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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神宝藏-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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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还有安禄山和史思明的事?”袁方发现,他对这座在自家门口的寺庙居然如此的陌生。
  “小兄弟,看来你的历史知识很欠缺呐。问你个问题,知道安禄山起兵的地点是哪儿吗?”
  看到袁方懵然无知的样子,居士说道:“不知道吧,是范阳郡!——也就是今天的北京一带。在唐玄宗时,安禄山一人任范阳、平卢、河东三地节度使,集河北、辽西、山西一带的军事、民事和财政大权于一身,可谓是手握重兵,权势熏天。而这北京一带,恰是安禄山叛乱的老巢。——听过那句‘渔阳鼙鼓动地来’的诗吗?”
  袁方想想,说:“‘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这是白居易的《长恨歌》吧?”凭着小时候背唐诗的底子,袁方总算挣回了一点面子。实际上,对白居易这首极尽铺陈渲染之能事的长诗,他也只是零散记得几句,幸运的是这两句恰在其中。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居士晃着扇子吟诵道。大概就是让他背出整首诗也没什么问题。
  “公元755年,安禄山造反。诗里说的‘渔阳’就是今天京津一带。”居士接着讲道,“安禄山和史思明的叛军以不可阻挡的凶悍之势,从北方席卷向西、向南。安禄山先是在洛阳称帝,立国号‘大燕’;继而向西攻破潼关,占领唐朝的都城长安,将唐玄宗李隆基赶入四川。直到后来,李唐王朝靠着郭子仪等名将重新整顿的唐军和回鹘军队联合反击,再加上叛军内部接连不断发生内乱,才侥幸夺回了天下。这场持续了八年的安史之乱虽然结束,可是大唐王朝也从此由盛极转入衰败,一蹶不振,当年的万千气象化作过眼烟云。”
  居士扶着大殿的红漆门框,跨过高大的门槛。袁方跟在居士屁股后头一起出了大殿。他回头暼了眼殿门上的匾额,上有“大雄宝殿”四个大字。环顾殿前庭院,立着数块石碑,两株不高的龙爪槐枝桠峥嵘,一个铜制大香炉冒着袅袅轻烟。
  居士感慨道:“当年安禄山一人专制三道,光他一人手下的兵力就有十五万之多,是何等的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以此来推断,他能以悯忠寺作为起事之地的重要宗教场所,只能说明在当时,悯忠寺——也就是他改了名的‘顺天寺’,必定是一座地位无比显贵,外观极度恢弘的庙宇。另外,为了表示对这座寺的重视,安禄山还专门在寺前的东南方位建塔一座。”
  “您刚才说,史思明也在这里建了一座塔?”袁方提醒道。
  “没错。在安禄山建塔两年以后,史思明在寺前的西南方位建了另一座宝塔。说起来很有趣,当时史思明正驻扎在北京城,他建造那座塔的目的本来是为了庆贺安禄山在洛阳称帝。可是就在建塔期间,战局发生了变化,史思明向唐军暂时投降。恰好当时唐玄宗之子唐肃宗登基继承王位,史思明马上见风使舵,称这座塔是为了庆贺肃宗即位而建。瞧瞧,让史思明这么一说,这座塔是怎么建都有理,想拍谁的马屁就拍谁的。”
  袁方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然想起,他来这儿是打听时光教授的,怎么被居士扯到“安史之乱”上去了。他琢磨着怎么把谈兴正浓的居士拉回到正题上来。
  “两座塔后来都塌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居士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袁方装作心不在焉地拿出相机,给大雄宝殿拍起照片。他盼着居士讲授历史知识的热情能就此减退。可刚按了两下快门,就被居士拽着胳膊往前走去。
  两人来到大雄宝殿前面那座大殿的后门。一尊武士雕像威武地守在大殿后门正中,顶盔冠甲,端坐于石台之上,双手合十,将一把类似宝剑的兵器横搭于臂弯。
  “认识他么?”居士指着雕像问。
  “是……韦驮嘛?”袁方不确定地说。他记得在一般在佛寺里某个大殿的后门,常会有韦驮神像守卫。
  “没错,就是韦驮。”
  等等!袁方突然在心里对自己喊道。就在这一瞬间,他猛地被触动了。
  “后门……”他暗自叨念着,“门神……”
  他突然想到昨晚看的《西游记》里第一个故事。书里边,把守后门的门神是魏征!
  韦驮——魏征。
  好奇怪!难道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么?
  “知道韦驮手中的兵器叫什么吗?”看到袁方端详韦驮像,居士问道。
  袁方看着那个类似宝剑似的东西摇了摇头。
  “那叫‘降魔杵’,是专门震慑妖魔鬼怪的。”居士讲道,“韦驮是一个保卫正义,驱除妖邪的神灵,所以必需要用这一类兵器。”他转头问
  袁方:“知道降魔杵横搭在两条胳膊上又代表什么吗?”
  袁方继续摇头。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那一瞬间的触动上。
  居士似乎没看出袁方走神,说道:“佛寺里,韦驮像拿降魔杵的姿势分为两种。一为平托降魔杵,一为以降魔杵撑地。有这样一种说法:如果韦驮平托降魔杵,这就表示本寺可以挂单,也就是说,本寺同意游方僧人挂单借宿。可要是韦驮用降魔杵拄地,那就意味着本寺不接待游方僧人挂单住宿。所以呐,天下游方的僧人无论到了到哪座寺庙,不用张嘴,只要看一眼韦驮的降魔杵,心里就会有数,知道自己是不是找到了住处。”
  “这倒有趣。”袁方反倒被居士的讲解吸引住了,又慢慢忘了他想询问的重点问题。他半开玩笑地问居士:“您在这里写作,是不是看过了韦驮像以后才跟寺里打的招呼?”
  居士呵呵一笑。“那也只是个传说,不必太当真。我嘛,是受了佛教协会的邀请,专门在此闭关写作的。你说像我这样的饱学之士,到哪个寺院挂单会成问题?”
  袁方暗自发笑。他刚想提出韦驮和魏征关系的疑问,居士一转身,绕过韦驮像,进了前殿。袁方忙跟了上去。
  这座大殿比起大雄宝殿要小很多,光线昏暗。大殿正中供奉着袒腹露乳,开怀大笑的弥勒佛。环顾四周,能看到殿两侧各站立两只暗青色金属雕像。雕像也就一米多高,由青铜浇铸而成,面目狰狞,手里各拿法器。
  袁方的心思压根没在参观上,他决定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
  不想居士又先开口了。他用手指指左右两边的四只雕像,问道:“你知道这四大天王都叫什么名字么?”
  居士一说“天王”二字,袁方立即想起来,刚才路过的有两只铜狮子把守的那座殿宇好像叫做“天王殿”,看来他们已经走回佛寺前院了。居士的提问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看看几个天王手里拿的法器,忽然想说,这四大天王分别是“拿剑天王,拿蛇天王,琵琶天王和拿伞天王”。但又一想,那肯定是老百姓的俗称,怕被居士奚落,没敢开口。
  看袁方不吭气,居士又兀自说开了,他眉飞色舞地一一介绍道:“瞧瞧,这个抱琵琶的,是东方持国天王;这个拿剑的,是南方增长天王;这个耍蛇的,是西方广目天王……”
  袁方想笑。人家手里好端端地握着一条灵蛇,让居士一说怎么成“耍蛇”的了。
  居士停下来,走到最后一尊天王像跟前,招呼袁方凑过来。然后语声加重地说道:“好好看看这一位,他是北方多闻天王!也叫毗沙门天王。”
  袁方漫不经心地瞅了一眼那只雕像,他本想管这位叫“拿伞天王”的。
  只听居士指着天王像手中的伞状法器说道:“民间通常有种说法,说他右手握的是把雨伞。于是乎,根据这四大天王手中的法器,就有了一套完整的说辞:宝剑,锋利无比,如同是锐利刺人的风,可以取一个‘风’字;琵琶,代表音乐曲调,可以取一个‘调’字;雨伞呐,自然取一个‘雨’字了;最后就剩下那个耍蛇的了,你瞅那条蛇顺顺溜溜的,所以就取一个‘顺’字。四个字合在一起,就成了‘风-调-雨-顺’!所以老百姓就说啦,四大天王专门维护天下太平,保佑人间风调雨顺。”
  袁方很有兴趣地听着,把所有的问题都给忘了。
  “可这全是老百姓的说法,没有一个准确的。”居士忽又话锋一转。
  袁方被居士的东拉西扯彻底给搞糊涂了,突然醒悟。起先,他只想打听时光教授的情况,却无端地听了一大堆法源寺的历史;现在想问韦驮和魏征的关系,却又听居士没完没了地扯起四大天王来了。也不知居士是何用意,反正这样耗下去,他耽误不起。
  “你是不是老想了解时光的事?”居士又抢在袁方前头开口了。他好像一下就看穿了袁方的心思。
  袁方对居士的明知故问不做回答。
  “那我告诉你,这只多闻天王像就是老时在法源寺里最关心的一件东西!”居士说道。
  这一下,袁方有点吃惊,也暗暗佩服居士,原来他说的话都是有目的的。
  居士提供的这个信息很重要。袁方回过神来,忙仔细打量隐身在暗影里的那尊“多闻天王”。
  雕像是一个站立的武士,虽是横眉立目,但样子并不吓人。右手持一把高过自己头颅,合拢了的雨伞;左手抬起,与肩相齐,呈托举物体的姿态。
  居士近前,轻拍这尊多闻天王像,不紧不慢地说道:“当初老时每次来寺里,一定会来看望它。每次老时都是坐在轮椅上,呆呆地盯着看,有时能呆上个把小时。”
  “这尊像有什么特别的吗?”袁方好奇道。
  “这也正是我当时的疑问。我知道老时是研究隋唐史的行家,可这里的几只天王像都是明代的作品,不知道他打哪来的兴趣。再说,天王有四个,他干吗总盯着多闻天王?后来我和老时混熟了,就问他想什么呢。你猜他怎么说的?”居士看着袁方,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说道:“他冷不丁反问我:‘多闻天王能带来财富吗?’”
  居士完全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摇头苦笑道,“他的问题太怪,我都被他噎住了。”
  “多闻天王是财神?”袁方对庙里的大大小小的一干神灵完全是稀里糊涂。
  居士吹去指尖沾染的灰尘,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说:“回答这个问题会涉及很多东西,一般人是理解不了的……”
  袁方知道居士又要卖弄,笑道:“没事,我理解的了。”
  “好吧,看你悟性怎么样了。”居士口气放缓,指着多闻天王像问袁方:“你注意它的左手了吗?”
  袁方不错眼珠地盯着天王像呈托举姿势的左手。看了半天,没看出来有什么名堂。
  居士讲解道:“标准的多闻天王造像,右手拿的是经幢――也就是一般人误以为的雨伞;左手托着一尊宝塔。也就是说,他左手应托宝塔,可这尊像却什么也没托!”
  “哈哈,要是托宝塔,那不成了托塔天王了?”袁方信口开河地搭腔。
  “对,就是托塔天王!看来你的悟性还不赖。”居士赞道。
  袁方暗暗咋舌,原来顺口搭音也能算是悟性不赖。
  “民间故事里经常出现的托塔天王,其实就是这个北方多闻天王。”居士继续说道,“在佛经里,又叫‘毗沙门天王’。”
  “毗沙门天王?”袁方低声重复。好一个古怪的名字,估计应该是打印度那边翻印过来的。
  “在古代,尤其是在唐代,毗沙门天王的地位十分了得,远远高过其他三大天王。人们喜欢把它当成一个重要神祇单独供奉。这么说吧,如果你在唐代古籍里看到‘天王’这个词,那多半是指‘毗沙门天王’而言。”居士嗽了一下嗓子,问袁方,“你知道古人为什么对毗沙门天王那么偏爱么?”
  袁方苦笑,这种冷僻的问题让他怎么回答。
  居士自问自答道:“就是你刚说的,因为这位天王是位财神!供奉他就会给人带来大大的财运!”
  袁方想笑,自己真应该想到这个答案。没什么好奇怪的,人永远都是势力的。在任何一个时代,财神爷的地位都会高出平辈的神灵一头。
  居士又说道:“不过我还是很奇怪,老时怎么会对这尊雕像那么感兴趣?难道说他太想发财了?”
  袁方知道居士又在说笑。这位开明的信仰者一言一行越来越让他觉得有趣。
  “你猜怎么着,”居士道,“后来我和老时一聊,老时问了我一串问题:毗沙门天王左手应当托什么?我说,托宝塔。他又问:除了宝塔,还可以拿是什么?我当时被问懵了,想了半天才醒过闷来。老时问的有道理:一类毗沙门天王造像是左手托宝塔,可还有一类不托宝塔,而是握着一只小怪兽。”
  “怪兽?”袁方更觉好奇。
  “对,有一类毗沙门天王造像左手会握一只像个大老鼠的怪兽。有人说,这怪兽就是老鼠。可也有人说,这怪兽是鼬鼠,也就是黄鼠狼。还有的人说是花狐貂。”居士解释道,“不管它是什么吧,反正它有个专门的名字,叫做‘吐宝兽’。”
  “吐宝兽?”袁方越听越奇怪,“听这名字,好像也和财宝有点关系?”
  “不是‘有点关系’,是‘太有关系’了!佛门有个传说,毗沙门天王手里的吐宝兽一张开嘴,就能源源不断地吐出金银财宝。就像传说里的摇钱树聚宝盆一样,得到了吐宝兽,人要是不想发财都难啊。有时候,吐宝兽的嘴里还会叼着一颗大宝珠……”
  袁方甚感有趣,但他很担心这次谈话会变成一次神话传说普及课,忙问:“时教授没事琢磨这些干吗?”
  “当时我和你现在一样纳闷,也问了老时。可老时又一次反问我:为什么这只毗沙门天王像的左手是空的?它手里的东西哪去了呢?――别说,老时真够厉害的,这一问,把我这个专家都给问傻眼了。”
  袁方发现居士这还是头一次表现出谦虚,看来时光教授的话对居士震动着实不小。他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毗沙门天王空空的左手,冰凉的金属刺激得他打了一个寒战。突然间,他想到了一个颇为离奇的巧合:
  还记得昨晚看到《西游记》里的第二段故事:孙悟空最后发现,化作美女的金毛老鼠精原来竟是托塔天王的干女儿。而现在呢,居士说托塔天王就是毗沙门天王,那么小说中的金毛老鼠精难道就是吐宝兽不成?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只觉一张巨大的迷雾之网正铺天盖地落下来,要将他牢牢罩在其中。
  “我急了,就问老时,”居士一边追述过去,一边迈步向大殿的前门走去,“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他没回答我,过了好半天,他不停地说‘快找到了’‘快找到了’。我就问他,你快找到什么了?。他答得含含糊糊,一会说什么‘宝藏的钥匙’,一会又说‘指引’什么的。”
  “是不是‘指引物’?”袁方机警起来。
  “让我想想,”居士停下思忖着,双手一拍道,“嘿,没错,就是‘指引物’!老时说了这些个古里古怪的词之后就没下文了。我再问他到底找到什么了,他却说等想好了再跟我说。你瞧瞧,就这么给我打发了。”
  袁方暗自吃惊。假如居士讲的不假,那就意味着,在时光教授眼里,这只毗沙门天王像和“门神宝藏”的指引物之间有着某种关联?这也太悬了!他突然感到大脑空虚乏力,不敢再往下想了。现在搞不明白的问题已经够多了!
  于是,忙跟居士提到《西游记》中鼠精和托塔天王的奇特关系,请居士赶紧给个合理的解释。
  “哦,这个故事我知道。”没想到,居士并不觉得奇怪,说道:“一言以蔽之,那是小说家的游戏之言。”
  看袁方没明白,居士补充道:“很简单,小说作者看到毗沙门天王手里的那只像老鼠的怪兽,一时心血来潮,就编出了一段故事。”
  对居士的观点袁方只觉半信半疑,没敢搭茬。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居士忽然又说,“老时也是很爱看《西游记》的。”
  在漫长的午睡之后,蓝奇教授出现了严重的晕车症状。他不断呕吐,车内充溢着刺鼻的味道。时飞没停车,只是摇下车窗。看着老师痛苦的样子,他开始后悔不该这么早让老师恢复神智。
  又过了沉默无言的一两个钟头,蓝奇的呕吐渐渐平息。忽然间,教授抬起铁灰色的面孔问时飞:“这到底是往哪开?”
  一个好兆头!时飞的心头掠过一阵窃喜。他一直等待着机会,等待着跟老师聊些他早就想说的话题。
  “去西部。”时飞目视前方,回答得很平淡,语气中稍有歉疚。
  教授语声虚弱:“很长时间没坐这么远的车了。”过了片刻,又问:“离终点还有多远?”
  “比您想像的远。”
  “是去西安么?”教授失神的眼睛在镜片后眨巴了一下。
  “老师,请忘了那些毫无用处的会议吧。”时飞大声说道,“我们的旅程比它要有意义得多!我们两个要一起做一次西部之旅。”
  “西部之旅?”
  “对,您将是这一次伟大旅程的见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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