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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锁剑录-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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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对面的山路上急匆匆地走来八个行动鬼祟的人,他细一辨认,走在前面的似乎是独脚大盗叶宗朋,跟随其后的大概就是关东七煞了。这一伙盗贼怎会在这一带出现?是不是踩好了地盘,又要干那伤天害理之事?殷玉羽摸出了三颗玉念珠。又想起了金衢道上那位不知名的老者被念珠所伤,几乎丧了性命。细看之下每颗玉念珠都雕刻着三个形态各异的人象,一个横卧,中指指天;一个立马,五指后拂;一个双臂交错,十指如爪。他隐隐觉得其中含有甚么招式,试着比划了三个姿态,但不明白有甚么用处。

  叶宗朋一伙已转上了一条山岭,身影已渐消失在绿树丛中。殷玉羽不再犹豫,一跃而起向岭上追去。他的轻功胜出叶宗朋一伙许多,几个起落已只相距十几丈。山道两旁是密匝匝的竹林。他怕自己的长衫太过显眼而被对方发现,在林中换上了紧身衣铐,戴上了人皮面具。这样纵然碰上熟人,也使对方认不出自己。他自知许多冤枉账都算在他的头上,虽问心无愧,但眼看着干那伤天害理之事焉能不管?往事可作前车之鉴,多个心眼少一些麻烦。看来,日后多戴上人皮面具,不失为是一种明智之举。

  岭上却是一片平地,一条小径通向一个幽深的山谷,拐了几个弯,才发现里面有几间土墙瓦房。殷玉羽疑道:“如此荒僻之地,连个人影也没有,叶宗朋前来到底为了何事?是了,大概是先到这里歇脚,入暮后再外出抢劫。”

  叶宗朋一伙走到三间破旧的房屋前,推门而进,随手又关上了门。殷玉羽选中了房屋对面的一个山坡,叶宗朋若外出,可瞧得一清二楚。他挑中了一处密林,隐身其中,时间尚早,他准备先睡一觉。

  夜色终于降临,对面屋内闪出一点昏暗的灯光。殷玉羽正准备动身一探究竟,背后一只大手按在了他的肩上,他应变神速,飞脚上踢之际趁机腾空而起。人在半空已抽出玉尺,在空中一拧腰身,鹰隼般地向下击落,然一击落空。他惊诧之余,冷冷地瞪视着对方。

  对面站着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乞丐,腰上挂着一个大葫芦,脚步微移,已避过了殷玉羽的几次搏击。他连换几种招式,连对方的衣襟也没碰到。乞丐道:“咦,你不是殷公子吗?怎易成这等模样,老乞曾见过你。”

  殷玉羽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在何地见过这个老丐,能悄然无声地来到他的背后而令他毫无觉察,如果要取他性命岂不轻而易举?想不到他在荒山之中碰上了一位风尘异人。见他对自己并没恶意,他又问道:“请问前辈高姓大名?”

  老丐大摇大摆地走到他面前,往地上一坐,取下葫芦喝了一口酒,大大咧咧道:“免贵姓俞名冲霄,小兄弟要不要来一口?”

  殷玉羽悚然动容,问道:“您就是掌法第一的北掌俞冲霄?”

  “啥掌法第一,都是朋友们的抬爱,管它啥第一第二,全不能当酒喝。哎,俺还晓得你是清虚子的弟子,怎么对叶宗朋也有兴致?”

  殷玉羽接过葫芦,大概有四五十斤重,估摸是铜铁所铸。他吸了口气,单手举到距嘴边一尺远时,猛地一吸,葫芦中的酒直线般地射入自己的口中。

  俞冲霄道:“好功夫,不愧是清虚子的传人。”

  殷玉羽正暗自得意,吸了几口又将葫芦递了回去。俞冲霄接过葫芦,一掌按在葫芦底上,葫芦中的酒向上喷出一条直线,俞冲霄俯首狂饮,轻呼道:“痛快痛快,老丐今日可碰到对手了。”他露了这一手,使殷玉羽佩服得五体投地。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在荒山上狂饮起来。

  酒至半酣,殷玉羽问道:“前辈也为大盗叶宗朋而来?”

  “不,老丐光顾的不是叶宗朋这等鸡鸣狗盗之辈。俺在等一个人,俺们得小心一些,他大概也该到了。这关系到武林中一桩极大的秘密,你日后自然明白。”俞冲霄侧耳听了一会又道:“他已来了,你快看,就是那个黑影,他已潜候到后窗。俺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暗中一伙,俺们走,不管你看到啥事都不能出声。”

  俞冲霄带着殷玉羽绕了一个大弯,隐在屋后的山坡上,看见一黑影正潜伏在窗下窥视着屋里各人的一举一动。

  屋内的七煞听从了叶宗朋的吩咐,正在挖一个坑,镐锨挥舞着,屋内尘土飞扬。俞冲霄暗自惊讶:“这盗贼要干啥?莫非财宝就埋在地下?”坑已挖到了齐腰深,仍未见财宝。二煞侯富“嗖”地跳到坑边,惊疑掺半地看着叶宗朋,不明白挖坑的意图,叶宗朋道:“好了,够我埋宝了,来,兄弟们共来喝酒解乏。”八人开怀狂饮,捉对儿吆五喝六,边喝边说些打劫时的趣事。 

  叶宗朋走出门外,从怀中拿出几个纸包,选出一个放在袖中,听了一会周围的动静后重回房内道:“兄弟们,四周连个鬼影子也没有,咱们还是放心喝吧!”

  一煞张虎沙哑着喉咙高声道:“叶大哥,俺们在清军中已无利可图,还要受他们的节制。冲锋陷阵咱们有份,吃喝玩乐咱们无份,还不如逃回来干老本行快活。这几年大哥带着俺发了财,先敬大哥一杯。”

  叶宗朋满脸堆笑道:“兄弟,我重出江湖后,已得罪了不少道上的朋友,已想洗手不干,后半生图个清静自在。”

  “对对,还是不干好。”六煞应贵答道:“该收山时就收山,颈上没了吃饭的家伙,还要银子干啥?”

  七煞熊林不失为是一条憨厚的汉子,闷声闷气地道:“俺一切都听从叶大哥的吩咐,您说不干俺也就不干。”

  尖嘴猴腮的六煞应贵打量了众人一眼,试探着问道:“那……那……那些金银珠宝藏在哪里?叶大哥,俺们不如把几年积聚的财宝就……就……分了?俺得回去看看家中的老父老母是不是还活着,让俩老也能过几天好日子。”矮个子三煞刘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置一言。

  四煞许行笑嘻嘻地道:“老六真是个大孝子。”他眯着眼睛,嘴唇蘸了一下杯中的酒,咂吧了半日,“老六说得也对……”

  七煞熊林站起来要为众人斟酒,叶宗朋抢过酒壶依次拿过各人的杯子一一斟满了酒,道:“兄弟们辛辛苦苦跟了我几年,以往有不周之处还请多多谅解,喝完后咱们把财宝分了,从今以后各走各的道。”七煞齐叫了一声“好”。

  二煞候富和四煞许行量浅,拿起杯子在唇上碰了几碰便放下,其他五煞一齐干了。四煞道:“叶大哥,你向来知道我见酒头晕,一点也沾不得。”

  叶宗朋给各位又斟满了酒后道:“唉,虽说咱们干的是刀头舔血的营生,可我已很久没见死人了。”

  一煞张虎道:“那还不容易,出去杀他几个就可以看见死人了。”

  叶宗朋板着脸道:“张兄弟开口就是杀杀杀,现下没有必要出去杀人。”

  七煞熊林傻乎乎地道:“这里没有死人呀?你不是想看死人吗?”

  “会有的”,叶宗朋慢悠悠地道:“眼前就会有七具尸体。”

  “七具?”一煞张虎刷地站起来。“谁敢杀俺们?啊唷……”他忽的脸色大变,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剧痛中一个字一个字地道:“老老七……是……你……你……在酒中……下了毒?”三煞、五煞、六煞、七煞先后倒了下去,在地上哀嚎打滚。七煞断断续续地道:“大哥……我……没……在酒……中……下毒。”

  六煞应贵强睁开眼睛,道:“叶大哥,不知是哪个坏种下的毒,俺的一份请你留给俺的父母……”

  五个煞星不一会便相继吐出了最后一口气。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正到论秤分银时节,一杯毒酒像无常一样要了他们的命。

  看着叶宗朋笑吟吟的模样,二煞侯富和四煞许行霎时明白了,不住地向后退却。四煞道:“姓叶的,定是你在酒中做了手脚,想独吞金银。”

  叶宗朋早已拦住了去路,道:“还想逃?平日里和你们平起平坐已够瞧得起你们了,还想分大爷我的金银?你们七个一到紧要关头全是孬种,不向你们算饭食钱已够宽洪大量了。老实和你们说,大爷我啥都不相信,只相信银子!隔壁的屋里早已备下七具棺材,我会好好的安葬各位,谁叫我们兄弟一场哩!”

  二煞侯富趁叶宗朋说话之机,一刀向叶宗朋劈去,骂道:“姓叶的,你好狠毒!爷们跟你出生入死,到头来你却要赶尽杀绝……”叶宗朋不避不退,左手一绕,右拳一招“灵山偷油”,一拳打脱了二煞的下巴。二煞倒在地上,喉部发出“啊啊啊”的怪叫。他明白叶宗朋蓄谋已久,生与死就靠自己的本事了。他不甘就此死去,怪叫中就地翻滚,又一刀刀劈向叶宗朋的双脚,并示意四煞赶快动手,可四煞许行已被吓得如一尊泥塑的菩萨,结结巴巴地道:“叶大爷,俺可没得罪您。”他又指着二煞候富道:“他敢跟您动手,就该死!”

  叶宗朋冷笑道:“二爷,你使的‘冤魂缠足’还欠火候,大爷我做事向来喜欢干净利索,还是早点送你上路吧!他身子滴溜溜一转,一脚踩住了大刀,一脚踢中了二煞的咽喉。二煞顿时气绝。

  叶宗朋拾起二煞的刀,扔到四煞面前,道:“许爷,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四煞许行声音发颤地道:“叶大哥,二哥他不知天高地厚,敢和您老动手,他就该死,死有余辜。”

  叶宗朋径自坐下,喝了一杯酒后道:“还是许爷识事务,这样说就对了。那大爷我就赏你一个脸,快点自行了断吧。”

  四煞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哀求道:“叶爷,小的对您一直忠心耿耿,您就饶了兄弟吧……您的大恩大德俺永不相忘,求您放小的一条生路吧,今后跟着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宗朋摇头道:“许爷,你以为我心中没数吗?七人中就数你刁钻奸滑,光几句奉承话就骗得了我?老七倒真是个憨厚的人,杀他也是情不得已,我会好好安葬他的。唉,谁教他们都想分我的银子呢?唉,老四呀,我实话告诉你吧,爹亲娘亲不如银子亲,它是我的心肝,我的宝贝,它比我的命还重要!你看天下哪个人不爱银子?当官的为何那么爱银子?有了银子就可以花天酒地,娶妻纳妾,可以嫖娼狎妓。老四呀,你和我一起后,已见过那么多金银珠宝,应说很有福气了,也该心满意足了……”

二十二、隐石禅师(四)
殷玉羽想不到叶宗朋如此的狠毒卑鄙,刚想一跃而起,俞冲霄按住了他,附在他耳边说:“窗外那个人都没动,你着啥急。他们这叫窝里斗,狗咬狗,俺们今夜来就是看热闹!”

  屋内的四煞道:“叶大爷,跟着你真是俺的福气,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俺早就心满意足了。俺从来就没想过要分您的银子,如果有这种想法,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嗯,”叶宗朋点头道:“那你就走吧。”

  四煞许行如获大赦一般,慢慢地退到门边,刚想转身开门,叶宗朋手中的玉念珠已击中了四煞背部的死穴。四煞睁着惊恐的眼睛倒了下去。叶宗朋嗖地蹿到四煞身旁,刚伸手想拍出玉珠,岂料四煞气犹未绝,一翻身死死地抓住了叶宗朋的双手。叶宗朋料不到有此一举,大惊之下挣不脱,抬腿一脚踩在四煞的胸部,四煞的一口鲜血全喷在叶宗朋的脸上,这才松开了双手,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临死前还给老子来这一手。”叶宗朋拍出念珠,一脚把四煞踢入坑内,对其他六具尸体也如法炮制。他坐回桌边,眯眼慢品着酒味,叹道:“本想给他们一人一具棺材,细想人一死,要棺材何用?干脆连棺材也省了。”

  屋内弥着浓重的血腥味,叶宗朋先擦净念珠,然后草草地揩尽了脸上的污血,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他仄耳倾听了一会,外面毫无动静,才喃喃自语道:“可惜酒肉被这七只蠢猪吃了不少,还好我及早动手才留下一些,明日我仍可慢慢享用。他们也配分我的财宝?猪狗耳上带耳环,配么?”他似想起了甚么,顾不得填土,背起放在墙脚的布袋,轻启大门,一溜烟似地向山谷飞蹿而去。

  窗外的黑影紧随其后,不过怕被对方发现,不时地要隐避躲闪,已与叶宗朋拉开了距离。

  时已深更半夜,叶宗朋要到哪里去?跟在后面的人是谁?殷玉羽好奇心大起,他与俞冲霄一道从山上抄近路赶到了前头。

  山谷中闪着一点点惨白的鬼火,随风四处飘荡,半腰深处的茅草中全是一个个隆起的小土丘,原来是一座坟场。吱吱唧唧的虫鸣声中,分外的阴森恐怖。殷玉羽虽历经风险,但伏在坟堆之中还是有些头皮发紧。

  叶宗朋在一座墓碑前坐了片刻,又在周围巡视了一番,待没有发现可疑之处,又坐到另一座低矮的坟墓前,聆听四周的动静。

  一阵夜风吹过,茅草发出飒飒之声,更使人毛骨悚然。殷玉羽和俞冲霄屏伏地上,待到两人抬起头来,已不见了叶宗朋的身影。这时,从几丈外的一座墓后站起一个人,走到叶宗朋坐过的坟墓前,熟练地移开碑石,躬身钻了进去。

  俞冲霄道:“俺们先找一找是不是有出气口。按道理应该有,气不通,在里面岂不要闷死?”

  两人放轻脚步,细细地察看了每一个坟包土堆。在离进口五丈多处的一块乱石中,发出了一丝亮光,若不细心留意会疑是深夜出没的鬼火幽灵。俞冲霄轻轻地端掉石块,露出碗口大的一个通气孔。一望,下面的墓穴约有三间房屋大小,四壁上点满了一根根蜡烛。这是一座古墓。叶宗朋已将小墓和古墓连通,作为他的藏身之所。墓室中堆放着许多箱笼,叶宗朋来回摸了一遍,目光醉迷迷的飘来飘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打开一只只箱盖,里面全是光彩夺目的珠宝和一锭锭黄金白银。“天哪,这荒山古墓原是叶宗朋的藏宝之地。”亏他想得出,可谓鼠有鼠洞,贼有贼窝,那么多金银珠宝,就是几生几世他都花不完了,殷玉羽几乎叫出声来。

  墓中的叶宗朋抓起一把珠宝按在胸口,过了好久才将珠宝放回箱中。他又捧起几个金元宝贴在胸口,激动地流着眼泪说道:“你们才是爷的宝贝!我绝不允许你们少了一丝一毫,我要让你们长陪着我,我死后还陪着我……”

  “你看够了吗?一生的积蓄都在这里吗?”黑暗中走出一个人来。

  “是白英渡,怎么会是他?”殷玉羽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听人说,他和肖玉安形影不离,怎么一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叶宗朋浑身一哆嗦,胸前的金元宝掉在地上,阴恻恻地问道:“就你一人寻到这里的?你托我的事我已尽力而为了。”

  殷玉羽心头一震,原来他们早已暗中勾结,那所托的又是何事呢?

  白英渡露出蔑笑,靠着墙壁,双手若无其事地交别在胸前,慢悠悠地道:“你平日里装穷叫苦,比叫花子都可怜。做了数十年的黑道生意,没有万贯家财才怪哩。越黑的人越不露富,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为了独吞不惜杀了七煞!”

  叶宗朋道:“你想要它?它们是我的,我不允许别人动它们一指头。”他的手已攥紧了刀柄。

  白英渡仍慢悠悠地道:“那我就先动你一指头,再动它们,它们已不属于你而已属于我了!”

  “白英渡!”叶宗朋气急败坏地喊道:“你别以为有白道上的人帮你,又有方国安作靠山,我就怕你!”

  “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白英渡不屑一顾地道:“方国安算甚么,我要他死他就得死,他是一条狗……”

  殷玉羽心中更是吃惊。俞冲宵黑暗中朝他一笑,点了点头。

  白英渡的话未完,叶宗朋已腾空而起,手中已使出绝招,一刀两式,分取白英渡的两肩。

  “刷”地一声,白英渡长剑在手,“叮叮”两下,叶宗朋手中的刀已被荡出圈外,白英渡问道:“我的‘夜叉出海’使得怎么样?”

  叶宗朋的刀一收,使出了“行云布面”,霎时呼呼声中刀光上下翻飞,已把白英渡笼罩在一片银光里,然后一招“笑里藏刀”指向白英渡的胸口。

  殷玉羽暗叫道:“好刀法,与‘叶底偷桃’有异曲同工之妙,看白英渡如何解破……”

  岂料白英渡背靠墓壁,用出壁虎游墙功,升到墓顶,长剑抖出点点寒光,刺向叶宗朋的面部。叶宗朋大惊,侧身闪避,白英渡凌空双腿横飞,上踢手腕下踢胸腹,眼见叶宗朋万难逃出白英渡穿心绝技。

  那知叶宗朋身如轻烟,身影飘忽之际随手削灭了所有的蜡烛,墓室中顿时漆黑一团。这一下他可以清楚地看见白英渡,而白英渡却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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