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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锁剑录-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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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小鹏看了来者一眼,忙将蛇王收入怀内。

  “我吩咐过你。”大汉对人群中的为首汉子道:“先将他们好生请到寨中,是真是假一问便知,不料你却使人在这里与人拼命。幸亏我不放心,下山赶来。”他回头对林紫薇深作一揖道:“夫人是否就是林女侠?”

  林紫薇刚待回答,付景附在林紫薇的耳边道:“夫人,我仔细瞧了,这一位就是抢劫财物时与我过手的人,自称是姓王,掌法怪奇,可谓天下一绝。”

  林紫薇一听,厉声问道:“姓王的,我的丈夫呢?你如何处置了?”

  那大汉一稽到地道:“真是夫人到了!夫人,在下王嘉胤,高天云是我们的寨主。适才兄弟们多有冒犯,请夫人见谅。”他细看了几眼付景;“呀,你就是那位老管家!刀法好生厉害,当时我们几乎败在你的刀下,论年龄,我是晚辈。在府上时前辈真是真人不露相呀!”

  付景连说:“惭愧……”

  林紫薇见对方无歹意,心中忽似明白又不明白。她关心的是丈夫的安危,问道:“我的夫君司徒函辉呢?”

  王嘉胤道:“夫人,这里人多,恐有不便,还是请夫人移步山寨后再行禀告。”他又转身对朱一夫道:“朱大哥,近来战事日紧,清军已派遣不少奸细探子混入江南,意在混乱民心,再则暗杀武林豪杰,请多留意。”

  朱一夫点头应允,道:“请二寨主放心,我及时禀报便是。”同时,他也上前向林紫薇致上歉意。

  王嘉胤走过去摸着朱小鹏的头怜爱地说:“好孩子,今后万不得已可不能随便放蛇咬人,咬不中还好说,咬中了可没法医治呀,对不对?”

  朱小鹏眨着大眼直点头道:“嗯,见到脑后拖着一条辫的妖怪我就放,咬死一个少一个。”

  王嘉胤与众人簇拥着林紫薇三人刚要上山道,突然,院子左边的山上微风飒然,射出几支暗镖,几个兵丁大叫一声扑倒在地,中镖的兵丁在地上哼叫,林紫薇走在前头,背部也中了一镖,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四散开来。院中的松树枝桠与山上的松枝交接,王嘉胤付景,朱一夫三人飞身越上树梢,越到山上的松树,向发镖处扑去,朗朗的月光下,哪有甚么人影?王嘉胤喝道:“发暗器的是谁?有胆量的站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你看我我看你,神色异常紧张。

  林紫薇咬紧牙关,脸色苍白,痛得额上汗流如雨。朱一夫上前一看,是一种喂有剧毒的暗镖。他怕毒镖留在体内毒性更大,将镖快速地拨出放在鼻下细闻,摇头道:“是甚么毒分辩不出。若不及时救治,林女侠恐有性命之忧,你看,流出的血都变了颜色了。”

  司徒青云见状,抢步上前扶母亲坐下,咬牙切齿道:“抓住这贼胚,非千刀万剐不可。”转眼见母亲气息急促,一时没了主意,扑在母亲身上失声痛哭。

  朱一夫对王嘉胤道:“二寨主,刻不容缓了,是好是坏都不容考虑了,是否先将解毒的蛇药先敷上。”

  朱小鹏从怀里掏出小蛇道:“王叔,我有办法,这蛇王的毒比毒药还毒,用以毒攻毒,有的毒用我的小蛇一咬,便好了。”

  “不行不行。”付景道:“一五得五,二五得十,本已中毒五分,再中蛇毒五分,这是催命符加催命符,这办法不行!”

  王嘉胤也一筹莫展,呆了片刻后,对林紫薇道:“林女侠,与其等死,不如一试。”他吩咐朱小鹏要格外小心。

  朱小鹏拿住蛇头凑近了伤口,小蛇一闻伤口,反而掉转头来,挣扎着要钻回主人的怀内。

  朱一夫见状大喜道:“有办法了,这小蛇闻毒躲避,可见这毒药正是蛇的克星。”他从朱小鹏怀中接过解药敷在林紫薇的伤口上。林紫薇大叫一声昏厥过去……

九、暗杀迷雾(上)
林紫薇三人被王嘉胤接到清枫寨后,付景才知隐石禅师身负内伤,和白英渡、陶思诗早已到了山寨。只是林紫薇虽经寨主高天云治疗,始终不能根治,他也就无心前去拜会。他忽然想到,陶思诗是“圣手医隐”陶寒江的女儿,说不定女承父业,也是一位治毒的高手。他将此意告诉了守候在旁的高天云。高天云一拍大腿道:“对呀,俺怎就想不到这一层哩。”他忙带着付景去找陶思诗。

  清枫寨和是个人迹罕至之地。四面山峦起伏,中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一排排草棚茅舍依山朝南而建,中间有数间三层高的瓦房。正是义军的议事之处。屋内摆设甚为简陋,正中堂屋中挂着一块横匾,上书:“反清复明”四个大字。

  付景问道:“听口音,高寨主是北方吧?”

  高天云摸着络腮胡子道:“俺老家是山东兖州,嘉胤老弟是山东德州。”别看高天云貌粗,言语却轻缓平和。他将付景带到隐石禅师三人居住之地。见隐石禅师正在运功疗伤,又退了回来。

  此时的陶思诗与白英渡正坐在屋后的山上。她望着远山,想起了肖玉安,又痴痴地出了神。口里喃喃自语:“肖大哥……肖大哥……你好吗……”。白英渡见状,道:“哎、哎,陶姑娘,在下和禅师在去萧山途中,曾喷到过一个人……”他见陶思诗仍沉迷不悟,摇着她的肩膀道:“在下和你讲一件奇事,在去萧山途中,曾碰到过一个酷似肖玉安的人,连隐石老禅师都分辨不出真假……”

  “你又在骗我。”陶思诗撅起小嘴满脸的不高兴。“真的,一模一样。只是肖玉安用剑,那公子用玉尺。”陶思诗见白英渡神色真切,才转过了身子。白英渡遂将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她听后又不觉痴了,自语道:“怎么一个变成两个……”待到山下高天云的几声呼唤,陶思诗才完全回过神来。

  高天云将林紫薇暗中毒镖的事告诉了陶思诗。

  由高天云、付景两人带路,沿着山径走了里许才到了一个青瓦白墙的小院落,隐石禅师已站在门口等候。一见陶思诗到来忙道:“陶姑娘,老衲已看了,但辩不出中的是何种毒药,令尊是治毒的圣手,想必姑娘有法子。”

  陶思诗推门而进,见林紫薇脸色苍白双目黯淡无光地靠卧在床上,旁边坐着司徒青云。林紫薇朝她一笑道:“陶姑娘,你也来了?”

  司徒青云看见陶思诗,脑袋“嗡”的一声似炸开了一般,心跳快了起来,感到胸口有些发闷。白英渡虽初识林紫薇,但甚为关切,问候后拉着司徒青云的手走到一旁。

  陶思诗一见林紫薇,心里有些他乡遇知己之感,说道:“林女侠,真想不到会在此地相会。”她细细察看了林紫薇的指甲、眼睛、舌苔,又闻了闻伤口的气味——伤口还未愈合,仍在流着血水,她从林紫薇手中接过毒镖,放在鼻底下闻了闻脸色大变,手微微颤抖起来。

  隐石禅师道:“姑娘已看出中的是甚么毒了?”

  陶思诗点点头,一言不语地站起走到窗前,她已知是谁下的毒了。

  陶思诗未到前,隐石禅师听人说林紫薇因中毒镖正在山寨之中,由王嘉胤陪同赶了过来,当着林紫薇的面,为那日闯入司徒府中又不辞而别之事深致歉意,这一页总算揭了过去。他又把陶思诗拉到床前,急言道:“是不是有更好的医治办法,你快拿个主意。”

  林紫薇微笑道:“大师总是恁地性急,姑娘,我自知死是死不了的,你直言无妨。”

  陶思诗道:“林女侠,你中了‘天黄草’之毒,这是一种连任何虫都不敢吃的剧毒之花。大概近几日你曾用过‘心形草’之类解毒药物,才不致毒药侵入心肺。我只知天黄草之毒,而不知道它的解药。”

  白英渡正和司徒青云轻声密谈。陶思诗看过去,司徒青云马上低下头,陶思诗掉转头,他又不时地看着她。

  坐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付景道:“姑娘,令尊是有名的疗毒圣手,想必能医治的了?”

  陶思诗曾听父亲讲起过,据她所知,现下他已不使用这种毒镖了。是不是该告诉林紫薇?她略思虑后问道:“林女侠,你是不是和一位姓叶的有甚么冤仇?或者说有甚么纠葛?”

  林紫薇回忆所交往的人物,偏偏没有姓叶的朋友和冤家。

  司徒青云不敢正视陶思诗娇丽的面容,惟恐目光一接触被她看穿心中的秘密。他神色腼腆地对林紫薇道:“母亲,不是有一个名叫叶宗朋的大盗吗?姑父和他没有过节却几乎被他害死。”

  隐石禅师道:“阿弥陀佛,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独脚大盗?传闻他已洗手不干,一心向善了,怎又重出江湖为恶?”

  林紫薇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是叶宗朋,平生和他并无冤仇。姑爷柳凤起曾打伤了他手下的关东七煞,但几乎死在他的手中。可怜的姑爷到现在都生死不知,岂知叶宗朋连姑爷的亲戚都想赶尽杀绝!

  其他人对叶宗朋不了解,都站在一旁不语。

  “听家父说……”陶思诗看了一眼神色异常的司徒青云,然后道:“叶宗朋是个记心很重又小气得出奇的人,睚眦必报,见利起意,心狠手辣……”她把谷幽兰带着柳凤起求父亲医治,叶宗朋趁机寻上门来,如何相斗如何和谷幽兰反目成仇的经过详详细细地告诉了林紫薇。

  林紫薇知柳凤起已脱危为安,两人已重续旧缘,心中欣喜不已。她欲坐起来相谢,陶思诗按住了她。

  隐石禅师道:“是否派人请陶先生上山?老衲不成,受不了他的臭脾气。小辈去也不成,他瞧不上眼,付二侠和两位寨主他又不相识,这可怎么办呢?”

  白英渡道:“他对在下和肖大哥倒另眼相看,付二侠和我不妨同去试试。”他开始想陶思诗也同去,一见陶思诗的脸色,看出她不想回去。如一回去,陶思诗非挨几顿臭骂不可,而且对陶思诗必然严加看管。要请他前来,陶思诗还是不回去的好。爱女心切,说不定会火速赶来。他指着付景道“有名震武林的‘神龙刀客’之一的付二侠去相请,我就不信请不动他。”

  王嘉胤见林紫薇久伤难愈,早已焦急异常,一听陶寒江能治,便请付景和白英渡即开动身。他也正要下山联络各地的反清人士,不妨同路。救人如救火,诚恳相请,陶寒江总会答应。

  三人结伴南行。王嘉胤早已列好了沿路所要拜访的武林才俊的名单。付景隐迹金华十多年,从未与各地成名人物打过交道。趁此机会,本想正好见识一番,一想到林紫薇的毒伤,心头未免着急。若一个一个地拜访过去,岂不延误了治疗的时日?他意欲独自先往仙都,王嘉胤道:“有高大哥与陶姑娘在,林女侠的伤谅无大碍。咱们减少歇息时间,不会延误时日,付二侠尽可放心。”付景这才定下心来。一路上白英渡却不断打听各地的民风民情,更使他着迷的是江南的山光水色和名胜古迹。王、付出去拜访时,他趁时外出游玩,返回后与两人数说名山胜迹的轶闻趣事。 

  这一日清晨,三人赶到了新昌境内的梅叶渡,梅叶渡是个临江而建的村庄,距村庄数里就是有名的“穿岩十九峰”。在村东头白英渡与两人道别,自去山中观赏。

  王嘉胤和付景要去拜访一位甚为有名的豪杰梅瘦庵。梅瘦庵早年在新昌县城开过一家镖局,近些年因年事已高退归乡下,已很少出门,江湖上口碑甚隆,说他为人仗义、乐善好施。一打听梅家住在村的西面,两人走到西头,一个乞丐靠在梅家的门口旁晒太阳,身旁放着一只漆黑的大葫芦和一截黑短棍。他正在翻起衣襟在捉跳蚤,捉到一个放在嘴里“咔嘣”一下咬死,又捡起葫芦“咕嘟”一声喝了一口酒。他放下葫芦后又翻起衣襟捉跳蚤,嘴里嘟哝着:“不经捉的东西,怎么越来越少了,再捉就要断子绝孙了。”乞丐看了两人一眼,又懒洋洋地翻瞧着衣襟。

  “你瞧”王嘉胤对付景道:“天下无奇不有,你看这老丐正用跳蚤下酒。”

  付景走过去时心里突地一跳,似乎与这个老丐有点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苦笑着摇头暗叹。天下的乞丐为了便于讨到残羹剩饭,都把自己搞得蓬头垢面胺脏不堪,浑身一股臭气。眼前的老丐虽鹑衣百结,却比其他的乞丐干净许多。

  王嘉胤刚要伸手叩门,老丐抬头言道:“梅老儿死了,昨夜被人暗杀了。”

  “是谁杀了他?”王嘉胤吃惊地问道。

  老丐指指地下,道:“要问阎王爷。”老丐似乎身上发痒又翻开衣裳捉跳蚤。“俺在等丧饭哩!”

  里面传出孝子贤孙们轻轻的哭声。大人咽气后,儿孙们忙着整尸穿衣,收拾死者生前用过的草席被褥,还未到放声大哭的时候。一切都料理停当了才开始一齐痛哭。

  王嘉胤见来得不是时候,默默地退了回来道:‘不早不迟,我们要来拜访,他便给人杀了。怎会如此凑巧?”

  老丐又”喀嘣”了一个跳蚤,道:“你们不来梅老儿平安无事,你们一来他就遇刺丧命。”

  付景说道:“照你这样说,他的死与我们有关?”

  老丐把葫芦吊在腰带上道:“俺只关心俺的斋饭,要饭的巴望多死人,多死人就多有斋饭吃。天下要饭的都喜欢赶斋饭。”

  付景走到老丐面前,总觉他浑身透着蹊跷,梅家未传出哭声,他已知晓梅瘦庵已死了,这老丐难道能掐会算?他冷冷地道:“像你这样未死已赶到等吃斋饭的人不多吧?”

  老丐不搭理付景的话,道:“看情况不大对头,俺还要挣个红头利市。”他跳起来伸手敲门,一会出来一个眼泡红肿的人,一见是乞丐,不耐烦地嚷道:“早着哩,中午来,中午来……”边说边要关门。

  “少爷,”老丐轻言道:“俺想梅老爷惨遭不幸,身子可能不大干净,闻声赶来替换寿衣,让老爷风风光光地到西天去。”

  王付两人说明来意,向那少爷致上哀悼之情。

  少爷请三人入内,他要先将王、付两人延请到东厢房先行奉茶。王、付执意不肯,先去梅瘦庵的遗体前深深地拜了几拜。梅瘦庵的死相惨不忍睹,一双惊恐的眼睛大睁,脸上的肌肉因惊恐而扭曲变形,胸腹前满是血污,双手如鸡爪形至死不变,他似乎来不及伸手抓住刺客便已毙命。因神态恐怖,没人敢上前替换衣裳。那少爷哽咽着和王嘉胤道:“平时家父都有早起的习惯,今日过了五更仍不见他的身影,我到房里一看,见他已被人杀了,也不知何时被杀?…………”

  老丐向围观的人挥挥手,众人退到了房外。王嘉胤和付景偏不退出,倒想看看乞丐要干甚么。老丐伸手捂住梅瘦庵的眼睛,一次次地向下撸,直到死者闭上了双眼。他又脱下死者的上衣,极仔细地擦净胸腹上每一滴血污,又极仔细地用指头测量了刀口的部位和分寸,最后又极仔细地给死者穿上寿衣,拉扯平妥。他向梅瘦庵的遗体拜了几拜,附在死者耳旁极细极轻地道:“老先生遭遇凶劫,老丐定为你报仇,你还是先安心去吧。谁是罪魁凶手,总有大白于天下的一天。”他推开孝子递过来的利市红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付景见老丐的行为有异,放下二十两纹银,转身拉着王嘉胤追出门来。

  老丐一路走一路叨念着:“阴司路上多恶狗,劝君莫回头……多扔饭多扔肉,银子送给无常阎王好买酒……无常笑阎王乐,小鬼眨眼变朋友……”

  到了村外无人处,王嘉胤赶上问道:“看你为死者净身穿衣时检查得很仔细,是否发现有啥可疑之处?”

  老丐选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拣一个朝阳的地方坐下,朝两人翻了一下白眼,一掌按住胸部的衣裳道:“哈,又一个,你逃不掉了。”他伸手入怀抓出一个跳蚤,放入口内一嚼;又“咕咚”灌了一口酒。“你吃俺的血,俺吃你的肉,合情合理两不赊欠。”王嘉胤早已看出抓、嚼的动作都是假装给人看的。

  付景已看出老丐装疯卖傻,有意回避王嘉胤的问话,道:“人家给你利市红包你不要,你也不盘算盘算,收一个利市红包,你好多日子不要沿街乞讨了。”

  “你好像是帐房先生出身,开口闭口都是盘算。”乞丐打量着付景道:“你说杀一个合算还是抢一百两银子合算?”

  付景被呛得答不出来。

  王嘉胤一想:“对呀,没听说梅家被抢了甚么东西,刺客为甚么光来杀一个已年近古稀的老人?”

  “俺说杀人合算,”乞丐自答道:“人一死你要抢便抢,要抢多少便多少。你还说盘算,这样简单的算式你都盘算不出来?再说天下事你能盘算得清楚么?”

  王嘉胤已听出乞丐是北方口音,从他指量伤口的动作,料定不是个普通的乞丐。他恭敬地问道:“听口音,阁下也是北方人,能否告知名号?”

  “都是大明人。至于俺的名号,连俺自己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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