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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章-第1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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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菁走回桌前坐下,面上的沉重一扫而空,反而多了几分活气,“姜郁恐怕一早就摸透了你的秉性,才不再执着于你的心,说到底,得到你的心没有任何用处,你不会为了你的心做任何改变。你看准一样东西,执意要得到这样东西,任何阻挡在你面前的障碍注定要被扫除,即便挡在你面前的是你自己的心。”

    毓秀极力掩藏了痛苦的表情,“你离开的时候,我不是没有犹豫,也不是没有伤心,我只是不知该说什么挽留你。”

    陶菁明眸一闪,低声讪笑,“所以我给了你留下我的理由,我救了华砚。”

    抑或是,他拿半条命换了华砚?

    毓秀的心像被重锤狠狠一击,意识到以前,她已屈身在陶菁面前,“我是在多日之后才得知你救了惜墨,我以为这是你与我一刀两断的方式。”

    陶菁伸手摸了摸毓秀的头发,又将手掌攥成拳,“所以我只能再给你一个理由,将帝陵的机关图绘出,请大理寺卿转交给你。我赌的不错,感情和感激都不足以成为你挽留一个人的理由,你的理由从来都只与皇权有关。帝陵中的藏宝室兴许只是舒家财产的一成,也足够你充盈国库,做很多事。”

    毓秀听陶菁说完这一番话,一时也有些恍惚,她执意追出皇宫,亲自来见陶菁的理由,当真如他所说,是为了藏宝密室的机关图?感情与感激果真不是她挽留一个人的理由,促使她做出选择的就只有金钱和权利?

    不管她之前如何看待自己追逐陶菁的事实,在他这一番看似有理有据的话之后,她对自己的认知彻底模糊。

    陶菁见毓秀眼中迷惑,禁不住摇头笑道,“凡夫俗子能掌控的世界里,从来就只有两种规则,一是权利、一是金钱,这两种规则常常捆绑缠绕,或交替攀升、或互为因果,皇上从小处在权利中心,所学所知就是要到达皇权顶峰,担负西琳一国荣辱。你的选择,不仅仅关乎你自己。我既然算准了你在意的是什么,就不会耿耿于怀你对我无情。双龙戏珠只是镇室之宝,舒家既然把万贯家私藏在那里,机关陷阱绝不仅限于一处,皇上要从我这里拿到机关图,就要下定决心花费一番力气。”

    毓秀闻言,心中生出无穷无尽的悲凉之意,摆在她的一切,似乎都与她预想的背道而驰,“你想让我花费什么力气?”

    兴许是房中灯光昏暗,陶菁眼中闪耀着奇异的色彩,“国库充盈,皇上便可免西琳三年赋税,试行变法,整治民生。这当中会省下多少功夫,与你须得在我身上花费的小小心思相比,哪个简单,哪个不容易,恐怕你心中早有决断。”

    这般讨价还价的语气,仿佛对面相望的两个人只是市道之交。毓秀已分不清陶菁以此为诱饵,是为了要羞辱她,还是有心耍弄她。

    她扶着头站起身,缓缓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对陶菁说一句,“我身子不适,恐怕没办法再说话。想好你想要的,只要是我力所能及,我一定满足你。”

    陶菁见毓秀眉头紧皱,心知她旧疾复发,想上前扶她,犹豫半晌,终究还是没有动作。

    毓秀打开门走出去,回房的时候,发现华砚等在门前。

    华砚见毓秀揉着头,忙上前询问她是否安好,毓秀笑着摇摇头,随口敷衍一句,让他安心。

    华砚扶毓秀回房,吩咐华末泡一壶热茶,亲手为毓秀上一杯。

    毓秀把人都屏退了,一边饮茶,一边讪笑着对华砚说一句,“在惜墨这个无心之人看来,我是不是一个利欲熏心、唯利是图之人?”

    华砚被问的一愣,“秀儿怎么突然问这个?”

    “惜墨但说无妨。”

    华砚斟酌半晌,满心糊涂,实在不知该怎么答话,“秀儿偶尔做事偏执,对人心存戒备,却绝称不上利欲熏心、唯利是图。”

    毓秀摇头一笑,“那是因为惜墨错意了‘利’字的含义,罢了,即便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也不会承认你侍奉的君主是一个让人鄙夷的小人。”

    华砚面色阴沉,愁眉不展,“陶菁说了什么,以至于秀儿如此心灰意冷。”

    毓秀呵呵笑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细细想来,我的确担不起坦荡荡三个字。”

    华砚不予苟同,“并非是我错意了,而是皇上错意了。对一人仁,不过是小仁;对天下仁,才是大仁;皇上若执迷于在细枝末节上行君子之道,莫非要置帝王心术于不顾?为君者,有几人是仁人君子?仁君者,要的是从来都是一个结果。”

12。24晋江独发() 
    第二日一早毓秀起身时; 听说陶菁早已走了。

    华砚在不到四更的时候就得到修罗使通报; 说陶菁安排车马启程,他叮嘱修罗使秘密跟随,顾自睡了。

    华末安排早饭,毓秀与华砚吃了; 不慌不忙地上路。

    华砚见毓秀闷闷不乐; 便在马车中摆了棋盘,与她下棋玩乐。

    毓秀起初还意兴阑珊,棋下了不到一个时辰; 渐渐沉迷,动手把棋盘拨乱,重新摆上一局。

    正是当初她与姜郁下到一半的残局。

    华砚看出端倪,凝眉问一句; “皇上摆出的残局; 可是你与姜郁的决胜之局?”

    毓秀笑而不答,只伸手取了白子落棋。

    华砚只能执黑子,二人下到停车落脚,侍从们送来菜饭时; 毓秀对华砚笑道,“惜墨觉得这一局棋是黑子占优还是白子占优?”

    华砚盯着棋盘看了半晌,摇头笑道,“残局之初; 黑子处于极大的危机之中; 皇上选了白子; 臣只能选黑子,虽已极力挽救,奈何无力回天,才过了短短一个时辰,执黑子的一方似乎已落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毓秀似笑非笑地看了华砚一眼,摇头笑道,“执黑子的一方之所以陷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是因为执黑子的是你。”

    华砚一皱眉头,“皇上的意思,黑子落败是臣的错?”

    毓秀笑道,“黑子落败不是惜墨的错,这盘棋下到中局,执黑子的一方本就已陷入极其凶险的地步,除了当初布下生死局的那个人,恐怕谁也无力挽救。”

    华砚听出毓秀的言外之意,“皇上是说,若你是执黑子的一方,黑子便有转胜的机会?”

    毓秀一脸云淡风轻,笑的别有深意,“因为执白子的是我,执黑子的是你,所以你必败无疑。”

    华砚摇头笑道,“若执黑子的是皇上,执白子的是姜郁,又是谁输谁赢?”

    毓秀咽了饭,笑着对华砚小声回一句,“若执白子的是姜郁,执黑子的是我,这局棋最后的输赢不在我,而在姜郁。可是反过来……”

    “可是反过来?”

    “可是反过来若执白子的是我,执黑子的是姜郁,黑子必输无疑。”

    她说这话时,眼中不经意间流露的杀意与嘴角的一抹冷笑让华砚觉得莫名违和。

    毓秀极少在人前流露冷酷与杀性的一面,若在她身边的是从前的华砚,她恐怕也不能如此率性。

    有些事,注定一生都不能与人分享,这是她为得到那把椅子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为了坐稳那把椅子必须承担的痛苦。

    毓秀沉默时,华砚喃喃自语一句,“臣不懂皇上的意思。”

    毓秀也不搭话,只笑着为华砚夹菜。

    一行人用罢茶饭,继续启程。

    车子一动,毓秀就重新把棋盘摆回了残局最初的位置,望着棋盘上的白子与黑子发呆。

    华砚见毓秀没有再与她对弈的意思,就沉默着算计棋盘上的局势。

    半晌之后,毓秀不经意地一抬头,但见华砚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猜他有话要说,就笑着说一句,“惜墨是不是要问,我离开皇城这么久,不知朝中情况如何?”

    华砚点点头,又摇头,“朝中情况如何,自有修罗使查明禀报皇上,臣担心的是姜郁是否有动作。”

    毓秀淡然笑道,“姜郁不会有什么异动,这些日子若非有他极力帮我掩饰,朝中已然大乱。局势乱,对姜家没有一点好处,反倒给了舒景可乘之机。我猜测舒景还不知道我已离宫之事,否则她必处心积虑将我除掉。”

    华砚面上无一丝波澜,心中却并非无有动容,他望着毓秀面无表情的脸,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毓秀一行行了两日,终于到了江州边境。她本以为陶菁走在她之前,会一刻不留出关过境,修罗使禀报回来的情况,却是他早一日到了边境,病倒在客栈里。

    毓秀听说陶菁的病情,并不急着去探望,与华砚在客栈安顿好之后,才派华末去送名帖。

    华砚见毓秀如此,心中反倒有些忐忑,前番她与陶菁见面之后,几乎一夜未眠,第二日早起却变得又一如寻常。

    他知道毓秀在纠结什么事,却又不知她的纠结有几分是因为陶菁,又有几分是为了她的皇权。

    临近傍晚,照料陶菁起居的小厮终于给了回复,说他家公子晌午过后一直睡着,这会才醒,请夫人前去相见。

    毓秀嘱咐华砚几句,随小厮去了,才走到陶菁门口,就闻到里面浓重的药气。

    小厮为毓秀开了门,转身去了。毓秀自行进房,走到陶菁床边。

    她本以为会看到陶菁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谁知他的精神好得很,懒懒散散靠在床头看一本书,见到毓秀也不打招呼。

    毓秀走到窗边把窗关了,搬个凳子坐到床边,“你不是病了吗?还开窗干什么?”

    陶菁这才放下书,似笑非笑地看着毓秀回一句,“难得皇上要亲自关窗搬椅。”

    毓秀听陶菁有意嘲讽,心中生出一点怒意,“我好心来看你,你却要冷言冷语,天凉风寒,你自称生病又要开窗,不怕风寒入体?”

    陶菁轻笑着摇摇头,半晌才又抬头说一句,“皇上是当真关心我的病情来看我,还是别有所图?”

    毓秀咬了咬牙,强挤出一个笑容,“你若执念我别有所图,我也不知该说什么辩解。你我之间若就此纠结下去,怕是要无话可说。”

    陶菁一生轻嗤,“你我之间原本就无话可说,你对你心爱的臣子尚且要大醉一场才能敞开心扉,何况是对我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毓秀正皱着眉头不知如何回应,陶菁就摇着头再说一句,“如今看来,我也并非无足轻重,皇上看到我,心里想的都是西琳三年赋税钱粮。”

    毓秀本就不愿陶菁提起密室宝藏的事,他这样一说,难免让她的示弱示好都显得别有用心,即便她是真心想挽留他,也变得像是虚情假意。

    陶菁还要说什么,都被毓秀一个挥手打断,她板着脸从凳子上站起身,冷笑着对陶菁说一句,“我若真想取舒家宝藏,何苦求你,派禁军进去探出机关就是了,大不了死几个人,既是为了西琳三年赋税钱粮,他们也算是死得其所。”

    陶菁也冷笑,“皇上难道不知密室宝藏之中有自毁的机关,误触之,别说三年赋税钱粮,你能取出的恐怕只有那一座引人贪念的二龙戏珠。”

    他说的情况,毓秀也不是没有预料,如今听他亲口承认,才彻底死心。

    毓秀冷冷看了一眼陶菁,拂袖道,“既然你认定我来见你是为了西琳三年的税赋钱粮,我也不必多留,你自保重。”

    一句说完,她便走到窗边把窗推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望着门的方向,苦笑着一声叹息。

    华砚见毓秀归来时面上有怒意,猜她与陶菁不欢而散,也不敢问,吩咐家人预备晚饭。

    二人用了茶饭,坐在房里下棋,也不知过了多久,毓秀已生出困意,却听到廊中有人声,像是陶菁的小厮询问店家城中哪里能请到郎中。

    毓秀不自觉地竖起耳朵,华砚见她听的入神,干脆站起身走到门边,却听到店家回了一句,“这个时辰,恐怕很难请到郎中。”

    华砚看了看毓秀,见毓秀点头,才推门走出去,对小厮说一句,“在下略通医术,小哥若想找大夫,不如让我先为他看一看。”

    小厮知道华砚是一路追随陶菁走的人,他特别跑到他们门前问话,原本就是说给毓秀听的,如今听华砚这么说,自然满口应承。

    毓秀留在房中不动,华砚跟随小厮走到陶菁房中,细细为他把了脉,心已沉了几分,他现在的状况,一如那日他在帝陵里看到他时的情形。

    小厮一脸探寻地看着华砚,见华砚面色凝重,一颗心已凉了大半,“我家公子如何?”

    华砚摇头道,“你家公子脉象虚弱,人昏迷不醒,已有残烛之相,寻常药方恐怕没有什么效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着实担忧要怎么再把同样的一番话说给毓秀听。

    服侍陶菁的小厮年纪还轻,听华砚这么说,心里也焦急起来,他原本以为跟了个富家公子,到南瑜立家置业,谁知这公子半路上就要一命呜呼。

    华砚满心想的是陶菁,没留心他身边这个小孩子滴溜溜转的眼珠子,正与起身回房与毓秀说,毓秀就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华砚站起身,才要躬身对毓秀行礼,一想起身边的小厮,就站住了没有动。

    毓秀走到陶菁床边,望着昏迷之人苍白如雪的面色,冷颜对华砚问道,“他当真已有残烛之相,寻常方法医治不得?”

18。01。03晋江独发() 
    华砚见毓秀面色阴沉; 一时也不知怎么回话。

    毓秀强笑着对华砚说一句; “惜墨先回去吧,我还有话要对他说。”

    华砚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陶菁,实不知毓秀与一个活死人如何说话,半晌一声叹息; 招手叫陶菁的小厮一同出门。

    毓秀听到门外有声响; 就把门插了,坐到陶菁床边,把烛台上的灯烛削掉一半。

    她才要把削好的蜡烛放回烛台; 耳边就响起幽幽一声探问,“你做这个干什么?”

    问话的虽是陶菁,声音却十分沙哑。

    毓秀灭了房里的灯,只留一只残烛; 将烛台端到床边; 漠然对陶菁说一句,“惜墨说你已有残烛之相,我手里的这只断烛烧尽,你的寿数就尽了。”

    陶菁心中百味杂陈; 面上却哭笑不得,“皇上谈论我的生死,竟这般淡定,我倒不知要如何回应。”

    一句未完; 他便捂着嘴巴咳嗽起来; 来不及找绢; 咳了一袖血渍。

    毓秀望着陶菁袖上的点点桃花,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满是嫌恶。

    陶菁一抬眼就对上毓秀厌弃的目光,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从前我以为皇上的无情只是你的表象,如今看来,你果然只有一颗冷心。你来追我,从来不是因为我救过你,救过你知己,亦或是你可怜我为你沦落到这般地步。你心里想的是让我说出藏宝室机关的秘密。若半只残烛燃尽的时间就是我的寿数,我不如也率性而为一次。”

    他说完这句,像是要起身,还未动作,毓秀已冷笑着走上前,“若我心里惦念的是西琳三年的赋税钱粮,何苦削烛为意,不如佯装温柔,假以辞色,哄你说出机关图的下落。”

    原来她以为他说的率性而为是带着西琳三年的赋税钱粮进棺材。

    陶菁心中暗笑,“皇上削烛为限,不假辞色,是真心送我最后一程?”

    毓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端着烛台坐到陶菁床前,“你我相识一场,你说你为我而伤,我信你。当初程元知说你命不久矣,我只当你装病用了一计。我出宫的时候并非满心绝望,总以为事有峰回路转。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定要亲眼看一看才甘心。可那日你我相见时,我看到你的人,我已知道你不是装病了。”

    陶菁嗤笑道,“皇上对一个将死之人这般冷漠,实在让人寒心。”

    毓秀将烛台放到床边的凳子上,又往陶菁近前坐了坐,握住他的手,“你在我身边的时间虽不长,却也知道我处于怎样的窘境,我虽然坐在那把椅子上,可这天下间由我做主的事十分有限,更遑论掌控生死。你若当真只剩一口气,我能做的也只有陪在你身边。”

    她说这话的时候音调依旧平板,没有半点起伏,可陶菁借着昏烛的亮光,分明看到了她脸上流满了泪。

    原来她灭掉了房里的灯,是不想让他看到她脸上的泪。

    流下几滴泪,就要收回几座城,她哭成这样,岂不是把西琳的城池都回到手里了?

    陶菁心中大动,不可置信,想反握住毓秀的手,手指却没有半点力气,“你我今生无缘,你可愿许我一个来生?”

    毓秀嘴巴动了动,才要说什么,就被陶菁一声咳嗽打断,“你是想说,你的下辈子许给了华砚,不能再许别人了?”

    毓秀皱着眉头没有答话,显然是默认了。

    陶菁咳嗽半晌,掩着口说一句,“若我不死,你许我今生不许?”

    毓秀没想到陶菁会这么问,她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所谓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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