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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推理2014年第3期-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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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圣凡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冯涛蹲在那儿仔细检查着。尸体没有运回尸检房之前,无法知道叶圣凡的骨骼上是否带有卍字纹,但从发生的事情来看,蔺如松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
  像这样古怪离奇的死亡方式,叶圣凡并不是第一个。他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女人吓得有点疯狂的脸,还有她那语无伦次的声音:“他忽然盯着我,那眼神让我没拧N摇乙晕蛭摇4蛭摇蚁肱芾醋拧肜醋拧蝗凰统页骞矗宓轿业拿媲埃遗芾床患傲耍缓笏汀业穆柩剑缓笏蜕斐鍪郑驼庋×俗约旱牟弊樱昧ζ潮渖恕成匣勾判Α业穆柩健业穆柩健�
  那女人翻来覆去重复着同样的话语,而那男人的尸体就躺在地上。
  几天前,他们接到那女人的报警电话赶到现场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那女人叫景蓝,倒在地上的男人是她的情人刘戈。刘戈自己有老婆,暗地里和景蓝交往已经三年了,每次景蓝让他离婚和自己结婚,就会遭到一阵毒打。最近景蓝发现自己怀了孕,打算找刘戈的妻子摊牌,刘戈便把景蓝喊了过来,看样子似乎打算再揍她一顿,没想到事情忽然发生了变化,刘戈的拳头没落到景蓝身上,反而将自己扼死了。
  一个人活生生地自己扼死了自己。
  冯涛说这完全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人扼住自己脖子过于用力的话,会导致缺氧,而缺氧会让他双臂失去力量,从而松开扼住咽喉的双手,再加上人求生的本能,无论如何,人不可能自己用手扼死自己,就像人不可能屏住呼吸将自己憋死一样,无论求死的欲望多么强烈也不可能做到。而刘戈将这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做到了,这就完全超出了正常的范畴,这件事引发了冯涛的强烈兴趣。
  更让他感兴趣的事,回到尸检房,他发现刘戈的骨骼上密布着他们已经熟悉的卍字纹。
  “这些花纹肯定和他的死有关。”冯涛说,“都是不正常的东西。”
  蔺如松也这么认为。
  刘戈死亡的方式超出了人们可以理解的范畴,他只能认为这是那些卍字纹作怪。他们第一次见到卍字纹和蝴蝶痣,是在某起案件中。手心凭空出现蝴蝶痣的女人,身上血液被吸干死亡,后经法医证实,为骨头上出现的卍字纹吸收所致。女人死后,蝴蝶痣随之消失不见。(《蝴蝶痣》刊载于《最推理》总第108期)
  然而卍字纹杀人,不是必须等到人们犯罪出现蝴蝶痣之后吗?而刘戈的掌心里并没有发现蝴蝶痣,他死亡的方式也和以前那些掌心有蝴蝶痣的人完全不同。作为他最亲密的接触者,景蓝尽管已经吓得有点神志不清,对于刘戈掌心的情况却没有丝毫含糊,她斩钉截铁地认定,在刘戈死亡之前,他的手掌心除了掌纹之外什么也没有,不要说蝴蝶痣,连芝麻痣也没有。
  是不是犯罪惩罚的方式改变了?对于有卍字纹的人,犯罪的惩罚不再以蝴蝶痣出现为标志、不再以鲜血忽然丧失为唯一方式?考虑到这种可能性,这几天来,蔺如松他们一直在调查刘戈的犯罪可能,然而无论他们怎么调查,除了婚姻出轨之外,他们没发现刘戈有任何违法犯罪的迹象,连交通规则也没有违反过。
  在这期间,连续两名罪犯掌心出现了蝴蝶痣,其中一人依照他们所熟悉的方式鲜血丧失而死亡,另一个现在还住在监护病房等待死亡。这说明,卍字纹对罪犯的惩罚方式并没有改变。
  那么刘戈为什么会死得如此离奇?难道除了卍字纹之外,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超出他们理解范畴的东西出现了?
  就在叶圣凡事件发生的前一天,一个名叫朱泽的男人在马路上发生了车祸。
  车祸现场的录像显示,朱泽和他的同事梁庄一起从公司走出来,在斑马线边等待绿灯。当时斑马线前只有他们两人,两人之间大概距离一米左右,可以看出两人关系并不好,后来梁庄和其他人的证词也证实了这一点,他们向来有矛盾,最近更因为某个项目而发生了激烈竞争,彼此都暗地里使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法来打击对方。这一次偶然一起走出公司,在斑马线前遇上,两人互相装作不认识,尽量远离对方。
  从监控录像上可以看出,当时正是下班的高峰期,马路上车流密集,朱泽和梁庄起初都很安静地在原地等待着,突然间,朱泽似乎被什么人推了一把,往前踉跄几步冲了出去,正好将自己送到一辆货车的车轮底下,当场毙命。
  然而无论是监控录像,还是现场证人的口供,都显示出,当时朱泽身边并没有出现任何人。
  冯涛甚至通过电脑模拟了朱泽当时的动作,得出的结论依然是:必然有人在他身后推了一把,否则他当时不会以那样的姿势冲出去。
  可这样一个从理论来说必然存在的人,在现实中并不存在。
  反复观看朱泽死亡前后的监控录像,可以看出,从头到尾,除了走出公司的那一瞬间不小心和一个人撞了一下之外,再没有任何人、任何物体接触过朱泽的身体,这意味着,无论朱泽冲出去的姿势看上去多么不由自主,他确实就是自己冲出去的。所有认识朱泽的人,包括他的死对头梁庄,都异口同声地认定,朱泽不可能自杀。
  一个在死亡前两分钟还在打电话,和同一个项目组同事商量着怎么拿下这个项目的人,不可能在两分钟后,忽然脑子抽筋冲出马路自己找死。
  朱泽的死和刘戈的死一样,发生得莫名其妙。而随后对朱泽的尸检发现,他的骨骼上也带有卍字纹。这个发现让蔺如松他们,将两件案子联系在了一起。两个人的骨骼上都带有卍字纹,都没有自杀动机,都以一种不可能的方式杀死了自己。
  而现在,叶圣凡就是第三个人。尽管还没有来得及检验他的骨骼,但从他的死亡方式来看,他和朱泽、刘戈一样,死于某种超出他们理解范畴的原因。
  尤其是,他们三个人死前都带着笑容,那笑容在死者扭曲的脸上看来,说不出的诡异。
  唯一和那两人不同的是,叶圣凡是个真正的罪犯,而那两人虽说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却偏偏没有触犯法律,依照卍字纹的惯例,叶圣凡的掌心应该出现蝴蝶痣,但他的掌心和那两人一样,除了掌纹之外什么也没有。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蔺如松揪了揪自己的头发。那虚无缥缈的灰衣人已经很久不见踪影,现在又出现了新的情况。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他隐隐有些恐惧,又有些莫名的兴奋,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叶圣凡是个罪犯,你说,会不会我们遗漏了什么?朱泽和刘戈是不是犯了什么罪,是我们所不知道的?”章陨走过来,一边思索着一边问。
  “问题就在这里,”蔺如松说,“我们知道,蝴蝶痣的出现规律并没有改变,而这两人身体上都带着卍字纹,如果他们犯了罪,掌心应该会出现蝴蝶痣。”
  “可叶圣凡掌心也没有出现蝴蝶痣。”章陨说。
  蔺如松感觉自己的脑子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他猛揪着自己的头发,苦恼地道:“是,这个正是我想不明白的,事情好像变得没有规律了……”
  犯罪不可怕,连环犯罪也不可怕,可怕的是连究竟是不是犯罪都无法确定,就像卍字纹和蝴蝶痣;而比这更可怕的是,这些他们不确定的事情没有规律可循,就像叶圣凡他们三人的死。
  “不是没有规律可循,”蔺如松摇了摇头,“至少我们能够从中找到相似之处,将这些案子列为一个系列……只是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规律罢了。”
  当初没有找到蝴蝶痣出现的规律时,那卍字纹岂不是也同样显得神秘莫测?一切事情,揭露了真相之后,也许都很简单。
  只是真相在哪儿呢?
  在蔺如松他们猜测着事情真相的时候,许段正蹲在一边,用他那不大也不特别灵光的脑袋,仔细回想每一个细节。
  现在他确定,自己既没有做侦探的脑子,也没有做侦探的胆子,但发生在眼前的事情不仅恐怖,而且似乎有些超出了常规,他那强烈的好奇心让他急于知道真相。他知道凭自己的能力无法找出真相,但这些警察也许可以。他一遍又一遍回忆着案发前后的一切,拉着那个做笔录的小警察不停地说,生怕漏掉一个细节。到了后来,小警察见他就远远躲开,生怕他像祥林嫂一样拉住自己,反复说着同样的话。
  但这一次,许段是真的想到了一个新的细节,这个他以为是无关紧要的细节,现在他依然觉得无关紧要,但说出来有什么要紧呢?也许这里面就蕴藏着破案的玄机,说起来,那个人当时给他的感觉,确实有点不同寻常。他四处寻找那个小警察,想将自己刚想到的细节告诉对方,但那小警察早就躲了起来。
  他四处张望一下,发现了正和蔺如松站在一起讨论案情的章陨。
  “章警官!”他热情洋溢地跑了过去。
  “不怕了?”章陨笑着问。
  “好点了。”许段心有余悸地道,“我刚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章陨眼睛一亮,旁边的蔺如松也十分感兴趣地看着许段。这让许段心里一阵慌张,怕自己绞尽脑汁想到的细节过于微不足道,对不起两位警官如此的期待:“我刚刚想起来,叶圣凡在走进这栋房子之前,曾经和一个灰衣人撞在了一起……”
  灰衣人?这三个字触动了蔺如松和章陨敏感的神经,他们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灰衣人在最初的“蝴蝶痣”案件中就出现过,也是蔺如松一直在寻找的神秘人。他们听许段将事情的经过讲完,许段讲述的事情很简单,无非就是一个灰衣人和叶圣凡撞了一下,那灰衣人给人的感觉有点奇怪。说完之后,许段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走到一边,蹲在地上继续回忆细节,期待为破案添加一点线索。等许段离开之后,蔺如松说:“灰衣人撞了叶圣凡一下……”
  “你觉得是那个灰衣人吗?”章陨问。
  “听起来很像。”蔺如松说。
  最重要的是,有一种直觉告诉蔺如松,这个灰衣人,就是他们一直在追寻的那个灰衣人。他出现在这里,那么这里无论发生多么离奇的事情似乎都可以接受——连卍字纹和蝴蝶痣都可以接受,还有什么比这更离奇的吗?灰衣人出现在现场,至少说明,这几起离奇事件依然没有脱离卍字纹的范畴,并不是有什么新的奇异力量介入,这多少让蔺如松感到轻松一点。接着他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使劲想却想不起来。
  “我想到了什么。”他对章陨说,“好像很重要,你帮我想想。”
  “跟灰衣人有关?”章陨问。
  蔺如松点点头。
  “跟这件案子有关?”章陨又问。
  蔺如松又点点头。
  “是跟这件案子有关,还是跟这三件案子有关?或者是跟所有卍字纹相关的案子有关?”章陨进一步问。
  蔺如松霍然开朗:“跟所有案子有关。”
  “你发现了什么?”章陨问。
  “你还记得灰衣人频繁出现的那段时间吗?”蔺如松问。
  章陨点点头。
  “灰衣人从来没有单独出现在一个案子里,”蔺如松说,“他一出现,就和那一系列案子都有关系。假如许段见到的灰衣人,就是我们说的那个灰衣人,而叶圣凡的案子又和刘戈、朱泽的案子是一个系列,那么灰衣人为什么只出现在叶圣凡的案子里?”
  “你怎么知道灰衣人没出现在其他案子里?”章陨问,接着他醒悟过来,“我们并不知道灰衣人有没有出现在其他案子里。”
  蔺如松点点头:“在刘戈和朱泽的案子里,我们没有进行关于灰衣人的调查。”
  关于灰衣人的调查,曾经是与蝴蝶痣相关的一系列案件的突破口,现在,也许又会成为这一系列案件的突破口。
  杜贞死亡的时候,冯涛正兴奋地指着X光片上叶圣凡的骨骼,告诉李国胜这个人的骨骼上也有卍字纹,而蔺如松和章陨揉着眼睛看完了所有刘戈朱泽案发前后的监控录像,并且找了无数人询问,始终没发现灰衣人在那两件案子中出现,这让他们有点沮丧,甚至怀疑叶圣凡撞到的那个灰衣人,也许并不是他们所追寻的那个关键人物,而只是一个无关的路人。
  就在这时,传来了杜贞死亡的消息。
  案子是另一个组接下的,之所以转到蔺如松他们手上,是因为死者的骨骼上也带有卍字纹。所有和卍字纹有关的案子,最终都交到李国胜他们这来,这是系统内部为了防止与卍字纹和蝴蝶痣有关的一切,泄露出去而做的规定。
  杜贞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她是在一天前被人发现死在家中的,发现时她已经死了大概三天了,如果不是她那两岁的儿子哭得声嘶力竭,邻居们不会发现她已经死亡。她是中毒死的,有证据证明是她自己出门购买的老鼠药,药就下在她面前的鸡汤里,门反锁着,窗户也都锁死,案发现场只有她一个人。她老公在外地打工,案发时并不在本地。小区的监控也显示,案发时并没有陌生人进入她所在的那栋楼。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自杀,如果不是因为杜贞的骨骼上有卍字纹的话,这件事也就按自杀处理了。
  如果说案情有什么蹊跷的地方,那就是那份鸡汤。据杜贞的婆婆反映,杜贞平时从来不吃鸡,连鸡汤也不喝,她不喜欢鸡的味道,一吃就觉得恶心。照理说一个人临死前就算是要死,也应该将毒药下在自己喜欢的食物里,而杜贞却选择了她平时连碰都不碰的鸡汤,这未免有些奇怪。
  这是本案唯一让人感到奇怪的地方。除此之外,关于杜贞本人,周围的邻居都没有多深的印象,她平时很少出门,朋友也不多,仅有的几个朋友也很少来往,平时只和亲戚们走动。亲戚们反映说她性格内向,不喜欢和人争执,有什么事都喜欢放在心里。出事前两天她带着两岁的儿子上婆婆家去了一趟,离开之后,婆婆家里丢了一千块钱,婆婆打电话问她是不是她拿的,当时她除了说不知道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婆婆猜测,可能就是这件事让她想不开寻了短见。这种说法看起来很合理,很多性格内向沉默寡言的人,往往会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想不开。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调查。
  然而,这是继叶圣凡三人之外,第四个并非死于蝴蝶痣的卍字纹携带者。
  只需要这一点就足够了。对于寻找灰衣人近乎偏执的蔺如松和章陨来说,每一个身带卍字纹的死者,都是一条通往灰衣人的线索,而每一条与灰衣人相关的线索,最终都通向卍字纹终极解密的康庄大道。
  带着这样一种偏执的精神,他们睁大已经疲惫不堪的眼睛,开始研究案发前后杜贞经过路线的监控录像。
  看花了眼睛也没看出什么来,两个人一边往眼睛里滴眼药水一边抱怨,倒是旁边偶然进过的小张冷不丁说了一声:“咦,又是这个人?他怎么在这起案件里也出现了?”
  “谁?”蔺如松猛然坐起来,用力眨巴眼睛,将刚滴进去的眼药水挤了出来。
  “这个人。”小张指着屏幕上的某个人道,“我记得刚才你们看刘戈的监控录像时,也曾经看到过他,你们知道,我平时负责给罪犯画像,对人脸辨识度比较高,虽然他每次的造型都不一样,但……”
  蔺如松已和章陨已经不再听他说什么了,两人将他推到一边,飞快地搜索刘戈和朱泽的相关录像。小张不满地嘀咕了一声“卸磨杀驴”,在两人头上各自敲了一下,拿起他们没吃完的薯片闪身出去了。
  蔺如松紧盯着画面,终于找到了那个关键人物。
  这个人在刘戈的身边出现过,在朱泽的身边出现过,也在杜贞的身边出现过,只是每次他都穿着不同的衣服,留着不同的发型,每次走路的姿势都不一样,看起来像是一个完全的路人,在画面上出现的时间都只有几秒钟,如果不是小张对人的面孔特别敏感,或许他们永远不会发现这同样一个人,曾经出现在三起不同的案件中。
  在刘戈扼死自己之前的几分钟,他和景蓝一前一后进入他们往常见面的咖啡厅,在这之前几分钟,一个穿白色休闲装的年轻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同样,在朱泽死亡之前的几分钟之内,在他公司大门口,一个穿黑色西服、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不留神撞了他一下;在杜贞小区的监控录像中,杜贞临死前最后一次出现在她家楼下,一个穿快递员服装的男人与她擦身而过,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三名死者……不,加上叶圣凡一共是4名死者,4名死者临死之前不久,都曾经被一个男人看似不小心地撞了一下,从屏幕上看,这几个男人仿佛不是同一个人,每一次出现,他的造型、气质和行为举止都像是不同的人,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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