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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传说2-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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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之中的形色，多是古朴端然之物，座椅案几、屏风木柜，皆透出几分沧桑凝重的古意。韩福成道：“此地颇有些讲究，不知诸位可瞧出什么端倪？”钟月敏摇摇头，回首对金算盘道：“你不是替我们庵堂做个修缮装潢的业务么？你好好瞅瞅，哪里偷工减料、以劣充好了？”金算盘愕然一怔，羞臊得无地自容，哼哼道：“行宫布置，哪里会马虎？”穆双飞见梁栋门窗，墙壁颜色，乃至地毯垫砖，都是黑白灰蓝颜色，心中一动，道：“难不成八王爷起建行宫之时，听了幕僚建议，以此寒色系建材来平衡其热命？”韩福成瞪圆了眼睛，拱手抱拳，夸赞道：“驸马爷好阅历，好学识，一语中的，分毫不差。” 说着话，他已然转至左首侧壁旁，不待伸手，早从门内转出两个小丫鬟，挽起门前的珠帘，非但大厅梁地壁，便是颗颗帘珠，亦用黑色，过了油漆，闪闪发亮。韩福成身高体阔、虎背熊腰，是个孔武有力的中年壮汉，但行动举为，却非常迅速，步伐如行风扬雨，下盘功夫不弱。钟月敏有时开玩笑，自诩为武学大宗师，目力如炬，观之动静，心中凛凛：“这位豹缇骑的武功了得，不容小觑。” 钟月敏见那两个婢女模样，似非中土女子，倒好像西域之人，经过之时，不禁多打量她们几眼。韩福成笑道：“此二人冰雪聪明，体贴人意，王爷也甚为欢喜，所以着令他们为撩帘丫鬟，地位可比寻常奉茶送水、打扫清理的婢女家仆更高，便是月钱，也多出三钱。”钟月敏试探道：“不是中原人氏吧？”韩福成道：“不是，乃是西域月梦国之人，形容相貌，和我们极大不同。”两名丫鬟曲膝万福，施展一礼，年纪虽小，礼数却一丝不苟，娇声道：“恭迎郡主大人、驸马爷和二夫人大驾。”字正腔圆，全无半分外国口音。大伙儿面面相觑，委实诧然。韩福成笑道：“她们从小便随着父母来中原经商，后来父母投入朝廷为采办，终日无人照顾小孩儿，便央托熟人将之送入王府请求服役。”顿了顿，从腰间摸出两条极为精致妙丽的丝蕙，串联花纹迥异之玉佩，递给她们，道：“这是你们父母托人转来的礼物，好好戴着。”两西域少女含笑接过。韩福成道：“她们入了王府，名为丫鬟身份，其实被王爷好生看待。别的家仆奴才非赎身不能出府，她们却自由之极，想来就来，想走便走。只是两个女孩乖巧得紧，愈发引王爷喜爱。” 穿出门帘，前面是风景又变，却是一条清丽优雅的竹木走廊，贴着厅后建筑物或上或下，起伏跌宕，走在上面，别有情趣。遥遥看见一片围墙，高杆林立，整齐挺拔，各分开七八枝桠，吊着大圆灯笼，虽然深夜，然黑瓦白身，历历分明，甚为秀淡，周围草叶葳蕤，似黄红之花盈盈遍布墙角，颇惹注意。蓦然听得淙淙水声，原来前面走廊空悬，下面一条粼波跃跳的溪水踯躅流过，看似凝重，却又难掩轻灵，廊柱衬出小平台，上面罩着油灯，外面换上纱罩，不至于被晚风吹熄。火光明艳，扑映得水波彩色妙致。种种布置，诸多摆设，尽皆独运匠心。
韩福成忽然将腰间的长剑摘下，嘀咕道：“一路匆忙，却忘记了礼仪。”回头看待众人，不知穆双飞的莫邪神器、钟月敏之“清风斜雨”都可靠变化笼于袖衽中，紫姬双剑亦有神通，平时并无外显，至于金算盘，不过一介商贾，浑无兵刃携带，九华腰间的小鼓轻槌，乃是小孩儿玩具，遂不以为意，笑道：“院门的两位老先生，都顾忌得紧，要是被他们瞧见客人带了武器，无论何如，都是不肯放入的。”钟月敏眉头微蹙，问道：“你不是豹缇骑的第一猛将么？还会惧怕两个老头？”韩福成解释道：“不是惧怕，而是敬重。”左右无随从陪伴，长剑难得托付，便将其随意挂在一根廊柱上。回来若无，自然是路过的家仆婢女或巡逻兵卒瞧见剑鞘上的名字，送回他房中。众人不知韩福成口中的两位老者是谁，皆怀了好奇惊讶之意。他们于来路之上，听得韩福成自己说过，其深受八王爷宠幸，是真正心腹，便即在王爷跟前，也从不需要解下佩剑，此刻韩福成却不敢自托身价，老老实实将佩剑除下，挂在溪水廊柱之上，足见那两位老者地位不同寻常。钟月敏忍不住催促道：“走，走，我们且看看那两位老先生是谁？”韩福成不敢怠慢，竟小跑起来，众人悉数跟着快步疾走。幸赖周围灯火明照，否则夜色之中，稍不留神，便即被脚下什么磕绊，摔跌滚倒。正至园门之前，韩福成嘎然止步，声音不低不扬，平平送出：“末将拜见两位长老。”话音甫落，就看门后转出一个人来，皓首鬓发，老态龙钟，气色却是极好，道：“韩将军，你终于请动长安郡主来了？”韩福成笑道：“幸不辱使命，也是郡主千岁体恤末将辛苦，恩宠施加。”钟月敏脸色微红，暗道：“谁恩宠你了，不过是迫于无奈，不得不来罢了。”那老者上下打量钟月敏，道：“数日不见，姑娘愈发精神了。”此言一出，大伙儿讶然不已。钟月敏疑惑道：“老先生，你我见过面么？”那老者哈哈大笑，转身对园内嚷道：“好兄弟，你出来，咱们变化变化。”须臾又是一个长眉冗须的老头叉腰而出，摇摆滑稽。两老头相顾拍掌，周身白烟翻滚，待雾息散去，里面却是两个童子。童子叫道：“再变。”平地卷起一阵狂风，飞沙走石过后，却是两只狮子。穆双飞恍然大悟，道：“阁下原来——”那狮子雄风睥睨，相顾低吼一声，依旧幻为耄耋老者模样，笑道：“不错，我们就是赛孟尝的伺应童子，那日在孤阳妖占据的府邸中，彼此见面，还交过手的。”
第九十九回 行宫王府（下）
穆双飞呵呵一笑，抱拳道：“那日和两位交手，多有得罪，海涵海涵。”暗忖园中八王爷的上宾，也就是所谓高士，或许正是青鬃狮子精“赛孟尝”。钟月敏见丈夫和小妖怪客套，心中不悦，怫然哼道：“礼俗敬仪，也得瞅准对象，却对它们客套什么咯，其时可不真是它们炫耀凶戾，先搬弄兵刃动的手么？你我在如此情状之下，不过据理执兵、自卫周全而已。”穆双飞心胸豁达，不愿意和赛孟尝的侍从徒童斤斤计较，莞尔不语。九华上上下下打量对方，抓耳挠腮，奇道：“刚才的变化之术，甚为高明，可惜变得不妥当。”金算盘低声嗫嚅，问道：“如何就不妥当，他们大人说话，你少要插科打诨。”九华年纪虽小，毕竟也是心高气傲之人，闻言登不服气，道：“我可没有说错！它们不是两个小妖怪么，即使变化人形，大可选择少年、侍童，奈何竟变成白发长眉之老头子啊？你们常说我故意充愣成熟，其实它们愈发过度，才是不知老而扮老。”钟月敏忍不住笑道：“昔日在花园之中，它们正是变为童子和大伙儿交手的。”其中一位老者冷笑道：“小娃娃遇事，如何不肯常于思考？妖界之中，我们尚是地位浅薄，年纪幼稚，但换至红尘人间，却早列耄耋之属。既然这般，变化成凡人，自然就化作老头子之样貌。那日之所以变成童子，乃是我家师尊意思，道我们既然在旁边奉茶伺候，化作老者形象，委实不甚好看，还是变成童子显得自然。”九华嬉笑道：“这么说来，‘赛孟尝’虽然法力高强、神通广大，却也并非是那懂得合应造化、顺其自然之妖了。”两名老者陡然勃怒，颜色恚愤，脸颊通红，怒道：“黑娃娃，你胡说什么？”韩福成急忙打圆场，陪笑道：“两位上仙，小孩儿不谙世事，何必较真？我正奉命，欲引着长安郡主和驸马爷等前去同王爷见面咧。”言下之意，你们旧日恩怨情仇，此刻不提也罢，还请让开一条道路，放一众人等过去。两名老者俱是深吸一气，相顾颔首，各自循左右退避，摇头晃脑说道：“大人不计小人过，韩将军说得也有道理。你们去吧，我家师尊和八王爷，目下便在院中梅香亭夜宴等候。如今大伙儿皆是八王爷礼邀之客人，非妖则贵，非魔则仙，纵然再有什么纠葛，碍于东家招待的面子，也该好好理顺放下才对。”韩福成不敢托大，急忙附和道：“上仙之言高明，说不得日后彼此有缘，尚要亲密合作咧。”钟月敏眉头微蹙，嘴角微扁，胸下默默冷笑，暗道九王爷固然权奸，汝八王爷多半亦非善类，和你们合作，岂非助纣为虐，且说了，这些人都是有难同当、有福却不可共享的脾性，甘为效力，其实和与虎谋皮无二。紫姬轻轻扯动穆双飞袖衽，相互都是相同心思：“八王爷果然别有所图，根本非真心想要邀请‘郡主’、‘驸马’闲叙聊谈。”紫姬微衔忐忑，穆双飞递个眼色，小声道：“既来之，则安之，随机应变就成。”眼看园门之后，一条碎石铺就的小道映照灯火，隐约恍惚。众人方要举步，突然眼前闪亮，如银似雪，从园中拔起一道树状张扬的闪电，腾空而起，于浓浓夜色之中格外分明。韩福成愕然，不知究竟，迟疑之下裹足不前。两老者拍掌笑道：“此乃我师尊的功劳，他业也传授贵主人些许行雷布雨之法，便是适才的成果。”韩福成讪讪一笑，道：“千岁会布雷么？如此玄妙，这般神通，几近神仙也，可喜可贺啊。”两老者相顾怪笑，道：“不过才幻出些许闪电而已，尚且借助道具，要想弄出真正雷电，还早着咧。韩将军，你也别呱噪了，还不清客人进入园内？”
梅雪亭便在花园中央，分八角翘起，各悬铃铛，周围皆被重重云色葳蕤所遮掩，只在东面留下一条道路。九华走着走着，脑中灵光闪动，忽然说道：“穆大哥，我觉得此时情形，和昔日在第一城隘之下、万株松林中的尽情很相像咧。”手指半空，又道：“那时松林之上，有一轮奇月照耀，便和此刻差不多。”说话之间，乌云慵懒翻身，延绵推展，将漫天繁星悉数遮掩。钟月敏笑道：“胡说八道，你看现在天上何处得见明月？”九华不服气，挺起大红肚兜，叫嚷道：“可不真被乌云给盖住了么？”韩福成道：“小兄弟，便作乌云散去，不过都是闪烁点耀之星星，哪里有什么月亮。明月必稀星，星密则无月。”九华愣了愣，小脸蛋便似在蒸笼中煮过，赤嫩相交，嘟哝道：“没有明月，那大红灯笼也是一样的吧？”果真，就看一盏偌大的宫灯摇曳飘游，四面纱罩之清雅描绘被灯火衬映恍托，历历清晰，下面被一根极细却甚结实的绳索系着，于众人头顶上，似顺着大伙儿的步伐缓缓推进。穆双飞颔首道：“如此景致，委实眼熟。”九华但得他一人称赞，便即心满意足，得意洋洋叉腰道：“如何？毕竟是英雄重英雄，也只有穆大哥此般之真豪杰，方识得我这小好汉。”钟月敏扑哧笑道：“双飞，偏偏就你惯着他，都养成了什么脾性？我们日后——”忽然脸色绯红，扭过脖子闭口不言，加快脚步朝前走去。她走得快，紫姬身形灵逸，倏忽闪动，便抢到了她的身侧，低声笑道：“钟妹妹，你想说‘我们日后的孩子，可千万不能如此娇纵’，对不对哩？”钟月敏被其窥破心思，羞喜交加，一手挽着紫姬臂膀，揶揄道：“紫姊姊，且别调笑我，只怕你也是如此吧？”紫姬“啊”了一声，反手轻轻捏了她一把，嗫嚅道：“别说了，别说了。”两人嘻嘻哈哈，韩福成好生羡慕，他本是武将，有些话能憋，有些话却按捺不住，朝穆双飞拱手道：“驸马爷好福气，自己生得俊美，一双夫人也是**。”钟月敏闻听真切，心想“*”何意，委实轻薄，才待发作，紫姬悄悄使了一把劲，嘱咐道：“妹妹别气，他如此说话，其实也是赞誉。你若要得人欢喜，单单向我学些胭脂涂抹、衣裳修饰之术还是不够的，还该养修性情，无论男子怎样，自己始终素如春梅、纯似秋菊。”钟月敏点点头，压下心头恚怒，昂首挺胸，果真端起几分矜持骄傲。
这时又是一道闪电冲出，平贴地面径朝大伙儿扑来，隐约挟夹风雷之势。钟月敏眼疾手快，喝道：“小心暗算。”才要拉着紫姬向旁边躲避，那闪电竟似有些意识，反转个弯直推韩福成。绕是此员猛将久经沙场，勇猛异常，却也不禁吓得跌撞后退。九华是玩弄虚雷的大行家，见状不慌不忙，吆喝道：“别怕，那是假电，伤不了人。”双足踩蹬，迅速闯到韩福成跟前，展开双臂。那闪电正触碰得他的身体，立时化作一个小火点，夜风吹过，瞬间被刮扬得无影无踪。钟月敏怒道：“八王爷，莫非你学了一些玄术，故意在我们面前炫耀本领么？既然不存善意，何不早早将我们驱逐出门，奈何还派人一而再、再而三强行邀请？”紫姬惊道：“啊，妹妹，你适才说话，委实气派十足，很有郡主千岁的架子。”钟月敏急道：“我不过就事论事而已，姊姊，你也跟着起哄玩笑么？”紫姬幽幽叹息，笑道：“不是玩笑，寻常百姓，焉敢如此说话？”钟月敏大声道：“我可不是什么郡主千岁，也没有什么气派，不过就是脾性暴烈、耿直豪爽的还俗小尼姑罢了。”声音远远传扬出去，好似故意说给梅雪亭的八王爷知晓。她气息犹难平息，拔足就朝梅雪亭奔去，上面早有人迎出亭外，双手互合，托着袍衽齐于胸前，语气沉厚，道：“哎呀呀，都是小王新学得一些招法，兴奋之余，便糊弄摆弄招式，竟然惊扰了王妹，惭愧，惭愧。”躬身施礼，颇是殷勤。钟月敏本是凶霸霸地双手叉腰，气焰冲天，刻下见对方恭敬诚挚，满肚子火气憋在胸中，倒也不好朝之发泄，便从地上拾捡一块石头，朝着旁边的草丛用力扔去，*得好受了些，问道：“阁下就是八王爷？”见那人四十余岁年纪，两道八字胡须分于唇上，一缕颇为密紧的山羊黑髯垂于颌下，神情慈善，眉目雍容，身穿便衣，腰系布袋，浑无半点富贵之色。韩福成慌忙行礼，道：“千岁，末将招待贵宾不周，引下如此惊慌错事，实在该死。”八王爷挥挥手，笑道：“是我搬弄法术，和你不相干，天色不早了，将军辛苦，早些回去休息吧。”待见韩福成退下，旋走到钟月敏跟前，道：“王妹受了惊吓，一切错皆在小王身上，你也不用扔石头，只管捏着拳头打我，便是打死我，也属于我的报应。”钟月敏哭笑不得，道：“你这话委实太重，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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