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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龙战-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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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难道不希望自由?”他缓缓问,将那个毒咒破除。

  “啊……自由……自由。”离珠脸色一动,眼角忽地流下泪来,“是的!是的!自由!”

  “那个梦想,应该还在美丽之上。”苏摩轻轻叹息,摇了摇头,“而且你错了,我并不是云荒上最美的人。真正的美丽并不是皮相,而是内心里散发出的光芒。”

  就如,他一生里都无法直视那个纯白的女子,在那样由内而外的光中自惭形秽。

  “你……这样好看。”感觉到意识慢慢模糊,最后一刹那,伸出手,仿佛是想去触摸那天神一般的脸,“苏摩……我听说过你的名字……百年前的堕天后……你、你心里的怨恨,已经消散了么?这样……就能更美丽么?”

  “嗯。”苏摩松开了手,望着那个女子,低声,“希望你也能……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

  他们都是一模一样在被侮辱被损害中长大的、满怀仇恨的奴隶。他们受尽了践踏,心里积累起无法消除的“恶”,仿佛猛兽收爪咬牙,一等时机到来便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想报复所有的人。

  他们因为仇恨而活下去,因为仇恨而奋斗。他们走出的每一步路、都带着极其自负而自卑的脚印。这样的一条路,又是怎样的悲哀。

  但是,人的一生不应该仅仅是这样。

  他已经犯过错,于今再也不能回头——只希望别人,再也不要重蹈他的覆辙。 
 
   十三、 
 

  望着沉沉睡去的离珠,那一瞬间傀儡师的眼里有罕见的悲悯。

  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事实上,谁都不能为别人选择道路。

  龙神从他袖子里轻轻探出头来,磨娑着他的腕,眼里有赞许的光——自从继承历代海皇的记忆后,这个历史上最桀骜的海皇已然平和很多。而斩断了与镜像孪生的联系后,苏摩整个人似乎都慢慢的复苏过来。

  虽然阴枭暴虐的脾气还时有发作,但已然不像以前那样一味的嗜杀。

  “龙,我们去帝都吧。”最后望了一眼陵墓,苏摩回过手腕拍了拍龙神的脑袋,走向被切开一角的万斤封墓石。

  他们不像盗宝者那样经验丰富,能判断方位打盗洞直接进入享殿,只能直接硬碰硬地从陵墓正门进入,一路上颇是费了一些周章。光打开这道厚达一丈、铜浇铁铸的墓门,就是武学和幻术一起上,才打开了一个缺口。

  走到缺口前,发觉外面透入了淡淡的光,绯红而温暖——原来他们一早进入陵墓,如今已到了暮色渐起的时分。

  然而,就在苏摩准备走出的刹那,发现门外影影绰绰有一个人影。

  “谁?”想也不想,手中的引线如瞬地刺出,直取对方。

  那个影子抬了抬手,竟然是接住了。

  “苏摩,不必每次都这样招呼我吧。”来人微微笑了起来,松开了握着引线的手,“怎么说,我也是冒险赶来啊。”

  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站在墓门外,挥着仅有的一只手,向他打招呼。在他身后,一个随行的青衣少年牵着两匹天马,有点兴奋地望着这座王陵。六部之青王·塬?

  也只有在这昼夜交替的短短片刻,帝王之血的力量才能和冥灵同时并存。

  但是……为什么这次陪同他前来的,不是白璎?

  在看到真岚的刹那,苏摩下意识地侧开了头,不想去和他对视。眼里有一种阴郁蔓延开来。没有办法……每一次再看到这个人时,还是没有办法压抑自己内心的敌意和杀气。

  “那笙在里面,”他往外走,不去多理会那个人,“石匣已拿到,去收回吧。”

  然而,真岚却是站在门口,没有半分让开的意思。

  “苏摩,”他抬起手,想去拍傀儡师的肩,却被迅捷地让了开开去,真岚毫不介意,只问,“你有无听到那一声王陵深处的话?”

  苏摩悚然一惊,回头,低声:“魔渡众生?”

  ——九嶷王死之前曾经向破坏神祈愿,然后,陵墓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在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他曾经因为那一种无所不在的黑暗力量而满心惊惧。难道远在异世界之城的真岚,也听到了?

  那又是怎样一种力量啊。

  谁都知道,千年之前,星尊帝和白薇皇后分别继承了破坏神和创造神的力量,也就是魔之左手和神之右手。这种力量随着血缘代代传承,以皇天和后土这一对神戒作为表记,成为空桑人统治云荒大地的根本所在。

  但,自从白薇皇后被封印后,创造神的力量衰竭了,整个平衡瞬间被被打破。

  然而奇怪的是,不知为何、没有了约束的破坏神却并未给云荒造成巨大的损害。并没有重现上古时期,因为御风皇帝强行封印破坏神后导致的天下大乱。

  空桑人的王朝延续了数千年,虽然逐渐地变得腐朽不堪,但这种变化依然是相对平稳的——没有战乱,没有饥荒,整个空桑王朝就如一颗果子一样,慢慢的从内部腐烂出来,却不曾短时间内从高空坠落到地面,粉身碎骨。

  所有人都以为,是高贵的帝王之血压制住了那种魔性。

  “那个声音虽然只短短响了一句,但白薇皇后的眼睛已然看到了某个东西——她们动身去察访声音的主人,而我,”真岚淡淡说着,看到傀儡师的眼睛不易觉察地波动了一下,“带着青塬来这里取回我的右足,顺便看看声音的来源。你跟我一起下去看么?”

  然而苏摩没有回答,忽地抬起头,眼神雪亮:“那是‘魔’!”

  “我知道。”真岚却淡淡回答,轻尘不惊,“是破坏神的力量,尚自留在人间。”

  “那你还让她去?”苏摩眼里一瞬间仿佛有闪电掠过,引线呼啸着卷上了真岚的头颅,勒紧了他的脖子,怒斥,“你竟然让她去封印魔之左手?那是送死!”

  青塬看到皇太子被袭,惊呼一声冲上来,然而真岚却摆摆手阻拦了他。

  “她必须去。”他缓缓道,眼里没有喜怒,“她继承了后土的力量,就必须去。没有人可以替代她去做这件事……那是她的责任。”

  顿了顿,望着眼前的傀儡师,轻轻道:“就如,你我都有各自的责任。”

  “为什么她要担这样责任!这种事,你我来做就够了!”苏摩眼里陡然有暴虐的光,手指一勒,引线割断了真岚的咽喉——然而那个只有一颗头颅的人却没有显露出丝毫苦痛。

  “她已经去了。”真岚平静的说,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白塔。

  苏摩的手一颤,再也不说什么,只是猛地将他一推,便掠出了墓门飞奔而去。

  真岚站在阴冷的地宫里,眼前烛阴巨大的骨架森然如剑。他一直望着那个傀儡师,直到对方的影子消失,眼里才有一种悲哀的表情。

  最初的相爱和漫长的相守,她的一生分给了两个人。但到了最终,谁也无法留住她。

  尤自记得她随着白薇皇后离开时说的那番话——她的嘴唇轻轻印在他额头上,然后握着光剑头也不回地离开。冰冷的触感还留在肌肤上,那样的语气和眼神,已然是诀别。

  冥灵的亲吻和泪水,都是没有温度的。

  或许在少女时代,她就已经消耗尽了心头的最后一点灼热,从此在漫长的岁月里平静如水,甚至面对着永久的消亡也毫无恐惧。

  但是……却不管在留下的活着的人心里,又是如何。

  ————————

  (注:以下这段是我修改时插入前面第十一章的内容,为了让大家不至于看丢了一段,暂时挪到这里来——记叙顺序可能会暂时打乱。)

  “魔渡众生!”

  九嶷地宫里的那一句话,并不响亮。

  然而在万尺深的水底,一个玉雕的莲花座上,一双眼睛却霍然睁了开来。

  “是他!是他的声音!”白薇皇后的眼睛在虚空里浮出来,望向北方尽头的九嶷方向,对着一旁静坐的白璎厉声道,“是琅纳簦∥颐徊麓恚У牧α抗簧形聪В �

  “是么?”被皇后吓了一跳,白璎讷讷问,“可是魔之左手的力量……也就是所破坏神的力量,不是被真岚继承了么?怎么还会……”

  “真岚继承的,根本不是完整的力量。”白薇皇后眼神严肃,望着远处金盘上的那个头颅,低声,“如果是真正的破坏神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被人间的术法所封印!”

  “……”白璎倒抽了一口冷气,喃喃,“那么说来,那个声音是……”

  “我们立刻去找!”白薇皇后断然道,“要让云荒平安,得先断绝了这个祸患!”

  “好,是去九嶷么?”白璎没有犹豫,问。

  然而白薇皇后摇了摇头,望着头顶离合的碧波:“不在九嶷——他的真身,不在那个声音传出来的地方。方才那一刹,我已经稍微感知到了声音的真正来源。我们立刻去帝都吧,要马上找出他来!”

  “是。皇后。”白璎低下头去,握紧了手里的光剑。

  ——虽然这几日她尚未完全领会如何驾驭刚刚继承的庞大力量,但如今破坏神乍然露出弥端,无论如何她是要跟着白薇皇后去将其封印的。

  哪怕,这是一件危险之极的事情。她身上的力量,如果要硬生生去封印对等的破坏神的话,最后的结果,将会是两者一起“湮灭”,从此在天地间消失。

  “很好,你很勇敢。实现你对我说过的诺言吧,用一切去换回空桑的平安,哪怕自己灰飞烟灭。”白薇皇后望着自己最后一个后裔,威严的眼神里慢慢流露出一丝丝的悲哀和爱怜,轻轻道,“我去和大司命说一下。你去和你的丈夫告别吧……也许不再回来了。”

  “是的,皇后。”白璎轻轻低下头去。

  远处的金盘里,淡淡的天光透过水面笼罩下来,形成一座巨大的光之塔。塔下的莲花玉座上放着金盘,那颗百无聊赖的头颅正在里面支着断臂,歪着瞌睡,浑然不觉这边已然是到了生死诀别的时刻。

  白璎轻轻走过去,站在旁边看着这孩子一样的睡容,竟然不忍心惊醒他。

  他这一生里,也实在是太辛苦了。

  默默凝视了许久,她忽然低下头去,吻了一下那个额头,眼里簌簌留下一行泪来。冥灵的吻和泪,都是虚无的,没有落到肌肤上,就毫无觉察地化成了烟雾。

  再见。再见。她在心里默默说。那个声音是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她沉默的胸臆。

  对不起啊……我就要离去了,却没有勇气亲口对你说诀别的话语。

  我一直是这样一个优柔的人,这一生里我只勇敢过两次:一次在我十八岁嫁给你那天;还有一次,就是在今日。

  我要去做我应该、必须做的事情了,真岚。

  真是对不起……我无法给你我的今生,更无法许你我的后世。这百年的相伴,转瞬也即将成为你一生里的短促回忆了。希望,某一日空桑能复国,这水底所有的子民都能回到阳光之下。而你,将有真正配得上你的妃子,继续过完你辉煌的下半生。

  你一定会成为空桑最好的皇帝。

  “皇后,我们走吧……”她没有久留,无声无息地走开,对着白薇皇后轻声道。

  “好孩子。”那个一贯严肃威严的皇后,宛如慈母一样轻轻叹息,“不要怕。”

  “嗯。”白璎轻轻点头,拉出天马翻身而上。

  天马扇动着洁白的双翅,消失在水面的巨大漩涡里。

  在那个人消失后,许久许久,金盘里的那颗头颅眼角忽然无声无息地滑落了泪水。

  “再见。”真岚望向白璎消失的方向,轻轻说了两个字。

  或许在遥远的少女时代,她就已经消耗尽了心头的最后一点灼热,从此在漫长的岁月里平静如水,甚至面对着永久的消亡也毫无恐惧。

  但是……却不管留下的活着的人心里,又是如何。

  空桑最后一位皇太子站在空旷的陵墓里,有些茫然的想着这些过往,无意识地侧过头去,忽然眼神就是一变——“山河永寂”。

  那样的四个字扑面而来,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巨锤敲击在他心里。

  山河永寂。山河永寂!那一瞬间他恍惚间明白了那个震慑古今的祖先,写下这四个字时候的心情——当踏过遍地的烽火狼烟,登上离天最近的玉座,剩下的却只有山河永寂。

  帝王之道,即孤寂之道。

  站在这里的自己,在百年之后,是否也是会有一模一样的结局?

  旁边的青塬不敢说话,望着忽然间陷入沉默的皇太子。他从来没有在真岚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一扫平日的漫不经心和调侃,沉重得让人不敢去看。

  “你留这里,”片刻,真岚终于回过神来,“我进去看看。”

  青塬摇头,急道:“不行!地宫里既然有异常,怎么能让皇太子殿下一个人进去?”

  真岚脸上又浮现出无所谓的笑意,摆摆手:“没事没事——在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事呢?就算有破坏神,那也是我祖宗啊!断无不保佑子孙的道理。”

  青塬牵着天马,站在那里抓头,不知道怎样和这个皇太子说才好。

  “好了,我很快就回来的。”真岚不想过多为难这个年轻的青王,指了指外面的暮色,道,“外面征天军团刚刚被龙神击溃,九嶷大乱,外头安全得很。你大可以带着人马,趁机去收复你的领地。”

  “我的领地?”青塬怔了怔,不明白皇太子的意思。

  “九嶷郡是青族的领地,而你是青族的王,”真岚的眼里没有笑意,望着外面的天地,肃然,“所以这里也是你的领地——虽然你生于帝都,一直没有回过这里,但你在成为六星的时候,已经是青族的王。”

  “……”青塬明白过来——这一次皇太子带自己出来,原来是这般的意思。

  难怪这一次要带出那么多的军队……皇太子,是一早就想好了全盘计划罢?

  真岚望着这个最年轻的王,嘴角浮出一丝笑意:“去吧。这次征天军团里变天和玄天两部被龙神彻底摧毁,帝都要做出反应尚需要时间——如今九嶷郡处于大乱之中,你大可趁机一举夺回你的领地。”

  “啊?”青衣少年搓着自己的手,有点迟疑地低下头来,“皇太子是要我……要我带着军队去把叔父赶下台么?”

  百年前,年轻气盛的他憎恨叔父出卖了青族,向入侵者低头。怀着一腔热血不肯屈服,不曾和叔父一家一起投降冰族,而是毅然和空桑其余六部之王一起自刎在了传国宝鼎前,用自己的血和生命打开了无色城。

  那时候他才十七岁。从此后他再也不曾长大。

  青塬的骨子里,毕竟流着章台御使的血——大司命说。

  但是,他也是六星中能力最弱的一个。如果不是当时情况危急,必须凑足六星之数、打开无色城,皇太子不得不阵前册封他为青之一族的新王,光以他的能力,是远远不足以成为王者的。

  虽然这百年来,他居于无色城,也从其余诸王那里学到了很多,但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担负起一个王的所有责任。

  “可是,就算今夜突袭成功,得到了九嶷郡,我们身为冥灵也不能久留呀。”青塬想了想,为难,“到了天亮之后,又该如何?我们还是不能控制九嶷啊。”

  真岚笑了起来:“青塬,你学了术法,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他侧过头,望着黑沉沉的墓室,不再绕圈子,直接将计划说了出来:“你带着军队趁乱夺宫,拿下九嶷王那个叛徒——不必杀他,只要控制住他的神智就够了,让他替我们管理九嶷。至于他身边,我自然会派一个可靠的人过去。”

  “他……就是那个空桑的末代青王么?”忽然间,真岚听到一个声音低低问,“章台御使和青王魏女儿的遗腹子青塬?”

  谁?是谁在这个地宫里听到了他们的谋划?青塬吃了一惊,左右顾盼。

  然而真岚却没有意外,只是淡淡:“你偷听得够久了——你是谁?”

  巨大的烛阴骨架后,露出了一张绝美的脸,静静地望着他。

  “我叫离珠,是九嶷王畜养的奴隶。”

  真岚看到那张脸,心下也是微微一震:九嶷王以畜养娇奴美妾出名,然而这样的美貌,却是近乎不祥——然而奇怪的是,这个女子身上居然看不到一丝邪气。

  他想起在进来的时候,看到苏摩正在替这个昏迷的女子驱逐心魔。

  ——连苏摩这样的人,都会帮这个女子?

  离珠无声无息地已经醒来片刻,正好听到了真岚和青塬的最后那番对话,念头急转,心里已然是有了一个主意。在被真岚喝破之前,率先站了出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望着那个青塬,一笑开口:“不必等了,如今九嶷就是你的。”

  手里捧起了一顶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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