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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语江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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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时候,我仿佛总能在心里听见箫音。   

  但无语箫仍是无语。   

  练剑   

  芍药、甘草各九钱,生姜一两一钱。大枣劈成两半,麻黄去节,桂枝去皮,石膏十四钱研碎……先用水煮麻黄,水沸一二分后,去掉漂浮在上面的药沫,把所有的药放进去,小火,慢慢煎熬。   

  面对药草,我总是觉得岁月宁静心意沉着。   

  石生醒来后,喝了碗热粥又沉沉睡去。只是他太过年幼,寒毒不能马上去清,现在已转为烧热。   

  锦绣帮我捣药、熬药,十分熟练。   

  她说:“我常去街上药铺帮忙,冰姨并不拦我。”   

  花痴睡在我的脚边。它一闻药香就打瞌睡,和小时候一样。我和锦绣,并无太多的话,只是相对安然,也和小时候一样。   

  偶尔,她会絮絮地说:“石生不理人但喜欢花痴。经常带花痴出去半天不回来,他画花,花痴吃花。有一次,花痴淘气被我骂,石生正在画它,结果他画出来的花痴,眼睛是两朵百合,挂满了露珠呢,好像流泪一般。有时候我觉得,其实石生心里什么都懂。”她边说边给石生换毛巾,和我说话的样子十分柔和自然。   

  几个时辰后,石生的烧热开始慢慢退去。   

  我说:“我再去采一些骆驼刺回来。”   

  骆驼刺耐寒耐旱,可有效驱解残荷听雨的寒毒。   

  门外,逡巡着六大剑派的人。我淡然一笑。   

  听到张泰然在转角的回廊问:“青出,可看见远墨?”   

  曹青出道:“他刚才还在,这会子却好长时间不见,我也正找他,担心他乱跑出事。”   

  张泰然道:“你不用去,我去找吧。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都要和师叔师兄们一起,一步也不许出暖香楼。你若再有不测,我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   

  曹青出黯然道:“是,孩儿谨记。”   

  我朝剑枯台的方向走去,那里生长着大片的骆驼刺。   

  残阳如血,似绝色的伤口。我不禁想,在石生的画里,这又会是一朵什么样的花呢?         

BOOK。▲红桥▲书吧▲  

第24节:谜语江湖(24)         

  我看见剑枯台上的张远墨。   

  他在练剑。   

  一招一式,心意执著,浑然忘我。我不想惊动他,站在一棵粗大胡杨的后面,远远观看。   

  泰山派的剑法,轻灵古朴,其实亦大含奥意。夕阳中的湛庐剑,暗沉得连天空似乎也要失去光芒。   

  夕阳,晚霞,红柳,持剑的少年。天地间的颜色,若霸道至极就会显出孤寂。此时的红,一如恨梅谷的漫天花海。我恍然看到年少的自己,正在日日夜夜,反复书写。   

  这时,张泰然走了过来。   

  张远墨停下,说:“爹!”   

  张泰然颔首赞道:“墨儿,这个时候你还不忘练剑,爹很满意。”   

  张远墨道:“从小爹教育孩儿,遇到任何事,都要稳如泰山,坚如泰山。有责任,有担当,才配做泰山派的人。孩儿从此不会再做让本派蒙羞的事。”   

  张泰然道:“嗯,看来爹这趟让你出来历练并没有做错。”   

  张泰然转身对着胡杨树上的那行字,良久,道:“二十年前那一战,爹虽然从来没有和你提及,但想必你也知晓一二。”   

  张远墨道:“是。”   

  张泰然叹道:“这里原名正气台,是六大剑派的远祖协同武林正道,将当时的魔教赶出中原的地方,是咱们六大剑派的圣地。每隔五年的八月十五,我们六大剑派都会聚集于此,共同决出新一轮六剑盟主。这已是武林中百年不衰的一大盛事。就连少林武当都要前来观礼道贺。”   

  他心中似有无限慨叹,沉默片刻,接着道:“二十年前,那时候的六剑盟主还是你爷爷。八月十五那天,羌城内前来观礼的各路英雄好汉也如今日一般,端的是盛况非常。但就在大家前往这正气台的时候,却发现台上有一个人正在对着这胡杨树吹箫,而胡杨树干上已赫然刻下这一行字。   

  “此人就是萧独活。   

  “但是在此之前,江湖中从没有听过这个名头,在场的英雄好汉也无一人识得他。   

  “此人看来不过三十岁左右,虽然消瘦落拓,风尘满面,但眉宇间却不怒自威,自有一种慑人的气度。他的箫声,似人去城空,似山河破碎,总之有说不出的伤心失意。箫声中,风沙低旋,这周围胡杨林的树叶成片成片接连不断地往下落,那个景象爹至今都忘不了。   

  “他似乎完全不把来到台下的近千人放在眼里,只顾一心吹他的箫。有人大声鼓噪让他下去他也似没有听见。武林中许多无名小卒为了能够一夜成名,常常以各种名目挑战名门大派,这样的人咱们泰山一年就能上来十几个。所以,大家都认定此人是想借这个机会扬名天下,所谓吹箫纯属故弄玄虚。更何况,树干上刻着‘剑已枯’的字样,这不摆明了冲六大剑派而来。   

  “这时,当时的华山派掌门岳风亭师伯第一个忍不住,拔剑跳了上去,我记得他跳上台去时少林无难大师还说了一句:‘此人箫声中并不带杀气,岳掌门手下留情。’但是,岳师伯向来脾气急躁,哪里听得进去,他拔剑便朝那人刺去,嘴里道:‘小子,居然敢到正气台上撒野。’只听得话音未落,此人将手中的箫一横,岳师伯就已经飞了出去。这个变故实属突然,全场几乎没有人能反应过来。岳师伯的剑法当时已可独步武林,一招之内就能让他摔出去,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是匪夷所思。这时,箫声已停,空气骤冷,大家只听得这个人不紧不慢地对岳师伯说:‘这个地方不许吹箫?这是哪一条王法规定的?’他问话的样子竟似还十分疑惑认真,一点戏谑的味道也没有。当此时,其他五大掌门已经纷纷拔剑上台将他团团围住。   

  “你爷爷不愧是六剑盟主,只见他朝此人抱拳道:‘不知少侠所为何来?若是前来观礼,那就是咱们六大剑派的贵客,若是来挑衅寻事,也请报上名来。’只听得那个人答道:‘观礼?你们是有喜事要办么?我不是来观礼的。至于名字,我本已是孤魂野鬼,这名字不提也罢。’说到最后,十分萧索意冷。但是听到耳中,又顿觉刺耳,六剑选盟主是无人不知的武林大事,他竟说不知道。六大掌门一听他承认不是前来观礼,那定是挑衅无疑,当下纷纷对他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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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谜语江湖(25)         

  “二十招不到,墨儿,你能相信吗,二十招不到,只见六大掌门撤剑的撤剑,倒地的倒地,这些胡杨树已经是片叶不存,周遭更是冷气森森,剑气逼得台下许多人都站立不稳。若不是少林无难大师和武当简忧客道长及时出手,真不知后面会怎样。   

  “只见这个人收起手中的箫,点头含笑道:‘两位大师的武功让人好生佩服,多有打扰,告辞了。’说完转身便要走。只听得无难大师上前道:‘阿弥陀佛,施主留步,老衲还有话说。’这人对无难大师却也十分有礼,说:‘大师请讲。’无难大师道:‘施主剑法高强,让人佩服。但据老衲看来,这剑法中含离散之悲,天地之怆,实属不祥。不知施主是否愿意移步少林,此中不祥之气或许以无上佛法方可解之。’此人一听竟是痴了一般,半晌,脸上露出佩服之至的神情,道:‘早就听说天下武学莫过少林,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多谢大师指点,此剑法有个名字叫残荷听雨。半月之内,萧独活定上少林拜访。’说完,扬长而去。众人看无难大师和简道长并无强留之意,自然也无人再追。   

  “大家当下查看了六大掌门的伤势,却都只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依简道长的说法,萧独活实已手下留情,他到底所为何来,倒真是着实让人费解。但是这场羞辱实在太大,不仅当年的盟主之选取消,半年之内,你爷爷和黄山的掌门师叔,终因羞愤过度而先后离世,其他衡山、华山、嵩山三位掌门将掌门之位传与他人后,终生闭关,不出门半步。六大剑派自此元气大伤。   

  “那萧独活后来果然如约上了少林,据说在少林听了整整七天的佛法,少林无难大师更是与他密谈五天五夜。一个月后,六剑接到少林书简,称萧独活正气台所为实属无意,让六剑莫再追究,再生恩怨,而萧独活业已答应轻易不再使剑。两个月后,萧独活出现在江南的万荷山庄,成为万荷山庄的庄主。   

  “接下来的两年中,果然不见萧独活弄剑,只见他治病行医。万荷山庄的医术确是天下无双,江湖中无论正邪许多人都得到过他的医治。武林中人都是在刀尖上打滚的,谁会愿意得罪一个神医呢,再加上萧独活为人豪阔,据说万荷山庄极其富有。因此,万荷山庄在江湖中的人缘极好。只有咱们六大剑派始终当他是大敌,但一是顾着少林的面子,二是元气未复,一直也没有向他寻仇。只是这萧独活到底从哪里来,为何挑衅我们六大剑派,少林始终缄默。这也成了二十年来江湖上最大的一个谜团。   

  “但是渐渐有传言,残荷听雨剑谱中暗藏了一个极大的秘密,得到它就能得到权力和财富,萧独活那一剑的威力和万荷山庄的富有就是明证。因此,那两年,不断有不怕死的闯进万荷山庄意图偷得剑谱。但他们不是被困于庄内的奇门遁甲中,就是伤重而出,均无功而返。   

  “有一夜,无恶不作的‘黑云十二煞’纠结了黑道上的二十名高手闯入庄内,第二天,被人发现全都死于庄外。从这件事上看,萧独活对大多数闯庄者其实还是手下留情的。自此,闯庄者才慢慢少了。   

  “再后来,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两年后,朝廷发出‘江湖令’,宣称万荷山庄谋逆,命武林正派协同官兵一同清剿。当时,许多武林同道都不予响应,我清楚记得少林武当就没有参加。但是江湖中,好事者总是多,所以赶到万荷山庄的武林同道还是不少。至于我们六大剑派,本就从来没有忘雪正气台之耻,既是朝廷号令,自是首当其冲,倒是去了不下三十几人。我们赶到时,只见万荷山庄大门紧闭,数千名官兵将万荷山庄团团包围,带兵的竟然是当时的枢密使大将军。   

  “僵持了两个时辰后,突然庄门大开,萧独活一身白衣手持长箫走了出来,大将军见了他,却也躬身行礼,十分恭敬。其实以萧独活的剑法,当时能否要得他性命我们确是没有把握。但却听得萧独活对大将军道:‘我知你身不由己,我也不难为你,更不想无端多送这许多人性命。我若一走了之,天下今后也是难太平。箫声断后半个时辰,尔等自行进庄吧。’然后他就转身进去了,庄门并未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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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谜语江湖(26)         

  “过了一会儿,但听得庄内有箫声起,箫声好像非常悲伤,又好像非常欢喜,好像十分安详宁和,又好像有万千感慨。那时候正是春天,箫声中,只见庄外漫天花落。大约不到半个时辰,箫声突然戛然而止。又过了半个时辰,官兵和大家方才进去,发现萧独活已刎颈自尽,但那只箫却没有看见。他的脚边有东西烧焦的痕迹,大家都以为他是已将箫焚毁。整个庄子已空无一人,想是仆佣们早已遣散。官兵上上下下将庄子搜了个遍,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武林中人也乘乱翻找,试图找到剑谱,但全都一无所获。最后官兵一把大火,将庄子烧得干干净净。大火三天三夜才熄。   

  “剑已枯,心已老。六剑与萧独活这场莫名的恩怨,最后终是以双方的两败俱伤而告终。二十年来我们各派弟子从此不履这羌城一步,盟主之选也改到了黄山之巅。   

  “两年前,残荷听雨重现江湖,杀了程师兄和姚师弟,我们却找不到半点线索,这才决定,今年的盟主之选重回正气台。咱们就是要让天下人看看,邪不压正,六剑并非那么容易被压垮。果然,万荷山庄的战书也就跟着来了。   

  “只是这万荷山庄为何又突然有了后人,为何单单又直奔我们六剑而来,这着实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看来,这一战,比之二十年前,却是凶险万分了。”   

  夕阳已经落下,暮色沉沉。   

  张泰然道:“墨儿,咱们练剑为何?”   

  张远墨道:“行侠仗义,锄强扶弱。”   

  张泰然点点头。   

  张泰然又道:“你认为自己的武功比之萧莲苦如何?”   

  张远墨道:“孩儿实不及他万一。”   

  张泰然道:“那么,你是否觉得自己十几年的武功都已白练?”   

  张远墨凛然道:“初次与那萧莲苦交手,孩儿确实有万念俱灰之感。但这几天下来,孩儿想,孩儿武功不如萧莲苦,并不代表泰山派的武功就不如万荷山庄。爹平日常教导孩儿,一个人是否真英雄,不在于他的武功高下,而在于他是否侠义行事。孩儿谨记爹的教诲,不会再妄自菲薄。”   

  张泰然看着张远墨,似乎十分欣慰竟不能言语,良久,道:“好孩子,你能这样想爹就放心了。”   

  张远墨道:“爹,孩儿有一事相求。”   

  张泰然道:“你说。”   

  张远墨道:“湛庐剑是本派镇派之宝,为历代掌门所有。去年爹将它传于孩儿,孩儿一直惴惴不安,恳请爹收回。”   

  张泰然又道:“是不是你听见本派中有人说什么?”   

  张远墨道:“不是,爹。现在大敌当前,湛庐剑应该有助于爹。”   

  张泰然道:“你无须多虑,爹自然有爹的道理。墨儿,你如何看待这个萧莲苦?”   

  张远墨道:“孩儿总觉得他不像坏人,莫非杀害师叔他们的真的另有其人?”   

  张泰然道:“爹也有同感,但人心难测,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他们转身离去。   

  我望着那些胡杨树,它们如怒如诉,指向空中。   

  总有什么让我越来越不安。我想起第一次遇见张远墨,他说:狼还是不该救的,否则世上的恶人就没人管了。   

  月华如水   

  天上,已近满月。月将圆,人已亡。   

  一张雪白信笺。   

  它像一片树叶飘进院内,落在窗台。   

  它飘进来不带一点破空的凌厉之势,很显然是飞书之人为了表示没有敌意,用了极柔和的劲道。信笺定是自远处而来,因为这个人若在近处,我必察觉。破空容易,但似这般绵绵婉转的云舒手笔,当世之中,有此功力只怕没有几个。   

  信笺华美,右下角绘一朵露华浓重的牡丹。   

  “如此秋月,岂可空负。薄酒相待,琴音相酬。寒舍花径已扫,雅客履音何在?”   

  花开!   

  荒漠中两顶白色巨大帐篷。花开的寒舍。远远地,就看见烛火通明,听见侍女们的环佩叮当。   

  帐篷旁边,还搭着一间歪歪斜斜的草棚。不用猜,定是花谢的陋室了。   

  琴声隐隐,但觉天高风清,秋月皎皎。无边的空阔畅怀,让人消尽胸中块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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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谜语江湖(27)         

  近得前来,余韵已止,却听得花开花谢在争论不休。   

  花谢道:“不通不通,你这是大大的不通。秋野荒凉,月色凄清,只会勾起无尽离合辛酸。你如此琴音,岂非牛头不对马嘴?且待我奏上一曲。”   

  花开急道:“慢着!慢着!今夜我月下酬宾,这般良辰美景可不能让你那把破二胡给糟蹋了。”   

  “哈哈哈,”有人大笑,却是无酒,“我说花老二,这我可是赞成花大少的。你那二胡一拉,恐怕这百年汾酒老酒鬼就一滴也喝不下去了。”   

  只听得“哼”的一声,花谢从帐篷后哭丧着一张脸走了出来,我叫了一声“前辈”他亦似不见,径直朝草棚而去。   

  花开叫道:“萧公子,你由得他去吧。他一日不给自己煞十次风景就活不了。萧公子说来就来,果然雅人。”   

  转过帐篷,空地上,华美地毯,几只彩缎绣墩,数坛美酒。   

  毯上一几,摆着四只羊脂白玉杯和盛满各色新鲜瓜果、精致小菜的水晶碟。   

  无酒端起玉杯,连饮三杯,方才叹道:“这杯太小,需得斗量,才能来得痛快。”   

  花开心疼道:“老酒鬼,我最看不得的就是你这牛马饮。须知汾酒倾玉杯,才能增其色。”   

  无酒极不以为然:“花大少,你这是和当年萧独活一个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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