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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成长手册-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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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元眼睛一斜,窥到他爹嘴角紧绷,也不出声安慰自家,就明白他爹这是憋着气没处发呢。他瘪了瘪嘴,对着赵谌比比划划。

    “作甚个怪!”赵谌呵斥一句,还是定了神去看,“你要纸笔?”

    赵元忙点头。

    赵谌沉脸盯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去了外头拿东西。

    赵元拿到笔,就在纸上写下鲜于虎的名字,还把鲜于虎说的那句“他们说”怎么怎么的话也写了上去。

    他想过了,那个“他们”只怕指的就是犬戎,鲜于虎搞不好失去理智,转而投了白狼国。城门将既放了鲜于虎进来,恐怕并不知鲜于虎一家的事情,鲜于虎如今还是记在案上的良牧民,是可以自有进出府城的,若万一投了犬戎,焉知府城有没有危险?

    赵谌拿过纸一看,就想起那布条上的虎头。
第76章 羊奶糕
    甲逊听到赵谌叫他,立刻就进来了。

    “画出鲜于虎的人像,通告城门将把守城门,禁止此人进出,”赵谌将那纸丢在案几上,语气迫人,“令派人府城内挨家挨户搜查,确认鲜于虎是否停留在府城。”

    “喏。”甲逊应道,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元,“属下已吩咐乙簇,今后我等轮值带人守卫府内。”

    赵谌看他:“你不必自责,非是你的缘故。”

    甲逊微微垂首,行了一礼转身出去。

    赵元望着他背影消失在隔扇后,表情很愧疚。

    “……阿奴,你在想什么?”赵谌低头凝视儿子,小小的少年虚弱地躺在床上,黑发散开,更显得一张小脸缺乏血色,他轻轻顺了顺儿子的额发,低声问道,“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为父很心痛。”

    赵元乖乖地仰头看他,心里有很多话,却又无法说出口。

    他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很多,对不起很多人。

    有一种不安潜伏在深处,跃跃欲出。

    赵谌叹了口气,俯身亲了亲赵元的额头,温热的薄唇停留片刻,又轻轻地挪到赵元的眼睛上点了点,赵元便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

    “睡吧,好好休息。”赵谌的声音低沉而醇厚,仿佛有可以催眠的魔力。

    “阿父会守着你。”

    对,就是这一句,赵元就像找到了某个开关,听到的一瞬间,浓重的困意袭上眼皮,几乎在下一刻,他就陷入了沉睡。

    赵谌注视了儿子很久很久,他突然回想起很久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范氏怀孕了。似乎是一天晚上,他去棠梨院看了范氏,然后才回了木樨园。那天晚上阿奴就表现的很不安,就像刚才那样,明明应该很简单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忧虑。

    但是为什么?

    赵谌脱去外衣,洗漱之后很快回到房间。他尽量小心地上到床榻里侧,然后侧卧过来看着儿子,他自认为已经用尽所有的心力在阿奴身上,府里也没有人会给阿奴带来压力,为什么阿奴仍然不安?难道有他守着,还不够?

    自然,他并不知道,赵元身上有一个最大的秘密,这个秘密甚至要大过赵元的身世。一个真正的婴孩,他在赵谌的保护之下,绝不会知道自己竟然和相依为命十一年的父亲毫无血缘关系,但是赵元,他是一个来自异世时空的灵魂,他来到这具小小的身躯之上,正参与了这具身体被交到赵谌的手上。

    赵元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是赵谌的孩子。

    当他很好很好的时候,他想不起来这一点,可是当他犯了错误的时候,赵谌发出的每一声叹息,露出的每一个生气的表情,都让他不安乃至害怕。赵谌会不会后悔呢?

    这样的心情,建立在这个最大的秘密基础上,要他如何对赵谌说出?

    三月平顺的过去,没有袭城,犬戎人异常的安静,这和往年都不一样。

    “所有岗哨都没有异常?”赵谌看了看自己的同袍。

    魏宏困惑地摊手:“没有,十三个岗哨日夜轮值,咱们这西北草原一切正常,所以着实太不正常了。”

    廖霆低头看着沙盘:“今年雨水充沛,冬季也结束得很快,草原上牧草生长状况也很好……也许犬戎人今年不缺牧草和粮食,打算休养生息?这也不算是个好事。”

    赵谌点点头:“廖监军的想法也有道理。”他说着点了点北草原上代表白狼国的旗子,“但我不相信盘乘,他可不是个会因为牧草充沛粮食够吃,就停下扩张领地的人。”

    魏杰突然插话:“呃,末将最近倒有发现。”

    赵谌几人都看向他,他和谢珂对视一眼,就道:“早前谢将军曾联系过附近牧民,让他们退到西关以内,后来发生了鲜于岑的事情,我们派出斥候在周围查探,就在前几日回报过来有一点很奇怪……”

    “继续。”赵谌示意。

    谢珂便接过话茬道:“我们昨日随斥候一道出营,发现更远一点的牧民聚居区不见了,其中最大的是马哈衣族,他们族里有青壮年约三百人,妇孺一百多人……另外同鲜于岑一家有族亲关系的白戎一支,约有一千多人的青壮年和四五百妇孺,也都不见了。我们只搜查了西边和东边各五十里,北边往前二三十里。”

    吴生也纳闷起来:“北边应该不可能了,那些小族群都畏惧犬戎,不可能在靠近犬戎地盘的地方安营扎寨,因为草场已经被圈占,他们的羊群和马群吃不到草,也有被犬戎掠走的危险,打猎也抢不过犬戎……所以真不见了?”

    魏宏:“会不会是退到关内?也许他们从其他方向退去关内,西北有更大片的草原,那里无人居住,也不在赵国的范围内。”

    所有人都看向赵谌。

    赵谌却已经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更大的缘由。

    “也许,他们就是去了我们认为不可能的地方。”

    他看着代表白狼国的那一片区域,在沙盘上看,不过那么小一点。这样的地形沙盘,也许盘乘那里也有一个,作为一个边境小国的国主,他看着自己国家的领土,难道会甘心就这样盘缩在北草原一角?

    但是想要扩张,就得有骑兵,就得有粮草和马匹!甚至还得有妇女,能给他的勇士生孩子,生下下一代的勇士。

    人口,人口才是最重要的。

    赵谌抬头看向大家,严肃道:“咱们驻扎西关经年,最清楚不过这些西戎边民。他们追根究底,同宗同族,来自远古同样一支血脉传承,对他们而言,只有我们中原人才是外人!水草充沛时,边民就与我们互易互市,等到水草枯竭时,边民就披甲侵略我们。如果有人承诺他们充足的粮食和广大的草场,许以利益,你们想想会如何?”

    众人半晌没吭声。

    魏宏闷声道:“他们定会集结起来打我们!”

    “他想要纠结一支军队,”赵谌抬头注视盘乘的画像,“联合了草原众多部落之后,赵国的江州三郡就会成为他首要攻陷的目标。诸位,五年前的那场野蛮屠戮,兴许不是偶尔为之,而是白狼国的一次尝试,那一次他们拉得战线太长,补给跟不上,最后赵国援军一到,他们只能撤回……”

    “盘乘这是在继承他叔父的遗志呢。”

    他沉声道:“继续派出斥候查探,军营加强守卫。”

    “末将领命。”众人齐声应道。

    待到人都退了出去,赵谌看向仍然站在一旁的廖霆。

    “不知内廷令大人还有何事?”

    廖霆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护臂,道:“我在想,是否有必要将此事告之陛下。”

    赵谌沉默片刻,从刀架上取下淙泠:“自然,若有大战,还需粮草物资,不过此事暂时不过我的推测,派出斥候正是为了证实推测。依我看,大人还是暂缓传信为好。”

    廖霆瞥着他轻拭淙泠的侧影,突然说道:“大将军应当知晓卑职曾替夫人办事?”

    赵谌嗤笑一声,持刀睨他:“我知晓,又如何?”

    廖霆勾起了嘴角,抬起双手朝帐外退去:“卑职只是想说,夫人是真心疼爱大郎的……将军做事不出格,卑职,就只是摆设。”

    赵谌冷冷盯着他,直到廖霆退出帐子,才锵的一下淙泠收回刀鞘。

    百里之外的犬戎王领土之内。

    盘朵雅骑马翻过草坡,停在最高处看向远处如同云朵一般缓缓移动的羊群,露出一抹喜悦的笑容。

    “公主!”侍女图哈骑马追了过来,喘气抱怨,“您骑得太快,我差点跟丢了!”

    盘朵雅却执马鞭指向远处的羊群对她说:“图哈你快看!今年雨水下得好,羊群都没有怎么减少。”

    图哈顺着她的方向看去,也高兴起来:“对啊,大家挨饿的也少些,死的人也少些。”她只高兴了没一会儿,就又哭丧着脸劝起主人,“咱们快回去吧,王看不到您,到时候会鞭打我的。”

    盘朵雅还想在外头多待些时候,但她想起自己阿父的作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调转马头,朝着远处插着旗子的城墙奔去。图哈的黑马跟在她的红马后头,两人的身影很快变得渺小起来。

    她走回自己的住处,果不其然,就见到宽敞的房间里跪着好几名侍女,而她的父亲,伟大的犬戎王,披着黑色的狼裘负手站在房子中间。

    “阿父,”盘朵雅清脆地喊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进去,“我回来了!”

    盘乘回头看她,冷峻的面容顿时柔和。

    “不是叫你不要乱跑吗!”

    盘朵雅嘻嘻一笑,一点也不畏惧他的冷脸:“我并没有乱跑,我只是骑马呀。”她一边说话,一边背对着盘乘对几个侍女挤眼睛。那几个侍女便挂着眼泪,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盘乘并没有多说什么。

    “下次出去多带几名侍卫,”他摸了摸女儿缀满饰物的长发,叮嘱道,“草原太大了,春天还未过去,还有饥饿的狼群在部落和羊群四周徘徊,听阿父的话,知道吗?”

    盘朵雅乖顺地点头。

    盘乘看着她的目光柔软慈爱,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图哈端了一盘羊奶糕进来,拍着胸脯松口气:“王的心情很好呢,咱们都逃过一劫啦。”

    “胡说,”盘朵雅轻轻斥了她一句,“阿父一向很好的。”

    王只有在您面前很好呢。图哈默默地在心里嘀咕。

    盘朵雅叹了口气,赤脚走到一面铜镜前。镜子打磨光滑,虽然不甚清楚,也能看出镜子里的女孩儿五官娟秀,有着有别于草原女子的细致美貌。
第77章 黄豆猪蹄儿
    盘朵雅端详着自己的容貌,忍不住问自己的侍女:“图哈,你说说,我长得像谁呢?”

    图哈想也不想就道:“当然长得像我们的王!”

    是吗。盘朵雅用嫩白的手指轻抚镜中女孩柳叶一样的细眉,划过她柔和的脸颊和小巧的唇瓣。她的父亲可不是这幅女子模样,虽说父亲常年戴着遮住半脸的面具,但她却时常能看见父亲的真容,父亲长得与族中男儿的粗犷不同,十分英俊。

    她看着自己,喃喃道:“我应当长得像我的阿娘。”

    “公主!”图哈脸都白了,紧张地冲她嘘道,“您可千万别提这个!”族中谁人不知盘朵雅公主的母亲提不得?但有在背后议论被盘乘知晓的,都是一个死!

    这一任的犬戎王在族人眼里简直就是神秘的代名词。盘乘是在他十七岁那一年回归白狼国的,当时的王,也就是盘乘的叔父承认了他的身份,同时他还带回了一个小女孩,就是只有两岁的盘朵雅。

    他在过去的十七年生活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娶妻生子?为什么他的父亲,先代犬戎王从不提及还有这样一个流落在外的儿子,以及盘朵雅的母亲是谁为何没有跟着回来?这些疑惑随着盘乘在族中地位的不断上升,已经没有人敢去问他,而有权力过问的犬戎王,也似不关心他的过去一般。

    盘乘行事堪称冷酷,对待自己的儿子也无半点温情,唯一的例外却是盘朵雅。总有人猜测,盘朵雅那位从未出现,不知生死的母亲,一定是盘乘的心头爱。但是自从盘乘继位,那些背后议论揣度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了。

    盘朵雅其实自己也很想要知道关于母亲的事情。根据她对自己长相和盘乘的一言半语,她非常肯定自己的生母一定是一名中原女子,他们父女也曾经在中原生活过,可是那时候她太小了,在草原待了十几年,已经完全想不起来那些细节。

    那名面目模糊,经常在她梦境里出现的女子,已经成为盘朵雅的一个心结。所以当她看见图哈的反应,内心便突然兴起一股怒气。

    她大声道:“我为何不能提?阿父必然是喜欢阿娘,只是——只是——”说着自己也茫然起来。

    只是什么呢?

    他们犬戎里向来是母凭子贵的,儿子永远比女儿珍贵。她想自己一个女孩都能得父亲如此宠爱,那么阿娘对父亲而言一定很重要,只是他从不说起罢了。真要计较,她还有好几个异母兄长呢,却没见哪一个能像她一样被父亲重视。

    可惜,再重视,她也只是个女孩。

    盘朵雅怒气过去,紧接着就是一股惆怅。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侍女:“……图哈,我已经十五岁了。”

    图哈陪伴她长大,对她再了解不过,闻言同情地看着她,劝道:“王已经决定在族中为您择夫呢,您未来的丈夫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勇士。”

    盘朵雅抿起嘴,走到外头看着远处的草原。

    族里所谓的勇士,难道她还见得不够多?真想知道她出生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儿……那里的男儿,是不是都跟父亲一样的英俊?

    跟这位犬戎公主有着一样青春烦恼的人,此时正在西关内发出一样的叹息。

    “卫嫣,这种东西可不能随意给外男。”赵元唰唰在自制对话板上写道,“天天往我家跑,郡守大人没有意见吗?”然后抬起头,严肃地瞪着卫嫣。

    卫嫣探头扫了一眼,满不在乎地往案几上一趴:“我阿父能有甚个意见?他巴不得我能嫁给你呢!”

    这样直白地坑自己得老爹,好像不大好吧?

    赵元尴尬地低头,继续唰唰写道:“那你阿媪呢!”

    “赵小元,你太过分啦!”卫嫣似乎是想要翻个白眼,最后忍住了,抱怨道:“我阿媪生我弟弟的时候就死了,如今这个是继室,她才管不到我头上——我去岁就跟你说过,可见你对我一点儿也不上心!”

    “对不住对不住。”赵元轻咳一声,小声道,“你话一向多,所以我一不小心就听漏了……”

    卫嫣杏眼一瞪,正待要发火,那边守着的丙仞清了清嗓子,她便不得不端正了坐姿。

    赵元也不敢吭声了,他这会儿其实可以小声地说话,但赵谌同志不给,害得他一个月就用掉将近一刀纸。

    他把那个绣工精美得荷包用手指抵回卫嫣跟前,心里默默吐槽:谁不知晓你那手艺,打十个赌这个荷包肯定不是你自个儿绣的!

    卫嫣很不快活,但也只能把那个绣着鸳鸯的荷包重新塞进衣袖里。算啦,赵元是个老古板,要是换做其他人,还不乐颠颠地把荷包抢过去了。她暗地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她喜欢赵元的原因吧。

    赵元是真头疼了。自他脖子受了伤,这个丫头两三天就上一趟门,不是带吃的,就是送喝的,手帕送了都快一打了,因着没绣什么暧昧的东西,他也就收了,荷包却不能呢。他也跟这位讲了自己那两位未过门的妾,谁料卫嫣一副大度无比的奇葩主母样子,竟然表示能接受!

    按卫嫣的话说,“这年头凡家里有几个大钱的谁不买一两个女子回来做妾,就是那没大钱的也能隔三差五典一个回来碍眼,何况一掷千金的大家子弟?”自她懂事以来,跟她那位继母学的除了管家就是怎么管后宅了,像她一样年纪的女孩儿,学得可都不仅仅是风花雪月。头一课,就是怎么端起当家主母的架子!

    “甭提两个,就是三五成群的,也须看我的脸色,”卫嫣十分大气地挥挥手,“我这儿几个陪嫁的丫头都长着好颜色,你喜欢甚样儿的说来听听?我定都备得妥妥帖帖,好叫你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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