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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原合战-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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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台院和光悦不禁面面相觑。刚才表情尴尬的阿袖,忽然间似乎下了决心,坐得笔直。
  “一个旧相好,他是……”
  “请夫人莫要问,就算是体恤奴婢。”
  “可方才你说,你们曾相好过……不相告,仿佛是不给情面。”
  光悦转向阿袖,“阿袖,夫人所说也在理。你若实在觉得不便,那就……”
  “不,奴婢愿意说。”
  “是”
  “金吾中纳言大人。”
  “小早川秀秋大人?”
  光悦一头雾水,而高台院似乎更为吃惊。金吾中纳言秀秋乃毛利一族的小早川隆景之养子,亦为高台院亲侄。
  “连金吾大人都成了你的客人?”
  “是。中纳言大人出征高丽时,在博多的柳町……”阿袖脸红了,举袖遮住脸,但话却未停顿,“中纳言说受太阁的申斥,一连几日与阿袖在一起。”
  “中纳言也是年轻体壮的男子。”
  “阿袖也年轻。出于对太阁的敬畏,二人后来遗憾地散去了。”
  “你想把修好的茶碗赠给他?”
  光悦似明白了阿袖的心思,急得声音发抖。
  “是。凭先前的旧交情,奴家想去拜访他,叙叙旧。”
  “这亦不失为风流之举。”光悦大声感叹,飞快扫了高台院一眼。高台院能够察觉阿袖之隐情吗?
  阿袖似已预见战争在所难免,为了不让战局扩大,她能做的只有尽力把毛利一族排除在战争之外。因此,她想借赠茶碗之机,向秀秋倾诉自己的愿望和苦心……
  光悦正想到这里,只听见高台院爽快道:“你去见金吾大人,是不是想让他莫与治部为伍?但此事你做不来。就连我都不敢轻易开口。毛利氏有辉元在,不是你一言两语就能扭转乾坤的。这实在难以想象。”
  光悦屏息凝神,注视着二人。阿袖的嘴唇逐渐恢复了血色。在光悦看来,阿袖并非一定要拜访秀秋,她只是想用行动打动高台院,让高台院知道,她并非心胸狭窄的石田三成的玩偶。
  高台院似也意识到了这些,虽然嘴上严厉,眼里却充满戏谑:“想去游说金吾中纳言?真是可笑。即使这个茶碗修补好,我也不会送与你。算了吧,阿袖。”
  “是。”
  “茶碗先放在我这里。”高台院笑道,“光悦,这个破茶碗先不要补了。”
  光悦不解地低下头:“这样合适吗?”
  “谁说不合适!谁袖……自从你取了这个名字,我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茶碗与阿袖甚是相似,恐是名字相近的缘故。”
  “茶碗其实就是阿袖。”
  “阿袖的心中现在颇为迷茫,支离破碎。就暂时把它放在我这里吧。”
  “好。我想茶碗必十分高兴。”
  “若它性情顽劣,恐你也未必会为了这么一个破茶碗,特意来一趟。”
  “夫人明鉴。”
  “它定有可取之处,你才为它命名,并想修补如初。”高台院眯缝着眼,饶有兴致地道,“因此,阿袖让我担心时,我就再请光悦来,你说呢,阿袖?”
  “是。多谢夫人。”
  “你不要觉得过意不去,我喜欢你。作为女人,你我都是茶碗。年纪轻轻就要在这尘世摸爬滚打,被人揉捏,最后慢慢成形……正因如此,我们的位置,我们的心,都如土如泥。”
  “多谢夫人指点。”
  “茶碗盛茶……茶心乃自然之心,是太平时能真正宽慰人心的东西。这是利休居士原话。你愿不愿意永远怀着这样的茶心,来伺候老身?”
  “愿意。”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休要擅自做主。只管放心,”高台院大笑道,“那么,茶碗的事就这样罢了。你先退下吧,我还有事要责备光悦。”
  光悦终于放下心来,他故意不解地大声道:“哦,光悦究竟犯了何等过错,非要挨夫人斥责不可?”
  等阿袖离去之后,高台院牢牢盯住了光悦。光悦不禁正襟危坐,集中精神。每当高台院用这种眼神看着他时,定是有要事吩咐。只听她道:“你辛苦了,光悦。”
  光悦默默施了一礼。
  “能不能再麻烦你走两个地方。两处就足够了。”
  “遵命!只要能够办到,小人愿意赴汤蹈火。”
  “先到福岛家走一趟,再去金吾家看看。”
  “哦……”
  “你到福岛家,只需告诉正则,说我非常担心少君未来。”
  “担心少君未来?”
  “是。一旦天下大乱,这个无助的孩子就无立足之地了。为了不让少君沦为乱世饵食,切切不要错失可以依托的大树。”
  光悦又恭敬地施一礼,他已完全明白高台院的意思了。高台院已断定家康会出兵讨伐上杉。而一旦家康出兵,地处江户与大坂之间的清洲城主福岛正则的向背,就变得异常重要,它将关系整个丰臣氏的前途。故,高台院才秘密派他前去,叮嘱福岛不可轻举妄动。
  “其次,阿袖今日所言,以及方才老身教训她的话,你要把它们当作笑话原封不动讲给金吾听。要仔细,不要有遗漏。”
  “是。”光悦不禁连连点头。
  看来,刚才高台院训斥阿袖,定是因为阿袖完全说中了她的心思。高台院也不希望金吾中纳言站到三成一边。“你明白了,光悦?”
  “是。小人完全明白了。”
  “呵呵。那就好。有劳你了。”高台院朗声道,“阿袖很有意思。”
  “的确是个奇女子。”
  “看来她似把一切都看透了,心中怜悯着治部。”
  “夫人慧眼,小人以为,她服侍夫人,是想为治部一族求情。”
  “不错。光悦不愧是鉴宝名家。”说着,高台院把眼前的碎片接到一起,道,“女人真是悲哀。光悦,这个茶碗是你故意摔碎的吧?你故意把它摔碎,才有阿袖与茶碗一样的说法。光悦,这个尘世,也已被摔成了两半,我们必须把它修补起来才是啊。”高台院感慨万千,将碎片放回盒子。
  第八章 出门诱敌
  庆长五年,世上的传言漫天飞舞时,德川家康则在有条不紊地准备讨伐上杉。家康的一系列举动,颇有些蛮横无理。增田、长束、中村、生驹、堀尾五人联名进谏,他却置之不理,连加藤、细川、福岛、黑田等派来的使者也被挡了回去。
  加藤等太阁旧将道:“内府无须亲自出马,若是要征讨上杉,命令我等前去即可。这定是治部及其同伙故意以景胜为诱饵,把内府钓出去,再趁虚而入,施展阴谋。还请内府三思。”
  可家康空前执著:“多谢诸位忠告。各位的好意我谢了。但此次请诸位一定成全家康。照此下去,朝廷权威会遭严重漠视。况且,当年岛津和北条拒绝进京,太阁也曾讨伐。不能因少君年幼就可动辄藐视,这次我非给他们些颜色瞧瞧,治他们不敬之罪!”
  世人都认为,家康此次如此执著,完全是因为上杉氏直江山城守兼续那封傲慢无礼的回函。家康也时常愤懑不已:“我活了近六十年,还从未看到过如此傲慢无礼的书函!”
  家康把进攻会津的日子定于七月中旬,六月初二便在大坂城内首次召诸将议事。当然,在此期间,他并未忘记派人仔细调查诸大名动静。哪些是盟友,哪些必须争取,哪些允许其作壁上观……因此,六月初二的会议,也是想把大坂诸将都召集到一起,以确认他们的心志。
  列席者除了秀赖的十多名亲信,前田、增田、长束、大谷等奉行外,还有浅野幸长、蜂须贺丰雄、黑田长政、堀尾吉晴之子忠氏、池田辉政、细川忠兴、有马则赖、山内一丰、织田有乐、堀直政,另外还有家康诸亲信,挤满了西苑大厅。
  厅内人员混杂,与会者定是各怀心思。但一开始,家康就宣布道:“关于此次讨伐上杉,进攻会津的各路部署都已决定下来,我先宣布。”他神情严肃。这已称不上是议事了。但满座立刻安静下来,天气十分炎热,竟无人敢摇扇。
  “白川口由家康与犬子秀忠负责,仙道口南佐竹义宣负责,信夫口由伊达政宗负责,米泽口由最上义光负责,津川口由前田利长与堀秀治……”
  言毕,众人不禁面面相觑。这也难怪,人人都认为乃三成同盟的佐竹和最上,却被委以重任。
  各位大名都将被分别派到讨伐会津的五个重要据点,可若家康出兵,三成自会与上杉联手起兵,这种情况不难想象。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家康却把佐竹义宣和最上义光任为大将,这究竟是何心思?
  家康似对众人的疑惑毫不理会,径直说了下去:“此次从大坂出发之日,定于本月中旬。途经江户,到进攻会津时,应已是七月下旬。故,诸位要早早返回本领,准备出征。”家康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当然,少君近臣必须留在大坂,以保政务通达。另,为了辅佐少君,还要留下两三名奉行处理公务,诸位认为谁留下为宜?”
  这才像在议事。开战已成定局,让谁留下来辅政,就等于把决定此次战事的钥匙交给了谁。无论在会津取得多大胜利,留守之人若把这座城拱手送给三成,家康便再也无法返回大坂。这样一来,胜就是败。
  众人的视线刷地投到奉行们身上,几位奉行额上一时冷汗涔涔。增田、长束、前田、大谷等奉行与三成的关系都较与家康亲密,众人皆知此事实。四位奉行亦颇为紧张。增田长盛和长束正家目前都与三成保持着密切联系。而前田玄以及大谷吉继,虽难以确定其对三成有无异心,但也绝非家康心腹。这几人当中,无论谁被留下来,都会埋下隐患。众人都以为,家康口是心非,实际上想留别人。只是他碍于情面不便提出来,希望别人替他说。
  众人在紧张而沉闷的炎热中静默着,这时,家康又开口了:“诸位没有意见,我就只好点将了。”他若无其事扫视了一圈。
  “两个人好像不够,留下三位。”
  增田长盛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悄悄扫了周围一眼。只见长束正家全身僵硬,几乎不敢正视家康。
  “首先请前田法印留下来。你担任文职更合适。”
  “是。”
  “最好还有熟悉政务之人,增田右卫门、长束大藏,就你们三人。大谷刑部与我一起出征。”
  听了家康的决定,众人不禁目瞪口呆。座中开始骚动,家康的每一句话都令他们无比意外。把明显是三成一伙的三奉行留在大坂,难道家康完全解除了对三成的戒心,还是故意给他们制造机会,引蛇出洞?若说原因是前者,倒非完全没有依据。无论如何,七将追杀三成时,家康曾救了他一命,把他平安护送回佐和山城。因此,与七将关系亲密之人无不怀疑:那时家康与三成是否已有秘密约定?
  或是正好相反,家康故意把三奉行留在大坂,给三成起兵之机?那些内心摇摆不定、企图见风使舵的诸将,无不充满疑惑。这说明,家康从一开始就自信满满,压根儿没把三成放在眼里。他先是不慌不忙灭掉上杉,然后在江户稍加整顿,再回师大坂……真如此,丰臣氏恐就成了风前灯、瓦上霜。三成进了大坂城,必会与三奉行一起挟秀赖以令诸侯,宣布家康为逆贼。而如此一来,家康就可无所顾忌地讨伐丰臣秀赖了。天下可真要大乱了……尽管许多人都在这么想,但无人敢当场提出来。
  “关西诸将随我与秀忠的主力,奥羽诸将随米泽的最上义光,至于负责津川口的前田利长和堀秀治处,让村上义明和沟口秀胜同去。”家康的口吻又从淡然转为不容置疑,“此次战事,目的是继承太阁遗志,统一天下,征伐那些居心叵测之人。这一仗将决定天下大势。家康已向朝廷详细汇报过了。照朝廷密令,本月初八将派权大纳言劝修寺晴丰卿为钦差莅临大坂,犒慰出征将士。我想在迎接完钦差之后与少君告别,然后立即出征。到时,少君会正式下令要前田、增田、长束三位奉行留下来辅政。辅佐少君的重任就交给三位奉行了,想必诸位没有异议吧。”
  众人一愣,无人立即回答。
  “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就先定下来。至于详情,家康会再次与各位商议。好,今日就到此……”
  家康话犹未完,座上响起一个声音,乃是为这次战事引路的堀监物直政。
  看来直政真把这次会议当成是在议事了,他向前挪了挪,道:“大人,在下有话想说。”
  家康沉下脸,道:“直政,你还有何不放心之处?”
  被家康一激,堀直政越发慷慨激昂起来:“既然决定出兵,战前议事就绝不允许有丝毫疏漏。”
  “你说说,到底哪里让你不放心?”
  “不用说大人也知,奥羽地区地势险峻。”
  “故才让你负责引路。”
  “不错,正因为在下负责引路,才想多说几句。白川与会津之间有一地被称为‘马背岭’,其地势险要,天下无匹。彼处山路如同马背般狭隘,只能容一人通过。故,务请大人三思,以避免前锋出现差池。”堀直政昂首挺胸,滔滔不绝,愚直的性情显露无遗。
  “住口!”家康大喝一声,震得屋顶嗡嗡作响,“出差池?究竟是何大事?地势凶险算什么,敌人刺我一枪,我还他一枪,战事胜负取决于兵马强弱,而不在地势如何。既然你说凶险,德川家康便亲自打前锋给你看。自任冈崎城主以来,德川家康身经百战,以少打多或聚众合战不说,夜袭、伏击、偷袭、前锋、断后,我哪一样没经历过?从来不曾失手。正因如此,我才掌握了关八州。这足以证明我谋略超群、武艺高强、用兵有术。”
  “是。”遭到家康突如其来的一顿怒喝,直政忙伏在地上。
  “景胜那厮只会龟缩在小小城池,断不敢前来迎击我大军。我军天下第一,粮秣保障毫无阻碍。本来讨伐景胜,只需我一人足矣,但为了彰显大义,我才派遣大军前去。你休要耍小聪明,说些无用的话!”
  看到直政规规矩矩伏在地上不敢出声,家康又满脸怒气向其他人道:“你们还有无不放心之处?”
  看到家康如此震怒,众人自不敢再说什么。所有事,家康都已一人决定了,他决不允许别人再有异议。
  “看来,诸位都领会了。”片桐且元忙打圆场道,“大内和少君都派人前来慰问,使者说,既然连内府都亲征,无论是出征者还是留守者,都当好生效忠朝廷。”
  家康瞥了一眼片桐且元,再次瞪着眼睛,扫了在座之人一圈。
  既然家康已发话,出征人数等事,各人回去之后再作商议,在场众人只得一致点头同意,无一人再轻率开口,以免招致不必要的怀疑。只有一个人果然端坐,脸上裹满白布,家康无法看出他的喜怒。他便是大谷刑部少辅吉继。他患了麻风,把脸包了个严严实实。
  家康拿眼瞥了他一下,起身离席而去。
  从前秀吉召集诸将,会后定会大摆宴席。那些在会议上遭他严厉斥责的人,到了酒宴上,他会拍肩带笑安慰,这是秀吉之习性。但家康却与秀吉大大不同,他既不会轻易斥责人,也不会在斥责之后再去安慰。
  “真是小器。连杯水酒都不舍得。”尽管秀赖身边的七人窃窃私语,对于有心人,家康的怒喝已深深印到他们脑海中。
  秀吉临终前,家康就曾在伏见城怒喝过众人一次:“你们要想吵架,就只管吵。但所有吵架之人,今晚一个也别想从这座城出去。谁也逃不掉严厉的惩处。”那次,家康让人紧闭城门,一顿怒喝,让所有在场之人都吓破了胆。今日这顿怒喝也决不亚于那次。
  景胜自诩身价一百二十万石,拥有谦信以来天下第一的强兵。连如此兵强马壮的上杉景胜,家康都不屑地骂其为“景胜那厮”,无怪乎其他武将都被吓得胆战心惊。对于众人的反应,家康似早就预料到了。
  家康起身离席,众将也随之起身,各怀心思战战兢兢出门而去。可以想见这之后,各个府邸之间,使者们是如何往来穿梭。
  远州挂川城主山内一丰也持观望态度。他一到西苑大门,就向其后的大谷吉继道:“刑部少辅大人,内府决定讨伐上杉,其中定有缘由吧?”
  在四奉行当中,唯有病在身的大谷吉继被命令出征。对于此事,吉继有何种感想,无疑对一丰有重要意义。
  “内府似有深远的考虑。”吉继包在绷带中的脍微微笑了,道。
  “到底是怎样的考虑?”
  “或许,内府想杀一儆百。一旦出现叛逆,就迅速出兵剿灭。”
  “可也完全没必要怒斥监物大人啊。鄙人总觉得此事不同寻常。”
  “还不是因为他发怒了。一旦他发起怒来,就变得可惧……有些人便是这样,平常很少发火,可一旦动怒,便是雷霆万钧。”
  “刑部大人要随内府出征吗?”
  “当然。内府不辞辛劳亲征会津,连宫内和少君都已遣使慰问,我若不跟去,岂不是也成了叛逆?我看内府的决心是雷打不动了。”
  听罢,山内一丰郑重向吉继施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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