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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滨青年-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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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人还来不及稍感宽慰,又有恶耗传来。二儿子被公司派到乡下去考察,他坐在摩擦车上,却教一农民的扁担送了性命。原来,农村人为了挑运的方便,常在扁担两端添置铁钩。二儿子为了大哥,满腹心事,不曾留心,挑扁担的农民听到了马达的隆隆声,自然回头去看。铁钩随势荡了出去,正值二儿子的车与其擦身而过的当口,铁钩一下子从喉咙钩进,二儿子当场一命咆呼。至此,二老身边唯一的依恃只有他们最小的女儿了。

    女儿虽非生得如何国色天香,但也眉眼周正,温雅可爱。原已经相了一个不错的人家,正要订婚。不想,订婚的前几天的晚上,小姑娘被一个亡命之徒连捅三刀,倒在离家几步远的地方。可怜的是只因为身上的几百块钱。老单夫妇正为了两个儿子悲恸欲绝,闹了个精神恍惚的症状。一早起来,见女儿也倒在了血泊里。这样的打击,不啻于天崩地裂。老两口已无泪可流了,惟痴痴地跪在女儿的尸体前,拂尸自语:“醒醒吧!”最后,还是邻居帮忙把女儿收敛的。

    老单的妻子积郁成疾,现在躺在病床上,奄奄将息了。老单用一生赚得的幸福美好,在几个天灾**后,消蚀磬尽。现在家徒四壁,又要照顾老婆子的病,只好拖了孱弱的躯体打苦工挣钱。只是因为一个大儿子才勉强挨忍到现在,但已是心如开死水,形如槁木了。

    欧阳崇听了,怔怔地坐在那里,心里愁云惨雾,哀怜悲戚,不能自已。望着“眼前”一来一往羸瘦虚弱的身影,泪水默默地就淌了下来。众人也无不落泪,品管室里一片寂然。

    从此,凡搬运货物的时候,欧阳崇总时时留意,尽力搭手帮忙。虽然从未得到老单明确的只言片语的感谢,但欧阳崇却觉得怡然自在了许多——那是一种很令人享受的由衷的快乐!

    小龙腆着肚子,迈着短腿,转动一张大圆脸,探照灯似的四下张望,气势凛凛的满场巡逻。经过凯妮一伙女工身边时,他马上折步,一头扎了进去。呲牙咧嘴地傻笑,道:“各位美女辛苦啦!”凯妮拿眼一瞟,娇嗔道:“没良心的!知道辛苦,还不过来帮忙!”小龙听了,兴奋地挠着大肚子,嘴咧得更大了,随着笑容的扩张,一圈圈的肥肉紧迫的往四周堆叠,眼睛都被挤成了一条缝。乍一看,仿佛长了两重眉毛。俗话说“英雄难过美女人关”,受了凯妮饱含深情的一眼,小龙忙不迭哼哼唧唧的吃力的蹲了下来,瞅着她的脸,两只手糊乱地搓着。

    正当二人嬉笑打闹之际,总经理“吧”着根香烟就进了厂房,领着秘书,一路上左观右看,前瞻后顾。有几个心眼活泛的工人,便趁机讨好,一叠声问“总经理好!”总经理听了,颇为得意,抬手示意,神情仿佛领袖接受民众欢迎的姿态。大家这一喊不要紧,小龙的顺风耳一听“总经理”三个字,全身神经一个激凌,电光石火间便站起了身子,火眼金睛360度一扫。颠着屁股哈着腰,一溜烟就窜到了总经理面前。煞有介事地向其汇报检察情况。总经理当然的夸他“办事得力”!他也马上抹了把脸,躬身哈腰,眉花眼笑竭力奉承——只有在您的英明领导下,我们才有用武之地啊!接着罗列一连串的“圣明”、“贤明”……一路上都是总经理得意的笑声。一旁的秘书,绷着张脸,胃酸在肚子里翻腾汹涌,难受得使他皱紧了眉头,撇了嘴,潜意识在咬牙切齿地骂:“这该死的马屁精!”

    总经理要丢烟蒂了,小龙马上制止道:“哎!等会儿。”一边说一边赶紧抽了一块纸皮过来,三下五除二,拗了个窝状物。双手捧着递上前,温顺而坚定的道:“请放这里,这么多的纸箱,一烧就着的。”总经理死命的拍着他的肩膀,大赞心思缜密,连夸有前途。面对总经理东北大汉的“铁砂掌”,小龙同志很有些吃不消了,赶紧运足功力咬牙挺住。一口气憋得满脸通红,还要一字一顿回礼:“哪里,哪里!这是应该做的。”“好!”总经理大吼一声,又一掌劈了下来,小龙膝盖一软,差点就跪了下去,幸亏他没来第二掌。

    待将老板送出厂房后,小龙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嘴里嘀咕:“这杀猪的,骨头都快被拍散了!”然后又折回厂房,一进大门,便双手扣在*上,昂首挺胸的朝凯妮等人走去。当他趾高气扬跨过福利身边时,福利麻利地起身,递烟、点火,接着献媚道:“您直厉害!老板都给你哄得一愣愣的!”小龙“扑”的吐了一口烟到福利脸上,眼皮一翻,道:“那是当然!”然后虚言敷衍一下,转到凯妮身边去了。

    这边阴福利一见他走远了,便低着嗓子,对远恒冷笑道:“*的!势利王八蛋兼色中饿鬼!简直*不如!”欧阳崇隐约听到了,心里鄙薄——“一丘之貉”!回头对离殇说:“至于这样吗?”离殇趴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连连*:“钱是好东西啊——你个混蛋!我真是悔不当初啊!听了你的狗屁话!你看看,出了多少汗,还有我漂亮的指甲!赔给人家!”欧阳崇呵呵笑两声,聊表歉意,心里还不是很了解,“可是,钱有那么重要吗?”离殇笑道:“为什么不重要!有了钱什么东西买不到啊!”欧阳崇不服气道:“可是,书上说再多的钱也买不到高尚的灵魂啊!”离殇盯了他有几秒,蓦然一阵爆笑:“你个书呆子!对他们来说,这世上哪有高尚的灵魂啊!他们自已就是小鬼!”欧阳崇听了,聪明道:“哦!你是说钱明明只是用来买东西的,可是人类将他所能感知的一切都视为‘东西’了!无怪钱是万能的,原来是人自已在作*自已!”

    福利听见欧阳崇在那边高谈阔论,凑上前去,装腔作势:“上班期间,谁许你们聊天了啊!”欧阳崇自知理亏,脸上慢慢红透了,咬着*,木然无语。福利见状,马上又转还道:“说一两句没关系的。哎,仲儿啊,你觉得邓小龙像什么东西啊?”欧阳崇提防道:“我怎么知道!”福利悄声道:“一只短腿猪啊!你太没想像力了,太没童心了……”欧阳崇却不合逻辑的答道:“难道你要我指着猴子的屁股大叫——啊!我的天哪!那不是太阳吗!”说罢和离殇相视大笑。福利不懂,但见他们的光景,大略看出是在调侃自已,大扫其兴,搪塞了几句,讪讪退了回去。

    经历了上次的事后,水柔原本已经气馁,打算认输回家去。但静下心来,权衡一阵,又不甘心就这样功败垂成,一咬牙,又挺了下来。

    此刻,店里的生意可以用“惨淡”来形容。其他的员工有的跑到楼上去打盹,有的两三个人聚在隔壁休息间打牌消磨时间。水柔正和收银员小魏趴在吧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厨房里的老吴闷得难受,便躬了背,肩膀一耸一耸地跳出来,一屁股坐在啤酒箱上。“呵呵”自已傻笑一阵,抬眼瞅了瞅了水柔,挠挠板寸头,又“嘿嘿”的干笑一阵,然后虚心冷气的问:“小姑娘,你是哪里人?”水柔正考虑要不要回应他,无意间思忖的时间拖长了些,便不好意思再开口,于是默默不语。一会儿,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太礼貌,于是微微一笑,说:“我是西城区的。”老吴一拍大腿,惊喜道:“太巧了!我也是西城区的!来来来……同乡啊,握个手!”水柔觉得这康突得近乎冒犯了,心里是决不愿意了。这种不悦太浓烈了,明显流露到脸上。老吴读出了她的意思,识趣地将手抽回来,抓起自已的左手,聊以解嘲得晃荡几下。这一动作把小魏和水柔都逗乐了,老吴见她笑了,趁势打开话,道:“以前这个店的生意是很好的,位置还不够坐!客人从吧台一直排到大马路口呢!你别看它现在这样了。那时候,我大哥就靠它,抽得都是‘中华’!哪像现在,只能抽廉价的七匹狼。”说这话时,他的表情可笑的认真。水柔诧异道:“你大哥?”收银的小魏一旁说明:“他大哥就是老板,他是老板的堂弟……不过,我怎么看怎么不像,也许是基因突变!”老吴得意道:“哎!”及至听了最后的一句,赶紧直起脖子抗议:“胡说八道!”

    水柔听了,淡漠的一笑,觉得可笑又可怜——“狐假虎威”。勉强应付道:“原来是这样啊。”老吴接着道:“其实我本来早就不想做了,干这行发不了大财!可是没门路,只能猫在这里。不过,现在康水柔小姐来了,我又不想走了,我就窝在这儿了。”水柔粉脸微红了一下,心头一阵不自在,待要发泄,又觉似乎太小题大作了,只好将这轻渺的不快咽下去。老吴见她变了颜色,知道不大好惹,于是转移目标,眯起一双耗子眼,冲小魏笑道:“魏啊,你不是答应我要到我家去玩,怎么还没有去啊?”小魏道:“什么时候的事?——别赖*想吃天鹅肉了!”老吴“嘿嘿”一笑,揪了揪上唇的一颗黑痣,煞有介事道:“我告诉你,其实我家很不错的——隔壁就是市立医院,生育很方便!”水柔本来想笑,可是深究到这含意的粗鄙,又觉得可怒,复杂的情绪无法一时间理顺,便“哼”了一声,起脚走开,到了张餐桌前坐了下来,拿了手机心不在焉的摆弄着。

    小魏听了老吴的话,笑骂道:“混帐东西!”老吴也跟着咧嘴大笑。正闹得起兴的时候,他忽然住了口,抽了抽鼻子,不知道嗅到了什么味道,兴奋地跳了起来:“哦呼!我的鸡汤好了!”一阵风似的往厨房奔驰而去,到了门口还回头问水柔:“要不要,我给你舀一碗?”水柔连连摆手,老吴也不勉强,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里的鸡汤味,嚷嚷道:“开饭了!开饭了!”水柔疑惑得问小魏:“难道店里允许私自开伙吗?”小魏笑道:“哪里!那鸡汤是店里的一味配菜,他不过进去揩点油而已!”水柔听罢,摇头笑了笑。

    暑假都快过一半了,天气却依旧不饶人的酷热。吃完晚饭,莫离殇在身边围了一圈的电风扇使劲、地吹,一边还哭天号地的呼喊:“天哪!为什么没有空调!”欧阳崇等人此时都坐在天台上纳凉,虽然太阳在西天仍然绚烂地盛开着,但背风处在凉风的拂扫下,已经显得很阴凉了。

    大家东拉西扯,混谈一气,不知不谁不经意提了一句——“哎!明天就八一节了,时间真快!”众人刹时间如梦初醒,郑重地讨论起怎样“欢度八一建军节”,丝毫不曾留意到他们他商量的内容与“建军”一点关涉都没有,只计较着如何玩乐而已。离殇在屋里朗声抱怨,“欧阳崇!你个大笨蛋!这么高温度,我能挨到‘八一’再说吧!”欧阳崇瞅着天空那镀满光辉,一团莹亮的白云,吁了口气,道:“天哪!你不要得理不饶人,都怪我几个世纪了!外面有风,凉爽得很,你偏喜欢在里面焖汗!”远恒突然“啊”的一声惨叫,神情萎蔫。众人一头雾水,忙问何故。他垂头丧气道:“可是,明天要上班啊!”大家一听,都笑了,说:“不过过过嘴瘾,又不是真要去。”“不行!”莫离殇弯着腰,垂着两条无力的胳膊走出来,一屁股将欧阳崇顶开,坐下。坚决道:“我明天无论如何也要回家,我要开斋了!”远恒冥思苦想一会儿,计上心头,喜上眉梢,“哈哈!我有个好办法,反正最近又没什么事干,我明天生病!这样也不扣工资!”众人如醍醐灌顶,一下子你“发烧”、我“感冒”、他“头疼”……死不了的病全得了。远恒今天难得的摒弃一惯拖泥带水的懒散作风,格外勤快起来,欧阳崇等眼错不见,他已经搬来一查的请假单。大家一人拣一张,挥毫即成。

    当下就由远恒拿着,一摇一摆进了总经理寝室。总经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外甥,盯着他手里的请假单,下鄂骨失去支持,“咯的”一声便挂了下来,半天合不拢。但拗不过远恒的死磨硬泡,到底还是咽着口水俱签了。信手翻阅几下,偏了头,盯着远恒的脸,道:“你们品管部闹流生感冒啊?!”当翻到远恒那张时,嘴巴和眼睛一齐张大,忍俊不禁道——“我明天头痛!”他把远恒揪过来,一阵猛批,责令重写。

    远恒焦头烂额地搞定请假的事后,走出总经理寝室,抹了把汗,冲守候在门外的伙伴们打了个“V”形手势。“耶”一伙人迫不及待就冲回宿舍收拾一切。

    明天一大早,一窝蜂拥进出租车,呼啸着一阵风似的刮向市中心去了。

    离殇只陪大家吃完了早点,就打车回府。临走,还探问欧阳崇是否愿意同行。欧阳崇一想到父亲那张阴沉的脸就打悚,坚持不要。远恒口袋里还有几百块零花,盘算回家还不如现在自由,遂带了众人四处闲逛。

    欧阳崇他们正乐不可支的玩闹时,月凯的厂里却闹得沸反盈天了。

    一大早,新来的江厂长便通知开会,宣布厂里要实行计件制度了。刚一说完,工人们便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怨声冲天。江厂长假装没听见,威风地吆喝道:“干什么?啊!开会知道吗?以为是菜市场啊!一点纪律都没有!”然后用本地方言对总经理骂了几句:“这群*民!”黄月凯原仗着身边有许多的老员工,料想总有人出来说句公道话。却发现大家只知道私底下发牢骚,不敢挑明了反驳。现在又听到姓江的拿脏话侮辱员工的人格,心里头那股汹涌*的怒气再也遏制不住了,“腾”地站起来,一个健步冲上去,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吼道:“你凭什么骂我们是‘*民’!”江舒文见他生猛凶悍,不禁泄了七分的胆气,骇得张口结舌,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满脸惶恐神色。少顷,回过神来,马上装出一副不解、无辜的表情,“没有啊,我哪有骂人?大家听到了吗?这话可不能乱说,是不是?”说着,轮着一双乌溜溜的鼠眼直盯着月凯健硕的肌肉看。月凯脸上升火:“还说没有!当我是聋子!”“你……你是本地人?”江舒文支支吾吾道。

    月凯把手一挥,作个暂时撇开不谈的手势,问他:“你说说,怎么个计件法?”江舒文翻拍着黑唇,说道:“别的厂一天平均都能生产2到3吨,每吨……”月凯不等说完,眉毛一竖,厉声质问他:“别的厂关你屁事!你只说你们厂这个破机器,一天能生产一吨吗?”“能!”江舒文眼皮也不眨信心十足道。“能个屁!我都查过了,一天最多也就0。7吨!”台下响起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大家纷纷附合,情绪开始激动起来。江舒文头皮有点发麻,脚软腿虚,松口道:“这个单价还可以商量。”“商量什么,”月凯斩断他的话,道:“就算你一吨提到100块;撑死了一天给你一吨;一个月一天不休息的给你干。1500块,再加上你的狗屁补贴1700块……”江舒文刮目相待,赶紧接茬道:“哎,这小兄弟会算。”月凯瞟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好像让我们多赚了吧!那是不是再减一些啊?”江舒文拍*保证道:“哎!怎么会?我们说话算话,多赚了,就让兄弟们多赚嘛!”月凯又好气又好笑,大声道:“先生的信誉一向是很令人佩服的!可是进厂时是怎么说的,一个月2000块!大门口招工广告上还白纸黑字一清二向的写着呢!现在呢?全成狗屁了!”江舒文不愠不恼,嘻笑道:“小兄弟,说话不要这么冲,要文明。再怎么也不能骂人,对不对?”却贫讥笑道:“哼!‘骂人’,我现在骂的是人吗?你配作人吗?你自已检讨检讨,自从进了这个工厂,你都干了什么——一天到晚和女员工吵架骂街;和男员工动手练武。简直就民族的败类,社会的耻辱!”江舒文双手簌簌地抽抖着,抿紧了黑唇……

    “何主任,您说呢?”一边的何主任一直绷着脸,低了头,不吭一声。这时被月凯一声大叫,惊了一跳,慌道:“什么事?”月凯见状,嘲讽道:“没事,这似乎和主任没什么关系……好了,言归正题,你觉得你们一吨能提到100块吗?你们一天能生产一吨吗?不能!你这破机器能正常运转一个月吗?不能!粗粗一算,我们累死累活,一个月连1000块都赚不到,这‘折’也打得太低了吧!嗯?”江舒文又笑着摆手,作出一副宽厚长者对于幼稚晚辈发表浅见而啼笑皆非的表情来,“小兄弟,你不能这样算……”月凯咆哮道:“还要怎样算?告诉你,这已经是最好的预算了。难道你还要继续的补贴给我们500块、700块……哼!我觉得任何一个稍稍一个有点头脑的老板是绝对不用你这样的废物的!”姓江的脸色变了变,但马上又恢复常态,说道:“这个我们已经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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