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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锁剑录-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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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我看到明朝的官员就眼红,恨不能一刀一个都宰了。你那大官妹夫不是好人,坏事都干绝了,我不去!”他放开嗓门大骂明朝的一个个官员,连鲁王朱以海也顺便扯进去。

  “肖兄弟,你看你成甚么人了,整日酒气薰天,*不羁,头脑也该清醒清醒了。你能不能轻点声?被人听到密报上去,当官的给你一个咒骂天朝,图谋不轨或者是清廷的奸细,大汉的奸贼等罪名,你就连喝酒的嘴都没了。”

  肖玉安估计俞冲霄早已在暗中监视,故意说道:“我不骂他们骂谁?你如应允我可以杀了方国安,我就跟你去。”

  “杀了方国安明军就群龙无首,江南更为大乱。那你真要成为万人唾骂的人了!而且你我亲如兄弟,我的妹妹也等于是你的妹妹,她该怎么办?”

  肖玉安从话声中听出,白英渡对明王朝似乎还存有期望。而大多武林豪杰都以反清复明为己任,他会搞暗杀吗……

  司徒青云醉眼惺松地道:“白大哥,在这里我感到很气闷,你不如带我去萧山散散心,也见识一些世面。”

  肖玉安一把将他按回椅子上。“司徒兄弟,你可不能跟他走,你一走,我喝酒就没有对手了。”

  这个肖玉安真是昏了头了。司徒青云正是冲着陶思诗而来,你又不是没看出来,他一走,对双方都有利。白英渡对司徒青云道:“那好,就带你去吧。”

  肖玉安想到师父所嘱,拍着胸脯道:“司徒兄弟若去,那我也要去,正好路上有个喝酒的对手!”

  “你倒越长越像个孩子了,一会儿去一会儿不去。”白英渡苦笑道:“那好吧,两人都去,你可不要再给我闯祸,不准你去杀方国安,也不要和他见面。等我见过妹子,住个三两天,咱们就离开萧山。”

十四、居心叵测(一)
陶思诗送三人到草坪上已泪水盈眶,一跺脚捂着脸便往回走,靠在树上抹开了眼泪。肖玉安惟向她微笑了一下便再也没有回头。司徒青云走在最后,直到看不见陶思诗的身影,仍频频回首。别时的艰难如万箭穿心,疼痛是如此的尖锐、锋利!留着郁闷,去时难舍,他真想转身返回陶家。他极为幽愤地看着走在前面肖玉安,目光中充满了怨恨和邪恶。正因中间隔着个肖玉安,他与陶思诗要结为夫妻今生已如镜花水月,徒费相思而已。肖玉安像一条汹涌澎湃的大河横亘在面前,他就永难飞渡。

  早春的水乡已显出它的婉丽柔媚之美,平畴上绿色如锦,村落边红杏嫣然,近水横媚,远山如黛。不知不觉,三人已到了萧山城南的鲁桥小镇。肖玉安见镇头有一茶馆,正想迈步走入,不远处一群人正七手八脚地拖着个少女。那少女似乎全身僵硬,不挣不扎,只是一声声的尖叫。一个人走上前来,在她颈部一拍,少女停止了哭叫。茶馆门口站着一男一女:那男的茶博士已年近六十,正引颈观看;那女的看模样是他婆子,五十六七年纪,头上仍插着一朵丝绣的红山茶花,平添了几分老来俏。茶博士唉声叹气摇了摇头道:“造孽呀造孽……”那老婆子似有些愤愤然,一瞧男人的脸色,骂了句“只晓得忍声吞气,没用的老东西”,回到屋内。茶博士正想回敬一句,抬头一见是三个陌生面孔,顿时缄口不语。

  肖玉安道:“我三人都是外乡人,但说无妨,是欠债拉姑娘抵账还是乡里豪强仗势欺人?”

  茶博士摇手道:“不敢说,不敢说,你是外地人,也不要管这等闲事。”

  肖玉安将宝剑“啪”地放在柜台上:“怎么回事?你到底说不说?”

  那老婆子却道:“你说就说,别一个响屁也不敢放!”

  茶博士走出门外看店外无人,才说道:“客官,我并不是个胆小怕事之人,这年月谁都保不住明日不会飞来横祸。我见你倒是个有侠肝义胆的正派人,不妨告诉你,这镇上自从来了马士英、阮大铖两个奸贼后,不要说鲁桥镇,四周的村镇都鸡犬不宁了。”他附到三人面前说道:“据说那阮大铖年已六十,但每天晚上都要一个姑娘陪睡,不干那种事就无法入眠,而且三日两头要换口味,刚才那姑娘就是奉方国安之令挑中的。那老骚货挑剔得很,身子太粗壮的不要,太胖太矮的不要,肤色不白的不要,头发太少太黄的不要,不是瓜子脸的不要,不是柳叶眉的不要,不是双眼皮的不要,不是那个甚么桃的小口的不要。司徒青云插言道:“樱桃小口。”那茶博士笑道:“对对,就是‘樱桃小口’,公子好学问,不过,在下不明白,人的嘴巴怎能像樱桃一样,那么小,怎么吃饭呢?总之听说他有六六三十六个不要……”

  老婆子自坐在柜台后嘻嘻自笑,声音清脆得像十七八岁的小女一般,头上那朵红花一颤一颤地抖动不止,道:“老东西,你就不怕脏了你的嘴。”

  司徒青云第一次听到这种新鲜事,倒听出了神,问道:“还有其它甚么不要?”

  茶博士又道:“大腿太粗太壮的不要,屁股太肥太大的不要,脖子太粗太短的不要,手指不长不尖的不要,手臂不圆不滑的不要……,耳垂不大不厚的不要……”茶博士还要说下去,肖玉安打断了他的话头。

  “好了好了,别说了,”肖玉安淡淡地问:“那老淫贼住在镇中哪个地方?”

  茶博士指点道:“喏,离此不远,就是最高的那些房子。唉,李过宜原是世代官宦之家,北京南京相继沦陷后,夫妻双双投水自尽,只剩下一女,名叫李淑书。都说好心有好报,如今连个小女子都保不住了。人们都说一代当官三代绝,偏偏就应在这忠义之家,恶人反倒享尽荣华富贵。”

  白英渡一直紧锁眉头不语,这时问道:“这等胡作非为,方将军一直任之不管?”

  “还管?方将军同他们同穿一条裤子。”茶博士面上露出忿慨之色道:“他送给他们金银和美女,供佛似地供着他们。听说那个大奸相马士英爱财,他就送银子;那个老色鬼爱少女,说是采少女之阴,可返老还童,他就为她挑美女。唉,别说百姓了,连告老还乡的官儿都得罪不起,谁敢在老虎头上拍苍蝇,自寻死路。”

  肖玉安取出十两银子递了过去,那茶博士一口谢绝了,正容道:“客官,这银子我绝不能收下,我和你们讲一点事故不是为了钱。我虽糊口艰难,亦懂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请自收回。”

  肖玉安想不到茶馆酒肆之中也不乏仁义道德之士,道:“肖某失敬了。”

  “老婆子我要,买胭脂花粉的铜钿都没了,充啥仁义道德。”她从肖玉安手中接过银子。

  司徒青云第一回听到这样的新鲜骚话,嘻嘻笑道:“那老淫狗有三十六个不要,你还只讲了十五个不要哩!肖大哥,不妨再听听。”

  肖玉安满脸不悦地斥道:“那李淑书现在落在阮大铖手中,你还有心思听这种下流无耻的花话?”

  司徒青云脸上红一阵青一阵。他从未被别人当面斥责,心里很不是滋味。

  白英渡也摇头叹息不已,道:“咱们也管不了许多,还是走吧。”

  “你自去吧。”肖玉安道:“你难道忘了去年我当面骂过你的妹夫,又和他打了一架,一给他认出来,你的面子上也不好看。我呢,真要被他按个罪名,开刀问斩了,在江湖上连你也摆脱不了干系,还以为你引诱我哩……唉,眼前有事见不得,惟有美酒解千愁,我还是寻个小店喝酒吧。”

  司徒青云道:“那我也不去了,还是陪肖大哥喝酒有趣。”

  “我的司徒公子,那里的酒尽你喝。”白英渡见司徒青云也不去,有点不悦,道:“你不是要见大世面吗?本来说得好好的又临时变了卦。”

  司徒青云道:“我想起来了,当官的喝酒讲究尊卑礼节,规矩太多。他喝不了可以由手下的人代喝,像我等一介小民不干不行,喝不下了拼着命都要干掉,否则他就心中不悦,还要罚你几杯。我还是自知点,在这里陪肖大哥喝酒为妙。”

  白英渡哼了一声,摔手独自走了。

  肖玉安到附近的小店买了几瓶上等的酒和一些下酒之物,看到几里外有一座小山,对司徒青云道:“咱们到那里去,免得碰到官军增添一些麻烦。”

  两人在林中找到一个避风处就地为桌,你一杯我一杯地对喝起来。肖玉安神秘兮兮地对司徒青云道:“司徒兄弟,咱们先喝足吃饱,再美美地睡上一觉,今夜我带你去见见方国安,再去见见那个老色鬼阮大铖。”

  司徒青云道:“想不到那老色鬼还有那么多‘不要’,咱们抓住他,要他亲口说出为甚么三十六个不要,然后一刀杀了他。”听了茶博士的一番话,司徒青云仍兴味盎然,迷迷怔怔地边喝边笑,似乎回味无穷。肖玉安道:“你对这等下流花话就这样爱听?”司徒青云才停止了念想。

  阴霾的天黑得早,两人换上玄色劲装,直奔城中的方府。两人避开巡逻的兵卒,纵身飞过围墙,隐在后堂厢房的屋脊后面,一探头,堂上的一举一动尽收眼中。堂上红烛高照,佳肴满桌,外面的人无论如何也看不到里面竟如此奢侈糜费。

  方国安和白英渡各坐在主客位上。方国安旁边的美人满头金钗,言笑晏晏,亲手先给白英渡斟满了酒,再给方国安斟酒。肖玉安悄声说道:“那就是白英渡的妹子。”

  司徒青云早已看迷了,只是太远了些有点不清楚。只见她娇靥如花,眉宇间百媚横生,娇躯一拧一转,风韵无不妙到极致。

  司徒青云悄声道:“白大哥虽可说相貌英俊,可他的眼睛稍小了点,怎么他的妹妹却生得天仙一般,好像不是同一父母所生。”他已为白丽艳婀娜的身形,绝世的美色所吸引,目不转晴地瞪着她。

  肖玉安经司徒青云一说,兄妹的面容是两般模样。不过这不奇怪,俗话说龙生九种,种种有别。一个像娘一个像爹的比比皆是,这不值得大惊小怪。他对司徒青云道:“兄妹之间不像的多着哩,就说思诗吧,她一点也不像她爹,那她一定像她的娘。子女总是像一方的多些。”

  司徒青云的心似被针刺了一下。

  只听方国安道:“你去年匆匆而去,丽艳多次托人四处打听均不得不到消息,你到底去啥地方嘛?”

  “禀将军,”白英渡道:“住在仙都一位老先生家中,跟他学一点医术,以后也好混口饭吃。”

  “坐下,坐下嘛。”方国安示意白英渡坐下,“都是自家人了,还讲啥礼数,你也不要走了嘛,我和丽艳倒担心你和江湖人物混在一起起哄闹事,听丽艳说,你武功不错嘛,现国家正需人才,今后我要安排你一个职位,大丈夫要有为国为民的雄心大志嘛。”

  白丽艳带着哭声道:“哥,咱兄妹分别已多年了,好不容易又能重聚一起……”她动了真情,掩面呜呜哭了起来,数落道:“你去年一走又杳无音讯,咱爹娘咽气前,一再叮嘱咱兄妹要……要相依为命,可你从小就不安份,喜欢舞枪弄棒的,今后再不能丢下我不管了……”

  “不要哭,不要哭嘛。”方国安爱怜地道:“来,我给你擦一下嘛,请内兄不要走就行了嘛,我已说过嘛,让他在我的手下干差事嘛……”

  司徒青云忍不住想笑,道:“他的‘嘛’字真多,一口一个‘嘛’字。”

  肖玉安道:“这你就不知了,当官的都是这种口吻,官大的更多,这就显得有气派又有肚量。你体味到了没有?给人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感。”

  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匆匆进来道:“绍兴又送来鲁王的上谕,要将军急速禀报近来军队状况。”

  方国安不耐烦地道:“你不见我正忙着吗?快去转告沈副将军嘛。按本将军的意思写嘛,近半月嘛,这个……每日与清兵激战江中,每战必胜嘛。咹,我方嘛固若金汤嘛。”方国安沉思有顷又道:“还要加上:仰仗王爷天威嘛,这个这个,将士无不奋勇争先嘛,以一当十……咹,就这样写嘛。”

  “这叫蒙上!”房顶上的肖玉安对司徒青云轻言道:“方国安深明为官之道,鲁王还然以为真哩!自去年隆冬后,天寒地冻,清兵因不善水战,只是固守而已,近半月来也从未听说江上有交战之事。”

  司徒青云道:“这是欺君!他不怕犯了欺君之罪?”

  “唉,谁敢动他?即使被鲁王识破,为他说情开脱的大有人在,大臣中不少是马士英阮大铖之流的旧交和属下。这里没戏看了,咱们去鲁桥镇看看。”

  两人回到鲁桥镇,街道上早已没了行人,下午已经茶博士指点,很快就找到了马、阮所居住的豪宅。大门紧闭,也未有兵卒巡守。围墙高耸,里面的人声不易传到墙外。两人在围墙外转了一圈,原来比方府更大,进数更多,想必又是一位高官巨贾的居所。只是不知为何让两个巨奸居住?

  肖玉安捡起一小块湿泥巴朝里扔去,侧耳细听,里面马上有脚步声向泥巴落处奔来。他这才知道外松内紧,外面寻常无异,里面却戒备森严。两巨奸的奸诈非一般贪官墨吏可比,要进入得更为小心。

  肖玉安先飞身而上,前几进黑灯瞎火,漆黑一片。但进与进之间植有常绿花木,花木间隐有不少的黑衣人。他在屋顶上兔伏蛇行,到了第四进,四周及庭院中未有伏兵。正中的厅上灯火通明,两对老男老女正在议论。两个老妪坐在上首,两个老翁分坐在左右侧位。其中一个髯须稀少的正是马士英。那另一个则是阮大铖无疑。东首上座的老妪相貌丑陋,西首上座的却白白胖胖一副福相。他这才招呼司徒青云上到瓦面上来。他贴着司徒青云的耳朵告诉他哪个是马士英,哪个是阮大铖,但两个老妪却不知是何等身份。

  马士英坐着对东首的老妪道:“奏请太妃娘娘,请你今日拟一道懿旨,命鲁王增加饷银三十万两,沿江三军忍饥挨冻怎么打仗?你即刻去拟旨吧!”

  这丑老妪原来就是百姓相传被马士英从南京挟持到杭州,又从杭州挟持到萧山的邹太妃?在肖玉安的想象中,一般的宫女都个个美如天仙,而一个王妃怎会是如此模样?

  那白白胖胖的王妃面无表情答道:“哀家听马大人的吩咐便是,再由马大人过目。”肖玉安大惑不解,怎么西首的这个也是太妃?那坐在东首的丑老婆子是谁?如果她是太妃,那白白胖胖的老婆子自称“哀家”就不对了。

  “哀家”是皇后皇妃自先皇死后特定的称谓。既是太妃,为何还要听一个已无实权的马士英吩咐?民间相传这是个假太妃,并非空穴来风。到底是真是假,肖玉安难以分辩。

  那丑老妪道:“吾儿,外界相传百姓已开始人食人了,你向鲁王要银子,鲁王双掌又拍不出银子,只得向百姓捐派,你就为后辈多积点阴德吧!”说完扶着太妃到了后进。

  “集之兄,”马士英对阮大铖道:“我这老娘本想带在身边让她享享清福,谁知她老是唠叨啥忠臣孝子之类的话。咱们不请她,只要王妃出来,她却偏要跟出来。今日为止,以后有些事再也不能让她听到了。”

  “瑶草兄,你这步棋走得高明,在下佩服至极。方国安一介武夫,没你谋划他能有今天。他对我俩不错,今日他又给我送来一位绝*子。”说罢,哈哈大笑。

  “集之兄不愧是*才子,在下这方面已力不从心了。哎,拿到这三十万,咱们三人三一三十一,你我手中无权,该及早作好退路,以备急需之用。”

  肖玉安这才明白,马士英要太妃拟懿旨,是向鲁王索饷三十万两,然后与阮大铖方国安三人平分,中饱私囊。他的老娘虽丑,心地却不乏善良。他心里咬牙切齿,暗道:”原来都是一窝子的坏种。”

  马士英又道:“集之兄是否已听到民间相传,特别是江湖中流传犹盛,说甚么‘天下绝,龙虎出’,有的说真命天子已降世,满清的国祚不长;又有的说‘龙’是一根玉尺,内藏天机,‘虎’是一把宝剑,能裁金断玉,飞取敌人首级,斩尽清妖。老夫听后都半信半疑,莫衷一是。”阮大铖道:“全是一派胡言,信之不得。”

  马士英又转了话题,道:“将选中的女子让我看看,谅集之兄不会拒绝吧?”

  阮大铖已连张大口,马士英知他已想去依红抱翠,笑道:“那明日看也不迟。”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十四、居心叵测(二)
阮大铖和马士英各自立起,分头回到各自的房间。肖玉安和司徒青云在瓦面上蹑足隐行,远随其后,见阮大铖一进屋,屋内便传出女子嘤嘤的哭声。肖玉安奇怪庭院内无护卫潜伏,正想一跃而下,想起恩师告诫的“遇事不惊、慎思慎行”八字,又稳住了身形。两奸贼不设护卫能放心大睡?说不定庭院中暗设机关,巧布疑阵,引人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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