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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章-第1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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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音站在二人之间,如坠冰窖,心寒身冷,他低了头,将华砚从背上扶下来,才想请毓秀示下,毓秀已先一步伸出手,将华砚抱在怀里。

    华砚比毓秀高了许多,扑到她怀里的时候整个身子的重量都负重在她身上,像一座巨大的冰山,压迫的她喘不过气。

    他的两只胳膊无力地垂在身子两边,头搁在她肩膀上,这种被动承受的无奈姿势,让毓秀意识到他永远都无法再回抱她了。

    凌音知情识趣地站在一旁,又不敢站的太远,他眼睁睁地看着毓秀摇晃着步子,好几次几乎要摔倒了,又倔犟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支撑着站稳。

    偌大的一座空堂,他眼前的一双人相拥着只有彼此,他与洛琦却只是旁观者,半点插足不得。

    华砚若在天有灵,见毓秀如此,便也心满意足了吧。

    半晌之后,凌音从腰间取下两只挂着金锁的密折匣,进一步对毓秀道,“惜墨写给皇上的最后一封奏章,没有交予修罗使呈送,而是在离开林州之前交给了贺大人。贺大人将密匣放在惜墨棺中,一同送来京城。臣去城外接人时,将密匣与贺大人写给皇上的密信一同带来了。”

    毓秀咬牙看了一眼紫檀木的密折匣,面无表情地对凌音吩咐一句,“朕身上没有带钥匙,悦声将匣子打开吧。”

    凌音一愣,皱眉对毓秀道,“臣若开匣,这一把金锁恐怕就保不住了。”

    毓秀冷笑道,“人都不在了,还要这一把金锁干什么,你且开来,我只想早些看到惜墨的奏折。”

    凌音犹豫半晌,又问一句,“惜墨的密折匣开了,贺大人的密折匣要如何?”

    毓秀看了另外那一只红松木的匣子,淡然回一句,“先不必开,且开惜墨的密折匣。”

    凌音用手一抹,金锁已落入他掌中,毓秀望着扭开的锁环,心中百味杂陈。她一手接过两只密折匣,却不急着打开,只将匣子别在腰间。

    洛琦见凌音面有哀怨之色,就走过来小声对他说一句,“悦声可否移步到阁外,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凌音以为洛琦在暗示他回避,心中虽有万般担忧与不情愿,却只能跟着他一同出门。

    洛琦关紧门,因凌音一同走上摘星台,二人凭栏远眺,心中各有滋味。

    沉默许久,洛琦看了一眼凌音,嘴巴一开合,原本想说什么,正酝酿着怎么出口,一阵狂风却吹灭了明灯处的灯,他便把要说的话都咽了。

    凌音心中好奇,就出声问一句,“思齐不是有话要说?”

    洛琦似笑非笑地摇摇头,目光游离,整个人像是要融进黑夜里。

    凌音认定洛琦又在故弄玄虚,心中厌恶,面上也显出三分不屑之色。

    洛琦只作不见,回头望向内阁房门时,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毓秀等凌音与洛琦出门,就收紧双臂托起华砚的腿,将他半扛着抱到龙椅上。

    华砚的身子软的像一滩水,屈伸全由人摆弄,毓秀明明搂着他,却没有半分实感,两个人一同坐在龙椅上,她怀里抱着的却像一块冰。

    华砚的头靠在毓秀肩膀上,她只要微微侧头,就看得到他那两排挂着微霜的长睫;隔着衣服,她也能感受得到他冰冷的体温。

    她抓破手心,才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发抖。

    上一次依偎在一起,是在永福宫华砚的寝殿,他们同榻而眠那个夜晚。

    华砚教她吹的那支箫曲,也是在大婚宴上,他为她奏的那支箫曲。

    如今在西琳皇宫最高的这座摘星楼上,她满脑子想的,耳朵里幻听的,都是那支曲子的旋律。

    如果那个时候她知道从今晚后再也听不到华砚的箫声,她不会学的那么三心二意,纵使用上全部的心力,她也要学会奏那一曲。

    毓秀从腰间取了紫檀密匣,打开匣子拿了里面密封的奏折,展开信时,望着那一笔笔熟悉的字迹,眼泪哪里还止得住。

    此情应是长相守,你若无心我便休。

    原来华砚这些年没能说出口的一句话,只是这一句你若无心我便休。

    从前她只知长相思兮长相忆,从不知短相思亦无穷极。

    华砚伴她左右这些年,她却不知他从何时对她动心动情,生出与她长相厮守的心意。她也永远都不会知道,华砚对她另眼相看,始于那一把尚方宝剑。

    毓秀十一岁之始,暗掌钦差之职,日日拿尚方宝剑在手里把玩,睡觉也要搂着不放,华砚因她痴迷,着实嘲笑了她好些日子。那个时候,他真心不信她做得到的事,能配得上那把御赐的信物。

    之后发生的事,却让华砚对毓秀改观。

    大理寺门前的登闻鼓,为复审有冤者而设,那一年,有一个告御状的青年,身着重孝,滚了钉板。

    因他状告的人位高权重,三法司无一人敢接他的状纸,瓢泼大雨中,青年浑身是血,乞丐一般被衙役驱逐到巷口,满心绝望地躺在泥水中仰望青天时,却看到了一把伞。

    那把伞下,是那青年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张脸。

    毓秀端着尚方宝剑,立身雨中非但无一分狼狈之气,反倒更有一番凌人之意。她小小年纪,面对沉冤不得雪的怨魂,周身散发的却是让人无法直视的龙气。

    “一省解元,连功名都不要了,跑来滚钉板告御状,好在刑官们只把你当疯子,无一人详查你的身份,否则你今日的下场,就不止躺在这怨天尤人这么简单了。”

    那时的程棉,满心只有善恶黑白,不懂中庸,不懂退旋,他爬起来跪在毓秀面前,嚎啕大哭。

    这一哭,哭尽了所有仇怨。

    毓秀站在雨中,默不作声地等他哭完,待他抬头再看向她时,她才冷笑着说一句,“熟读圣人言,为功名,更为知情明理。枉你十载饱读圣贤书,却只是一个说得出,做不出,文章作的花团锦簇,行事却冲动鲁莽的庸人。你要扳倒的人,当今圣上都拿不动,你又凭什么拿得动。你要伸的冤,一省刑官都伸不得,你却还要借会试之机,置自己的功名前途于不顾,以卵击石,愚孝愚直。你以为这天下间只有你一人明是非,知善恶,辨的清曲直黑白,才不知天高地厚,妄图以区区一己之力,动摇权臣天下。你该庆幸,今日若大理寺接了你的状纸案卷,你纵使是文曲星下凡,这一世也注定不得闪耀,只落得一个黯然陨落的下场。”

    程棉脸上湿了一片,已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他耳中听得清楚,眼里看的明白,他忍着身上的剧痛,对毓秀手里的尚方宝剑叩首道,“大人所言,下士句句铭记在心,别无所求,但求一言指点。”

    毓秀呵呵笑道,“我对你说的这些话,已不是一言指点,你若真想伸冤,不必走寻常百姓路,何不暂且忍辱负重,入仕考取功名。来日若你做了一任刑官,且把这一腔积怨化作还天下一个公道的纯心,终有坐到人不企及的高位,何愁没有昭雪沉冤的那一日。”

    程棉惶然望着毓秀,叩首拜道,“下士是何等出身,就算入仕考取功名,也注定是仇家的眼中钉心头刺,此生难以翻身。”

    毓秀回头望向凝眉思索的华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再转回头看向程棉时,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身份的事,你不必担忧,我自会替你解决。成锦这个名字,你以后不能再叫了,不如改姓禾呈,单名一个棉字,易金作木,福寿延绵。”

    华砚听到“福寿延绵”四个字,嘴角再忍不住笑意,他望着毓秀的侧脸,心中生出从前从未有过的情愫。

    毓秀哪里知道华砚萌动的心意,她满心满眼都是眼前那个等她伸手搭救,将她奉若神明的青年。

    “若你来日高中,我保你一路平步青云,官运亨通,终有一日得偿所愿。与此同时,你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一生为我所用,恪守一个忠字。”

    程棉嘴唇抖了抖,目光游移,吞吐半晌才艰难地吐出拒绝之言,“下士读圣贤书,只忠于君上,忠于先贤教诲,忠于自己的良心,即便入仕,也绝不会陷于党政,甘心为人鹰犬。”

    毓秀怡然笑道,“见我手里拿着御赐的尚方宝剑,再算算我的年纪,你也该猜到我的身份。迟钝到这般地步,反倒是我该想一想,要不要将筹码放在你身上,要你为我所用了。我明哲家的米不养闲人,我再问一遍,你再说一遍,只要你今天应了我,自会有人帮你料理所有的事。”

    话说到这个地步,程棉还怎会不明白,一时百感交集,伏地大哭,他那一声是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再抬头时,那把雨伞和雨伞下的人却都已不见。

    毓秀与华砚钻进车子,各自擦拭衣衫上的雨渍,半晌之后,她却发觉他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那是她第一次被他用那种不知名的眼光看着,不知怎的,她竟莫名觉得面热,只挽着他的手狠狠捏了一把,“你看我干什么?是不是又在心里嘲笑我?”

    华砚心里尴尬,支吾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说明哲家的米不养闲人,那我是你养来干什么的?”

    兴许是毓秀的一句回话,成了桎梏华砚短短前半生的枷锁。

    她对他说,“你是我养来一辈子陪着我的。”

6。13晋江独发() 
    凌音在外等了半个时辰; 没听到摘星阁中有一点动静; 心里觉得不妥; 便开口问洛琦道,“皇上伤心过度; 唯恐旧疾发作; 我们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洛琦蹙眉道,“皇上是知分寸的人; 时辰到了她自会招呼我们进去,且再稍等片刻。”

    凌音担忧毓秀的身体,又怕贸然打扰她与华砚仅存的这一点独处时光,百般纠结中,却见洛琦一脸事不关己的神情,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怒火。

    “惜墨遇刺; 果然是你之前就料到却故意隐瞒皇上?”

    洛琦看一眼凌音,轻声冷笑道,“你不问华砚是否知情?”

    凌音心里一阵难过; 却没有正面答话; 只愤愤说一句; “当中实情如何,你自然明白,何必推卸责任。”

    洛琦不为所动,“当中实情如何; 我当然明白; 只是不必向你交待。神机司与修罗堂互不隶属; 你我同为一部长官,谁也不能抢班□□,干预别部事务。”

    凌音厌恶洛琦傲慢的态度,面上掩饰不住愤怒之意,“说的好轻快。我才问你一句话,你却要搬出神机司来压我?从始至终,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操控皇上,将更多的权利握于己手。我虽没有你那么多阴谋诡计,可若是来日我认定你连皇上的利益也不顾,我会亲手杀了你。”

    洛琦面无表情地看着凌音,凛然道,“这天下间除了我自己,皇上也别想取我的性命,更不要说区区一个修罗堂,区区一个你。”

    如此大言不惭,正击中凌音怒点,他便上前一步,一边说一句“好狂妄”,一掌已对着洛琦劈了下来。

    这一掌只用了五分力气,本想给他一个教训,却不料他竟不花什么力气就躲过了。

    若是不曾修习半点武功的平人,绝不能如此轻便地躲过他这一掌。即便洛琦的身手远在他之下,却也绝非他从前认定的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能在他面前隐藏内功与轻功的,绝非泛泛之辈。看来九宫侯为了让其爱子不引人注目,着实花费了不少功夫。

    凌音满心惊诧,收招望着三步之外直直站立的洛琦,试探着问一句,“你会武功?”

    洛琦懒得回话,望向凌音的目光无喜无悲,看不出什么情绪。

    凌音背手对洛琦冷笑,“你从前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掩藏身手,怎么今日不藏了?”

    是他的错觉也好,他总觉得洛琦今晚的表现有些反常。

    洛琦眼神缥缈,明明看着凌音,心里想的却是与他完全无关的事。

    二人正对峙,摘星阁的门开了,毓秀从阁中走出来,幽声对凌音说一句,“时辰不早,未免节外生枝,请悦声速速将惜墨送回城外。”

    凌音见毓秀只剩一条凉魂,想劝她宽心,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出口,吞吐半晌,只说一声“怎敢当皇上一个请字”,一边快步进阁将华砚背在背上,裹紧黑袍纵身跳下高楼,消失在夜色中。

    毓秀手扶栏杆,直望到华砚的背影消失不见,耳边却传来洛琦一声长叹,“悦声果然好身手,却不知不会武功的人从摘星楼上跌下去,会不会摔掉一条性命。”

    他自问比不上华砚三分,纵然身死,毓秀至多也只会觉得惋惜。君臣之间的羁绊,终究不如挚友之间的羁绊来的坚实。

    可若是让洛琦重新选一次,他还是会在得知自己身份的最初,就对毓秀敬而远之。哪怕明知如华砚与毓秀的感情,他这一生都难以企及。

    他要做的事,注定了他与她之间的关系,他要的是她的敬意,恨意,惧意,愧意,且不论是敬是恨,是惧是愧,不管她是否出于本心,是否事事知情,她走的每一步却都能如他的谋划,倾心他的布局。

    曾经的毓秀,对他只有敬意,如今又多了恨意,过了今日,恐怕又会多一分惧意,至于愧意,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洛琦不止一次告诉自己,除了布局,他便别无所求。他存在在她的生命里,只是为了替她下赢这一局棋。

    毓秀默默望了洛琦半晌,没有回话,只皱眉说一句,“你随我来。”

    洛琦对着毓秀拂袖的背影自嘲一笑,不慌不忙地跟上去,等毓秀坐上龙椅,他才回身关了摘星阁的门。

    二人一上一下对望,面上皆无波澜,心中却惊涛骇浪。

    毓秀抚着掌心被指甲刺破的伤口,冷颜对洛琦道,“朕有几事不明,向思齐请教。”

    洛琦背一手立在堂中,不跪不拜,淡然对毓秀笑道,“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毓秀见洛琦平和的态度中藏了几分倨傲,心里觉得违和,却忍着没有追究,“君上在,明知死路行之,是为不忠;父母在,明知死路行之,是为不孝。惜墨端方君子,怎么会容许自己做出此等不忠不孝之事?思齐当初是如何说服他唯你命是从的?”

    洛琦暗自冷笑,在她心里,恐怕早已认定,他是劝诱华砚送入虎口的罪魁祸首,无论他说什么话辩解,她也不会相信一句。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花费唇舌辩解。

    洛琦淡然望着毓秀,微微笑道,“皇上身边从不止惜墨一人,他也并非家中独子,他若不在,自会有别臣对皇上尽忠,也会有兄长为其父母尽孝,一旦权衡轻重,便不难做出抉择。”

    一句“皇上身边从不止华砚一人”刺伤了毓秀的心,以华砚的秉性,他答应她以钦差的身份出行绝不是因为负气,他是真心怀疑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错以为他对她可有可无吗?

    何其悲矣,他若知晓他在她心中是无可替代的存在,恐怕也不会在信中写出“你若无情我便休”了。

    毓秀才平复的心绪霎时间又变得一片凌乱,她却不愿在洛琦面前示弱,“思齐所谓的权衡轻重指的是什么,朕倒想知道,在华砚看来,有什么比他的安危还重要?”

    洛琦面上虽笑,回话却凄然,“惜墨也好,臣也好,比我等安危重要的,一是皇上的性命,二是皇上的皇权,父母宗族都只能排在第三。”

    好个父母宗族都只能排第三,他说这话不过是想堵她的嘴罢了。

    毓秀冷笑道,“朕问你的第二件事,与华砚身上的千年冰魄有关。那东西何其稀罕,他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洛琦目光一闪,“皇上怎知不是神威将军家传的稀罕之物?”

    毓秀板着脸道,“三国历代君王都极少得千年冰魄陪葬,神威将军得此稀罕物,怎敢私自留存,它的来历,必定与你有关。”

    洛琦喟然,“皇上既然猜到了,臣如何敢欺瞒。千年冰魄的确是臣在华砚临行之前交给他的。

    他坦白的干净利索,毓秀反倒觉得蹊跷,她总觉得当中有什么不可知的内情,“既然冰魄是你给惜墨的,那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寻根问底,千年冰魄的来历终究还是隐瞒不住。

    洛琦索性上前一步,对毓秀行了个拜礼,“当日在帝陵里的事,皇上还记得多少?”

    帝陵?

    千年冰魄果然出自帝陵。

    毓秀恍然大悟,当年琼帝将恭帝的尸首从北琼送回容京,千年冰魄必定是他放在恭帝身上的。放替身尸体的墓穴只是幌子,在帝陵中自然另有一间墓室是为恭帝百年之后预备的。

    千年冰魄本该藏在那一间墓室里。

    当日在帝陵,毓秀自顾不暇,活命已是勉强。灵犀与闻人离在一起,以二人争强好胜的秉性,都不可能私藏如此罕见的宝物,且不说他们之后迷了路,差点深陷鼠窟;舒娴熟知帝陵机关,姜郁与她结伴而行,找到恭帝的墓穴不是没有可能。可若是姜郁得了千年冰魄,舒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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