,年年猎获得野物最多,他当初就猜测,这伪君子骨子里必定藏着嗜血的野性。
大概是连日不休不眠赶路的缘故,舒辛哪里还有一分风流,整个人像是从地府走了一遭,一脸的憔悴愁容,身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闻人桀在舒辛眼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的身形虽然比十年前高大伟岸,可这十几日的忧伤折磨却夺掉了他身上的所有光彩。
鬼见鬼,何其苍凉。
舒辛能理解闻人桀憔悴的理由,他得到消息的最初,也觉得天塌地陷,可他心里更多是怨愤,如果他一早知道她在他身边会是这种结果,他不会选择退出成全,他拼了命也要把她抢回身边。
闻人桀的恨不比舒辛少半分,从看到他的那一刻他就预感不详,接到旨意之后更觉五雷轰顶。
原来,闻人勋赏赐龙棺龙袍,是抱着这样的心思,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将明哲戟送回明哲家的帝陵安葬。
闻人桀万万不能承受这样的结果,一场死别,已经削掉了他半条命,他心里残存的唯一念想,就是与她死能同穴,永不分离。
舒辛走到棺前,恭恭敬敬地对明哲戟磕头上香。闻人桀容忍他行礼,却没法容忍他手下的人动棺。
两方僵持中,袁氏出面劝和,“王爷何必如此,是琼帝亲自下密旨,要皇后将皇上的尸身带回西琳皇陵安葬。你硬留她在北琼,是想让她以一个妾妃身份下葬吗?”
闻人桀何尝不知袁氏说的道理,可他又怎么肯放手,“我会进宫向陛下请旨,以王妃的礼仪安葬如月。”
“帝王的礼葬,与区区一个王妃的礼葬,你觉得哪个才配得上皇上。”
舒辛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他一双眼只盯着袁一云。
这个女人,他知道是谁,虽然他们从前没有见过面,可他曾经隔着床帐听过她的声音。
原来,明哲戟竟真的把自己最信任的心腹派到闻人桀身边,她对他的用心,可谓无以复加。
若非用情如此,她也不会客死异乡,凄凉如此。
闻人桀手扶着金棺棺顶,舒辛也摸上金棺棺底,两人四目相对,谁都不肯退让半分。
在闻人桀与明哲戟分别的九年,他最忌讳厌恶的人就是舒辛,他嫉妒她得到了她的心,嫉妒他可以形影不离地陪在她身边。
舒辛最厌恶忌讳的人又何尝不是闻人桀,他怨恨她的人虽然在他身边,她的心却早就给了远在天边的这个人。
他们彼此之间的恨意,非但没有因为明哲戟的死消解半分,反而愈发浓烈,灵堂里充溢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气氛,袁氏也错觉下一刻他们当中就会有人给明哲戟陪葬。
舒辛望着明哲戟冷笑,“如月已经被你害死了,你还不放手?”
他一开口,闻人桀就知道他之前为什么一直都不说话,他的喉咙已经完全哑了,勉强从嘴里说出的话,也像是地府招魂的冥音,说不出的可怖。
“除非我死,绝不放手。”
“那你就去死吧!”
闻人桀话音刚落,就被灵堂外一句厉声喝断。
疾步而来的,正是闻人勋。
闻人勋走到棺前,对闻人桀斥道,“朕下的旨意,你敢抗旨不遵?舒皇后为了一具尸体,舍尽家财,舒家在他这一支有多少财产,你不会不知道吧。”
第130章 11。6()
闻人桀当然知道,明哲戟一早就对他说过,舒家富可敌国,舒家由他继承了三分之一的家财,倾数用尽,可左右一国政局。
可他居然为了一具尸体,为了一个已经故去的人,连身家财产都不要了。
闻人桀本以为经历了这许多,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惊讶,可这个人到底还是让他惊讶了。
闻人勋见闻人桀面生犹疑,就冷笑着下令,“来人,开棺。”
闻人桀和舒辛都是一惊,双双扶住棺板看向闻人勋。
二人对望一眼,还是舒辛开口问了句,“皇上要干什么?”
闻人勋对舒辛笑道,“舒皇后喉咙不舒服,就不要开口说话了。朕无意对恭帝不敬,只是事到如今,我还是不能十分相信她已仙去,你们若不知情,想必同我是一样的疑惑。”
舒辛与闻人桀心中都被动摇了几分,二人何尝不知开棺验尸大大不妥,可他们心里都抱着一丝妄想。
闻人勋见无人再有异议,就对灵堂外等着的几个工匠喝一声,“开棺。”
闻人桀与舒辛让开身子,四个工匠起了金棺的四角棺钉,棺板一抬,明哲戟的脸就露了出来。
舒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才要上前,却被闻人勋的人伸手拦住。
闻人勋仔细看了明哲戟的脸和身上的装束,金棺内镶玉,又洒满香料,是为防止尸身腐化。躺着的人胸口没有起伏,鼻唇也没有呼吸,的确像是一个死人。
闷在棺里这么多天,就算她原本不是死的,如今也必定死透了。
闻人勋长舒一口气,说不清心里是如释重负,还是怅然若失。半晌平息之后,他又谨慎验了一遍明哲戟的呼吸脉搏,确认在三,才让开位置。
舒辛要上前时,闻人桀本想阻拦,却被闻人勋拉着手臂扯到一旁。
舒辛将手伸到棺里,指尖轻轻抚摸明哲戟的头发脸颊,未免眼泪滴到她脸上毁了她的妆容,就极力忍着。
闻人桀一阵撕心裂肺,闻人勋在旁冷眼旁观,也觉得好生悲凉。
舒辛将手上的龙凤镯摘下来戴到明哲戟手腕上,旁若无人地轻声笑道,“你还给我的那一只,我戴到替你下葬的假尸身上了。我以为你不要我,才把你那只龙凤镯拿去陪葬。早知如此,我死也不会放手。如月,是我害了你,你原谅我吗?”
他每说一句,闻人桀的心就像被刀子捅了一下,过了这么多天,他还是不敢相信她竟突然就走了,能连一个告别的机会都不给他。
闻人勋诟病灵堂里让人窒息的气氛,就上前对舒辛道,“皇后殿下,误了吉时,就不好动棺了,请带了人快些上路。”
闻人桀想冲上去扒住棺板,却被闻人勋的侍卫左右架住。
舒辛冷冷看他一眼,终于对闻人勋点了点头。
闻人勋才要吩咐工匠把棺钉钉回去,舒辛却摇头道,“棺钉先不必钉了,等我回了西琳再作打算。”
闻人勋一开始猜他是想给明哲戟换棺,可工匠为他定制的这一副皇棺已是无以复加,且换棺不吉,舒辛不该不识好歹;所以他又猜想,莫非这人已生出与明哲戟同葬的心思。
闻人桀心知无可挽回,就跪地对闻人勋求一句,“请皇上开恩,让我同如月告别。”
闻人勋一皱眉头,“这些天她在这里,你也必定告别了许多次,多看她一眼,也不过是徒增伤心。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放手吧。”
闻人桀听了这话,身子放软放弃挣扎,要不是他两边还有架着他的人,他早就瘫软成团。
舒辛叫人盖上棺板,将棺木一路抬出王府,装进马车。
马车是他特别叫人改制的,木料凿实,内里宽敞,且四平八稳。
闻人勋亲自送舒辛出府,袁氏也含泪站在一边。闻人桀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灵堂,他的侧妃泪流满面地过来扶他,他却动也不动。
舒辛一路出城,上了官道之后,就从马背上翻下来钻进车里,一开始原本只是守在棺外,渐渐的又觉得不满足,等傍晚时一干人安营扎寨,就吩咐人打开棺板,让他进棺。
跟随他的人都是一等暗卫,心里对与尸同棺的事明明十分忌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按吩咐行事。
舒辛不吃不喝,晚间有人询问他是否要出棺就寝,他也不言不语。
第二日一早,众人敲棺求他的吩咐,半晌也没得到回应。侍卫首领猜到主子的心意,就默默吩咐一干人将金棺抬上马车,照旧上路。
三天三夜,舒辛都粒米未进。他手下的人担心他的安危,不得不打开棺板,却只见他安安静静地躺在明哲戟身边,面色苍白,表情却十分平和,像是陷入了不知尽头的长眠。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问了句,“不会还没回到西琳,皇后就不好了吧……”
他问的也是大多数人心里的想法,暗卫首领却轻声斥道,“休要妄言,还未安葬恭帝以前,我们都不必担心皇后的安危。如今他悲痛欲绝,几日茶饭不思也是有的,我们且等一等再作打算。”
盖棺之前,众人给舒辛喂了水,小心将二人抬上车,继续上路。
暗卫们议论纷纷时,舒辛并没有睡着,可他的意志却不十分清醒,似乎只听到了只言片语,直到后来有人给他灌了水,他才从半梦半醒的混沌中解脱出来。
可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一旦他恢复了思考的能力,整个人就会被悲伤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金棺里一片漆黑,一如舒辛的心境。他伸过手去握住明哲戟的手,她戴着的那只龙凤镯十分宽大,好像轻易就能从她手腕上滑下来。
一如他们九年都不曾握紧的缘分。
愁思千结,痛苦难当,舒辛从嘴巴里发出一声类似呻*吟的哀叹,才想把明哲戟的手握的更紧,却突然感觉手心有微微的骚动。
“呃……”
一声低吟在沉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舒辛吓了一跳,心中却充满狂喜。
就算发声的是鬼她也不怕,他巴不得她做鬼回来找他。
四周又陷入了无限的寂静,明哲戟的手软软地握在他手心,好像刚才她细微的一动,只存在于他的幻觉。
可舒辛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他瞪着眼瞪着棺顶,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他身边细微却急促的呼吸声。
舒辛全身的血液都冲到头顶,脑子一片空白,心也跳的犹如鼓鸣。
在外的暗卫们听到车子里一声闷响,车身也因为不平衡差点歪到一边。
众人停了车冲进去一看,金棺顶已被舒辛掀开半边。暗首跳上车将棺顶整个掀了,想扯手将舒辛拉出来。
舒辛却厉声喝一句,“都别动。”
车里车外一片寂静,暗卫们一动不敢动,个个面面相觑,在心里猜测舒辛已经疯掉的可能性。
舒辛小心将明哲戟抱在怀里,用手指试她的呼吸脉搏。
果然他刚才听到的声音不是他的错觉。
让他更加确定心里这个疯狂的猜想的,是两人从黑暗中暴露出来的那一刻,明哲戟因为透进来的光,微微皱了眉。
暗卫们哪里知道金棺中发生了什么,他们看到的就是舒辛像一个失性的狂人一般搂着一具尸体,涕泪横流,大笑失声。
舒辛明明看到一干人惊恐的表情,却什么都顾不得了。
半晌之后,等他稍稍平息了心绪,才哑声对暗卫们吩咐一句,“拿水来。”
暗首赶忙将水壶递到舒心面前。他本以为舒辛要自己喝,谁想到他竟捏着明哲戟的嘴巴,将水灌到她嘴里。
死人怎么可能喝水。
水从她嘴里一丝不剩地流出来也是暗卫们早就预料到的。
舒辛却不死心,仰头含了一口水,对着明哲戟的嘴唇把水推到她嘴里。
这一回虽然又流出了一些,有许多到底还是被她咽了。
舒辛总算心满意足,又依法喂了明哲戟几口水。暗卫们看的目瞪口呆,却个个低头不言。
舒辛喂完水,将水壶递给暗首,沉声吩咐,“到下一个市镇,准备一辆坐人的马车,找最好的大夫。”
暗首接了令,躬身退出去,默默叫大家继续上路。
众人心中都十分疑惑,舒辛之前虽失态,吩咐他们做事的时候却并没有半点癫狂之气,可他要车要大夫的行为,的确不合常理。
有人已断定他是悲伤过度,人不正常了。
舒辛哪里知道暗卫们是这种想法,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哲戟,她躺在她怀里,虽然恢复了呼吸脉搏,整个人却虚弱的像纸一样,好像随时就要随风飘走。
“如月,我知道你还在,你睁开眼看看我吧。”
第131章 11。6()
舒辛叫了许多声,明哲戟却一点醒过来的迹象也没有。
两个人坐在棺中,以这种诡异的姿势,一路坐到他们下一站落脚的小城。
一行人预备在驿馆下榻,舒辛起身把明哲戟从车里抱出来,大概是久坐到两腿麻痹,他脚落地的时候差点没跌翻在地。
幸得众人扶住,暗首才要开口问一句要不要他代劳,舒辛就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不必麻烦,我自己来。你们去找一套女子的衣衫,她这一身太扎眼了。”
暗卫们领命去了。舒辛将明哲戟抱到房中,用热水沾湿布巾,小心地帮她擦了手脸,再把她身上沉重的龙袍一层一层脱下来,只脱到中衣。
他才犹豫着要不要帮她也擦一擦身上,外头就有人敲门禀报,“郎中请来了。”
舒辛长叹了一口气,帮明哲戟盖好被子,叫人进门。
老先生替明哲戟诊了脉,又看了看她眼皮舌苔,摇头说一句,“夫人生产后没有悉心调理,体虚气短,待我开一服猛药,再帮她扎一回针,要是人醒了,就还有得治,要是醒不来,就请贵人为夫人准备身后事。”
他是怀着忐忑之心说这一句,本以为舒辛会哀伤欲绝,不料他面上竟浮出一丝笑意。
他哪知道明哲戟原本是个死人,心里暗暗猜测两人感情不合,男主人巴不得女主人早死。
两个守在房中的暗卫听说明哲戟还有得救,心中都吃惊不已。
舒辛见郎中发愣,就正色对他催促一句,“请先生速开方,为我内子施针。”
郎中试探着问了句,“贵人想救人吗?”
舒辛皱眉怒道,“若不是我们落在这种僻陋地方,怎么会勉强屈就于你这种庸医,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人就不活,你也跟着陪葬吧。”
舒辛虽长着一副温和面孔,发怒起来却比常人还凌厉几分,何况他身边跟着服侍的人个个凶神恶煞,说不定大有来头。
郎中心里七上八下,唯唯诺诺地应了,小心写了药方,又使出看家本领为明哲戟施针吊气,忙的大汗淋漓。
这一边行了针,下面也火速熬了药来,晾凉了帮明哲戟喂了进去。
她喝是喝了,半晌却还不见醒。
舒辛心浮气躁,郎中惊吓不已,生怕他恼羞成怒拿他出气。
暗首拉郎中出门,将他安置在偏房,“先生暂且在这安歇,只等主子召唤。”
老先生哪敢不从,被关在屋子里的时候又绞尽脑汁写了几张药方,求神拜佛,只想着保命。
暗卫们抬了两盆炭火,火龙在床前烘着。
房里原本还有一点寒意,舒辛起初是坐在床前看着明哲戟,等房里慢慢暖和起来,他就叫人换了热水和干净的巾布,脱了明哲戟的中衣帮她擦身。
之前他爬到棺材里陪她的时候,她全身都是冷的,可现在她的四肢手脚都恢复了温度。
明哲戟瘦了许多,大概是装死的这些天什么都没吃,又或许是她来到北琼之后就没有好生吃过一顿饭。
舒辛握着明哲戟的一把细腰,心疼的无以复加。
才发呆了一会,竟发现明哲戟的上身被什么濡湿,舒辛抖着手解了她的里衣,看到里面的情形先是惊诧,之后又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悲伤。
犹豫再三,他还是别开眼帮她擦干了,再一抬眼,却看到明哲戟原本还紧合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正迷茫地盯着他看。
舒辛又惊又喜,手指都发抖,他才要俯下身子去抱她,却发现他们当下的状态实在诡异。
他的两腿分跪在她两髋外侧,她身上的衣服又被他脱了,要是明哲戟误会他禽兽不如,想趁机亵渎她,那他还不如一死了之。
舒辛原本是想俯身抱她的,却硬是撑着手臂扳直了身子。
明哲戟看到舒辛的时候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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