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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原合战-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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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秀赖,淀夫人也当向家康道贺。
  淀夫人向且元点头不已。看来,他一门心思为了秀赖,甚至把此次丰臣旧臣的发迹也与秀赖的命运联系到了一起。由于一直守在秀赖和淀夫人身边,同僚全都升迁了,唯他地位依旧。故,他才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秀赖身上,以此为心志之基。
  淀夫人心里焦急起来,必须转换话题,但刻意为之,却很可能适得其反,说不定还会让且元误解,以为是他忽视了淀夫人的存在而招致怨恨。“我还没有问你,浅野幸长怎么样了?他也得到加封了吗?”
  “是。听说,浅野之子封于纪州和歌山,三十九万石。”
  “加贺的前田大人呢?”
  “前田之弟利政在能登的领地被没收,转封利长,如今,利长的领地已达一百一十九万石。”
  淀夫人忙道:“领地没收?治部和奉行们的领地当然要被没收,其他人怎样?”她对前田似乎亳无兴趣。芳春院被送到江户为质,却赢得家康欢心。
  一想到这些,她就觉胸闷不已。且元这才注意到淀夫人不同寻常,女人的心真是难以琢磨。尽管注意到了淀夫人的异常,他却没意识到这是淀夫人对芳春院的嫉妒在作怪。芳春院生下的女儿被已故太阁抱来做养女,长大之后嫁给宇喜多秀家做了正室。加贺夫人也曾是太阁最年轻的侧室,如今,已改嫁给权大纳言万里小路充房。总之,两家关系亲如一门。且元以为,前田氏现今的家督利长追随家康,成了身家百万石的大名,自然引起了淀夫人不满。
  “在下多嘴了。在下就此告辞……”
  “你等等,我还有话想问你呢。除了治部、长束、大谷等人,家破人亡的还有哪些?”
  “想必夫人都知道了。”
  “不知。我想让你当着少君的面再说一遍,好让他铭记在心。”说完这话,淀夫人吃了一惊。她又失去了控制。
  “尽管对上杉氏的处置还不清楚,但因其最近才降服,故,估计和毛利无二,是有名无实……”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问的是家破人亡的,我想确认。
  片桐且元有些纳闷,又拿眼瞥了秀赖一眼。秀赖依然在纸上胡乱写着。
  “首先是备前的宇喜多秀家,然后有岐阜的织田秀信、宇土的小西行长、土佐的长曾我部盛亲、筑后柳川的立花宗茂、加贺小松的丹羽长重、若州小滨的木下胜俊……”且元掐指一一道来,“夫人,您询问这些,究竟有何用?”
  不料淀夫人怒道:“我为何要问?这些人不都是为了少君才如此吗?我怎能忘记他们?”
  “可他们只是受到治部等人的蛊惑……”
  “不,他们不是因治部而起兵,乃是为了少君,才……”
  且元忙抬手制止了淀夫人:“这话可不能随便出口。内府好不容易放过夫人和少君。”
  “片桐大人,我且问你,从伏见运到本城的黄金有多少?”
  且元又纳起闷来:“三百六十驮,约一万八干贯。夫人怎的问起了这个?”
  “权当没有这一万八千贯,怎样?”
  且元哑然,他注意到淀夫人似已失去了理智。
  “本来,为了天下之用,已在大坂设了金库,从伏见运来的三百六十驮便是多余。我们就以少君的名义,把这些钱分给此次的受难者,那些可怜的浪人。不知你有无异议?”
  “夫人……”且元慌乱不堪,“此言差矣。”
  “差在何处?”
  “设若内府说这些钱乃是为了补偿诸人,他倒必须答应夫人。”
  “哼!片桐大人,你的意思,是说内府并未这般说过,对吧?我是说真的,而你却在假设,有什么用,不必再说!”
  “在下不敢。”且元几欲泪下。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怎能因这黄金又横生波澜?家康处分那些人,秀赖却送给他们黄金,这不是明摆着故意挑起事端吗?
  “黄金的事,先不要说了!”
  且元一本正经低下头,忽然,他笑了。他已摸清了淀夫人的性情,他愈是一本正经,夫人愈是恼怒,遂道:“呵呵,夫人您啊,明知此事不可为,却故意戏耍在下。这些话若是被那些浪人听了去,不知会对夫人多么感激。”
  淀夫人闭了口。事实上,她的心思确如且元所言,无非是说些气话。聪明如她者,难道不明?淀夫人轻笑道:“呵呵,还是让你看破了。我真是可怜啊。”
  且元默默低下头。
  “不只是我,少君也一样。片桐大人,你能不能好生对内府说说,让少君身边那些旧人早日来侍奉少君?少君身边没有一个人,如同弃石烂瓦,很容易让人产生非分之想。”
  “明白。此事就交给在下吧。”且元终于松了口气,点头。
  院子里,伯劳鸟叫个不休。又闲聊了一会儿,且元方告辞而去。
  此前人们的心思似乎都被乱事吸引。可只要局势稍微安定些,就有许多人忍不住想见秀赖了。
  “我又担心的是,将来大家都来向少君请安,却无一人到内府处。”淀夫人这般道。
  且元安慰道,事已至此,就不应再讲什么少君与内府之别,双方应该和睦相处,这样最终也是为了丰臣氏。
  淀夫人对此没有异议。她甚至想,若是为了秀赖,她甚至可以嫁给家康。但且元始终未提及这个话题。且元之所以未提,乃是因为家康未提。家康不提,自有隐情,因为阿龟夫人怀孕了。
  淀夫人对阿龟从来没有好感。虽然她并不知阿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但一想到那个出身卑微的女人竟对家康心存感激、高高兴兴去服侍的样子,她就不禁酸溜溜的。
  并非淀夫人对家康格外有好感。恰恰相反,她对家康的厌恨更多些。但一想到家康喜欢别的女人,她就极为不快。或许女人天性便是欲让天下男儿都拜倒在自己裙下。
  不,淀夫人自言自语道,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母爱。淀夫人生下秀赖,是丰臣氏,也是浅井氏,甚至织田氏的荣耀,要让秀赖继承家业,代代相传。征服家康只是为了实现这个愿望。且元却没意识到这些。而这样的事情,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淀夫人的忧虑可想而知。
  且元退下,淀夫人又发起呆来。照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忘了他们母子,当如何是好?
  三成性急,过早把天下交给了家康。待到秀赖年至十六,在太阁枕边见证那份约定、在誓书上署名的人,恐全都入土了。
  即使毛利和上杉还在苟延残喘,但他们早已处于黑田和福岛下风,胳膊焉能拧过大腿?到时五大老均已不在,五奉行也人去室空,世人都成了家康的家臣,哪还有丰臣氏的立锥之地?在这变化当中,若说有什么能够征服家康,恐怕只有淀夫人的年轻和母爱。想到这里,淀夫人一怔:还有……还有已故太阁留下来的黄金!
  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她不禁呆了。这念想与刚才那随口一言完全不同。此前只是心血来潮,现在却是格外认真。
  家康当然不会忘了这些。但究竟该如何去发挥黄金的作用呢?现在方是拿主意的时刻了。万一家康要把这些钱拿出来打理天下,她该如何回话?且元不主动提起,家康会否弃之不顾?
  淀夫人忽觉浑身燥热。此前从未考虑过的黄佥,忽然生出一对巨大的翅膀,在她身边飞翔……那么多的黄金,多少浪人也养得起,什么样的城塞寺院也买得下,使用得当,富可敌国,甚至可能改变天下人心!即使在此次战事中得到封赏的大名,也定有不少人为了军饷伤透脑筋。暗中把这笔钱借给他们,他们必会对淀夫人母子感激涕零。淀夫人又想起了高台院。高台院没有的东西,却在自己背后散发金光。就以秀赖的名义,把这些钱使出去……
  想到这里,淀夫人再也坐不住了。她拍拍手,刚想把大藏局叫来,又舒了口气,重新思量。她感觉到巨额黄金的无穷威力。若一不小心让此事泄露,定会适得其反,引火烧身。
  淀夫人出了房间,叫来大藏局。
  “片桐大人退去了?”大藏局道。
  “我有事问你。
  “是。”
  “大藏局,你知城中少君能支配的钱有多少?”
  “这……到底有多少,奴婢也不知。总之,钱都是少君的。”
  “若有人让你交给内府,怎生是好?”
  大藏局惊诧地睁大眼睛,“奴婢会断然拒绝。少君未成人之前,任何人不得动用这笔钱。这是丰臣氏的私产,岂能上交?”
  淀夫人心中的烈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这个理完全讲得通。她遂道:“我刚才在想,要避免把这些钱交给内府,办法只有一个……”
  “办法?”
  “对。我带着这些黄金嫁给内府,结果会如何?”淀夫人轻佻而若无其事地笑了。
  大藏局愣住了,紧紧盯着淀夫人。这究竟是戏言还是真心?她欲仔细地从淀夫人眸中搜寻答案。
  “你怎的了,眼睛瞪得那般大?”
  大藏局不答,而是表情僵硬地问道:“果真要让夫人交出黄金?”
  淀夫人暧昧地笑了笑,“我是假设。”
  “事实上,修理也在担心此事。内府向来吝啬,定会紧盯着黄金不放……”
  “修理也在担心此事?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现在还不到挑明的时候。”
  “哦,有理。”淀夫人故作轻松地笑着,内心却慌乱之极。若是连大野治长都在担心,此事迟早会被家康摆上台面。
  “既然这样,奴婢就放心了。”大藏局夸张地叹口气,继续道,“刚才奴婢还吓了一跳,以为内府真的提起黄金和夫人再嫁的话……”
  “说放心还为时尚早。”淀夫人道,“虽说现在还不能出口,但我们必须作好准备,无论他何时提出,我们都要有应对之法。”
  “是。夫人说得有理。”
  “因此,我才想问问你的想法。难道仅仅说不交,就能了事?”
  大藏局不安地闭了嘴,打量着淀夫人。在她看来,淀夫人必是厌恨家康,才向自己问计,遂道:“夫人,依奴婢看,此事不易应付。”
  “不易应付?”
  “是。为了阻止内府提出,我们只好先出手。”淀夫人不觉有些失望。看来,大藏局毕竟未能窥透一个寡妇的心思。
  “你有何见解?”
  “首先是请夫人落发。”大藏局凝望着天空,一脸认真。
  “落发?你让我皈归佛门?”
  “是。然后用太阁留下的黄金建造大佛,为死者祈福。我们这般说,内府还有何话可说?到时夫人已落发,他也不再有非分之想……”
  大藏局话犹未完,淀夫人早已捧腹大笑,一边笑,一边泪下如倾……
  第三十二章 代掌天下
  德川家康把近侍都打发下去,独自坐在食案前,忽然莫名地感到孤独。他吃了一惊。食案上的五菜二汤已司空见惯,身边的下人和阿龟夫人也如常静坐。可为何会如此寂寞?尽管他反复询问自己,但始终得不出确切的答案。
  在世人看来,家康此次进入大坂城,当是何其幸运,但事情远无那般简单。对手们不成熟,破绽百出,在经历了一番浮沉之后,方才纷纷败落。
  最可笑的乃是增田长盛。他虽也加入西军,实际上几乎未为三成出过一指之力。但“长盛内通三成”的谣言却甚嚣尘上,甚至绑住了毛利的手脚,让他这个西军主帅成为形同虚设的木偶。因此,家康未伤一卒,未发一弹,便轻轻松松重入大坂城。新的天下大势已尘埃落定。他赏罚分明,无人对他的处理有非议,赠礼在他身边堆成了山。
  尽管如此,家康还是莫名地寂寞。得知阿龟夫人即将临盆,他本以为会高兴片刻,可旋即便陷入苦闷。
  再生一个男儿,自又增加了负担。看看秀吉就知道了。健康的儿子未必贤明,孱弱的儿子不一定愚钝。生为人父,一切希望皆寄于儿女,一生为之劳力劳心。
  家康苦笑着嗅了嗅饭菜。米饭今夜也莫名地少了味道。难道人就是为了这一日三餐?
  无论是当初做人质时还是如今掌管了天下,家康饭食始终这般简朴。无人命令他非这么做不可,这无非是他自己的活法。想到此,他忽觉胸口发涨,胡乱扒了两碗,就没了食欲。
  家康令人在碗里加了些热水,慢慢喝下去,然后恭恭敬敬念了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就在这时,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这究竟是为何?难道是他忽然感受到了人之力量的卑小?我已经累了……但作为天下人,怎可疲劳?
  家康哐啷放下碗,喊道:“来人,把片桐市正叫来。他应还在二道城。”吩咐完,他又在心里念了一句佛,轻轻地提了一口气。人生得意,莫忘警惕,疲劳时也要力戒消沉。
  在念佛中,家康发现了自己的疲劳。他一如既往地反省和自戒。纵然整个天下都对自己唯唯诺诺,也不可掉以轻心。信长公在本能寺的麻痹、秀吉公在文禄之役中的大意,无一不令人警醒。他们都被神佛选中,幸运操取天下权柄。但当神佛从他们身上发现了哪怕是一丁点的瑕疵,便立刻毫不留情地收回了一切。他们都是英豪,终未能成为太平盛世的缔造人。自己绝不可重蹈覆辙。否则,便是对二公友情的背叛,也是不尊他们的遗志。这是一个天下人的责任。
  负担愈重,愈苦痛,有时甚至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家康自以为已经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些,不料竟由于疲劳而万念俱灰,这究竟是为何?
  晚膳撤去不久,住于本城的片桐且元被传了来,城织部正、永井直胜和本多正纯亦陪同前来。
  看到家康的脸色,且元顿时脸色苍白。深夜相传,究竟有何急事?比起这些疑问,他更担心的是,自己也参与了此次乱事,有待处置的问题堆积如山。他能不畏惧?
  “今夜我只想和市正谈谈关于辅佐少君之人的事,你们退下吧。”家康把其他人打发了下去,方对且元笑道:“怎样,喝点酒?”
  “不了,在下住在城中,故……”
  “你太刚直了。唉,我也累了,本想歇息,可又一想,现在怎能歇息?天下刀兵未息啊……
  “大人所言极是。”
  “今夜就你我二人,咱们不妨畅所欲言。”
  “遵命!”
  “加贺大纳言已经不在了,我又太忙,毛利和上杉指望不上,小早川又太年轻,因此,辅佐少君之人……”家康忽然压低声音,“依你看,少君器宇如何?”
  “器字?”
  “是鸢、鹰、鹤、伯劳鸟,抑或麻雀?”
  且元猛挺起身子,一时答不上来。良久,方道:“必选其一否?”看来,此问令他颇为难。
  “片桐,家康明白你的心思。既是主君,自当不问其贤愚。即使有些欠缺,亦当豁出性命去尽力辅佐,才是大丈夫所为。但家康明知这些,却还是要点破。因为,我必须根据少君秉性德才,来为他选择辅佐之人。这不仅仅是为了眼前之需。”
  “大人真是深思熟虑。”
  “让他继承十五万或二十万石领地倒也罢了。毕竟是太阁遗孤,大坂城之主,不为他思量,罪莫大焉。信长公把天下交给了太阁,太阁又将其权柄交与了家康,我们三人好不容易让天下平定,我不想让它在一朝之内化为乌有。”
  “恕在下多言……”且元小心翼翼道,“若少君非鹰,大人就要取消他与千姬小姐的婚约吗?”
  “你似乎误会了家康的意思。”
  “在下只是担心两家不和。”
  “阿千与秀赖的婚约,非由你我二人决定,此乃太阁遗命。无论少君是麻雀还是伯劳鸟,二人的婚约都不会因此改变。少君即使无德无才,依然是太阁之子。况且,我也不信太阁之后会是麻雀。人要信守约定,这约定背后有着美好的祝福。难道不是?”
  且元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往常的每一言都局限于丰臣氏的命运,回想起来,不禁羞愧难当,遂道:“内府大人,恕在下冒昧,能不能听且元说两句。”
  “刚才我已说了,但言无妨。”
  “少君年十六岁交还天下的约定,内府大人究竟如何思量?”
  家康长叹一声:“我当然不能忘记。正因为不能忘记,才问你秀赖的前途和器量。”
  “大人的意思是,只要他有器量,就把天下交还与他?”
  “片桐,他若器量超群,即使有人不想交,他也必然会取得天下大权。相反,若他器量不够,家康刚把权柄交给他,恐怕立刻便会天下大乱。倘若明知会招致天下大乱,还把天下交与他,自是违背了与太阁的约定。”家康叹一口气,续道,“太阁临终时,有正念,亦有妄念。当太阁头脑清醒、心存正念时,就把家康叫到枕边,泪流满面让家康好生守护秀赖,依秀赖器量采取应对之法……”
  片桐且元如被鞭笞一般。是啊,太阁临终之言,其实并非都是他真正的想法。且元自己也一样,昨日与今天的话,竟有天壤之别,自己甚至都为之震惊。内府从一开始便是这般考虑的……理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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