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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锁剑录-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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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三更刚过，她久等父亲不归，突然闯进来一男一女两个蒙面人，那男的伸手点了她的穴道，使她浑身不能动弹，两人进入屋内，乒乒乓乓一阵乱翻。她大声呼叫，那女的走过来，从露出的眼神看，她似乎以前见过这双眼睛。
无持大师问道：“柳姑娘可看清那两人了？”
柳若烟摇了摇头。
司徒函辉一时猜不透刺客不杀柳若烟而杀柳凤起，又像来寻找甚么东西。如果刺客是陶思诗，前几天她与柳若烟结下怨气，何故只点了她的穴道？
林紫薇附在他的耳边道：“诗儿擅于用毒，从未见过她会点穴，我看其中有诈。”
司徒函辉叫柳若烟先查看少了甚么东西。在柳若烟的指点下，各人帮助收拾散乱的杂物。柳若烟逐一清点，竟一样东西也没少。放在墙角的箱子的锁已被拧掉，但推放在里面的银子却分文未动。显见刺客并不是为了劫财，那肯定是在寻找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柳凤起身无长物，会是甚么重要的东西呢？一想到谷幽兰之死是因窃取秘籍所起，莫非刺客已知秘籍遗失之事，怀疑秘籍在柳若烟的身上？如果这样，陶思诗的突然不见，是想为了证明自己并未窃取秘籍？得到秘籍的人也就是刺杀柳凤起的人！如果是陶思诗找到了秘籍，她何不当众公布，却反而要逃走……司徒函辉百思不得其解。
无持大师道：“秘籍的失落，处处透出蹊跷。贫僧赶来是想说清一点：弃徒肖玉安已与陶姑娘反目成仇，与贫僧早年的一女徒厮守在一起，决不会又与陶姑娘联手作案。贫道也深知陶姑娘的为人，绝不会干暗杀盗窃之事。”
殷玉羽不想为秘籍之事卷入一场是非之争，因为牵涉到陶思诗，他才请无持大师前来说明。他相信她是清白纯洁之人，等找到她，他将立即动身前去金衢两地追寻仇人。所以他站在无持大师的身旁不置一言。
唐明睿和陈梦瑜已准备结束搜查，司徒函辉将最后未查的银箱端出来，当众倒出里面的银子。一本薄薄的书籍掉在银子的上面。他拣起来一看，首页写着“天地神功心法”，司徒函辉“咦”了一声，问柳若烟道：“我记得你家没有这种书籍，你和你爹也没学过这种心法。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无持大师道：“阿弥陀佛，被盗的正是此书，已找到便好……”
柳若烟迟迟疑疑地走过来，拾起来一看，像是碰到一块烫手的烙铁，惊恐万状地摔在地上，抖着手道：“怎么会有这东西？从哪里搜出来？”
司徒函辉面含怒容道：“我正问你呢！”
柳凤起颤颤巍巍地仰起身子，示意陈梦瑜拾起来给他看看。他翻了几页后，招呼柳若烟过去，伸手给了柳若烟一巴掌，气得语不成句地道：“原来是你这一畜牲偷的，那……那谷……谷……也是你害死的了？”
柳若烟怔怔地瞪着柳凤起，浑身哆嗦着竟说不出一句话，心中一急，竟然背过气去，软软地瘫倒在地。
唐明睿陈梦瑜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不该上前扶她起来。
林紫薇把柳若烟抱起来放在椅子上，心中对柳若烟又怜又恨。这秘籍已从箱中搜出，任她百般抵赖辩解都无济于事！过了一会柳若烟才转过了气，“哇”的一声，开始放声大哭……她纵然满身是嘴，也无法为自己辩析清楚了。
柳凤起面色苍白，靠在椅背上喘着粗气。害死谷幽兰的真凶原来是自己的女儿，家中突然出现秘籍就是铁证。别人还以为他为了包庇了女儿，对谷幽兰的悲痛也是装出来的。同时，别人还会以为他垂涎于秘籍……待匀过气来，对柳若烟吼道：“你盗窃了秘籍，又害死了谷姨……你……你还不如一死，以洗清自己的罪孽！”
无持大师道：“阿弥陀佛，居士错怪令爱了，谷施主是突然内功全失，最后自杀身亡。听我二弟说，若不是令爱从中阻止，老衲三人已被谷施主杀死了。老衲不打诳语，可以作证。”
也许是柳凤起悲痛之中无心顾及，如果稍为细心一点，检查一下谷幽兰的身体，就会发现脚上中了搜魂夺命钉的痕迹，一切都自明了。
殷玉羽听柳若烟哭声惨厉，似乎不像是她盗取了秘籍。那是不是两个刺客从中所为，嫁祸于柳若烟或者柳凤起？那两人如果嫁祸成功，那不管是柳若烟和柳凤起，都是诸葛长虹和无持大师的仇敌，必然有一场龙虎争斗。而柳凤起有许多山寨的朋友，诸葛长虹和无持大师也有一些故交和门徒……山寨陷入内讧，势必分崩离析！好险恶的一条毒计，看来两个刺客对山寨极为熟悉！殷玉羽心中一阵紧缩，不敢再猜想下去。他拾起秘籍，递给了无持大师。无持大师一页一页仔细地翻阅着秘籍，脑子中与玉珠的招式互相印证，大致不差。后面的因他没记住玉珠上的姿式，也就不知所云了。秘籍已埋地下三百五十多年，今日才得重现人间。忽然，字里行间一缕淡淡的墨香飘入他的鼻孔，其中稍有异味。他凑近一闻秘籍，似乎由烟薰火烘的手法伪造而成，与他平日里研读古寺中陈年的经文气味不同。仔细辩别之下，心中已忽有所悟，他淡淡地道：”这一本秘籍是假的……”
二十八、快意恩仇（三）
柳凤起步履蹒跚地走过来。他没见过真秘籍，也分辩不出真假，无持大师指点了一番，众人才恍然大悟。
无持大师道：“居士还是安心养伤，柳姑娘也不须悲伤，其间是否奸人播弄是非，待查到真秘籍，一切自然大白于天下。”他与殷玉羽刚想告辞出门，柳若烟跪倒在柳凤起的面前，道：“女儿这就出去追秘籍的下落，不查清楚绝不回山。”其实她心里另有打算，目前父亲恨她害死谷幽兰，有朝一日陶思诗说出真相，她岂有活路？不如外出相避一段时间。同时，只有寻回秘籍，她才能取信于人。
林紫薇一想也好，免得柳若烟在旁，柳凤起反增苦恼。她知道柳凤起和唐明睿和陈梦瑜两人交厚，便请两人先留下照顾柳凤起的伤病。她拉着柳若烟的手走出门外，准备细加盘问有关秘籍的被盗的前后经过。其中最紧要的是谷幽兰到底是怎么死的？
林紫薇见无持大师满脸倦容，劝他回洞中静养。无持道：“故人之女忽然不见，又疑她蒙面暗杀，老衲不见到她直放心不下。”
殷玉羽始终不相信蒙面人之一是陶思诗，陶思诗是个毫无城府之人。对她的失踪，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比任何人都着急。报仇之事不宜推迟，陶思诗也必须找到。他的想法和无持大师一说，无持大师沉吟半晌，道：“你先去诛杀阮贼。阮贼现大致在在金衢一带，切莫错失良机；如破了衢州，清军转攻江西或者福建，要追杀就更劳心费神了。”他想了一会又道：“可你又不认得阮贼，还得我与你同往，免得被他蒙混逃脱了。不如叫柳姑娘与我们同行，以免她外出碰到陶姑娘，一言不合便水火相斗。”他与殷玉羽回洞府后，将外出之事告诉诸葛长虹。诸葛长虹道：“你俩速去，这点小伤已无关大碍，不需人照顾，只是不能陪同贤侄一起去取阮贼的狗命！”
司徒函辉一行回到秦人酒家，杜依梅正站在门口悬等，对司徒函辉道：“老头子和二叔昨夜已带人去山中寻找陶姑娘，到现在还没有准信。”
众人只好等待付冠付景的回信。殷玉羽坐立不安，门外一有响动，立即站起来到门口探望，一副急不可耐又丧魂落魄的模样。柳若烟偷偷看了殷玉羽一眼，咬着下唇不吱声。
林紫薇想陶思诗大概一时气恼，趁众人不备时独自出去消消气，岂知真的不见了影子。她身边已无其他亲人，天可怜见的会不会想不开寻了短见……纵然林紫薇平日里涵养再好，这时也有些坐不住了，道：“师兄，干等也不是办法，你说怎么办？”
大约过了辰时时分，付冠和付景先后返回，两人分别到十多处义军住地打听，都说没见过陶思诗，高王两寨主已吩咐手下到各处山中寻找，一找到即派人送到秦人酒家。
司徒函辉夫妇见付冠付景已收拾好行囊，无持诸人已在门外准备动身，便对杜依梅道：“老嫂子，如果陶姑娘回来，请您多加照顾，清兵已逼近金华，我与内子不能再等下去了。”
殷玉羽已去心似箭，见各人均无坐骑，只好作罢。一行七人除了无持大师是出家人衣着无妨外，六人仍是前明装束。如果路上有清兵阻拦盘问，冲过去后再说。一上路，各人施展出轻功妙技，如飞而行。这下可苦了柳若烟，不时被拉下。无持大师见状，拉着她的手，仍轻飘飘地与殷玉羽一起走在前面。柳若烟心下惭愧，暗自奇怪殷玉羽的内劲竟如此深长。司徒函辉自叹连付冠和殷玉羽都不如。他途中向逃难的人打听，清军早已攻下义乌，今日午后用火炮攻破了金华的城池，南明守将全部殉难。当日黄昏时分，七人已赶到金华城外。清军留下一部分人马镇守金华，另一部分已向衢州进发。待到天黑，七人避开巡逻的清兵，逾城而入。以往热闹非凡的街道变得冷冷清清。司徒家的院落已成断壁残垣。院子中倒着许多明军和清军的尸体，可见两军在院落内经过殊死的搏斗。
无持大师双手合什，一言不发地伫立瓦砾之中。柳若烟一见双泪交流，林紫微见一个好端端的家成了一片废墟，也止不住心中酸苦，僵立着不动，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无持大师道：“阿弥陀佛，有兴必有灭，有盛必有衰，一切皆身外之物，何必为这区区之物伤神。”
司徒函辉大步向后院走去，大声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国已不国，家又何为？”他看见夹墙中的密室已被炸开，从通道到里面也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付冠和付景是经历过家破人亡之人，担心司徒函辉心中难受，现见他如此豁达大度，不由得心中暗钦。付景道：“盟主，咱们还是走吧。”司徒函辉仰头长叹道：“好，走，再也无牵无挂，从此真正四海为家了。”
殷玉羽第一次目睹明军横死的惨状，早已血脉贲张，恨声道：“司徒大侠，咱们想个法子，杀了驻守的清将，把金华城搅个天翻地覆，让清兵不得安宁！”
付景摇头道：“不可不可，殷公子切不可意气用事，咱们此来是先除掉奸贼，稍有不慎，惊动了清兵反为不美，全盘计划都会落空。”
司徒函辉脸色凝重，在废墟中走来走去。他想不到清军行军神速，仅几个时辰便破了城池。
殷玉羽已听到远处有小摊小贩的吆喝叫卖之声。初时以为是错觉，再屏息一听，确信无疑。他已听出叫卖声距此地的距离，一问林紫薇，才知是距府衙不远的一条街是原先的夜市。众人不信，乱战刚过，摊贩们哪有胆子照开夜市？如狼似虎的清军难道会坐视不管……
七人借物障形，向西走了约半里，眼前果然是个灯火通明的夜市。来往的人群仍着前朝的衣冠，几个清兵似乎在维持着夜市的秩序，不时向小摊贩打听一些货物的名称，听口音不像是满人。
七人拣了一个小吃的摊子坐下，要了几坛老酒和几碟小菜，边吃边留心周围的往来人物。无持大师心念阮大铖的下落，小啜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司徒函辉召摊主到了跟前问道：“府城刚破，清兵就在眼前，你们怎么就敢设摊子？”摊主答道：“小人一家就靠这摊子生活，不开张就揭不开锅。听人说只要顺从了就可以照常开张，我也就麻着胆子出来试试。”付冠见摊主人还老实，问道：“听说带领清兵前来攻城的是一位降清的大官马士英，此事可是真的？”摊主摇头低声道：“听人说是有一位姓阮和姓马的大官，他们劝官兵打开城门投降，官兵大骂了他们一通，双方才打了起来。死了好多好多人哩。”摊主听有人招呼，忙着自去应酬料理。
殷玉羽的眼中闪出异样的光芒，刚想站起来，无持大师阻住他。这时，几个清兵走了过来，看了殷玉羽一眼，又走了过去。
付冠与司徒函辉耳语了一番，向付景打了个手势，站了起来往府衙的方向而去。殷玉羽又欲站起，无持大师又按他坐了回去，低声道：“他们地熟，等两人先查实了奸贼的下落再去。”
街对面的一位摊主满脸堆笑，边哈腰招呼客人边高声说道：“哎，客官你先坐到这一桌。”他见几个清兵走过来，又大声道：“这大清的官兵待百姓真好，说顺从了大清，剃了发就是顺民，就平安无事。哪像前几年时常催命一样派粮派捐，搅得百姓活都活不下去。有生意做有饭吃比啥都好，头上的几根发头剃就剃吧。哎，哎，来了来了。”他又哈着腰向另一桌过了过去：“客官你还要点啥？”
那一桌坐着两个人，灯光里，一个背对着街道，无持大师只见他的一个背影轮廓；另一个侧坐，从侧影看是个年轻男子，体态瘦弱，好像是一位读书相公。
背影问道：“你刚才说‘有生意做有饭吃比啥都好’，就自愿剃掉头发？”
小摊贩象鸡啄米似地点头道：“对哩对哩，几根头发又不值钱，又当不成饭吃，命比头发重要……”
“啪”的一下，小摊贩的脸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顿时鼻子口角流出鲜血，捂着脸“呸”地吐出两颗大门牙。他漏着口风气急败坏地道：“你你……你打人。”
“就打你这种见钱眼开的贱货。”背影挥手又是一巴掌，小摊贩的整个身子飞了出去，跌撞在另一张桌子上，桌椅盘碗翻倒地上，碗屑汤汁飞溅。隔壁坐着的顾客发一声喊，跳起来四散逃开。三个清兵提刀赶过来喝问道：“干嘛干嘛，想闹事不是？”那背影“咔”地捏碎了杯子，随手一摔，三个清兵双手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嚎叫。
那读书相公忙拉着背影的手道：“你干嘛发那么大的火，闯下大祸了，还不快走……”那背影的身子犹如铜浇铁铸一般，又“咕咚咕咚”灌了一坛老酒，说道：“你慌甚么？要逃命你可先站到远处，我可不怕几个鞑子！”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林紫薇已听出那读书相公是个女子。
赶来的一个清兵从腰间取下一个牛角，“呜呜呜”吹了起来，街两边的吃客惊恐万状，乱成一团，四散逃开。
那背影这才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来。无持大师和众人大吃一惊，原来是肖玉安。那另一位就是早年曾传授了几招武功的李淑书了。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素来和白英渡结伴而行，那白英渡和白丽艳呢？附近街道已传来马蹄声，邻近的清兵听见号声已向这里围抄过来。无持大师安坐不动，冷冷地注视着肖玉安的一举一动，心道：“不好，这小子一闹，今夜的计划怕要落空，最好是赶快走人，别要牵涉到无辜的百姓。他喝道：“无知的顽徒，还不快走！”殷玉羽见和自己十分相像，已掣尺而起，无持伸手阻拦。林紫薇附在司徒函辉的耳边，问道：“这人是师门叛逆，清妖已包围过来，你看怎么办？”司徒函辉道：“不管品行如何，光凭今夜敢与清兵作对，到时我们就该出手相助！”
柳若烟急叫道：“肖大哥，快到这边来，快！”
肖玉安听见叫声，一看是柳若烟和无持大师等人，这才嘻笑着过来给众人抱拳施礼。他走到无持面前，低下头嚅嗫着道：“师父，您老近来安好？”殷玉羽一把攥住肖玉安的手，道：“你看看我是谁？你和我是一母所生的双胞胎兄弟……”肖玉安早已听到传闻，说近年来出现了一个与他酷似的人物，亦曾多次被人误为同一人。现殷玉羽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还是令他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无持大师喝道：“孽障，你为一件小事出手打人，坏了今夜的大事了！”
李淑书先给无持大师行了师徒大礼，看看肖玉安又看看殷玉羽，惊讶不已。她见师父神色严峻，自趣地退到一边。
柳若烟把李淑书拉到身边，悄声道：“一个变成了两个，该不会看花眼了吧？见过你的人都说你生得跟西施一样，我真妒忌你……”
林紫薇看着两个玉雕一般的人物，又联想到自己不争气的儿子……
司徒函辉听蹄声已逼近，不是兄弟相认之时，果断地道：“现下不是兄弟叙情之时，咱们得设法从西面冲出去！”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二十八、快意恩仇（四）
战马嘶鸣，只听一声吆喝，街两头铁蹄翻飞，清兵的马刀凌空劈下。几番来回冲击，把七人冲成二截。司徒函辉夫妇和无持大师三人一截；殷玉羽兄弟，柳若烟和李淑书四人一截。街中的食客被堵在街中，或蹲或躬着腰来回抱头鼠窜。因人太多，清军以为百姓聚众暴动，在马上挥刀乱劈，顿时许多食客倒在血泊之中。七人怕误伤了食客，一时施展不开手脚。
司徒函辉喝道：“无关的人都快蹲快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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