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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语江湖-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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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答。
司马空谷又问:“你还记得你爹吗?他去哪里了?那天晚上有人用剑刺他你可看见?”
石生仍然兀自与花痴开心玩耍,似乎什么都没听见。颜怒十分焦躁,大声道:“喂,问你话呢!”
司马空谷叹道:“不用问了,看来这孩子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花痴从石生怀里跳到地上,一蹦一跳地往院门外去,石生也抓起画箱跟着它。锦绣叫道:“花痴,石生病还没全好呢,等一下。”花痴吱吱两声,转眼就蹿出了院落,锦绣急忙跟了出去。
张泰然道:“盟主,可要派人跟着他,万一凶手要灭口……”
司马空谷道:“不必。凶手绝不会担着暴露的风险去灭一个这样孩子的口。这孩子幸亏是傻的,这倒是他的福气了。”
无酒亦点头道:“佛云,世间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如石生这般,这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的苦却是不用受了。比之我们这些所谓聪明人,确是有福多了,阿弥陀佛。”长叹间,又不知已痛饮了几口。
司马空谷恻然道:“求不得,是因为求不得才会杀人吧。只不知杀人者想要求得什么。”
他转向我:“萧公子下书六大剑派,自然也是心有所求。公子又是为了求得什么?”
我答:“也为杀人。”
“杀人何求?”
“公道,慰藉。”
“公子要杀何人?”
“杀人之人。十八年前入万荷山庄偷取剑谱并杀人灭口,现在又冒万荷山庄之名用残荷听雨杀人的人。”
“公子下书六剑,难道公子以为杀人者是六剑中人?”
“正是。”
周围突然弥漫着冲天的杀气。司马空谷静静地望着我,他的眼神,似千山暮雪,天苍野茫,岑寂无声。
静得连无酒酒囊中的酒也已仿佛凝固。
突然,听得司马空谷轻叹一声,像一丝极微的和风自远山吹来。
和风是没有力量的。
但你却无法否认,它能让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他说:“公子错了,死亡永远带不来慰藉。”
高山流水
人已散。
风吹动地上的一张纸,好像谁还在叹息。
冰姨走进来。那张纸正好吹到她的脚边,她捡了起来。
一张画。
石生的画。
桃花满天,落英遍地。烟色布衣的少年自花树下走过,背影岑寂。他的手按着腰间的长箫,并没有感觉到风中的花瓣已落满他的衣襟。他似乎已经走了很长的路,似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不自觉地看看自己。从小到大,我一直穿烟灰色的衣衫。
冰姨默默看了许久,道:“二十年前的万荷山庄,每到三月,桃花盛开,千朵万朵,真是好看。只是不知为何,是因为太好看吗,看着看着心里总是有悲伤。锦绣说得对,其实石生心里什么都明白,比谁都明白。”
半晌,冰姨又道:“在你看来,司马空谷是个怎样的人?”
我说:“他的武功不在无酒之下。他看起来落寞索然,全然不像一个盟主。他的笛声倒是万里长空,但似乎眼前的万千气象他都不过是冷眼旁观。不知为何,我竟觉得他是我极为熟悉的人。”
冰姨道:“现在六个掌门只剩四个。我们对于凶手的判断似乎还没有错。”
我说:“我只是不明白,那个人练残荷听雨就是为了杀这许多自己人?”
冰姨道:“世间事,明白几分已足以让人惊心,又何必处处明白。”
她的视线重新落到画上:“那天,也是这样的桃花,朵朵落在血中……世人都视红色为吉祥,但在我看来,血是红的,火也是红的,所到之处,只带来死亡和幻灭。藕衫,也就是你雪姨,更是在那以后只穿红色的裙衫,一分一秒都不许自己忘记。
“莲苦,我知你心意,想证据确凿再除凶。但若盟主大会之时,还无十分把握,四个掌门你当一并杀之。我们不应该再花太多时日对这件事多加纠缠。这是,你雪姨的意思。”
我问:“莫非雪姨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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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谜语江湖(32)
冰姨点头:“十八年来,她始终心中愧疚,现在除了想亲见凶手被杀,并不愿面对任何人。这也是为什么是由将离告诉你往事的原因。”
冰姨已经离去。
我一个人站在院落里,想起十二岁的时候,我问离叔。
离叔,为何书中的朝代更迭恩怨纷争,必定都要用死亡来完成?
因为死亡是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因为臣服人心远比让人消失困难得多。
人心为何不能各自相安而非要臣服?
因为人们往往会想要同一样东西,而这些东西无法分享。
残荷听雨也是用来杀人吗?用残荷听雨杀人是不是会有不同?
不,少爷,杀人就是杀人,并无不同。不管我们有何理由。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听到锦绣的声音。
我听到锦绣在暖香楼前对人柔声道:“我已说过不卖,你为何还跟着我们?”
“姑娘错矣。古人为知音可三顾茅庐,可千山踏遍。今日我得遇知音,相送几步姑娘又何必阻拦。”
花开。
花开的软轿停在暖香楼前。
冰姨问:“锦绣,怎么回事?”
锦绣道:“花痴闻到这位老伯帐内的花香,跑进去吃花瓣,石生也跟了进去。我去唤他们的时候,这位老伯在弹琴,石生坐在地上画画。我忙要带他们走,不想老伯看了石生的画,竟非说要买下不可。”
无酒皱眉道:“花大少,我只听说你的藏画非名家不收。你要买一个傻孩子的画,这又弄的什么玄虚?”
花开道:“老酒鬼,这你就不懂了。你道这孩童是傻子,实不知他是绘画奇才。他的画,既有米芾父子的云山墨戏之意,又大有梁楷人物画的减笔泼墨之趣,天机超逸,不事绳墨,无拘无碍。更奇的是,他画画时我正弹琴,琴意酣畅之时,想起十年前的春天看到一树玉兰花开。没想到他竟将玉兰画出,让花某佩服得五体投地。当世之中,能听懂琴音至此,恐怕就连我们兄弟俩和司马掌门都难做到。”
司马空谷听了,微微一笑。
众人看那画。果然一树玉兰怒放,特别大的那朵玉兰中,正有一个老人躺在花瓣上休憩,他的脸藏在一片绿叶下,十分悠然自得。
只听得蔷薇挤上前好奇地问花开:“你当真要买这幅画?”
锦绣唤道:“蔷薇姐。”
蔷薇道:“别傻了,锦绣。石生画画,从来画完就丢,有什么好宝贝的。现在居然有人要买,那不是天上掉下的好事,冰大娘你说是吧?”
冰姨一笑道:“你是石生的干妈,你做主便是。”
蔷薇忙对花开道:“这位大爷,你都听见了,这画我卖了。”
“姑娘开个价吧。”
蔷薇眼睛转了转:“你看五两银子如何?”
花开大惊道:“五两?!”
蔷薇忙赔笑道:“当然,当然,五两是多了点,那就三两吧。”
花开摇头,已让他身边的侍女将一盘银子奉上:“如此好画,我花开若只五两银子买下,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笑我豪夺。此为纹银三百两,画我买下了,多谢姑娘。”
蔷薇一听,惊得险些站不稳,眼见马上就要背过气去。无酒咕咚喝了口酒。
这时,只听得一旁的花谢指着蔷薇的衣裙问:“你这蔷薇是谁绣的?”
蔷薇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指着锦绣慌忙答道:“这蔷薇是锦绣绣了送我的。你也要买这蔷薇?卖的,卖的。”
花谢狐疑地看了锦绣两眼,再认真看蔷薇裙上的蔷薇花枝,眉头越皱越深:“奇怪,奇怪。不可能,不可能。”
花开问道:“小弟,有何奇怪?”
花谢并不作答,似是心中有极大困扰,转身埋头便走。花开也拿上画,上轿随他而去。
这边,蔷薇拿着三百两银子笑得合不拢嘴,道:“石生,总算干妈没白疼你,没想到你竟是个天才。走,干妈给你好吃的。吃完了,再多画几张。”
说完,拉着石生就走。锦绣无奈,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
疑团
众人在暖香楼大厅坐定,无酒对司马空谷道:“我方才想,火漆印章虽未丢失,却可以仿制。虽然颜掌门说印章绝非伪造,但老酒鬼却知道,当世之中至少有一个人,他若要仿造一样东西,谁也不可能分出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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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谜语江湖(33)
司马空谷道:“前辈说的可是朱雀门修习‘工’术的班弄斧?”
无酒道:“正是,此地已经出现两个朱雀门下,难保班弄斧不在左近。又或者,凶手早就请到班弄斧刻下印章也未可知。只是据老酒鬼想来,信鸽却是不同。你们此次派出的信鸽,既是能辨别六大盟主,那必定是信鸽日常与你们六人都极为接近,这点其他信鸽万万难以做到。因此,仿冒张掌门书信的凶手若想书信送到,只有动用你们的信鸽才行。不知这其中是否能找到些许线索?”
张泰然忙唤来日常训练信鸽的两个弟子。司马空谷问:“八月十一,也就是前天,你们可见有少了一只信鸽?”
其中一个弟子道:“信鸽一直都在。”另一个弟子则答:“不仅没少,上午还多了一只,是衡山方掌门派来送信与华山岳掌门的。然后由颜掌门让这只鸽子带了信回去了。”
司马空谷一惊:“此事当真。”
岳泉石忙答道:“确有其事。”
司马空谷疑惑道:“这一路上,各派书信往来我们都是共同会知,方师兄写信给岳师兄我如何不知?”
颜怒也疑道:“盟主不知方师兄写信一事?”
“确实不知。书信现在何处?”
岳泉石道:“在厢房内,我这就去取来。”
岳泉石匆匆而去,过了一会儿,又持一封书信匆匆回来。
司马空谷读道:“一路行来,颇为顺利,吾等明日可到羌城。勿念。”
无酒问:“就只这些?”
岳泉石道:“正是。我接到信也颇为奇怪,盟主一路都有书信到,方师兄为何还写了一封这样的书信来。”
张泰然道:“岳师兄回了一封书信,说道我们会一切小心,等盟主和众师兄弟的到来。岳师兄写信的时候,我和颜师弟都在场阅过,绝非盟主方才出示的书信内容。后来是颜师弟亲自将信鸽放飞的。”
无酒道:“难道是有人半路拦截信鸽,换了书信?”
这时,司马空谷沉声道:“此信亦非方师兄手书。”
岳泉石大惊道:“当真?”
司马空谷道:“方师兄的行书历来恣意酣畅,写得极好。此信虽是临摹方师兄手迹,但形似神不似。笔端阻塞,缩手缚脚,绝非方师兄亲笔。”
张泰然取过书信,细看后点头道:“果然如此。方师兄这封信只是报个平安,所以我们三人见信后也不疑有他,竟疏忽了。”
无酒沉思道:“两封信都有假。若是同一人所为,此人当对两大掌门极为熟悉,才可分别模仿二人字迹。只是,若说冒充张掌门是为了引开司马乘机杀人,冒充方掌门无端写一封这样的信,却不知用意何在了。”
司马空谷重重点头。良久,转身看着我道:“公子方才说,杀人之人乃六剑之人,此人十八年前还曾入万荷山庄偷取剑谱并杀人灭口。但据空谷所知,这件事江湖上从未有过风闻。公子可否告知当时情形?”
我看到冰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沉默片刻后,道:“二十年前,试图闯入万荷山庄偷取残荷听雨剑谱的高手不少,却都没有成功。但是十八年前的那个春天,剑谱还是被一个年轻男子盗走。
“此人并非武功高强,也不会奇门遁甲,但他却用了最有力的武器,感情。在世间情感面前,万荷山庄的奇门遁甲,也终不过是形同虚设。
“他骗取庄主侍女藕衫的信任和感情,苦求藕衫让他见一眼残荷听雨剑谱。可怜藕衫天真烂漫且对他情根深种,因此不疑有他。一日,趁庄主和另一名侍女外出采药之际,用他带来的‘魂牵梦萦’迷倒庄中十几名仆佣和药童,因为这个人说,看一眼剑谱后,他自会将他们救醒。
“藕衫带着他绕过重重机关,拿到剑谱。
“没想到剑谱一拿到,藕衫就在书房里遭了毒手。而庄中其他中毒人等,更是无一幸免,昏迷中全死于那名男子的剑下。当时情形,想来与魔鬼城的屠杀一般无异。万幸的是藕衫竟大难不死,终被庄主救回性命。
“所幸他盗去的那本剑谱有假。因此,他最终没能真正练成残荷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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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谜语江湖(34)
“庄主问此人来历,藕衫竟一无所知。只是,在万荷山庄的杀人现场,却找到了一块铁佩。”
我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铁佩。
我说:“这块铁佩,想必司马盟主和三位掌门却是认识的吧。”
四人见此铁佩,脸色大变。无酒将铁佩接了过去。
铁佩上镌刻着六把连在一起的锋利剑头,直指云霄。又像六座山峰,连绵不绝。
无酒问:“你们认得这铁佩?”
司马空谷道:“认得。因为我们四人,包括逝去的方师兄和夏师弟身上都曾有过一块。”
我说:“他们自然认得。
“万荷山庄遭此变故,庄主并不欲张扬,只想暗中查明此事,找到真凶。庄主说,从铁佩的图案上看,凶手当是六剑中人。没想到,第二天,万荷山庄更是遭了大难。庄主自尽身亡,山庄毁于大火,两位侍女远避他乡。
“十八年来,万荷山庄始终没有停止追查凶手。经过多年寻访,终于得知,六剑中确实有六个人曾佩戴过这样的铁佩,他们就是现在的六大掌门,但他们中却没有一个人的模样和藕衫所描绘的那名男子相似,显然凶手经过了易容。而且,万荷山庄消失后,他们身上的铁佩也都不见了。”
无酒问:“铁佩现在何处?”
司马空谷道:“铁佩是当年三位闭关掌门亲手交给我们六人,让我们一定要记得雪耻并光复本派。但因为有少林书简在前,那时我们的武功也都平平,所以并没有人向万荷山庄寻仇。不想两年后萧独活自尽,华山岳风亭师伯将铁佩一齐收回,焚香祭祖后,当我们六人,将铁佩扔下华山深谷。当时六个铁佩都在,并没有少。”
无酒默默地喝酒。
却听得颜怒冷笑一声:“你这话,焉知不是你弄出一个铁佩瞎编出来的?”
我轻轻道:“你应当知道,我若要杀十个你,远比编一个故事容易。”
他大怒:“你!”
大厅里一片齐刷刷的拔剑声。我想离叔是对的,只有杀人是最简单的事。
司马空谷深深看我,道:“若果真如你所说,此人夺得剑谱就为了杀自己人?”
我苦笑,因为这个问题我刚刚问过冰姨。
我说:“看来好像是这样。”我站了起来。
无酒道:“上次你邀我喝酒,我们好像没喝成?”
我说:“你说这里不是喝酒的好地方。”
无酒道:“不是风动而是心动,不是地方不好,是心不在喝酒的地方。人有时难免说错话。”
他站起来和我一起走出去。
街上,两个暖香楼的女孩正准备进胭脂铺。听得其中一个道:“奇怪。”
另一个问:“海棠,何事奇怪?”
海棠道:“才刚我在厅堂。那个什么岳掌门回屋拿书信,就只那么一会儿工夫,厅里又有许多人等着,他为何还要换过衣裳出来?而且他换的那件衣裳,与原来的样式颜色几乎一样,好像是生怕别人看出他换过似的。”
“那你为何又看出来了?”
“我是女人嘛。他换过的衣裳颜色到底比原来的略浅一些,所以他取信回来我总觉得怪怪的。再细看时,原先那件衣裳的滚边是黑色的,但后来那件的滚边却是淡紫色,完全不同。”
邀笛
十坛酒,几碟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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