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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章-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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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砚面上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想必是皇上在今日庭审时伤了姜壖的元气。”

    毓秀冷笑道,“若小小一个都察院就伤了姜壖的元气,来日朕收复六部,他又会如何行事?”

    华砚从屏风处拿了衣服递给毓秀,转身站在一边,背对她问一句,“皇上可要彻查?”

    毓秀一边穿衣,一边回一句,“惜墨所谓的彻查,是追查金麟殿服侍我的人中,有谁是姜家的内应?”

    华砚咬牙道,“皇上身边有这样的人,无异于抱虎枕蛟,若不尽早处置,后患无穷。”

    毓秀披外袍下床,走到华砚面前,笑着对他说一句,“他们敢在我身边安插奸细,本是为用在最要紧的时候,如今逼得早早显身,于我们来说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华砚猜到毓秀想将计就计,拿姜家的奸细做文章,他却不情愿,“皇上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你身边那一把刀,要尽早查出,尽早铲除。”

    毓秀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一杯茶,喝一口觉得凉,又吐回到茶杯里,“查是一定要查的,是否要现在处置,我还要再想一想。我身边既然有一把刀,与其除掉,不如拿它为我所用。”

    华砚上前一步,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皇上要用反间计?”

    毓秀笑而不语,端着茶杯坐到座上;华砚见毓秀不说话,干脆坐到她身边,从她手里接过杯子,放在桌上,叹息着说一句,“秀儿自以为是真龙天子,遇难逢凶化吉,才有恃无恐,不知收敛?”

    毓秀听华砚语气严厉,心里吃惊,忙扭头去看他的脸色,疑惑当下他这一分愠意,是出于忠君之心,还是挚友之情。

    毓秀坐直身子,直直望着华砚的一双眼睛,握她的手试探着问一句,“惜墨为何恼怒?”

    华砚别开眼,面上的波澜再也不见,“臣并无恼怒,皇上的安危关乎社稷,臣怎能不担忧?”

    毓秀还要再问,门外就有众侍从齐跪求情,呼号周赟奄奄一息,请皇上网开一面。

    华砚起身对毓秀点点头,戴好面具,开窗跳了出去。

    殿门一开,门外站着面色凌然的凌音,他脚下趴着只剩一口气的周赟。

    毓秀心里一惊,以为是凌音下令对周赟施以笞杖之刑,忙快步上前问一句,“这是怎么了?”

    凌音碧眼闪闪,淡然望着毓秀回一句,“臣也不知他为何如此,若不是臣阻止刑官,他此刻恐怕已被人打死了。”

    毓秀一皱眉头,望着跪地磕头不止的梁岱问一句,“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岱支支吾吾,抬头看了毓秀一眼,眼神满是闪躲,“下士也不知周侍书为何如此,只说皇上吩咐,打到他断气为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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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秀猜到周赟为何如此; 就没有问,吩咐人将重伤昏迷的人抬到榻上; 一边传御医; 一边屏退殿中闲杂人等。

    殿门一关; 毓秀就对凌音问道; “事出时,你们都在殿外?”

    凌音凝眉道; “皇上今日亲到大理寺主持审案; 为保万无一失; 臣乔装隐在暗处; 皇上回宫之后; 我也没有马上回宫。事出时,臣与惜墨在金麟殿上赏月; 皇上入浴; 修罗使禀报偏殿中气味有异,惜墨掀窗角一闻; 知有人放迷香; 他就跳进殿中看顾皇上。”

    毓秀笑道,“他看顾我时,悦声就处置了当值的侍从?”

    凌音以为毓秀要兴师问罪; 忙摇头道,“臣并未追责周赟。”

    毓秀点头道; “虽未追责; 到底问话了吧?朕只想知道你问他时是以修罗堂主的身份; 还是以棋妃殿下的身份?”

    凌音犹豫了一下,据实答道,“臣问话时身着夜行衣,自然是以修罗使的身份。”

    “你是如何问他的?”

    “我问他安神香是谁取的、谁点的,燃点之前可有细细查验过?”

    “他又如何回答?”

    凌音抬眼看了毓秀的表情,谨慎回一句,“他说安神香是他亲自取的,也是他亲自燃的,查验也是他亲自查验的。”

    毓秀面色一沉,“你问他话时,可有旁人在场?”

    凌音轻咳一声,“周赟本守在殿外,听到殿中有水声,心中不祥,才推门进来查看皇上。”

    毓秀轻轻叹了一口气,“周赟心思清楚,想来在进门后看到你的时候,就猜到你的身份,你便与他实话实说,告知他有人在安神香中做了手脚?”

    凌音咬牙道,“周赟本是皇上心腹,一贯忠心耿耿,此番事出,内中必有蹊跷,臣的本意是想看看他回话时的反应。”

    毓秀一挑眉毛,“他反应如何?”

    凌音想了一想,斟酌答道,“若他不是一个高明的戏子,那他就是真的不知内情。”

    毓秀看了看周赟血肉模糊的身体,叹息道,“姜家这一招看似是打草惊蛇的下下招,实则有心险恶。布局人心知我倾心信任周赟,安神香事一出,我怎能不对他心生芥蒂。就算我认定他清白无垢,周赟也会因为愧疚,做出像今日这般自残之事。如今正是紧要关口,我身边无人可用,无异于折断一手,于之后的审案大大不利。”

    凌音思索半晌,试探着说一句,“皇上可有想过,周赟是姜壖安插在你身边的奸细?”

    虽说只是猜想,毓秀已浑身发凉,若周赟当真是姜壖安插在她身边的奸细,她原本握在手里的胜算,恐怕就要大打折扣。

    凌音看了一眼榻上的周赟,压声对毓秀道,“皇上一贯用人谨慎,为何不疑周赟,若今日之事当真是他一手操控,事后又用这一出苦肉计骗取皇上的信任……”

    话虽然只说了一半,毓秀却已猜到他为出口的话是“后果不堪设想”。

    毓秀不是没动过念头,怀疑周赟是奸细,可这种念头荒谬的就像是要她怀疑华砚是奸细。

    周赟兴许会被人蒙蔽,遭人陷害,抑或被人利用,却不会处心积虑谋算她。若他当真站在她的对立面,她恐怕早已万劫不复。

    “若不是悦声换了平服阻拦刑官行刑,周赟恐怕凶多吉少,他方才只知你是修罗使,并不知你真正的身份,就算猜到你真正的身份,又如何笃定你会解救他?”

    凌音不知如何回话,一双眉头却皱的紧紧,“周侍书谋害皇上,难逃一死,索性破釜沉舟,试这一试。”

    毓秀笑着摇摇头,“悦声认定周赟居心叵测,他所做的事在你眼里必定都别有心机。待他醒了我亲自问他一问,若他的回复让我有半点怀疑,为稳妥起见,我再不重用他就是了。”

    凌音本意是劝毓秀远离周赟,现下当真听她这么说,反倒起了犹豫之心,“莫非是姜家故意用计,让皇上疏远周赟,自断一手?”

    毓秀嗤笑出声,“朕已说了,姜家此招,冒着打草惊蛇的风险,为的是诬陷清白之人,扰乱人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认定周赟,就认定到底。这半年来侍从之中有谁行踪诡秘,对外串联,要靠修罗堂查清楚,还周赟一个清白。”

    凌音见毓秀面色坚毅,并无动摇之色,不好再劝,听门外禀报说御医到了,就顺势请退。

    廉御医进门时见到周赟的惨状,着实吃了一惊,以为又是毓秀下令对下动刑,话也不敢说重,替人诊了脉,开了药,吩咐手下小太医为其处治伤口,除了叮嘱该如何养治,半字不多说。

    毓秀心知廉御医错怪了她,她虽不愿宫中人误会她狠心,却又碍于尊严不好开口解释。好在郑乔几个侍从十分识趣,送廉御医到殿外的时候,故作不经意地说了一句,“皇上今日沐浴时突发头痛症,身边无人服侍,险些出了大事,周侍书满心愧疚,知皇上仁慈,不肯罚他,就找了刑官自罚以谢罪。”

    廉御医听罢这一言,若有所思,转身去了。

    郑乔望着廉御医的背影,面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化成一声叹息;一旁的梁岱望着郑乔,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御医走后,毓秀遣退了殿中人,亲自喂周赟喝了一杯水。

    周赟在御医为其处治伤口时就已醒了,除了最初几声哀痛,再不出一声。

    方才发生如此危急之事,若不是毓秀身边有修罗使保护,恐怕已凶多吉少,他行事不够谨慎,让有心人寻到可乘之机,理应挨这一顿杖刑,即便毓秀心思清楚,认定他清白,他也要给毓秀一个交代。

    重伤如此,他也觉得无颜面对君上。

    毓秀见周赟伏在榻上,虽未垂泣,却也不敢抬头,猜到他心中所想,就坐到他身边安抚一句,“金麟殿是朕的寝殿,不管是正殿也好,偏殿也罢,都不能留你养伤,你若好些了,朕就吩咐送你回去。”

    周赟挣扎着想起身,被毓秀抬手按住,“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朕赦你无罪。”

    周赟就着趴伏的姿势对毓秀道,“下士无能,让皇上涉险,罪不可赦,请皇上责罚。”

    毓秀苦笑道,“你已自作主张替朕罚了,朕还有什么话好说。”

    周赟本就愧疚难当,听到“自作主张”四个字,更不知如何是好,“皇上……”

    毓秀重新倒了一杯水,放到周赟枕边,“话不必多说,孰是孰非,朕心里都明白。”

    周赟心中滋味万千,到底不敢十分笃定,御医替他诊治时,他已猜到毓秀是用这种方式向他表明她心无芥蒂。她既不想多说,他也不必解释。

    毓秀才要开口叫人,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向周赟问一句,“你一贯稳重,今日却做出如此冲动的决定,是当真乱了阵脚,还是刻意而为之?”

    周赟撑着胳膊看着毓秀,斟酌回一句,“下士请刑官施刑,的确是一时冲动,却也并非未经思虑。”

    毓秀明了他话中的意思,点头笑道,“既如此,朕就放心了,你回去好好养伤,养好了再回来伺候。你不在时,朕身边要一人代你行事,你心中可有推荐的人选?”

    周赟凝眉思索半晌,回话道,“若皇上要如下士这般行事稳重,循规蹈矩的,郑乔可胜任,若要随机应变,圆滑融通的,恐怕就数梁岱了。”

    毓秀眯眼笑道,“梁岱?栋梁之梁,岱岳之岱?”

    周赟颔首道,“正是。”话一说完,他又觉得有些不妥,“臣对方才推荐的人并不能十分力保,请皇上明鉴。”

    毓秀点头道,“朕明白了,自会明察,你放心去吧。”

    话一说完,就在他手上安抚地拍了两拍,一边叫来人将人抬回椒兰院休养。

    周赟被抬下榻时,见毓秀面沉如水,并无波澜,心中又动摇起来,拼命挣扎着跪到地上,俯首磕头,抓着毓秀的裙裳下摆,哀哀道,“皇上若因今日之事对下士有一分存疑,下士不如身死以明志。”

    毓秀吩咐左右将周赟扶起身,安置在铺了软垫的藤架上,握着他的手,伏在他耳边轻声说一句,“你被抬进偏殿时,人已醒了,我与悦声说话时明知你醒着,却不曾忌讳,你如今已得知这宫中最大的秘密,若还有一分存疑朕不信任你,那所谓的一切尽在不言中,岂不是都没有了意义?”

    周赟如遭雷劈,惊的瞪大了眼睛,他方才的确在被抬到偏殿的中途就醒了,听到毓秀与凌音说话,为了避嫌,才硬着头皮装晕,谁知早被毓秀看在眼里。

    怪不得凌音会问那一句“为何不疑”……

    周赟出门时想看一眼毓秀的表情,却只看到她仰头饮了那一杯方才倒给他的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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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夜的是郑乔与梁岱; 毓秀一晚辗转反侧; 不得安眠。

    一早起; 她正坐在床上揉头上几处穴位,殿外就有侍从禀报; 说太妃驾到。

    毓秀叫姜汜在偏殿暂候; 吩咐侍从伺候她洗漱更衣,精装打扮之后才请人进殿相见。

    姜汜进门的时候,毓秀已坐在桌前预备用早膳; 她便叫侍从加了一副碗筷; 请他坐下来陪她用膳。

    两个各自喝了一碗汤,寒暄几句,姜汜道,“臣听说皇上昨晚入浴时出了一点小意外?”

    毓秀笑的云淡风轻; “意外称不上,只是朕一时不小心; 周赟小题大做,闹的合宫皆知,如今连皇叔都惊动了。”

    姜汜轻轻叹一口气; “陶菁与康宁离了金麟殿; 皇上身边本也只剩四个侍墨,周赟又晋升侍书; 梁岱三人轮班很是不易; 臣同皇上提了几次; 皇上一直不肯在身边填补人手; 如今周赟也伤了,皇上若恩准添人,也是体恤下位。”

    毓秀猜到姜汜用心,他说的有理有据,她也不好驳斥,只能顺势应承下来,“既如此,就请皇叔从内务府选三人到金麟殿伺候。”

    姜汜得毓秀首肯,浅笑着应了一声,二人一同用了早膳,随意说了几句闲话。

    用罢早膳,姜汜亲自送毓秀出殿上轿,待毓秀的轿子走远了,他才摆驾回宫,谁料半路遇到姜郁。

    姜郁身边无仪帐跟随,只有傅容一人。

    二人迎上彼此,侍从们知情识趣地跟远了些,只留他们并肩而行。

    姜汜轻声说一句,“伯良有话要说?”

    姜郁看也不看姜汜,反问道,“皇叔也听说昨晚发生的事?”

    姜汜扭头看了一眼姜郁,见姜郁面无表情,一时也猜不出他问话的意思,“周赟自罚合宫皆知,如今谣言四起,许多不知内情的人都猜测他为何要如此?”

    姜郁冷笑道,“皇叔不知他为何如此?”

    姜汜被问的一愣,半晌才斟酌回一句,“我只听说皇上昨晚沐浴时身边无人伺候,险些溺在水中,周赟惭愧自责,自罚谢罪。”

    姜郁似笑非笑地看了姜汜一眼,“我听到的也是这个说辞,却不知皇叔所谓的谣言是什么谣言?”

    姜汜笑的别有意味,“事发时皇上身边无人伺候并非周赟之过,是皇上喜清净才将宫人都屏退了,这不过是一件小事,皇上也有惊无险,若这就是事情的全部,周赟何至于自罚如此,想来当中必有隐情。”

    姜郁猜到姜汜暗示什么,就顺势问一句,“皇叔到底想说什么?”

    姜汜呵呵笑道,“皇上抬举侍从不是第一次了,陶菁之后,她便对周赟另眼相看,宫人难免揣测二人的关系。”

    姜郁微微一笑,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不管皇上与周赟亲密到何种地步,昨日皇上沐浴溺水之事,都不是小事。”

    姜汜一皱眉头,看了一眼姜郁,姜郁也停住脚步看向姜汜,二人对面而立,面上却并无波澜。

    宫人们远远站在一旁,无一人敢抬头。

    姜汜半晌没说一句话,沉默的久了,气氛难免尴尬,他从姜郁面上看不出端倪,也猜不出他心中的想法。

    一阵冷风吹过,姜汜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姜郁这才开口笑道,“皇叔才去见皇上,是为了给金麟殿添人?”

    姜汜也笑,二人这才慢慢踱步走起来,“陶菁与康宁离了金麟殿,周赟又被皇上选做侍书,他这一伤,皇上身边无人,我才提议从内务府选几人去填充。”

    姜郁笑道,“皇叔选的是贴身伺候皇上的侍墨,而并非做粗重活计或跑腿打杂的侍从,从内务府选来的新人不知皇上喜好,如何伺候?”

    姜汜停住脚步,凝眉看了姜郁半晌,试探着问一句,“伯良有何良策?”

    姜郁笑道,“陶菁既出宫,康宁已闲置,何不将其调回金麟殿?”

    姜汜想了一想,小声问一句,“伯良为何执着于康宁?莫非你熟知他的人品德行?”

    姜郁点头笑道,“康宁入宫有些时日,毕竟比新人可靠,皇叔以为如何?”

    姜汜点头笑道,“伯良既如此说,就依照你的意思将康宁调回金麟殿,至于之外两人,我心中已有人选。”

    姜郁无不应,将姜汜一道送回永寿宫,才自回宫。

    毓秀到仁和殿时,众臣都已在殿中等候。她坐上高位后环视众人,轻笑着说一句,“众爱卿心里一定好奇昨日庭审的结果,庭审才一日,案情已颇有进展,朕昨日已下了口谕,请姜相今日在朝堂宣读。”

    姜壖拜道,“宰相府连夜草拟圣旨,请皇上先过目。老臣年纪大了,中气不足,还是请皇上的侍从官宣读圣旨。”

    毓秀对陈赓点点头,陈赓便从姜壖手上取了圣旨,呈到她面前。

    毓秀读了圣旨里的内容,面上一派淡然,命陈赓取了玉玺落印,再交由他读与众人听。

    宰相府拟的折子中规中矩,虽涵盖了都察院的人事变动,措辞用字却留有十分余地,左右都御史副都御使虽免职,罪名却说的模棱两可。

    毓秀心中不悦,却不会因为这一点行文上的心机与姜壖计较,她在乎的是洛肼瀣B代掌都察院,在最短的时间内肃清乌合之众。

    众臣禀报了朝事,毓秀笑道,“昨日庭审本只有姜相与凌相在旁听审,因之后案情牵扯出了许多人,朕便请吏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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