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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章-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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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崔大人执意要回避,那是再好不过,明日我们在县衙再见。”

    崔勤听了这话,也不想着回楼拿东西,对华砚深揖一礼,带着人匆匆走了。

    华砚望着崔勤的背影,笑着对华千使个眼色,华千才要去敲门,手还没碰到门栓,里头的门就自开了。

    华砚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二楼的小窗边倚着一个美人,正透着半开的窗户往楼下看。

    虽然只能看到美人的半张脸庞,倒也看得出她面上并无慌张神色。

    二人一上一下,目光交汇的一瞬,倒也分不清谁高谁低,谁轻谁重。

    华砚一脚踏进楼门,白姑娘从楼上迎下来,闲杂人等退出门去,二人再一照面,她就十成十行了大礼。

    “未知贵客降临,不曾远迎,失礼至极,还请恕罪。”

    华砚见白灵儿恭敬如此,就猜到她已知道他的身份,一边挥手叫她平身,一边打量小楼中的摆设。

    棋桌茶艺檀香炉,单看一楼的摆设,倒像是雅致的茶室。

    白灵儿将华砚二人引上二楼,吩咐仆童预备上好的茶来,一边安排华砚上座,跟过去亲自倒了一杯茶,“贵客来见我,可是为了问事,不知小女是跪着答,还是就这么站着答。”

    华砚笑着摆摆手,“姑娘不必客气,坐着说话就是了。”

    白灵儿闻言也不推辞,在华砚下首坐了。

    华砚细细打量这美人,年纪虽已不轻,姿容却是上佳,再加上她恬静安逸的气质,自有一番诱人之处。

    华砚便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问道,“姑娘与崔大人关系匪浅,我有话就直说了,却不知县中关于他的传闻,姑娘可曾有耳闻?”

    白灵儿眉毛轻挑,眼中似有冷笑,“刘茂才上京告状的事,早在县中传开了。刘家污蔑崔大人的那些话,荒谬至极,居然还有人会相信?”

    她话说的虽严厉,面上却没有义愤填膺的表情,华砚一脸玩味,笑着问道,“白姑娘倒是说一说,传言荒谬在哪里。”

    白灵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崔大人在县中几年,为人处世光明磊落,醉酒都不曾有一度,怎么会糊涂到做出强占民女的事。刘家为了户籍,叫妾室百般勾引崔大人,一计不成,又杀人灭口,诬陷大人的名声,其心之毒,用心险恶。”

    华砚看着白灵儿笑道,“白姑娘与崔大人交情匪浅,深知他的为人,县中知晓实情的人毕竟在少数,听说的人难免会把这事当成奇闻相传。”

    白灵儿点头道,“所谓人言可畏,正是如此。之前那一位御史大人不问案不问事,偏听偏信,手里没有半点证据就上书弹劾崔大人,幸得皇上英明,并未听取他片面之词,另派了殿下来。殿下这几日所见所闻,心中自有公论。”

    华砚心里十分介意白灵儿居然知道这么多内情,面上却不动声色,“白姑娘可见过刘家儿媳?”

    白灵儿一皱眉头,“依小女所知,刘家派来勾引崔大人的这是他家少爷的一个侍妾,人死之后,那老汉才口口声声称呼其为儿媳。”

    华砚笑道,“你可见过蕊沁其人?”

    白灵儿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小女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那个女子,听其言,闻其行,也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听其言,闻其行?”

    “崔大人在观音庙见到那一对男女之时,并没有放在心上。收了那一封莫名其妙的拜帖,被那一个莫名奇妙的女人纠缠之后,小女才得知有这么一号人物。自此之后,她便时时纠缠崔大人,为谋私利不惜牺牲色相,在人前还要装作清白无辜的模样,着实让人唾弃。”

    华砚暗自腹诽,既然崔勤把与蕊沁的交往尽数告知白灵儿,那他说的十有七八就是实情,否则何必多此一举让人生疑。

    白灵儿见华砚不说话,生怕他不相信他的话,忙加一句,“崔大人何等人物,身边从不乏莺莺燕燕,他生平有好游玩,得见蕊沁纠缠大人的人不在少数。”

    华砚疑惑道,“白姑娘与崔大人如此亲密,竟从没有陪他出过门?”

    白灵儿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半晌才摇头笑道,“我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喜抛头露面。”

    华砚了然一笑,“刘父声称崔大人曾几次三番写名帖传书信,依姑娘看来,会不会有居心叵测的人可以模仿崔大人的笔迹?”

    白灵儿点头道,“崔大人的字迹十分出众,想要模仿并不是什么难事,刘家口说无凭,只好喊冤上告,散布谣言,实在让人气愤。”

    此女的回话与华砚之前想的差不多,毫无疑问,她是完全在替崔勤说话。再问崔勤的人品,她也只会百般维护,何必多此一举。

    于是华砚也不废话,“听说原先有一个跟在崔大人身边的仆役,事出之后,人却不见了?”

    白灵儿脸色一变,面上的惊慌一闪而过,“刘家的那个女子死了之后,一直跟随崔大人的仆役的确不知所踪。这事十分蹊跷,小女也不知其中的前因后果。”

    话到如今,白灵儿的话中才现出几分怯意,这倒是华砚始料未及的。

    “姑娘可知那下人的名字,他跟随崔大人多久了?”

    白灵儿喝了一口茶,方才开口道,“替崔大人送信的仆役并不是他家人,是他来县里上任之后才找到充当家丁的。那仆役名叫胡元,原也不是本地人,之前曾伺候过一任县令,因他手脚麻利,说话做事很有分寸,崔大人便一直把他留在身边。”

    华砚拿起茶杯吹了吹,却一口茶也不饮,“依姑娘看来,胡元其人是走失了,还是被人灭口了?”

    白灵儿慌慌摇头,“大人何出此言。”

    华砚坦然笑道,“姑娘不必多心,我问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听听姑娘的想法。刘家人认定从头到尾都是胡元从中联络,替崔大人传递那些暧昧信件,蕊沁一死,胡元便不知所踪,难免惹人生疑。”

    白灵儿一声长叹,“胡元就这么凭空消失,的确给崔大人惹出了不小的麻烦,不知内情的人真以为他逼死民女,未免事情败露,特别遣走了从头到尾都知情的胡元。”

    华砚笑道,“姑娘自然是不会相信胡元是崔大人遣走的。”

    “依小女看来,是刘家人丧心病狂,为了污蔑崔大人,不惜逼死人命,又收买胡元,重金让他远走他乡。死无对证,生无人证,崔大人变百口莫辩,只得吃下这个哑巴亏。”

    华砚笑着摇摇头,面色隐晦,白灵儿见他并未认同,心中十分忐忑,“殿下以为小女说的不对?殿下难道怀疑崔大人?”

    华砚摆手道,“我并没有怀疑崔大人,可姑娘说的也不一定就是实情。要是姑娘从一开始就认定这件事只有两方人马,黑白分明,那恐怕注定是要冤枉好人了。”

    白灵儿一头雾水,“殿下说的话,小女不懂。”

    华砚笑着站起身,“只是随口一说,姑娘不必深究。”

    白灵儿见华砚讳莫如深,越发生出想一探究竟的心思,“小女不才,请殿下赐教。”

    华砚极少当面给人难堪,敷衍不过,只有笑着说一句,“棋盘里的白子只看到的黑子,黑子也只看得到白子,可这白子与黑子却并不知,棋盘外那两个下棋的人才是它们厮杀不朽的始作俑者。”

    白灵儿立时听懂华砚话里的意思,心中好一番惊涛骇浪,等她把人一路送出院门再回来看,才看到华砚的那杯茶一滴水都没有动。

    看似平易近人的一个人,心中到底还是摆着一杆秤。

    如此高不可及的人物,即便近在眼前,也是远在天边,犹如镜花水月,只可远观。

    车子行了半程,华砚却没有说一句话,华千才刚在小楼听了二人对话,心中已有了一个判断,却不敢贸然开口打扰华砚清净。

    回到客栈,华千为华砚打了热水洗脚,伺候他上床躺了,又跑去锁了门。

    华砚坐在床上,蹙眉笑道,“你不出去,是要留下来为我守夜吗?”

    华千站在床边笑道,“殿下这几日脸色不好,想必是晚间渴水不得安寝,还是准我留下来伺候你。”

    华砚披衣下床,走到床边把门开了,“你在华家这些年,什么时候遇到过我有薄待下人的时候,我从前睡觉的时候就没有让人守夜的习惯,你在这里我反而睡不好,速速回房去吧。”

    华千满心不愿,又不敢执意违逆华砚,只得唉声叹气地出门。

    华砚锁了门,没有马上回床边,而是坐到了桌前,拿出纸笔胡乱写了一首西江月。

    落下最后一笔从头读来,他自己也觉得太矫情了些,摇头苦笑着将词收了,吹了灯回到床上。

    房中陷入一片黑暗,华砚的心反倒越发清明,曾经以为顺理成章的那些事,也渐渐让人纠结不已。

    他原本打定的主意是,尘埃落定,毓秀放他出宫之时,他会成家立业,做好前朝的差事,虽不能像兄长一样慷慨从戎,却也尽力做一个称职的文官。

    他不是没有幻想过将来的妻子,可那个女人从来都只有一个模糊的相貌。

    在他从不敢直面的私心里,也曾迷想过与他长厢厮守的人若是毓秀,又会怎样。

    华砚从来都知道自己比别人都要头脑清楚,他最怨恨的也正是这一点,他有痴心,却没有妄想,他认定了一个人,却绝不会做出一点超出他身份的疯狂事去争取。

    他与姜郁最大的差别,就是缺少了一定要得到的欲念,缺少了不择手段也要成就的疯狂。

    他挡的不是姜家的路,是姜郁的路,凡是放在姜郁面前的人,姜郁绝不会留半分情面。

233|4。19独发() 
♂!

    华砚做了一个噩梦; 醒来时一身热汗; 却什么也记不得了。

    他坐在床上绞尽脑汁地回想,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头绪; 房门外却响起了华千叫早的声音。

    华砚轻轻叹了一口气,下地把门开了,华千身后站着端水盆的店家,累的手都发酸。

    华千见华砚面有颓色,忙陪笑着说一句; “殿下平日起早惯了; 今日却迟迟不起,让我着实担心了好一会。”

    华砚轻咳一声; 提醒华千不要在人前胡乱称呼。

    华千挠了挠头,一边伺候华砚洗漱换衣。

    楼下早就备好了马,华砚带着人一路行到县衙,衙役知道他是钦差; 都不敢阻拦; 却也无人请他去后堂。

    好在有人去通报了师爷,徐怀瑾迎出门来; 陪笑道; “崔大人在议事厅议事; 殿下请先随我来。”

    他明知华砚是什么身份; 将人请进堂中之后就奉了上座; 热茶伺候。

    衙门里的茶; 华砚倒不怎么忌惮; 吹吹茶杯,当真喝了两口。

    徐怀瑾在一旁笑道,“殿下若有要紧事要见大人,下士这就去议事厅请大人前来。”

    华砚上下打量徐怀瑾,心中暗自疑惑,这人一看就不是池中物,怎么会委屈在一方小小的县城做个师爷?

    “不必麻烦,我们略坐一坐等候就是。”

    徐怀瑾坦然一笑,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华砚脑子里想着事,也不觉得无聊,不慌不忙慢饮了一杯茶。

    徐怀瑾走来帮华砚添茶,笑着开口说一句,“殿下这几日在县中,也见了许多人,问了许多话,不知可有什么要问下士?”

    这倒奇了,他没问,他倒要主动要答,显然是一早就做好了准备的。

    华砚满心玩味,“先生想我问你什么话?”

    徐怀瑾被问得一愣,“下士怎敢随意揣度殿下的心思,无论殿下问什么,下士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华砚听了这一句,免不了要细细打量徐怀瑾的神态颜色,“听说崔大人身边原有一个杂役名叫胡元,刘家那个小妾死了之后,胡元人就不见了。”

    徐怀瑾面不改色,点头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答话的如此利落,倒让华砚有点吃惊,之前他问刘老与白姑娘话时,他们都答话的十分隐晦,只说胡元走失了,却不曾认定他是被人灭了口,怎么轮到了徐怀瑾,却偏向胡元是“死不见尸”。

    华砚放下茶杯,改换正色,“依先生看来,胡元人已死了?”

    徐怀瑾笑道,“布局人既然恨的下手杀蕊沁,又怎么会留一个活口胡元。可怜蕊沁只是贪财,贪到最后,却把自己的命也赔了进去。胡元比蕊沁脑子清楚,他既不见尸首,事情就微妙了。”

    这话正是华砚所想,幕后布局的不管是谁,都是心狠手辣之人,绝不会留下活口给对手翻盘的可能。

    “先生看来,之所以不见胡元的尸首,其中是有蹊跷?”

    徐怀瑾一皱眉头,“幕后之人若是打定主意向崔大人头上泼一盆脏水,除去蕊沁,再丢出胡元尸体便会事半功倍。有心人也可大肆传说,崔大人做贼心虚,为免丑事败露杀人灭口。”

    华砚听罢这一句,心里难免活动心思,徐怀瑾说这一番话,无非是想暗示他一件事。

    “先生的意思,是胡元有可能还活着?”

    徐怀瑾点头笑道,“的确有这个可能。胡元要是死了,尸首早就出现了,他的尸首既然还没有出现,很有可能是他还没有死。当初利用他做棋子的那些人未必不想杀他,至于为什么没有杀成,若不是他在刀口下勉强逃生,便是他一早就料到自己会被灭口,收拾钱财脱逃了。”

    华砚皱眉道,“胡元失踪后,可派人到他家中寻找,他家中财务可有短少?”

    徐怀瑾一声轻叹,“胡元是个老江湖,当初他来到乐平县的时候孑然一身,这些年在衙门当差,搜刮了不少。他失踪之后,衙役们在他甲方细细检查,衣物摆设一样不少,柜中也藏着钱财。”

    华砚失声冷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这般欲盖弥彰,反倒让人看不清他是死是活,是逃是走了。”

    徐怀瑾点头道,“正是这话。胡元是个聪明人,就算脱身也不会堵绝各方的路。外头对他的失踪众说纷纭,不至于损伤了布局人的利益,也给崔勤留了虚虚一条出路。”

    沉默间,门外响起了几声敲门声。

    崔勤弯着腰拜进门,口里连连称恕罪。

    徐怀瑾见崔勤进门,便笑着对华砚行了个拜礼,关上门退出去。

    崔勤拿着茶壶为华砚添满茶,跪地行礼,“昨日在白家小楼未免惹人耳目,我才没有向殿下行大礼,请殿下恕罪。”

    华砚摆手道,“这只不过是一件小事,崔大人不必介怀,快请起身。”

    大约是崔勤身在官场的缘故,对上下等级看的自然重些,相比之下,徐怀瑾对他的态度反倒淡然了许多,谦恭有礼却不卑不亢,似乎是一早就摸准了他的脾气才行事。

    崔勤在华砚下首落座,抬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殿下今日来见下官,是否对下官的事心中已有一个定论,特别来知会我一声。”

    华砚笑道,“无谓定论,时至如今,一切都还只是猜测。涉案中人,蕊沁死了,胡元走失了,刘家原本作为证据的名帖信件也都不见了,无凭无据,刘家告的本是一件无头公案,刑部就算彻查下来,也定夺不了大人的罪名,可这样一来,却也不能完全洗脱大人的名声,局外人心中总要存一点疑惑,若是大人秉持清者自清的道理,便不必纠结了。”

    他说这话本是为了试探,若崔勤是个只懂得明哲保身的官,得以脱身,至此也该心满意足;若崔勤看重虚名虚荣,便会不依不饶向他追讨刘家诬告的罪责。

    这两种情形都不是华砚期待的。

    崔勤犹豫半晌,蹙眉道,“殿下也知,这件事事有蹊跷,刘家告我不成,心中必存着怨愤。若是不能查出事情真相,给刘岩一个交代,恐怕他这一生都不会释怀。下官权责有限,能查的事也十分有限,还请殿下回禀皇上,令刑部追查胡元的下落,是死是活,给刘家一个定论。”

    华砚点头笑道,“难得崔大人不满足于到此为止这个结果。崔大人既然也想彻查到底,我回京之后也会据实禀报皇上,责令刑部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崔勤点头笑道,“有皇上在全国上下发布行文指令,贴布告示找寻胡元,兼有暗差明察暗访,找到他的人指日可待。只是为了这么一桩小小的案子,如此劳民伤财,兴师动众,是否太小题大做了?”

    华砚笑道,“此事看似虽小,却事关重大。不止牵扯了崔大人你,也牵扯了京中的尚书大人。除此以外,还有初元令,贱民籍这些棘手的事,皇上想借此作法,也顺理成章。”

    崔勤听说“皇上借此作法”这一句,心中惊诧不已,他一早就知道皇上将华砚这等人物派到林州,不会单单只为了洗刷他的名声,他本以为朝廷是为了力保崔缙,却不料皇上醉翁之意不在酒,还要借此解决初元令的事。

    华砚见崔勤面有惊诧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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