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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章-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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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对自己身体的变化一直都没有实干,即便那些让她不适的反应真实存在,她却从来也不觉得自己与从前有什么本质上的改变。
直到现在。
即便实在宫外的那些与陶菁相处的日月,她也不奢求他对她的态度会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改变,可是现在,当他距离她如此近的现在,她突然变得软弱起来。
她从前绝不会卑躬屈膝,丢弃自尊去挽留一个男人,即便示弱,也绝不是为了感情二字。可如今,她却有冲动想开口对他说一句,“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也愿意在我身边留下非你不可的位置。”
若不是她望见自己袖口的龙纹,她恐怕已经说出让自己后悔的话了。
陶菁的脸尽在咫尺,毓秀越发觉得他面色如雪,唇色如纸,整个身体只剩一分支撑,呼吸也微弱的近乎于无。
陶菁不动,毓秀就不动,她只觉得心疼,为他心疼,也为自己心疼,直到感觉到他抱她的手臂渐渐收紧,她才捏着他的肩膀把他从她身上推起来。
从前也常常是这样,她把动情当做示弱,即便在真情流露的时候,也要给自己找一个借口。
陶菁以为毓秀又要故技重施,在短暂的失控之后换回冷颜,心中难免失望,才要起身,就被她按住肩膀。
毓秀从座上滑到地上,伸手到陶菁怀中取出白绢。
陶菁万万没想到毓秀如此,想阻止她时已经来不及了。
毓秀展开白绢,看到上面的点点血红,有些血迹已经凝结了,不像是才咳的。
他从前的习惯是每一天都要换一条干净的白绢,自从身体越发不好,就改成了一日两换。
这才不到半日的时光,他居然已经咳了这么多血。
陶菁见毓秀盯着白绢不说话,反而笑的灿烂,取回白绢,叠好了塞回袖子,一边伸手将毓秀揽在怀里,“皇上不必担忧。”
毓秀手抖了抖,极力平稳语气,“就算我不担忧,你自己也要担忧,纵容病情恶化下去,恐怕连今年的会试也考不了了。”
她说这话并非出自本心,她与他都知道,他的病之所以会落到这种地步,并非是人不作为的缘故。
陶菁嗤笑道,“考不了就不考了,皇上为何执着于此?”
毓秀从前的确执着于催促陶菁前朝为官,陶菁寒窗苦读多年,又为功名经受两年牢狱之灾,若就此荒废学业,实在可惜。
时至今日,即便他病体羸弱,她还是这么想。
求学者无人不望求功名,即便他表现的有多么玩世不恭,骨子里也不会甘心一生平凡。
当然,除此之外,她也怀有一点私心,若他不求功名,不问世事,她今后连见他一面也是难上加难。
陶菁抚摸毓秀脊背的时候,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将她拉出来看了一眼,的确是一副失神的表情。
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她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只是从前的这些时候,让她苦恼的并不一定是他。
陶菁心里好笑,抬手帮毓秀松了松头上的龙冠,轻声笑道,“皇上发饰太重了吗?压的年纪轻轻就连抬头纹都有了。”
毓秀拿手摸了一下额头,撑着地板站起身,将陶菁也从地上拉了起来,“最近犯头痛的次数比较多。”
陶菁起身之后并没有后退,反倒更上前一步,抚摸毓秀梳紧的发髻,笑着说一句,“恐怕不止是犯头痛的次数多,皇上的白发也多了许多,藏在黑发里面快要遮掩不住了。”
毓秀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脚跟顶到座椅的边沿,上半身向后仰,想与他拉开尽量多的距离。
她明知陶菁说这话没有嫌弃她的意思,心里却还是别扭。
毓秀从前从不会因为容貌自惭形秽,可当下这种近似于自暴自弃与自我厌弃的感觉,竟如此让人颓废。
更多的是警惕。
毕竟她当初就是因为不想落入一个患得患失,万劫不复的境地,才执意将陶菁遣出宫。
毓秀眼中的哀伤如此明晰,陶菁怎么会看不到,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上前一步,将毓秀逼到再也不能后退,“皇上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你若是当真那么想我参加会试,金榜题名,我拼尽性命去考就是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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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不知该怎么解释; 要她说她的忧伤并不仅仅是关于会试; 她又说不出口。
陶菁盯着毓秀的脸看了一会,笑容多了一些意味不明,原本抓着毓秀胳膊的手也松了,“皇上担忧的不仅仅是会试……”
毓秀眼看着陶菁后退了两步; 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疏离; 心中虽失落; 却也松了一口气,低头坐回座上。
陶菁见毓秀落座; 便又往后退了两步; 若有所思地望了她半晌,笑着说一句,“皇上要的很多; 多到我给不起; 除了科举会试,我猜你心里一直惦念着藏宝密室的机关图。”
毓秀的确惦念藏宝密室的藏宝图,可她当下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从陶菁手上得到任何东西。
刻意辩解有欲盖弥彰之嫌,自尊作祟,毓秀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陶菁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到毓秀下首,轻笑着说一句; “机关图我会给你; 但不是现在。”
毓秀望着陶菁; 还是没有开口。
陶菁认定毓秀心里好奇; 原本想吊一吊她的胃口,却在她对他露出近乎无垢的笑容时不自觉地说一句, “我会在皇上打定主意要铲除舒家的时候将密室机关图交还给皇上。”
此番庭审,她明里是要解救崔缙与贺枚,与姜壖争几部的权利,实则是为铲除舒家,这局棋下的迂回,若不是一早就洞悉她筹谋,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毓秀心里吃惊,面上却一派云淡风轻,陶菁既然已经猜到她的谋划,她也不必刻意隐瞒,只淡笑着说一句,“望笑染不要失言。”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陶菁慢悠悠喝一口茶,“姜相说的话,我在屏风后都听到了,皇上当真追究都察院到底?”
毓秀点头道,“都察院几个狼牙是林州案的第一条线索,我自然要吩咐程棉与迟朗在他几人身上下功夫。都察院的腐坏不仅仅是一部事,也牵扯到林州几位高官和朝上的那几条巨鳄,我自然要借此追查。”
陶菁一皱眉头,正色道,“姜壖言语之间已表明姿态,若皇上执意要鱼死网破,他必奉陪到底。皇上势单力薄,羽翼还未丰满,当真要在这个时候下出玉碎瓦全的险棋?”
毓秀冷笑道,“时机尚未成熟,我既不拼鱼死网破,也不求玉碎瓦全,姜壖方才故作姿态,也只不过是想试探我的态度,虚张声势,硬行震慑,这种时候局面若乱,对他的布局没有任何好处,今年是恩科之年,他有他想选的人,也有想放到棋盘里的棋子,姜壖绝不会跟我硬碰硬,我猜他恼怒的缘故,是他猜不到纪诗究竟在林州查到什么地步,我又会借林州案做到何种地步。”
陶菁嘴角浮起一丝浅笑,“既如此,那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姜壖掌权多年,在意的是将一切都掌控手中,皇上三番两次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他难免会对皇上生出戒心。”
他这一句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侍从的禀报,说礼部尚书求见。
来的不是程棉迟朗,自是受姜壖授意。想必是姜壖觉得他方才的态度太过坚硬,才特别叫笑面天官来缓和气氛。
陶菁起身隐在屏风之后,毓秀正襟危坐,传人进门。
何泽态度恭谨,对毓秀行大拜礼,得毓秀赐座,也执意直身而立,面上的笑容一如从前,无懈可击,“皇上迟迟不到前堂,臣等心里担忧,凌相便吩咐臣来请皇上。”
毓秀笑道,“天官来的正好,方才姜相对朕说了他的疑虑,朕心中十分犹豫,之后的案子该怎么审,朕也不知道了。”
何泽拜道,“都察院若当真一团污秽,臣身为吏部尚书,也有脱卸不了的责任。不管案件牵扯到何种地步,请皇上彻查到底,保我大熙朝堂纯净。”
毓秀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一派释然,“有天官这一句话,朕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何泽走到毓秀面前,又是一拜,毓秀便从座上起身,与他一同出了后堂。
二人回到前堂时,堂上一片寂静无声,毓秀离开这半晌,堂上无一人敢开口说话。
何泽得毓秀恩准落座,毓秀却在座前站了半晌,面色忧虑地望着堂上每一个人,向堂下跪着的王育问一句,“昨日堂上,你招认陷害林州乐平县令,昨晚刑部夜堂,又招认陷害之事并非是你主谋,而只是听命于人,身不由己,可有此事?”
王育不敢抬头看毓秀,回话时也不敢压声,“确有其事。”
毓秀这才坐回座上,“这供书上写着你是受都察院几位堂官的指使,可有此事?”
王育惶惶应一声是,半晌却又用几不可闻的音量加一句,“并非如此。”
毓秀只当没听到,对迟朗使个眼色,迟朗便向下问道,“左右都御史官居正二品,左右副都御使,官居正三品,昨日庭审之后,皇上虽免去左右都御史与左右副都御使的官职,却也是因为他们治下不严,用人不当,如今你既指认都察院堂官为幕后主谋,案件的性质便发生了根本的改变,当中的利害你可明白?”
王育叩首道,“罪臣明白……”
姜壖见王育欲言又止,便顺势说一句,“你方才说‘并非完全如此’,皇上没有听到,老夫却听到了,莫非你昨晚的供述并非属实,而只是被威逼诱供,屈打成招?”
毓秀一皱眉头,对姜壖道,“刑部尚书亲自夜审,姜相以为是儿戏?迟爱卿的人品才能,朕最清楚不过,是万万不会做出威逼诱供、屈打成招之事的。”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并不是这么想,迟朗虽不会屈打成招,严刑威逼诱供却是一定的。
迟朗与程棉不同,程棉身为刑官,太过方正,明知谁有罪,谁无罪,也不肯轻易越雷池一步,定要按章办事,依律审案,循规蹈矩的让人无话可说。迟朗却不同,他身为邢部长官,周旋于姜党与舒党之中,既要平衡各方的权利,又要追逐刑官的公正严明,做事圆滑变通,常常只问结果黑白,不问过程是非。
毓秀赏识他的也正是这一点。
“罪臣并非是直受都察院几位堂官的指使。”
迟朗收敛了面上的笑容,眼神也变得冷酷,“你想临庭翻供?”
王育被迟朗的语气吓得浑身发抖,抬头看了迟朗一眼,回忆昨夜种种,冷汗流了一背,“皇上明鉴,罪臣绝无临庭翻供之意,林州事,罪臣的确不是直受都察院几位堂官的指使。”
毓秀斥道,“林州事既不是直受都察院堂官的指使,你又为何将其指认为幕后主谋?”
王育吞吐半晌,到底没有说出一句话,毓秀见跪在他身边的赵才与陈奇还算冷静,就转而问他二人,“林州事是你九人一同密谋的,他既不知怎么说,就由你来说。”
赵才扭头看了一眼王育,一声哀叹,他昨日受刑最重,人也吓得不轻,想来直到现在也惊魂甫定,他与陈奇二人是见到王育的惨状,才匆忙招认的,脑子自然比他清楚许多。
陈奇见赵才有意推脱,就开口对毓秀道,“回皇上,林州事臣等确不是受都察院堂官指示,而是受林州按察使李秋与林州布政使肖桐的吩咐。”
毓秀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既然提起李秋与肖桐,倒省了许多口舌。
“你说你受林州按察李秋与林州布政使肖桐的吩咐,陷害崔勤,那又为何招认都察院的几位堂官是幕后主使?”
陈奇道,“我三人是都察院几位堂官的门生,林州事前,各自收到导师密信,要我等唯林州两位司使大人马首是瞻。”
毓秀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望向姜壖时表情中也多了几分玩味,“林州按察使与布政使是一州要员,你既指认他二人是主谋,可有人证物证?”
程棉生怕毓秀开口问证,就在她话音刚落之时,正色说一句,“你三人就在这堂上,将事件的前因后果尽数道来,不得有一分遗漏,也不得有一分虚言。”
姜壖冷冷看了程棉一脸,“才过了短短一夜,案情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三人不止指认都察院堂官,还要指认林州两位要员,与昨日的供述大不相符,皇上不觉得当中有蹊跷?”
毓秀似笑非笑地看着姜壖,“朕也觉得稀奇,才越发想听听这三人怎么说,若他三人说的故事漏洞百出,朕自会以诽谤之罪加倍重罚。”
她这一句说完,姜壖也不好说甚,迟朗嘴角挑起一丝诡笑,对堂上跪着的陈奇道,“你既已指认林州两位要员,就没有回头路了,李秋与肖桐是如何指使你等陷害崔勤的,是非因果,从实招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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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奇看了一眼王育; 又看了一眼赵才; 见他二人都趴在地上不说话; 只得哀叹一声道,“罪臣心知伪造信件,陷害忠良罪无可赦; 推卸责任有违人臣本分,却也想在皇上面前叫一句冤枉,这一整件事; 林州道监察御史虽然都牵涉其中,我等却是随波逐流; 身不由己。”
毓秀也知陈奇的罪名不如王育与赵才深重,可她在堂上却不能对其施以怜悯之心; “人活在世,难免有身不由己; 可如今你犯下如此大错,岂是一句身不由己就能开脱的。天公大道; 明辨是非曲直,是你身为人臣舍命也不能舍弃的本心。舍不得财,不能为义士; 舍不得命; 不能为忠臣,有一些事; 是即便名利不保、禄位不保、性命不保也不能妥协退让之事; 你只想到你的苦衷; 你受的逼迫,说到底,还是你够不上忠直二字的缘故。”
陈奇满心羞愧,一抬头看到毓秀脸上的无奈,程棉与迟朗一派凌然,懊恼不已,恨己不争。他与迟朗同期会试,如今一人高坐堂上,他却一朝踏错,已成阶下之囚。
“罪臣诉冤,并不单单是为了自己,林州案虽牵扯九名监察御史,我等所犯之事也有轻有重。”
“此话怎讲?”
“前年中秋前后,我等各自向都察院的几位堂官修书祝好,在诸位大人的回信中,吩咐我等不久将有差事吩咐,要我等唯林州两位司使大人马首是瞻。前年重阳,贺大人在设家宴,请一州官员齐聚和春园,布政使与按察使两位大人借机找上我九人。”
他说完这句就顿了一顿,恍惚想到那日宴上贺枚淡然低调的风度,一时间满心伤感。
迟朗皱起眉头,在上催促一句,“在此之前,布政使与按察使与你九人可有交往?”
“只是泛泛之交。”
赵才为脱罪,在一旁也想插话,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开口。
迟朗看了一眼赵才,见他欲言又止,就又向陈奇问道,“之后如何?”
陈奇低头回道,“重阳宴后,按察使与布政使两位大人将我九人召到府中密谈。”
迟朗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姜壖,“密谈何事?”
陈奇犹豫了一下,叩首道,“二位大人密召我九人时,言辞十分隐晦,只说林州有一县丞人品败劣,来日查实,要我等上表弹劾。”
“他二人可说明那县丞是谁?”
陈奇叩首道,“并未说明。”
迟朗见陈奇吞吞吐吐,不肯尽言,心里就有些不耐烦,问话的语气也更凌厉,“之后又如何?”
陈奇看了赵才与王育一眼,“两位大人就召王育与赵才密谈,我等各自散了,并不知他们说了什么。”
毓秀一早已经知道陷害崔勤是王育主控推动,如今得了陈奇的证词,自然也不能再绕开王育,她望着下首跪着的三人,并没有马上开口讯问王赵二人,而是笑着问陈奇,“你以为布政使与按察使为何独留王育与赵才?”
陈奇抬头看了一眼毓秀,吓得马上又低下头,吞吐半晌才说一句,“罪臣不敢妄言。”
“要是朕执意要你猜一猜呢?”
陈奇不必挖空心思揣摩圣意,也猜到毓秀想要他回什么,就顺着她的话回一句,“王御史是左都御史关凛大人的心腹,赵才是右都御史韩希大人的心腹,林州道监察御史暗下已有默契,凡事以王育大人马首是瞻,按察使与布政使想必是因此才独留他二人密谈。”
毓秀冷笑两声,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洛肼瀣B,对下首道,“各部各司党政门派之说,朕从前也略有耳闻,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且不说林州按察使与布政使因王育是关凛门生,就将陷害崔勤之事交由他一手操控,让朕心惊心寒的是陈奇说的那一句只因王育是关凛心腹,林州道监察御史就事事以他马首是瞻。御史如此作为,如何行监察之职,都察院歪风邪气,要有劳两位洛大人肃清整治。”
洛肼瀣B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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