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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神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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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无为,断不可做些违犯天理之事,你是这桩事虽然并不怎么凶恶,但总归算不得好,在你日后成仙之路上总会有点儿磕磕绊绊的。你既然选了这条道,便该收一收这些习惯,免得日后旁生枝节。”顿了一顿,又问,“那你眼下在做些什么营生?住在哪儿?”
“小爷我眼下在给这天下最尊贵最有钱的人当差。”钟稷颇为得意地扬起脸,“再往西两条街,往北走九里路,就是小爷当差的地方。”
曦和在心中默算了一算。她初来乍到,对这京城的格局仅把握了个大概,心中想了一想,微愕地抬头:“你在宫里做事?”
钟稷得意地点头。
“那你的妹妹呢?”
“她也在啊,咱俩都在皇后娘娘身边当差。”钟稷随意地回答道。
曦和觉得今日这趟门委实出得巧,真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钟稷乃是个男孩,纵然她对凡界之事了解得并不透彻,但那偌大的一个皇宫里头,有且仅有皇帝及其众位儿子能正常地做个男人这件事情,她还是略知一二的。
她提起了兴致,刚想问他该不是在宫里当太监罢,但话到嘴边却担忧这么直白难免伤了这孩子的心,于是换了个自认为相对委婉的说法,又能表达自己的关切,又不至于伤了他的自尊:“你在那皇宫中做的事情可还稳当?这……身心可都还健康?”
钟稷脑瓜子很是聪明,一听见这话便知道她问的是什么,道:“不就是使点儿障眼法的事儿,这还难不倒小爷。”
曦和唔了一唔。
她未曾料到这钟稷竟然就是江疑口中的弟子,更未曾料到的是他竟然就在这皇宫中当差。此人年纪虽然不大,但看上去颇为机灵,此番认识了,或许能为日后增添不少便利。
只是此刻日头西斜,天空都成了一片橘红色,她觉得出来了太久,也该回去找青樱了,免得那丫头徒然担忧,摸了摸肚子,觉得有点饿。于是她从木头上跳下来,一面往巷子外面走,一面对着钟稷道:“既然你是江疑的弟子,今日能与你巧遇确实是我之幸。日后若有什么事情要办,或许还得麻烦你。”
钟稷不甚情愿地“噢”了一声。
二人走到胡同口,相互道了别,然后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去。
钟稷转了身,摸了摸自己胸口藏得好好的钱袋,吹起口哨吊儿郎当地向前走去,背后却忽然有轻微的东西落地声。
他的脚步顿住。
回头,只见那白衣裳的小丫头倒在街上,一动不动。
他在原地怔了片刻,然后飞快地冲过去在她旁边蹲下身,先是摸了她颈上的脉搏,发现那脉搏竟然十分的虚弱,面色一变,赶紧将她扶起来,发现前一刻还生龙活虎的人此时已经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着急地拍了拍曦和的脑袋:“喂,喂,你怎么了?你醒一醒啊。”
可曦和仍旧闭着眼睛,没有半点反应。
钟稷冥思了半晌,一咬牙,拉住她的两条胳膊,将她往身后一背,也不顾街上尚有行人,口中默念了一个诀,二人便飞快地消失在了原地。
第32章 凡人有术
“什么?”青樱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
只见密集的人群中,一只半透明的手忽然出现在左侧一名被挤在中间的男子身后,那手似乎没有实体,在热闹拥挤的人群中根本不会被任何人察觉,若非曦和与青樱是神仙,恐怕都无法注意到这一点动静。
那半透明的小手在人群中出现,飞快地靠近那正前方男子的腰间,直直将其腰间的钱袋包裹起来,将其隐藏在半透明的薄雾下,熔断那系带的活结,便裹着钱袋钻过重重阻挡,飞出了人群。
曦和与青樱对视了一眼。
“这凡人的功夫里,可有这样一门刁钻的手艺?”曦和眨了眨眼,表示不解。
青樱舔了舔嘴唇:“主子,这哪里是功夫啊,这分明是法术啊。”
曦和再向下看去,再也没有任何奇怪的踪迹,若非那男子腰上此时确然是空空如也,她几乎以为方才还是在做梦。
她立即从椅子上跳下来:“我去看看。”
“哎,主子!”青樱连忙起身拉她,却不料她身形一动便从茶楼里消失了,她一手捞了个空,僵在原地,然后忍不住跺了跺脚,“完蛋了,要是跟丢了,今日太子殿下还不得将我扒了二十层皮啊。”
曦和自然不晓得青樱此刻在茶楼里急得团团转,此刻她已经站在了那擂台的人群外边,耳边有叫好声有鼓声,嘈杂不已。人群挪动之间,她总算是瞧清了,那被偷了钱袋的男子腰际还挂着一段细细的绳子,下端有个被灼烧至断的截口,这便是被别人下了手留下的证据。
偷窃之人的道行尚欠火候,空气留下的痕迹并未清理干净,因此那人虽然已经走远,曦和却仍旧能够感知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她退出人群,隐去身形,跟着那一缕气息,顺着街边,约莫十几步后,拐进了一条小巷。
来到凡界这几日,她大概已经了解了这一处凡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状况,比她之前想象得要好一些,但也要复杂一些。这天祈能人辈出,虽然要论地道的神仙仅有江疑一个,但懂点儿法术的却没那么少。尤其是在听过那说书先生的话之后,她便对这凡界的半仙愈加好奇,说不定误打误撞便能多了解一些关于那皇后的事情,甚至有关慧义棺的蛛丝马迹。
她顺着小巷走到尽头,又是一条繁华的街道。人多的地方甚是嘈杂,那气息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散,她小心地避开行人的碰撞,再走了几步,那气息便几乎消失不见了。
她皱了皱眉。难道就这么跟丢了?
她环顾四周,除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并没有其他的不对。她沿着街边走了走,四处望了望,别无所获。正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目光掠过一家店铺,余光忽然扫到一个摇摇晃晃的钱袋,她的脚步顿住。
那是方才那男子被偷的钱袋,而此时,那个钱袋正被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儿拎在手里转啊转。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男孩的身上,从道路两边的小摊中穿过,走进了那家店铺。
这是一家古董店,店里的客人不多,而那个男孩儿,正坐在厅边的桌子上,一面晃着两条腿,口里吹着口哨,一面拎着那钱袋断开的那根带子打着转儿。
她径直朝着那男孩走过去,因为仍旧隐着身形,男孩并未察觉到她的接近。
店老板正在侧面的柜子旁招呼客人,男孩吹着口哨,随意地打量着周围的花瓶墨宝之类,两条腿交错地晃着,甚是惬意。
曦和身子腾上半空,用力一拍他的手,那钱袋霎时间飞了出去。
男孩错愕地坐在原地。
曦和抿起嘴笑了笑,向后退了一步。
男孩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揉了揉,再看向落在了地上的钱袋,跳下柜台来,跑到边上将其捡起,环顾四周。
曦和踮着脚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扯了扯他手上的钱袋,然后立即向后撤开,男孩飞快地伸手向前一抓,捞了个空。
男孩抓紧了手里的钱袋,警惕地看着四周。
曦和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嘴角,小步地向后退着,手指一动,空气中有波纹浮动,一道法力击在了男孩的左脚上。
男孩蓦地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脚。
紧接着,又是一道法力击在其脚前,空气中一串波纹泛起,直通向门口。男孩眼睛睁得老大,盯着那一串显然非人力所能及的波纹,然后一把将钱袋揣进怀里,对着店老板道了一声“今天先走了,明天再来”,便撒腿奔出了店门。
空气中留下了一串奇异的波纹,男孩在人群中灵巧地穿梭,跑动间忽然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男孩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原本稳稳当当揣在怀里的钱袋忽然被抽出来,浮在了他的眼前。他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抓,那钱袋倏地后退了一尺,他再意图抓住,钱袋却忽然消失了。
这时候,空气中的那一抹奇异的纹路也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不断地放出法力试探,却一无所获。
男孩贴着街角四处找寻着究竟是谁在戏弄他,却半点踪影也找不到,愤恨地跺了跺脚,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好不容易到手的钱袋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这让他如何甘心。
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他刚要抬步,背后就被人拍了一下。
“喂。”
他飞快地回头,便看见一个白裙子的比自己还要矮一个头的小姑娘站在他的面前,那小姑娘一脸笑眯眯的模样,长得比所有他见过的小孩都好看,可他却吓了一跳,刚要后退,却本能地不愿意输给别人,止住了后退的步子,梗着脖子,居高临下地道:“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曦和微微仰着头,嘴角噙着一抹笑,道:“我看到有人丢了东西,所以想来物归原主。”
男孩此时心情正差到极点,也不愿意同她周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身又准备走:“小丫头大白天的乱跑什么,回家找你爹娘去。”
可下一刻,他便停在了原地。
因为他的眼前出现了那个绑绳被烧断的钱袋。
男孩条件反射伸出手去捞,但曦和飞快地招手,钱袋立即飞进她的手里,在那男孩惊愕的眼神下扬了扬手里的钱袋,道:“这是你的么?”
男孩立刻伸出手去抓,但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一点,摊开手:“还给我。”
曦和歪了歪脑袋:“真是你的?”
男孩仰起脑袋,以一种十分鄙视的角度俯视着她,说起谎来面不改色:“当然是我的。”
“唔。”曦和掂了掂钱袋,再上下打量了一番男孩的衣着,疑惑道,“我看你穿得粗布麻衫,这么个织锦的袋子,能是你的?”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男孩伸手来抢,曦和又飞快地避开,“小丫头,你爹娘没教过你么?这么无端拿别人的东西就叫做偷,你这么小小年纪学坏,当心你爹娘把你屁股打开花。”
曦和扬了扬眉梢,道:“我爹娘是否教过我这不必你来操心,不过,你爹娘是否教过你,那我可就无从得知了。”见男孩的眼神开始山闪动,她看了一眼手里的钱袋,“依我看,这钱袋虽不是我的,却也并不是你的,既然无主,要不咱们便将它扔到河里去罢。”说着便做势转身要走。
男孩在原地咬着牙踌躇了片刻,从方才这小丫头露的一手里,他便瞧出来这回恐怕是踢上了一块铁板,他当然晓得方才戏弄他那么久的必然就是眼前这个小丫头,虽然有些不敢置信,但也晓得这人他真不一定惹得起。只是见她走得义无反顾,心里想着这小姑娘拿着钱袋就走,就算她不将钱扔进河里,最终亏的也还是他,亏什么也不能亏银子啊……纠结了许久,他终于忍不住出声叫住她:“哎哎哎,别走!”
曦和仍旧向前迈着步子,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男孩小跑着跟上来,咬着牙,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道:“这钱袋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但既然你看见了,咱们……咱们对半分怎样?”
曦和顿住了脚步,看了一眼那男孩一脸肉疼的神色,一时有些无言。她掂了掂手里的钱袋,虽然她一向对凡界的金银没有什么概念,此番下凡来也都全亏了广胤准备得周全,但方才她取了钱袋之后打开来看了一眼,里面似乎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应该还是很值些钱的,也难怪这男孩如此舍不得。
不过,她就是想不通,这男孩虽然穿得破旧,但面色红润精神勃发,容貌也算生得清秀,又懂得法术,必然有名师教导,为何正经事不做,偏偏要来做这偷窃的勾当。
曦和这厢正暗自思量着,那厢的男孩却以为她这么犹豫着恐怕还是想要将这些银子扔进河里,立刻脸一垮,身子一矮坐到地上,在曦和震惊的目光之下,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哭号起来:“大仙,小的上有八十岁的姥爷,下有上不会走路的妹妹,小的就这么一点银子了,您可行行好,给小人留一点儿活命钱吧!小的千辛万苦得来的一点银子,大仙可别都给小的拿走了啊,您这么一走,丢下的可就是三条人命啊!”
第31章 洪荒幼君
”曦和,你可愿意同叔叔一起去三十三天?”邺战如是问她。
她看着脚底下的山河,沉默了片刻。
那时的六界方经历过一场天地大战,山川断裂,江海分流,四海八荒许多仙地都变为碎片,在混沌之中不断地下沉,其中亦包括洛檀洲。
六界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各族之间混战厮杀,争抢地盘,除了西方梵境与刚封印了魔神的落神涧,仅有二十七天以上因其灵气过于灼烫而使众人敬而远之。
何况,那本就应当是天界的地盘。
邺战作为最早跟随父神的大将,又是当时战名颇盛的神校谔斓卮笳街谐隽瞬簧俚牧Γ┑昧艘慌匪嬲撸阋馔贾卣旖纾庵卣旖绲钠鸬悖闶钦疚热臁�
她是父神和母神的独女,父神母神羽化后,她便是天地共主,只因年纪尚小,四海八荒的神仙们都称她一声”幼君”。唯独邺战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便一直叫她”曦和”。
她知道,邺战想要让她代替父神和母神的位置,继续统领天界,但那时,她心中想要的,与邺战截然不同。
她望着脚下已经沉浸于猩红杀伐之中的天界,摇了摇头。她说,洛檀洲才是双亲自古陵居之地,虽然已经四分五裂,但绝不能拱手让人。
邺战知她何意,却不放心,他说六界分崩离析,她身为幼君,首要的应当是保全自己,不可做无谓的冒险,最好的办法就是随他一同前往三十三天休养生息,至于洛檀洲,待天界重整旗鼓,他可随时派人来收拾。
曦和却道,天界重整旗鼓,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何况,她既然被称一句”幼君”,便不能干坐在那儿让别人供着,区区一个洛檀洲,若是连这都收不回来,岂不是丢了父神和母神的脸面。
邺战没有再勉强她,道了一句”保重”之后,便带着人马,往三十三天去了。
而她,自然奔着东海而去。
那时候的东海,堪堪是六界之中最为混乱之地,海水被染成一片浓稠的血色,日月皆被浓雾遮蔽,不分白昼黑夜,四处杀伐。
她夜夜无法合眼,只因若有片刻的疏忽,恐怕便要步双亲的后尘了。
那时,她身边只有一个弈樵,也幸好,她身边有一个弈樵。
弈樵虽然年纪比她大,却乃天地之灵化生,并不善战。她原本亦非善战的神仙,却在那段时日里突飞猛进。弈樵有些担忧,说她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当时她正擦着睫毛上滴下来的血,笑着道——
”爹娘不在了,你们就想要我来代替他们。既然如此,阎烬不在了,也要有一个人来代替他才行。”
魔神阎烬是凶名最盛的神,在他手底下灰飞烟灭的生灵不计其数,而在弈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几乎已将东海并着支离破碎的四帝台整个地血洗了一遍。
从那以后,再也无人称她为”幼君”,取而代之的是摆脱了父神母神的扎扎实实的四个字——”尊神曦和”。
洛檀洲从云端沉下,分为了许多岛屿,她以法力将其置于东海之上,在最中间的大岛上住下来,因为那里有母神亲手浇灌的雪槠树,还有漫天的紫藤萝。只是她照管花木不在行,当时的白笙历经磨难已经奄奄一息,无奈之下她只好去西海之西,找到榭陵居来帮忙。
榭陵居乃是与父神母神同辈的神校呛榛某跄晡骱R晕魈莱刂系谋萄┲椋谛榭沾笤笾姓展芑尽D鞘遍苛昃右驯苁蓝嗄辏佑谖骱V獾谋逃萆讲晃适朗拢土斓卮笳蕉嘉唇殖隼矗迷谒腙睾鸵患乙恢币岳唇磺椴淮恚廊淮鹩ο嘀獠沤左暇然乩础�
榭陵居走的时候,说了这样一番话:”幼君遭逢大变,虽然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天地之主,但在我眼中仍是当初的幼君。幼君若在任何时候遭遇困境,随时都可以告知我,我必来相助。”
弈樵因此赞榭陵居真乃”神仙中的神仙”。
曦和出生之后不久,榭陵居便已经隐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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