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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倾秦王心:疑是故人来-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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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我一直被父王视为掌上名珠,我可以尽情地跟他撒娇,耍赖,甚至在没人的时候,还可以扯他的山羊胡子。父王的怀抱温暖又舒服,也许我的父王不是个好国君,但他绝对是个好父亲,他留给我的记忆是无尽的慈爱与温暖。
而眼前这个孩子,提到他的父亲却如受了惊吓的小兽,惶惶不安。
赵政,你到底是个怎样的父亲啊?
我叹口气,“那到时你在外面等我,等我和你父王说完了事,再送你回去好吗?”
“我可以自己回去。”他有些不安地眨眨眼。
“不行,”我故意拖长了声音,板起脸,“等着我,我送你回去,要听话。”
小昭不再说什么,懂事地点了点头。
“这才乖。”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小脸,他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青一块紫一块的小脸上微微发红。
过了一会儿,他望着我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您以后会成为我父王的夫人吗?”他小声问。
“不会。”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他看我半天,忽然眨眨眼,露出一口小白牙,笑了。
这孩子的笑太灿烂了。
“笑什么呢?”我伸手揉揉他的发顶。
“您虽然不是我父王的夫人,可是却比我父王的夫人们还要厉害呢。”
“嗯?”
“她们都不敢直呼我父王的名讳呢。”
噢,是这样,我笑笑。
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的时候,还有什么是她不敢作的呢。
当马车在长杨宫外停下时,我已彻底喜欢上了这个叫“昭”的孩子,而他似乎也很喜欢我。
“我住在锦川宫。”
“您真的会来看我吗?”
“您什么时候才会来看我?”
他一再地提醒我定要记住他居所的名字,小心地探问我日后会否去看他?
我望着他渴望的眼神,微笑着摸摸他的头对他承诺,只要我一有空闲便去看他。
“真的?”他似有不信。
“真的!”我保证道。
他看着我又一次开心地笑了,伤痕狼藉的小脸上现出由衷的喜色,水润润的大眼眯成了两弯月牙。
漂亮的小孩,你还好吗?






第22章 第十二章:王子小昭(2)
姬梅
这就是小昭的住所?
我简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眼前又小又破的建筑居然会是秦王之子的居所。
“我没有娘。”耳边响起小昭可怜兮兮的童音。
没娘的孩子就该住在这样的地方?!
开门的是个一如小昭般瘦弱的小宦人,看上去只比小昭约略大一二岁的模样,一脸困惑地打量着我。我对他说我自庆元宫来,来看望小昭,他的眼似亮了一下,当下诚惶诚恐地将我请进去。
院中到处是厚厚的积雪,仅是宫门到昭的寝殿——几间破旧的小房子之间扫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小道。
我问前面带路的小宦人,才知道这宫里仅有三人,小昭,小昭的奶娘,还有他。
难怪这般清冷。
刚进到室内,就听见一阵剧烈的咳嗽从里面传来,是小昭。
我示意小宦人不要出声,随后,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前方,一个小小的人儿正背对着我伏在案上,似在写着什么。
在离他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我停下来。
“小昭。”我轻轻唤他。
小小的身子在下一刹猛地转了过来。
看见我,那孩子瞪得溜圆的眼里现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下一刻,他开心地笑着向我奔来。
我蹲下身,张开双臂,一把搂住向我扑来的宝贝,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这孩子比起那日似又瘦了许多。
“咳咳,您怎么才来,咳咳,我还以后您不会来看我了呢,咳咳……”他边说边咳,不长的一句话被剧烈的咳嗽震得七零八落。
我微笑着抚着他的头,“想不想我?”
“想!”他搂着我的脖子,重重点头。
“真想假想?”我逗他。
“咳咳,真想!”他着急地分辩道,本来咳得通红的小脸更红了。
“哪儿想呀?”我轻刮了下他的小鼻尖。
他真是可爱。
“这里。”他把手捂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表情无比认真。
我笑着,重又把他小小的身体搂进怀里,不停地抚着他的背,虽然,没作过母亲,但此时此刻,我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母性的柔情。
这孩子自打我进来就一直咳处不停,他是不是生病了?我伸手一摸他的额头,果然有点热。
怪不得他的脸这样红,看来不全是因为咳嗽。
屋里冷得吓人,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窗纸也破了几处,冷冷的冬风,顺着破了的窗纸呼呼地灌进屋来,发出“呼嗒”、“呼嗒”的声音。
我又摸了摸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在这样的屋子里待着怎么能不生病?
“小昭,你奶娘呢?”我有些气闷,想问问她是怎么照顾孩子的。
“奶娘病了,在后面歇着呢。”小昭垂下头,低微的声音中透出由衷的难过。
“对我而言,除了我的继承人外,其他孩子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意外,我已经给了他们世间最尊贵的身份,最好的生活,他们还想要什么?”下一霎,某人冷漠的脸和他同样没有温度的声音,在我脑中凉凉响起。
这就是你所谓的最好的生活?住在四面透风的破旧屋中?不要说作为一名王子,就是家境稍为殷实的普通百姓的生活也比这孩子现在的居住状况强太多。
就算他没有“厉害”的娘,就算他不是你的王位继承人,就算他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意外,可是,他总归是你的亲骨肉。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抽出些时间关心下你的骨肉?在你心里,除了你的宏图霸业,还有什么?
“小昭,跟我走。”我拉起孩子冰凉的小手。
“去哪里?”他困惑地扑闪着眼望我。
“去我住的地方,这里太冷,你会生病的。”事实上,他已经在生病了。
“可是,咳咳,奶娘怎么办?”真是个贴心的孩子。
我笑笑,摸摸他的头,“不是还有他吗?”我一指站在门口,方才给我开门的小宦人,“他可以照顾你奶娘啊。”
“可是……”小昭还想说什么。
我打断他,“放心吧,待会呢,我叫人送些炭来,把屋子烧得暖暖和和的,不会让他们再冻着,你跟我去我住的地方待几天,过几天等你不再咳嗽了,我再送你回来,好不好?”
小昭看看我,又看了看小宦人,最后,又转回视线看我,黑亮的大眼眨个不停。看得出来,这个提议对他非常有吸引力。
“我住的地方有很多梅花哦,美丽极了。”我进一步诱哄。
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随我去庆元宫,临行前,他去跟他的奶娘告别。
小昭的奶娘是位温柔慈和的中年妇人,不难看出,她极爱小昭,小昭也极爱她。她说她听小昭说起过我,还说小昭天天盼着我能来看他,听我说要带小昭去庆元宫住几天,她虽面露不舍,却还是笑着叮嘱小昭要听话,不要惹我生气。她是想让小昭能有一个比较好的生存环境中吧,哪怕只有几天也好。
我的眼忽然有些湿润。
我微笑着请她放心,放心地把小昭交给我。
随我来庆元宫的路上,小昭跟我说,以往的冬天他很少能睡好,因为夜里总是会咳醒。
“嗓子很痒,不想咳也得咳,咳到最后都没力气咳了,却还是想咳,难受死了。”车上,小昭靠坐在我身边,边咳边略带了撒娇的口气跟我诉苦。
除了他的奶娘,他还能跟谁诉说,除了他的奶娘,他还能跟谁撒娇?
我忍住胸中翻涌的心酸,拍了拍他的小脸,笑着告诉他,我很会治咳嗽,很快他就不会再咳嗽了。
“真的?咳咳……”他瞪大了眼,好奇地打量我。
“真的!”我学着他的模样,也瞪大了眼睛看他。
见我学他,他又开心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大的眼变成了两弯月牙,浓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份外怜人。
你居然有这般可爱的孩子,你居然有这般可怜的孩子!
回到宫里,我派人叫来御医,御医说小昭是因为着了寒凉,所以才一直咳嗽,只要不再冻着,再吃几付药,很快就会好起来。
我叫人随御医去取药,拿回来煎给小昭喝。
药煎好后,我先尝了一下,极苦,不由皱眉,一旁的小昭见了,有些不想喝。我将药盏递给他,他看看我,又看看手中的药盏,我以为他不会喝,没想到,他竟端起药盏,“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很苦,哦?”我心疼地看着他,从怀里抽出手帕,擦去挂在他嘴角的药汁。
“不苦,咳咳……”
我一笑,捏了捏他揪成一团的小脸,“这么苦的药,我都不敢喝,小昭真厉害。”
见我夸他,他有点得意又有点害羞地笑了。
吃过晚饭,他已不似刚来时频繁地咳了,这药还挺管用。
现在,他睡着了。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熟睡中的小昭。
他真是个漂亮的孩子,白皙的皮肤,姣好的脸形,清秀的五官。蓦地,我的眼前飘过另一个孩子的脸,一样的白皮肤,一样的漂亮可爱,只是,这个和小昭一样漂亮可爱的孩子,此时却不知魂归何处。
那么小的你,就被秦兵抓去,听说和大人们一起被杀死在我们的宗庙里。
小荻,丹哥哥最引以为傲的宝贝儿子,最聪明,最可爱,最招人疼爱的小荻,你在哪?你冷不冷?饿不饿?你和你的爸爸妈妈在一起吗?
小荻,姑姑很想你,姑姑很想再把你搂进怀里,讲故事给你听;姑姑很想再看你满头大汗地从外面奔进来,一脸神秘地要我猜,猜你拳中不知名的古怪;姑姑很想再听你搜肠刮肚,用尽所有你所能知的美丽词藻奉承姑姑,只为求姑姑再做一次梅花饼给你吃……
小荻,小荻……
“夫人,陛下来了。”
宫人的悄声禀报,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来了?
我心中微动,擦干眼泪,又看了一眼小昭,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第23章 第十三章:踏雪寻梅
赵政(嬴政)
自那次因永巷之人引发的不愉快后,许多天来,我未再涉足庆元宫。
经过一段时日相处,我已大致了解姬梅的脾气。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说起话来也总是细声细气,慢条斯理,但她实在是一个脾气不小的人。
每次与我相对,话里话外,明里暗里,不是夹枪带棒,冷嘲热讽,便是针尖麦芒,直言顶撞。
我宠着她,让着她,尽量不去与她计较,我不知道自己的脾气原来竟可以这样好。
她也该知道自己在我心里是与众不同的吧。
敢让她对我出言不逊的,应该不是我对她的宠爱,她对我的恩宠根本不屑一顾,每次与她相对,她的眼睛告诉我,她的无畏缘自于她对我深刻的恨,缘自于她对生的无求,我想,如果不是顾虑到永巷之中那些燕人的死活,恐怕她早已不在人世了。
为了她们,她不能去死,为了她们,她必须活在我为她设定好的生活里,她的心里该是异常的不甘吧。所以,她把满腔的怒,满腔的恨,还有满腔的不甘,化作冷厉言辞,尽数发泄在我身上。
我理解她,我原谅她,我尽力地包容她,一切的一切,只为我爱她,为何我会爱她爱得如此深切?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初见她的一刹那,我冷漠了几十年的心,突然生出温暖;空虚了几十年的心,突然溢满幸福;无所凭寄了几十年的心,终于找到了归依。也许这就是原因吧。
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荀况说得没错。
我的冰梅,早晚有一天,我会象征服四海一样,征服你的心。
我会用我全副的真心融化掉你眼中,心底所有的恨!
几日来,政事繁忙。
每年均是如此,春节前的政事总比平常更要繁重些,各地的奏章,一捆捆,一担担,源源不断地送进来,左一堆,右一垛,直要把我埋没。
我望着堆积如山的奏章,忽而心生厌倦,想着自己从小到大,每天都是这般,活在身不由已之中。
阿梅,身不由己的又岂止是你一人?
我亦然。
身不由已地在赵国颠沛流离,身不由己地回到秦国,身不由己地登上王位,身不由己地听朝政阅奏章。
转念思之,人各有命,这样的命运,也许早在我出生之前,上天便已注定,那么,我还是遵从上天的意愿,老老实实地作我的国君吧。
摇头轻叹间,我复又提笔在奏章上批点开来。
烦心事真不少。
北方的匈奴又开始蠢蠢欲动,屡屡越界扰民,抢掠妇女财货;韩、赵、魏、楚、燕五国故地亦常有事端滋生;齐国的田建大张旗鼓地招兵买马,看来他是要顽抗到底了,哼!不自量力!
春节,我冷冷一笑,待春节过后,看寡人怎样一个个收拾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你们便不知我大秦铁骑的厉害,洗干净脖子,等着受死吧!
掷了笔,合上最后一卷奏章,我伸着懒腰扫视着满屋的奏章如释重负,总算全都批完了。
“几时了?”我问近侍。
“启奏陛下,亥时了。”
哦,还不算太晚,此时她也许尚未就寝,算来已有多日不曾去探看她了,想到姬梅,我淡淡而笑。
今夜,诸事完毕,正宜踏雪寻“梅”。
夜静风寒,蟾光如雪。
甫入庆元宫,顿觉暗香扑鼻,这里的梅花差不多全开了,风送冷香,泌人心脾。
宫人告诉我,姬梅还未睡,看来我猜对了。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从晕黄的灯影中袅袅而来,在我面前停下。几天不见,她似乎消瘦了许多,不过也许只是我的错觉。
心跳,因为她的出现,变得热烈。
她的目光有片刻地闪躲,但最终她还是抬起眼,静静与我对视。
我亦沉默不语。
此时,所有的言语都是多余,什么也不肖说,只是这样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她就好。
看着她,我已心满意足。
虽然,只是几日不见,但不知为何,再见,我竟觉已过了几世之久,难道这便是古人所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说出这话的古人大概也曾如我般饱受过同样的相思之苦吧,不然,他何以会有这等深切感慨?
我抬手,她微微侧头,我的手僵在她的脸旁。
就这么讨厌我吗?半响,我放下手,一声暗叹。
“这几日过得可好?”我压下泛起的苦涩,轻声问。
“还好。”她看着别处,淡淡道。
我想起与她初见的那段日子,她也是如此,冷冷的,淡淡的,一切又回到原点了吗?我看着她,心中郁郁,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她亦沉默不语。
室内一时静若无人。
“咳咳咳……”
一阵孩童的咳嗽声打破了这微妙的静寂。
谁?谁在她的寝宫里?
我疑惑看她,她的眉头几乎在听到咳嗽声的同时蓦地皱起,脸上现出担忧之色,也不向我解释什么,转身向内间疾行,我跟在她身后。
幽暗的灯影里,我看见一张似曾相识的小脸。他是?哦,对了,昭,那个被兄弟们欺侮,猫一样安静的孩子,可是,他怎会在这里?
他因了的我出现,吓得要下地行礼,却被姬梅按住。
“他怎会在这里?”我皱眉打量着那孩子。
姬梅把那孩子搂进怀里,安慰似地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边拍边瞟了我一眼,淡淡道,“我今天去看他,发现他生病了,就把他带回来了。”
“明天把他送回去。”那孩子惶惶然的模样,看着就让人不顺眼,哪有一点秦国公子该有的英气,如此文懦的孩子竟会是我的孩子?
姬梅不作声,只是一径抚着那孩子的背。
“为何不回答?”我看着姬梅的侧脸,心头有怒火悄然滋生。
她依旧无言,那孩子似乎再也忍不住似的,又咳了起来,却又不敢大声,姬梅不住地拍着他的背。
她的沉默还有孩子的咳嗽声让我愈发烦躁,我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等着她给我一个交待。
“为什么,”她猛然抬起头,望我的眼中泪光浮泛,“你,为什么这样狠心?”
“你说什么?”我狠心?我怎么狠心了?莫名其妙!
“你看看他,好好看看他,”她把那孩子向我推了推,“这是你的孩子,你的亲骨肉,可是,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你知道他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吗?你关心过他吗?”
我一时语塞。
“你想说什么?”我又瞟了一眼缩在姬梅怀里辛苦忍咳,根本不敢与我对视的小东西。想指责我不关心他,是吗?
的确,除了知道他是我的孩子,还有因为他的自我介绍而记住了他叫“昭”,除此之外,我对他一无所知,他住在哪里,母亲是谁,日常起居如何,我都不清楚。
这些琐事自有专人管理,每日国事已令我不堪其扰,我又何来精力操心这些无关紧要之事。
“他被人欺负你不管,他住在四面透风的房子里,你不知道,若不是今日我去看他,发现他生了病带他回来,也许你哪日少了个儿子也不自知呢!”她越说越激动,声音渐大,且有些微微发颤。
“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我握紧袖中双拳。早晚有一天,我会被她气疯。
“知道,一个不称其职的父亲。”她坦然迎上我的目光,无惧望我。
“你!”我拼命地克制自己,克制自己不扑过去掐她的脖子。
灯影之中,她的脸上,身上散发出温柔而坚定的母性的光辉。
若是不知情的见了她对这孩子的关心,必定以为她和那孩子是一对亲生母子呢。
看着她和她怀中的孩子,我忽然想起了另一对母子,隔着岁月的风烟,我看见那个小男孩窝在母亲的怀里,仰望着自己年轻美丽的母亲,而那母亲则低了头满眼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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