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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章-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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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保不住她养的那些豺狼鹰犬。若朕是睿智理智之人,本该按兵不动,眼看着一桩冤案坐实,再借着这一桩冤案大做文章……”

    姜郁点头笑道,“皇上却狠不下心牺牲忠臣,眼看着自己选定的人一步步走进坟场。原来你这些日子的辗转反侧,痛苦纠结,都是为了是否弃子。抛出一个诱饵固然更容易请君入瓮,有一些牺牲,却是得不偿失。”

    毓秀终于把头转向姜郁,看着他点头笑道,“华砚已死,我本以为我已是无心之人,所有会成为我软肋的人,在必要的时候,都必须丢弃。然而每每在我做出疯狂的决定之时,我脑子里都会看到他的脸,他什么都不说,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站在我面前,他看我的眼神,他脸上的失望,却足以让我汗颜。”

    毓秀怅然若失的表情虽淡,却像一把钝刀插进姜郁心里。

    毓秀被风迷了眼,低头再看向姜郁时,看到的就是他如碎冰一样的表情。

    彷徨中那一分求而不得的绝望着实刺眼,她面前站着的这个人,神情无助的像一个被失去重重打击的孩子。

    毓秀纠结半晌,也不知该说什么。

    姜郁僵硬的脸上扯出一丝冷笑,用几不可闻的音量对毓秀问一句,“臣在皇上心中,是不是永远都比不上华砚,不管他是生是死,有心无心,过多少年。”

    毓秀不敢直视姜郁的眼,一边讪笑着把头转到一边,一边敷衍着答一句,“逝者已逝,伯良何必说这话伤我的心。我已不是从前的我,即便我心里喜欢你,也不会再吵到人尽皆知,把爱恋挂在嘴边。你若一而再,再而三地逼我用言语倾诉,我只会觉得你是刻意要我为难。”

    姜郁苦笑着摇摇头,毓秀越来越擅长反客为主、后发制人的招数了。

    原来谁无心无情,谁的头脑就越清醒,口舌就越凌厉,可以冷酷平静地在交锋中占据上风。

    毓秀望着姜郁,一颗心也跟着变凉,竟有冲动把他脸上的碎冰一颗一颗拼回原位,意识到以前,她已经拉着他的手走出去了,“太阳快落山了,我身上有点冷,我们早些回宫吧。”

    姜郁感受到毓秀握他手的力度,难免有些错愕。

    他越来越捉摸不透她对他的态度。

    她对他和颜悦色时,他猜不透她的心,她恼怒他却隐忍不发时,他也猜不透她是因为他是他而放纵他,还是因为顾忌他而忍让他;更多的时候,他厌恶她虚情假意,自觉她已经把他推到悬崖边,她又会出乎意料地拉住他的手,把他吊在不生不死、不上不下的境地。

    这种受制于人的滋味,实在难过。

    两个人手拉着手回到勤政殿,侍从却通报姜汜一早就等在殿中。

    毓秀进门的时候,姜汜正坐在正殿下首第一个座位上喝茶,一见到她,就放了茶杯走到殿中,等人走到上首坐定,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拜礼,“皇上万福金安。”

    毓秀挥退要为她倒茶的侍从,对姜汜笑道,“皇叔免礼。”

    姜汜与姜郁在下首左右两边先后落座。毓秀对姜汜笑道,“皇叔来勤政殿,是有事?”

    姜汜看了一眼姜郁,在座上对毓秀欠了欠身,讪笑道,“臣听说皇上在勤政殿召见宗正,心里好奇德妃一事的进展,才冒昧来勤政殿见皇上。”

    毓秀笑道,“皇叔言重了,今日朕召见宗正正是晌午时分,又不知她要说什么,就没有吩咐人请皇叔前来。”

    姜汜笑着点点头,“宗正讯问德妃的结果如何?”

    毓秀看了姜郁一眼,笑的别有深意,“德妃这两日只说了一个名字。”

    姜汜一脸纠结,犹豫半晌才讪笑着问一句,“谁的名字?”

    “伯良的名字。”

    姜汜听到毓秀的回答,吓得连连咳嗽,上气不接下气地捶了好几下胸口。

    毓秀强忍着笑,起身走到姜汜身边,弯腰帮他捶胸顺背,一边安抚道,“皇叔不必紧张,舒娴虽说了伯良的名字,却并没有认定他是涉案之人。朕猜测,她兴许心中不快,才故意将伯良扔到局中。实情如何,还要宗正大人再问之后才能定夺。”

    姜汜好不容易平心静气,一手捂住毓秀的手摇头道,“舒娴做出这种事,的确大逆不道,皇上将她交由宗人府处置,舒婉虽是她亲姐,却未必会为了亲情徇私枉法。臣斗胆为舒娴求情,这件事背后必有隐情,请皇上明察。”

    毓秀笑的别有深意,“哦?皇叔怎么知道这件事背后必有隐情,当初德妃去见你的时候,到底有没有透露什么内情?”

    姜汜引火烧身,自然要马上撇清关系,“皇上明鉴,德妃来见臣的时候泣不成声,只有哭诉,臣见她模样可怜,似有一腔怨愤在胸,才猜想这事背后似乎是有隐情。”

    毓秀摇头叹道,“女妃入宫本就不和规矩,若非伯爵执意,朕绝不会准许舒娴进宫。如今出了这种事,除非舒娴自己透露实情,否则朕又如何确定那色胆包天,秽乱宫廷的淫棍是哪个?深宫丑事一旦传出去,必定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皇家颜面何存。不管德妃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都留不得,这个道理,皇叔可明白?”

    姜汜忙道,“臣明白,孩子来历不明,于情于理都留不得。德妃做出这种事,若是她自愿与人有私,而并非被迫,恐怕也难逃一死。臣恳请的是若查出事情真有隐情,德妃并非罪不可赦,皇上看在伯爵与舒家的面子上,网开一面,将有罪之人罪减一等。”

    毓秀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姜郁,笑中满是嘲讽,“秽乱宫廷是腰斩死罪,罪减一等是断首死罪,罪减一等恐怕也救不了德妃的性命,皇叔是不是说错了,你原本想求我好歹留舒娴一个全尸?”

    姜汜明知毓秀言语讽刺,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一句,“臣词不达意,愚钝至极。舒娴是舒家的女儿,舒家手中握着西琳的命脉,伯爵又是一贯争强好胜的秉性,恐怕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女儿获罪受死。”

    毓秀冷笑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德妃与伯爵。若德妃今日并无身孕,宫中只有莫须有的流言,朕自然可以不理会;但如今她怀有身孕,□□罪名坐实,朕就算想徇私,又如何给天下一个交代?”

    姜汜赔笑道,“皇上才说深宫丑闻会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德妃的事不管结局如何,还是秘密处置为上。旁人不知内情,皇上自然也不必给天下一个交代。”

    如此厚颜无耻的话他却说的脸不红唇不白,毓秀也是大开眼界,她心中虽恼怒,面上却不动声色,“皇叔的意思是,不管舒娴犯了什么罪名,只因皇家丑事不得外传,朕不必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顾忌权贵,徇私枉法,枉顾律则法度。”

    姜汜一脸难堪,面上虽有惭色,却又不得不说,“皇上明知臣不是这个意思,为何还要说这种话故意曲解。皇上看重国法律规,也不该不念人情,万权归上,若能权宜行事……”

    他话没说完,就被毓秀挥手打断,“万权归上,皇叔说得好轻松,若朕当真一言九鼎,九五之尊,可不顾及国法,顾念人情,早就任凭自己的心意赦免了崔缙与贺枚两位重臣的罪名,也顺势保了崔缙大人的侄儿,那个在林州饱受酷刑,被判死罪的一任县丞。若这天下国法为二,朕言为一,何必还要顾忌什么三法司会审,什么左右宰相,一切听凭自己的心意行事岂不爽快?”

    她说话的语调虽平静淡然,却字字掷地有声,姜汜被噎的哑口无言,面上尽是尴尬神色,“皇上果然对崔缙与贺枚的事耿耿于怀,据臣所知,那二人犯的是谋害钦差,株连九族的谋反之罪,皇上怎可对如此大逆不道之人动恻隐之人?”

    毓秀明知姜汜装糊涂,便一笑而过,不置可否。

    两人对峙时,姜郁在一旁笑道,“皇叔稍安勿躁,皇上虽为九五至尊,也不能置大熙律为无物。德妃犯下欺君大罪,让皇上饱受羞辱,就算皇上不必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也要给皇家一个交代、知情人一个交代、自己一个交代。德妃不守本份,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皇叔为德妃求情,是要让皇上受委屈吗?”

    姜汜满心不悦,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姜郁,一时哑口无言,一脸惭色。

    毓秀笑着对姜郁使个眼色,为姜汜解围道,“伯良错意了,皇叔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求情心切,忘记了朕在这一整件事当中的立场。好在朕与德妃无情,她的背叛算不得锥心刺骨之痛,于我来说,只有一点耻辱。朕应承皇叔,来日查明真相之时,若能网开一面,朕必竭尽所能,保舒娴一条性命。当然这一切,都要看她自己在这一整件事当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姜汜费了这么多唇舌,也不过是想等毓秀这一句话,当即跪到她面前,行礼谢恩,“皇上仁慈宽容,是万民之福,臣深受君恩,愿一生服侍皇上左右,任凭差遣。”

    毓秀起身扶住姜汜,“皇叔行此大礼,朕如何承受得了。你为舒娴如此,才是仁者心怀。”

    二人推让一番,姜汜最终还是扶着毓秀的胳膊站起身,满心恭维地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告退回宫。

    姜汜走后,姜郁本想开口询问毓秀真正的心意,又怕她错意,犹豫半晌,到底还是没有多言。

    毓秀明知姜郁心中有疑问,却故意什么都不说,只让他自己去猜。

    姜汜回到永寿宫,正是傍晚时分,宫人摆了晚膳,一直等在内室的舒景屏退宫人,与姜汜对坐桌前。

    身旁没有闲杂人等,姜汜的表情也不似一贯的平和淡然,而是一脸阴郁,“皇上虽松口饶了舒娴的性命,却不是没有条件。”

    舒景心里猜到了七八分,“想必与崔缙与贺枚的案子有关。”

    姜汜喝一杯酒,点头道,“皇上旁敲侧击,示意愿以崔缙与贺枚的性命换取舒娴的性命,只看伯爵如何抉择。”

    舒景一皱眉头,思索半晌,方才冷冷开口道,“皇上明知我在三法司没有丝毫权夺,她暗示的交易,似乎并不是说于我听。”

    姜汜原本就觉得奇怪,听舒景这么说,他便更确定了心中的想法,“伯爵的意思,皇上的话,是对姜相而说?”

    舒景一声长叹,“皇上的耳目不简单,他们想必已经查出舒娴的身世,得知她与姜壖的关系。逆女自作孽犯下如此大错,我救她不得,劳动太妃烦请姜相力挽狂澜。”

    姜汜嘴上虽应承,心里却十分为难,他实在想不通,一贯步步为营的舒娴,怎会如此不小心,将自己陷入如此险境,舒景与姜壖的态度又为何是如此的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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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个早朝; 姜壖都紧紧盯着毓秀; 满腹心事; 一脸阴郁。

    毓秀猜到姜壖有话要说,他要说的话; 十有七八与舒娴的事有关。

    果然下了早朝; 姜壖就奏请单独面圣。

    毓秀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似有忧色的程棉与迟朗,起身走到堂下对姜壖道; “若姜相欲对朕禀报的是三堂会审的事,不如请三法司长一同去勤政殿。”

    姜壖凌然睥睨程棉迟朗,又看了一眼远远站在一旁观望的关凛,面色沉然地对毓秀道,“臣要说的事事关重大,只能与皇上一人诉说; 请皇上恩准。”

    毓秀笑着点点头,安抚姜壖道,“姜相如此说; 你且先随侍从往勤政殿去; 朕与程爱卿与迟爱卿说几句话; 随后就来。”

    姜壖躬身应是,别有深意地看了程棉与迟朗一眼,转身出殿。

    众臣陆续退出殿外,待殿中只剩毓秀与程迟二人; 她才轻声说一句; “一审的结果不出我所料; 都察院勾选‘情实’,刑部勾选‘缓决’,只有大理寺判决‘可疑’,三司各执一词,宰相府给出的断决也是‘情实’,最终归到朕这里,朕犹豫着是否要在二审时亲自到公堂听审。”

    程棉拜道,“大理寺在林州找到的证据,不足以驳斥刑部的判决,幕后之人的布置太过滴水不漏,臣无能……”

    毓秀挥手打断程棉的话,“纪诗与梅四先生还在林州,案情是否会有转机也未可知。当下的重中之重,是要摸清南宫家那一支暗卫的底细,不管是明里争斗,还是暗中歼灭,朕都不希望他们多活一日。”

    迟朗原本有话要说,但见毓秀眼中尽是杀意,一时语塞,也不敢随意开口。

    毓秀自知自己在无意之中泄露凌厉,就对着二人讪笑道,“姜壖要同我说的话,必与三堂会审有关,你们且不必忧心,先回府等我的消息。”

    二人自然不会说一个不字,双双对毓秀行一个拜礼,目送她出殿。

    毓秀上了轿,脑子一片清明,她此刻的心绪虽然平静,手心却还是攥出了汗。

    马上要发生的事,她已经猜到了,一场博弈之后,谁能得偿所愿,只看她是否能据理力争,随机应变了。

    轿子到勤政殿前,周赟与梁岱扶毓秀下轿,上阶的时候,毓秀踩到衣衫下摆,踉跄一脚,幸得周赟眼疾手快扶住她。

    毓秀扭头一看,周赟与梁岱都是一脸惊惶,周赟脸色惨白,说话也有点结巴,“皇上……小心龙体……”

    毓秀扶住周赟的胳膊,对他点头一笑,“朕无碍,你们扶我上去就是了。”

    周赟与梁岱将毓秀扶上阶,护送她进门之后才放开手。

    姜壖已等在偏殿,却并未落座,只垂手站在堂中,见毓秀进门,就躬身对其行礼,等她坐上高位,说一句“免礼”,他才直起身子。

    姜壖从前虽不亏礼数,却从未有像今日这般恭敬谦卑,毓秀在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有暖笑,吩咐赐座并传侍从上茶。

    姜壖倒也不再虚谦,在右下首的座位上坐了,慢饮了两口茶,待毓秀屏退殿中的侍从,他才开口说正题。

    “一审的结果,三司意见不一,请皇上定夺,敢问皇上心中可有一个结论?”

    毓秀吹了吹杯中热茶,轻轻抿了一口之后才开口笑道,“都察院勾选情实,刑部勾选缓决,大理寺勾选可疑,朕想知道,宰相府看过各部陈述之后,为何勾选的也是情实?”

    姜壖一本正色,“正因为臣看了三司结案卷,才提议情实。当初林州布政司查明审决,递交三司的结案卷并无疑点,勾选情实;三司会审臣也在堂上听审,都察院与刑部前往林州查案的官员已将情况说明,贺枚一任巡抚,不曾用重刑,他虽不曾画押认罪,奈何证据确凿,他狡辩不得。大理寺前往林州查案的少卿虽提出异议,但仅凭他一司之言,查出的又是充满疑点的反证,实在让人难以信服,臣权衡之下,便勾选了情实,当然最终还要请皇上定夺。”

    毓秀听姜郁如此说,便也不和他拐弯抹角,“朕想保住崔缙与贺枚的一点颜面,若朕勾选可疑,可叫林州采证再审,若朕两审皆勾缓决,便可以证据不足,法外施恩,减免崔缙与贺枚的罪责。”

    姜壖冷笑道,“谋害钦差以某犯罪论处,于情于理,皇上都保不住崔缙与贺枚二人。皇上宅心仁厚,若想法外开恩,至多免了那两个罪人诛九族的罪名,臣会在朝上为其求情,改诛三族。”

    毓秀见姜壖态度坚决,心里已经凉了八分,他果然要定了崔缙与贺枚的性命。即便他今日是来与她谈条件,依旧抱着压制她的心思,咄咄逼人。

    毓秀心知与姜壖针锋相对占不到便宜,不如以退为进,“三堂会审的事,朕会依照姜相与三法司的结案细细斟酌。姜相若没有别的事,就请先回府歇息。”

    姜壖愣了一愣,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他本以为毓秀会据理力争,不肯轻易放弃,谁知她竟这么轻易就松口,难道她真不在乎崔缙与贺枚的罪名,还是料定挣扎无益,自暴自弃。

    毓秀见姜壖不说话,猜他满心疑惑,却故意装作不明所以不点破,“姜相还有话要说?”

    姜壖站起身走到堂中,似笑非似地对毓秀拜道,“臣的确还有一事要与皇上禀报,却不知如何启齿。”

    毓秀轻笑道,“姜相但说无妨。”

    姜壖不放过毓秀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故意拖延半晌才开口,“皇上已经知道臣要说什么,何苦还要为难臣。”

    毓秀皱眉笑道,“姜相不说,朕怎么会知道你要说什么。”

    姜壖心中不悦,面上却还保持谦恭,“臣想为小女求情。”

    话说到这个地步,毓秀大可顺势羞辱姜壖,故作懵懂问他女儿是谁,求的又是什么情。

    可她要争夺的,不是一时意气,即便嘴上占了便宜,也落得个因小失大的结果。

    毓秀轻咳一声道,“姜相既然这么说,朕自然也不会故弄玄虚,你今天来,是为了德妃的事?”

    姜壖听到“德妃”二字,微微变了脸色,低了头,不紧不慢地跪在地上,对毓秀拜道,“臣教女无方,罪该万死,如今她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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