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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章-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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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姜郁训斥段翎完了,又将矛头转向魏宽,“你二人守边多年,未必无功,这一次却实在错的离谱。”

    杨千又瞠目结舌地看着姜郁命人将白绫与匕首端到两人面前,心中惊异非常,他万万没想到身为姜壖之子,姜郁竟要亲手斩杀姜家的嫡系。

    毓秀见杨千又面有惊异,就笑着说一句,“军中不可一日无帅,戍边总兵一职事关重大,断不可缺,请杨千又将军暂代总兵一职,整肃边关军纪,稳定人心为上。”

    姜郁听到毓秀如此安排,嘴角抽出一丝冷笑,他下定决心杀那二人灭口,她却趁火打劫,夺取军权。

    毓秀也知此一番安排把姜郁置于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他回朝之后难以向姜壖交待。何况南宫家怎会对边关的军权轻易放手,就算段翎死了,接任的也绝不会是杨千又,兵部定要重新拟定人选调任。

    毓秀只望杨千又在暂代总兵的这些日子里权宜行事,把更多的军权抓在手里。他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姜郁似笑非笑地望了毓秀半晌,毓秀却没有回看姜郁。一堂人都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姜郁本以为他看的久了,毓秀会不自在,谁知她从头到尾都泰然自若,默然看了段翎与魏宽半晌,挥手叫三人都退下。

    段翎与魏宽手捧御赐躬身退出门,他二人与杨千又是全然不同的心境。

    杨千又屏退了押送二人的官兵,小声道,“各为其主,成王败寇,二位将军安心上路。”

    段翎摇头叹道,“一朝踏错,无可挽回,能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于愿已足。”

    魏宽面色阴沉,许久默然不语,待段翎被押回房,他对杨千又说一句,“人之将去,其言也善,你我都是微不足道的棋子,皇上看似锐气难当,到底难敌姜相老谋深算,我与段翎只丢了一条命,杨将军若谋算不当,来日恐怕要受尽苦楚。”

    杨千又看向魏宽,他脸上是一个将死之人不该有的神情。他看向他时,面上的表情竟是怜悯。

    他竟被一个将死之人怜悯了。

    杨千又如入蛇窟,浑身都不自在。

    三人出门之后,毓秀就吩咐为众人赐座。

    姜郁一双眼盯着罗青云,“你就是绣山寨的大巫师?”

    罗青云忙起身行礼,“小女罗青云。”

    姜郁点头道,“据我所知,绣山寨并非横遭灾祸,朝廷本是明令请你去回话,只是段翎自作主张,乱杀无辜。”

    毓秀起初也觉得这一整件事有蹊跷,如今听姜郁这么说,更觉得其中有隐情。碍于颜面,她面上不动声色,并未直言相问。

    姜郁明知毓秀好奇,却故意把话说的模棱两可,“绣山寨遭受重创,皇上自会下旨容你们休养生息,至于活人蛊一事,朝廷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罗青云才要开口辩解,却被身边的徐怀瑾拉住衣袖,她这才把要说的话硬收了回去。

    姜郁深吸一口气,给了徐怀瑾一个严厉的眼神,“你们的事自会再找你们细说,先下去吧。”

    罗青云与徐怀瑾跪地叩首,恭恭敬敬地退出门。

    姜郁屏退堂中闲杂人等,待房中只剩他们几人,姜郁就收敛了笑容,坐在毓秀身边的座上。

    华砚才被罚跪许久,见堂上气氛变得如此剑拔弩张,猜到姜郁会对毓秀发难,不自觉地就攥紧了腰间玉佩。

    姜郁望着下首的陶菁与陶菁身边的蓝荞,皱眉道,“皇上金口玉言,如今又要出尔反尔?”

    毓秀早就猜到姜郁会拿她执意追陶菁出宫的事大做文章,之所以当着华砚与凌音的面,大约也只是为了让她难堪。

    越是如此,她反倒越镇定自若,“德妃的事,本就是一桩悬案,我既逐陶菁出宫,就不会轻易改变决定,他原是一省解元,若不入仕,岂不浪费才华。朕思量再三,才做了这个决定,伯良以为如何?”

    姜郁嗤笑道,“皇上的意思是,只叫陶菁回京考试,不许他回宫?”

    毓秀笑道,“陶菁已与他身边的女子喝了交杯酒,我既已将他逐出宫,就不会再让他回来,何况如今他已另觅佳偶,过往之事,又何必计较。”

    姜郁一皱眉头,“皇上如此大度,却不能不顾皇家威严。”

    毓秀举重若轻,“只要皇叔不反对,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姜郁看了一眼陶菁,恰巧陶菁也在看他,二人目光错过,眼中的情绪大有不同。

    姜郁细细打量陶菁身边的女子,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对毓秀笑道,“既然皇上心意已决,臣也没有异议。”

    毓秀点头道,“既如此,陶菁先退下吧,回京之后,你安心准备考试,来日若高中,朕自会为你赐婚。”

    陶菁听了这话,眼眸一闪,嘴角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深深看了毓秀一眼,起身退出门去。

    蓝荞从头到尾都半低着头,见陶菁起身,她也半弯着腰退出门。

    房门一关,姜郁就冷颜对毓秀说一句,“华砚假死之事,皇上是一早就知道,还是也被他欺瞒了?”

    毓秀面上的尴尬一闪而过,不管她怎么回答,都会被姜郁诟病,实话说她起初并不知情,姜郁恐怕要借势问华砚一个欺君之罪。

    毓秀与华砚对望一眼,都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姜郁见毓秀不回话,猜到她心中的顾虑,就不依不饶地再问一句,“莫非华砚竟胆大到连皇上也隐瞒了?”

    华砚闻言,一言不发地跪到二人面前,凌音在一旁面色凌然,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

    毓秀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对姜郁道,“惜墨假死是我一早就知道的,之所以选择隐瞒,是为了朝中那两位蒙冤受屈的臣子。”

    姜郁站起身走到华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半晌,心中的焦躁像一团烈火,要将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天命不可违,难道他当真避不开这个人,也躲不过他的命数。难道最后一切的结果都会如国师所言,他最后的结局就是要被眼前这个人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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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秀走到华砚面前; 弯腰将人扶起; 一边对姜郁笑道,“伯良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姜郁冷笑道,“臣怎敢妄论皇上对错。”

    毓秀从前鲜少见姜郁如此明白滴表露怒意,这与他一贯的隐忍大不相符; 她便转身对华砚与凌音道; “我们在主人家正堂中窃窃私语,实在不妥。此一番若非皇后亲自前来解困,我与惜墨恐怕已成刀下亡魂。除了罪大恶极; 即刻处死的几个罪魁,其余相关人等一概带回京中问话。”

    华砚与凌音躬身领命,对姜郁稍稍行礼,一同退出门。

    偌大的堂中就只有毓秀与姜郁两人; 二人对面相望; 相隔不到一臂的距离。

    姜郁微微低着头,目不转睛地望着毓秀,眼中的怒意渐渐消散不见,竟染上了一丝哀伤。

    那一双眸子; 像初冬的镜湖,冷冽之下,深不见底。

    毓秀的心莫名钝痛,像被人用钝刀磨蹭; 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捅进去。

    她向前走了一步; 伸臂搂住姜郁的腰; 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靠在他身上。

    姜郁愣了一愣,半晌之后方才伸出手,将毓秀搂在怀里。

    兴许是赌气的缘故,起初他的手只松松地搭在她身上,大约是感觉到她抱他时越来越重的力道,他才渐渐收紧手臂,一只手紧紧缠住她的腰,一只手掌贴紧她的背,弓起腰,用尽全力地把她的身体压在他身上。

    毓秀的假肚子夹在两人之间,就要被压扁了。姜郁的下巴卡在她肩膀上,压的她颈窝生疼。她已经分不清姜郁是真情流露,还是故意要让她难受。

    当肚子上的压迫重到让她心生不安,她就只能奋力去推姜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姜郁不喜欢被拒绝,他在毓秀转身的那一刻拉住她的胳膊,将她重新扯到他怀里。

    毓秀身体里的空气被姜郁一点一点挤出去,她错觉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试图用武力压制她,迫使她屈服,她却分明感觉到他的态度与之前不同。

    姜郁的强势中隐藏着颓唐与无力,似乎还有一些卑微。

    毓秀一只手紧紧抓着姜郁的衣袖,中途有几番犹豫是否要挣扎,最后还是没有动作。

    姜郁不想让她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顺势将毓秀的头压到他的肩膀上,在她耳边喃喃一句,“你明知我不会不管你,才有恃无恐?”

    毓秀一早已想好了说辞,“我出宫的事,伯良并非不知,你心中虽不情愿,却还是容忍了我的任性。我笃定你在我身后,才敢有恃无恐。今番所为,是迫不得已。”

    姜郁听出毓秀话里有话,沉默半晌才问一句,“皇上可曾对段翎与魏宽表明身份?”

    毓秀冷笑道,“他们下定决心要破釜沉舟,就算我直言我是明哲秀,又有什么区别?”

    姜郁一挑眉毛,“弑君谋反是诛九族的罪名,段翎与魏宽就算再大胆,也不敢谋害皇上,臣以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毓秀挥手打断,“若不是姜相嘱意,他二人怎敢自作主张?”

    姜郁双眉紧皱,“皇上把人心想的太过险恶,姜壖就算狼子野心,求的也只是位极人臣,绝不敢做出弑君之事。”

    毓秀似笑非笑地看着姜郁,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点破绽,“孰是孰非,已经不重要了。若段翎魏宽当真是糊涂之辈,那事情的真相就简单得很。无论如何,是我的思虑不周将伯良至于这样一个左右为难的境地,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怪我。”

    姜郁听出毓秀言语讥讽,禁不住心下发凉,“皇上说这话,是故意要臣难堪吗?”

    毓秀自然不会承认她的话别有深意,“你容忍了我的任性,又替我保守了秘密,救我于危难之中,我怎么忍心让你难堪。板荡识忠臣,我并非不知感恩之人。”

    她的话说的真诚坦荡,他却莫名心虚,之所以这么心急地处置段翎与魏宽,不仅是因为他们犯了不赦之罪,更重要的是要快些将知情人灭口。

    毓秀假孕之事,不但关乎她一人荣辱,也与姜家有分不开的联系。

    有些话,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姜郁明知毓秀有讽刺之意,却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忍了,就算他向她说明心中真正的想法,她也不会尽信。

    他永远也不会对她说的话,在他心里,即便是天下,也重要不过她的命。若她真的处于生死存亡之际,他做选择的时候不会有半分犹豫。

    毓秀见姜郁欲言又止,面上的哀伤掩盖不住,心中也有几分动容,就笑着对她说一句,“伯良怪我隐瞒惜墨还在人世的事实?”

    姜郁实不愿毓秀如此轻描淡写地提起华砚,他更不愿让毓秀知道他心中介意华砚的程度。

    “皇上刻意隐瞒惜墨尚在人世的事实,是想对刑部动作?”

    毓秀不想透露过多细节,就敷衍着回一句,“我只想替蒙冤受屈的两位大人平反,至于是否要借机料理刑部多年的流弊,那都是后话。”

    姜郁见毓秀不愿多说,他也不再细问,转而问一句,“皇上对那人死心了?”

    毓秀知道姜郁说的是谁,他既然没有直言问出口,她回话时也避重就轻,“伯良觉得我的安排如何?”

    姜郁笑道,“皇上心意已决,那是再好不过。臣知道皇上对初元令有寄望,你抬举陶菁,执意要他参加会试,是否也是向他为西琳的外籍士子做一个表率。”

    毓秀笑着点点头。

    姜郁见毓秀不答话,嘴角浮起一丝轻笑,居高临下地看她的眼睛。二人对视时,毓秀分明从姜郁眼中看到了几分幸灾乐祸。

    他若自觉占了上风,倒省了她的心思。

    毓秀在心中暗笑。

    二人心中自有想法,直到门外凌音禀报,才各自分开来,回到上位。

    凌音进门时已觉出毓秀与姜郁之间诡异的气氛,华砚却一派淡然,“皇上,都打点好了,是否即刻启程?”

    毓秀才要开口,姜郁已在他之前说一句,“未免夜长梦多,即刻安排启程。”

    华砚看了毓秀一眼,见毓秀点头,才与凌音一同退出门。

    华砚心知毓秀须与姜郁共乘一车,他原以为自己不在乎,可当他真的望见毓秀回头对他点头,心中还是隐隐失落。

    凌音在一旁看了华砚半晌,轻声笑道,“这一次见你,似乎与之前有什么不同?”

    华砚扭头看了一眼凌音,又恢复到了面无表情的姿态,“哪里不同?”

    凌音冷笑道,“兴许是龙血太热,暖了你这颗冷心。”

    华砚听出凌音话中的嘲讽之意,却不以为意,笑着摇摇头,顾自上车。凌音望着华砚的背影,面上的表情由讥讽变为感伤,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跟在华砚身后上车。

    姜郁这一趟出宫甚为低调,只带了一队禁军,一行队伍也十分精简。

    杨千又生怕中途再生枝节,本想派两万兵马护送毓秀回朝,却被毓秀否决,“有皇后在,远比两万兵马来的可靠。他们若真想对朕不利,不要说两万兵马,就算你派千军万马,也是徒劳。”

    杨千又听毓秀如此说,唯有诺诺应声。

    毓秀临行前一直与姜郁在一起,未得时机叮嘱杨千又。幸而之前神威将军已经叮嘱其旧部过该如何行事,所以她心中并不担忧。

    一行人排开队列,车中一片寂静。姜郁亲自帮毓秀铺好暖被,塞两个手炉在被里。

    毓秀草草用了一餐饭,钻到被子里取暖。

    姜郁坐在桌前对着一盘残局看了良久,直到掀了车帘看到了昏暗一片,才悄悄宽了外衣,躺到毓秀身边。

    毓秀几乎是在姜郁躺下身的那一刻就翻身靠到他身边,伸手搂住他的腰。

    黑暗中姜郁发出一声嗤笑,顺势将毓秀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喃喃一句,“皇上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亲近臣了。”

    毓秀在半梦半醒中呢喃一句,姜郁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就笑着再说一句,“大婚之后,皇上从来就只有敷衍我,鲜少几次向我示好,似乎也是别有所求。即便是当下,你如此温柔地依靠我,我却禁不住怀疑,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毓秀原本已在半昏半梦中,听了姜郁这一番话,人也清醒了不少,“伯良以为?”

    姜郁呵呵冷笑两声,半晌又一声哀叹,“皇上怕我临时起意,对你不利?”

    毓秀坐起半身,披衣靠在车壁上对姜郁笑道,“伯良既然不顾一切前来救我,就不会在最后一刻倒戈。”

    姜郁也坐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毓秀,“皇上确信?”

    毓秀点头笑道,“自然确信。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这一趟出宫。让我失望的人我不想再在乎,让我失望的事我也不想再想起,伯良救我于危难之时,我也永远都不会忘记。”

    姜郁想问毓秀让她失望的人是陶菁还是华砚,想了想,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只重新躺到床铺上,将毓秀拉回怀里。

    两人这一晚都睡得深沉,第二日一早醒来,已到了下个市镇。

    姜郁不敢冒险,吩咐在驿馆下榻,毓秀与姜郁、凌音、华砚在一处用膳,其余众人按位次在外堂用膳。用过早膳,又马不停蹄上路。

    上车之前,毓秀与陶菁匆匆一见,彼此连眼神交汇都没有,就错了过去。

    午膳晚膳亦如是,到了晚间,姜郁询问是否要找落脚处下榻,毓秀却只催促速速前行。

    如此日夜不停地赶路,终于奔回容京,毓秀为了掩人耳目,特别与姜郁乔装进城,偷偷回到宫中,其余众人也各自低调进城。

    姜汜听说毓秀回朝的消息,一早就等在金麟殿,见到抬着毓秀的小轿落到殿前,他也顾不得行礼,恭敬将人迎进殿中。

    殿门一关,姜汜才对毓秀行跪拜之礼,“臣每日心惊胆战,只盼皇上还朝。皇上此行虽历经波折,终得平安回还,谢列祖列宗庇佑。”

    毓秀双手扶起姜汜,讪笑道,“是朕太任性,连累皇叔忧心,好在此一番出宫虽凶险非常,却并非一无所获。”

    姜汜一挑眉毛,看了一眼一旁的姜郁,姜郁面色凝重地对姜汜点了点头,并不言语。

    毓秀与姜汜寒暄几句,急着更衣,就去了内殿。

    姜汜等在外殿,待内殿殿门一关,他便问姜郁一句,“伯良书中说皇上带回了华砚,是什么意思?”

    姜汜轻声冷笑道,“字面上的意思。”

    姜汜蹙眉道,“华砚的尸首已暂且安置到了帝陵,皇上从哪里又带回了华砚?”

    姜郁一声轻叹,“皇上带回来的并非华砚的尸首,而是活生生的华砚。兴许是经历生死的缘故,他的脾气秉性虽然与从前稍有差别,其人却是华砚本人无差。”

    姜汜哪里肯信,“华砚已死,尸首是……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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