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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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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就是从道口来,还带来了陈香斋老汤的烧鸡,还有两个大柚子。那烧鸡果然和银川超市卖的道口烧鸡不一样,而且是用草纸包装的。这时候天上有架飞机,飞去后传来音响,才看见那条像蜘蛛般拉出的白线。
席间,那大哥给石磊用手机打了电话,亲热得不行。但人走后,我对红玉说,“你当初怎么不去找你大哥?”红玉说,“妈不让我们姊妹去找他,说我们家不跟他来往。”我说,“怎么个不来往?是他亏了五百万,怕受连累?可人家现在不是好了么?”红玉说,“你不知道,还是前面的事。反正妈让小磊也不要去来往。”我再一次感觉到这个家庭的奇怪。前面的事儿,不就是那个事么?当时闹得鸡飞狗跳,据说她爸那大女儿还*期间跑到佘镇当街贴了她爸的大字报,什么流氓破鞋的乱搞,那么现在不都时过境迁,平静下来了么?一家人终归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石字,也写不出两个孙,到头来还是一个石孙。红玉若去找了她同父异母的大哥,被她大哥往生意路上带带,岂不省却今日之许多烦恼?
白天的电视剧是《封神榜》和《西游记》,两个成年佬儿的游戏。晚上又是河南的《屠夫状元》,也是个老掉牙的豫剧。红玉的妈,对豫剧哪一出、谁唱的、好在哪里,都能一一指道出来。但豫剧还是让人百听不厌,而且我刚一踏进河南,就会滋生出这份绵长的情绪。晚上玉双和卫峰也回来了。我投了眼色,让红玉给了碧洁压岁钱,但红玉小气才给了二十元。小姑娘双脸蛋涂得红红的,色彩颇重。窗外的月光是宁静的,地上也并不空落,比起银川的夜晚有些许温馨之情。这屋里,墙上还有那早期女星如张瑜、李秀明、潘红等人的剧照,纸色已很陈旧。这方人就在这屋里说着豫腔儿加杂着许多方言方字,也算其乐融融。
昨晚就来了电话,石磊说今天回来,今天是初九,上午再来电话时,人已从南阳到许昌了。下午才能到家,这个家里的人都在等着他。其实我们俩也是在等他,毕竟几年不见,何况又是第一年的新婚,否则我就带上红玉上我的姥姥家了。红玉还说,妈不让着急,等石磊来了见个面,还可以到时候开车送我们。我一想也是,就等了下来。可总不能等到过完年再去舅家,那算怎么回事呢?今天这算终于出兵发马,有了确信儿了。昨天,我还上街理了发,但到哪儿都理不出我要求的头型,结果又把我的头型搞坏了,这也让我的心情郁闷起来。昨天还想买根甘蔗,一元一斤,红玉说什么不让买,说玉双他们啥都不往家拿,我说就是要给那孩子买的。结果虽然买下了,也闹了别扭,红玉闷闷地一个人在前走了。我回来时,看一个信基督的人家的门脸儿上,贴着这样的春联:基督太初与神偕,他创万有上帝籍。对联是:主爱常临基督家,容光高照信徒宅。横批没顾上看。
今天的天气阴冷,远不如昨日,似乎什么事物都是灰色的。昨天阳光柔美,我和红玉骑了两辆车带丈母娘到西南的村子看病,那是个军队复员回来的卫生员,我在老家时,人就开诊所,那时技术还不行,现在名声则越来越大了。现在我和红玉扛着甘蔗回来时,她妈又难受着呢,双眼涩、头昏头晕,在睡。玉双那两口又跑到附近谁家打麻将去了。小洁和另一个小姑娘就在院里玩,红玉的爸和那老村干部在屋里看电视。看得出来红玉的父母都在刻意等待着他们的小儿子。刚才我们在街上闲转的时候,街上卖花儿的越来越多,各式各样的,旗火儿是四元一捆,有百十支吧或者也没有那么多。我们路过那照相馆的时候,心里又想到了婚纱照儿,进去问了,也不贵,才二百六十元一套,而且看样板也不错。于是就准备和红玉过两天解决这个问题。这次红玉还拐到镇政府,进那大院去拿她新办的身份证,结果说人上街去了,过一会儿就来,便又等了那么一会儿才取出来。我接过一看,她七二年生人改成了七六年,又年轻了四岁。我说,既然能改,何不改成二十岁?红玉说,改得太小了也不好。我又说,“你又有了四年的青春期,可要好自珍惜。”她说,“再改,心也老了。”我说,“有本老道儿在此,你个小妖儿也敢言老么?当心我收了你。”本来这不挺好?有说有笑有情绪的,结果没走几步就发生了甘蔗事件。
第十二章 第十节
现在这甘蔗,我用菜刀削了皮儿,斩了节,给了小洁和那小姑娘,又给了丈母娘。丈母娘说,我吃不成,这两天血糖高,给俺石磊留着吧。又给那村干部和爸,他们都不吃。这边红玉也吃起来了,我说,“你既然反对甘蔗,你就不用吃了。”红玉说,“我老公买的,我干吗不吃?”又说,“我反对买甘蔗,但我不反对吃甘蔗。”这也算是对我刚才有意难为她的答复,看来人还有一定的素质,头脑反应也很快的。我然后又问,“给两个修长城的留几节不?”红玉说,“不留,人家有啥好事想到过你?”我说,“夫人说得极是,不然我又犯了给某异性献殷勤的老毛病了。”红玉就冲我做了个踢脚的姿势。我说,“你敢?”这时两个小姑娘也嘿嘿地“献殷勤”地学着,我又说,“坏了,我忘了这也是两个小异性了。”说得红玉也羞却起来。红玉笑起来真的挺妩媚,但近几个月看见她的笑,已经越来越少了。
剩下的甘蔗,我又拿了两三节,送到妈的屋里,让她爱给谁给谁,这样玉双两口看到甘蔗渣儿,也不会私下里说我和红玉。但我的红玉,我的确给的是最好的两节。我平时并不这样,但在众人中间,我的红玉需要我来呵护。我又问,石磊的媳妇长得怎么样?红玉说,一般。我说,怎么个一般?红玉说,就是一般人样呗,还不如石磊从前找过的几个。我又问,你不是说她只跑到广州卖了三年服装,怎么会那么有钱?红玉不屑地说,“谁知道卖的啥,反正三年挣了几十万。跟小磊一结婚,就给小磊买了一辆奥托小轿车,这次来还准备在长垣县城里买房子。”我说,你父母也没说啥?红玉说,“爸和妈都犯嘀咕,但人家小磊看上了,别人还能说什么?”我说,那就是看上钱了呗。红玉说,“可不是,他媳妇个头还没我高呢,年龄也比石磊大三四岁。”我说,女的大了好,懂事。红玉说,“人家确实懂事,像个过日子的。小磊卖玉欠的债,有一两万,都是人家媳妇拿出钱来给还上了。”我说,那看来还真好。至于漂亮不漂亮,那倒是其次。女人首先要贤惠,妹子,你觉得你贤惠么?红玉说,“你觉得我不贤惠么?那你看谁贤惠就去找谁。”我说,得,你还真贤惠。
石磊在我心中是个浪子,至于是不是位回头的浪子,那就不好说了。我那年见他时,一个胖圆脸儿,脸面好像还有灰黑的脏色,流里流气的,是个半桩的孩子。我和他姐正亲吻,他就咚地一声闯了进来,闯进来嘻嘻哈哈的,竟没看见我们在干什么。当时我还想过,这个孩子娇生惯养又不读书,将来如何撑立门户?不想人不好,还能好上一门亲,瞧今日之局面铺设的,知疼知暖有人照料外,还省去了多少年的奋斗。即便有那份嫌疑也罢,现实中的体面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四邻们不都是这么看人的么?整个世俗不也都是这样看人么?由此联想开来,世上最难做的一种人就是清官了。你们说一个人有捞取财富的机会和本事,却最后抬着几口破箱子回家了,他的一生需要多大的坚持和忍耐?所以一个村里若真出了从京城回来的这种清官,村里应该在他死后立祠堂的,以警教后世。
下午虽仍是灰淡的天色,但毕竟温暖些,再看那迎春已开成了百十来朵细碎的黄花,那圈成的拱门也像个花环了。石磊的汽车喇叭一响,红玉的父母都应声跑了出来,加上外面围上来的大小孩子,一对新的人类就这样回来了。我也终于见到这两个人,媳妇的相貌的确一般,但温温墩墩的像个老实人,石磊呢石磊可不比从前,似乎没有一点从前的影子了,人成了长脸儿,尖挺的鼻子,说不出的有份洋气感。他见了我叫哥,这是从前的称呼,但我喜欢这样的称呼。他又对媳妇说,“这是咱洪义哥。”那媳妇也亲热地叫了。媳妇是南阳附近哪个县城城郊的农村人,但见过世面,因此大大方方,也无扭捏之感。这时玉双两口也罢了长城,跑了过来,一家人有说有笑,倒也热闹。石磊的爸找来钥匙开了大门,那车也开进院里来。红玉和她弟妹走在一起时,我从背后看了一眼。人家跟红玉一样高,但红玉穿的是厚底鞋。其实高低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发现红玉这个人是有些小心眼儿了。
石磊两口在家的确很有地位,也不像玉双对待红玉那样。现在玉双满面璀璨的笑,小眼睛显得亲情极了。石磊脖子上还挂着相机,他就给几个人照,完了又去洗他的车。那车我看了半天,小小的,有趴着的蛤蟆的感觉,挺可爱的。晚宴上,一大家人围着桌,有说有笑的。的确,这石家人也算齐了,或者说还缺了两个未诞生的孩子。席上有我们带来的酒和烧鸡,也有他大哥带来的烧鸡和柚子。但是我看玉双和红玉两个,就是不一样,像各怀了心事似的。尤其是玉双那女人,总让我感觉到有那种背后操纵阴谋的女人的味道,这可能与她的眼镜有关?其实我来之后,对这个家就有一种隐秘的说不清楚的衰败之感,这点让我自己也很反感。都大老远地来聚,很不容易了,又何苦谁跟谁总怀着二两心呢?你看那玉双说话尖刻了,红玉就自转锋芒,也不敢对垒。这次石磊两口一来,红玉更像是刚扶正的丫鬟似的,没有一点身份和地位了。可红玉是这个家的大学生呀,怎么一点都不自信呢?看来这个家,我们以后还是少来为好。我们要城市有城市,要楼有楼,要生活有生活,我们会比谁差呢?。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十二章 第十一节
这样又过两天,丈母娘也间接地提过,想让石磊开车送我们去趟我舅家,但不知怎么石磊没有反应。眼看正月十五快到,我就决定自己和红玉骑那老车去。正月十三这天,看早晨的天色相当不错,我就对红玉说,大舅在北京,这边就这一个亲舅,不去看看实在说不过去。咱俩就骑车边走边玩地去吧,五十里地,走到哪儿算哪儿。红玉其实在家也憋得难受,就说,“行啊,咱俩就这样去。”我们推车出来的时候,也只说去玩,没有告诉任何人去哪儿。我就骑车带着她,一直往南走。我还说,“妹,咱们就这样私奔了吧。”红玉说,“私奔了吧。”
过方里乡的街面,满街的碎炮纸儿,已被人扫成了堆,那堆儿还冒着蓝烟。原来昨天有集,谁的炮摊儿上不小心燃了,这一下满街的花摊炮摊都爆了,可是极热闹了一番。我们也没遇见,我们也不管,继续往西又在方里中学墙外往南。这样一路走下去,四野里全是青色的麦地,麦地上又全是褐色的林木笼住的村庄。地里有农人开始给麦子淌水,他们只需用四轮的车头当抽水机,再用要多长有多长的薄软的塑料管,从井外扯到自家的麦地即可。这些我也不在意,我只全心全意地上我的姥娘家去,那是我此时唯一的目的地了。我小的时候,还没有媳妇的时候,也是这样走的,只是那时另有大人们陪着。在这个古老的不能再古老的土地上,世世代代的人们也是这么逢年过节地走着的么?有时候我是真不敢多想这沧海桑田的变迁的,也就是时空的变迁,想的越久远,我是越没有力气再往前骑这辆老车了。
我的姥娘家在桃园。我们就在附近的另一个乡的集镇上买了一箱水果,由红玉在车上抱着去到了那里。那里距佘镇已有五十华里了。没想到小时候那么漫长的访亲之路,现在也算很轻松地骑了出来。红玉身体不行,坐车都难受,不过也不在意这些了。又是半天找到家门,舅却不在,人上果园了,妗高兴地迎了出来。妗说,“早知道你们来,银川你爸妈都来过电话了。可左等一个不来,右等一个不来。肉都放不住了,我们都吃完了,还给你俩留一条鱼呢,就是鱼也前天又炸了一遍,怕放不住。”我说,“这不真来了么?”妗说,“你长本事儿别来,我还说叫金福金林兄弟俩儿到你们村接你呢,你舅不让。你舅非要看看你这个外甥心里还有舅没?”我说,“啥都没有,也不能没舅。这不是路太远么?”红玉还想说,要让她弟开车送来之事,我赶紧制止了。你那兄弟的情份又怎能与我们甥舅相比?妗忙叫了表弟的孩子跑果园喊他爷爷。表弟妹也从后院过来,陪了红玉说话。
舅进门的时候,还是老模样,但鬓角已飞了白。妗倒比以前胖而且脸膛红亮。舅仍说着妗说过的那些话,我也不得不赶忙解释。舅与妗这次见了我都亲得不行,我也颇受感动。可能人一老都这样,但我的确爱着我的舅与妗。再回头说来,我对姥娘家的感情也在日益加深,我怪自己以前不懂事,现在懂了,我要尽情地付出亲情。我这次回乡,对人情世态的感触也太深刻了。几年不见我们村的人,一个个都老得不成样子了,当然这可能也是我没有认识更多的新人的缘故,但时光是任何人都能感触到的。我村的父老兄弟很少再有保留住老样子的人。我一个本家的二叔,小时候对我可好,人也忠厚洋气,常年在外比如在北京等地建筑楼房,这次见了,人又黑又瘦,已不成样子了。可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呵,人也沉默寡言的,见了面仅打了个招呼。当时我真想给他点钱,但我又没带钱。他的兄弟和父母也见了,我内心难受不愿再说道他们了。自自然然地生,自自然然地死,也许这更符合人生的法则。来世精壮时,还是一个好爷们。
舅家的厕所竟也像红玉家一样,男女分开了,看来这已是农村的文明现象了。我小时候住过的那个老堂屋仍在,但院里跑动的已是新一代的人。堂屋的西角也像从前一样圈了个花生囤,桃园这地方并不产桃,就是花生多。席上我那大表弟妹做的一种干炸花生,非常好吃。酒是稻香春,也是一种豫酒。有间西屋是车库,南墙上供着老爷老奶。饭前人都坐齐了,但舅不说话,我就暗自明白了几分。这时我那表妹的女婿就拉我离了座儿,去西厢给主子磕了头。开饭前我也看过了同村的三妗,三妗也老了,人也显得慈眉善目的。三妗家有我七个表姐妹,都嫁到了县城里,只有一个表弟,这几年也成了老板。我去时那表弟媳因感冒正在里间躺着,也没看见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在舅家吃过饭,我和红玉就由表弟和表妹夫,用摩托送到县南关外的花荣寨,那是我的姨家。我在姨家也受到了盛情的招待。我的姨父从小就是少白头,如今更是精神矍铄,满头飞白。这让我想起《岳飞传》上的岳飞的恩师宗泽。我的姨父是中学老师,教了一辈子的书。这边的表弟已有三个孩子,大女儿上了中学,说话做事已很有主见了。但让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他们新院盖起的房屋。虽然不是楼,但平起了四丈多高,大门大窗带走廊。另有上屋的石梯,梯下则是浴室。真是豪华气派,不像是农家房。然后院里对门有个照壁,壁后则是男女两厕。至于此处为何叫花荣寨,已无人知晓,而且也无姓花之人家。但据说历史上有,我想那也可能是野史之流。我心里是更幻意与《水浒传》上的神箭花荣有关。花荣可说是在我少年时的头脑里,是个能文能武并且非常英俊的英雄。他不出风头但又本领出众,而且还很忠义。也不知为什么,后来看《水浒传》的连续剧,花荣的形象和作为并不出众,这多少让我心生遗憾。我俩当晚在姨家住了一夜,晚饭时也喝了不少的酒,也是高级些的豫酒,牌子没看。而且又吃到了那样做法的花生,味道感觉更好。忘了说了,妗和姨都给了红玉钱,每家二百。这也是有贺我们新婚和压岁并重之意,不知红玉有无感念?这笔钱按红玉的说法,刚好补上了我们这次回乡的花销,她竟然用这种方法算了这笔账。
第十二章 第十二节
花荣寨南边有黄河大堤。那堤从西面而来,在花荣寨东南角猛一拐弯儿,又向北去了。表弟带我们回来时,就说起为什么拐了这道儿弯,如今已成了无人破解的谜。有人认为是东边的那个村子,历史上出过大官之故,为了不使自己的老家被洪水淹着,就使大堤多此了一道弯。若这么说来,历史上的权贵以权谋私,真可谓与今人一致,费尽了心机。比如今人受贿,不收钱,只收名画古玩,然后必知有人高价买取这些东西,自落了个体面又在不经意间洗了钱。还有甚者,早知城市的规划,便提前着使亲朋好友乡邻老板大建楼舍,待过上几年,城区扩展或道路铺拓至此,又是翻云覆雨地进钱,这次连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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