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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录-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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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道:“师父,我……我想下山去找……”那后面“小玉”两个字还没有吐出,却被李淳风打断,道:“哎~~行儿你伤势刚刚痊愈,仙鹤峰一役后,再过一些时日,必定会再起波澜,你暂且还是不要再想那些无谓之事,专心养伤才是。”

    令狐行道:“怎么?师父,那蓝后不是已经死了,那五毒教教主也说过暂且不会来骚扰我们了,难道他想出尔反尔,出其不意再来不成?”却见李淳风若有所思,望着手中的卦蛊,叹了一口幽幽之气,道:“为师也说不清楚……”忽而他如想到了什么,脸上顿现喜色,道:“对了,行儿,本来此事在当日仙鹤峰大役之后,我便想告诉你的,只是担心你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运功疗伤走火入魔,故而才迟迟未肯说出实情,不过眼下你既然已无大碍,我便将你的身世告诉你。”

    令狐行闻言一愣,有些不明白,道:“师父,怎么您不是告诉过我,我自小便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由师父和师娘好心收养,师父还教我武功,只可惜……徒儿太笨了,连师父和师娘当年名震江湖的那一套燕燕**的一半剑式都学不好。”李淳风摆摆手道:“这不怪你,其实并非如此,燕燕**剑本身就是一男一女习练的剑式,由你师父和师娘苦心参详多年而成,剑招招招精妙难懂,尤其是第十招,还必须要男女两人心意相通,方可双剑合璧,以挥出巨大的威力,而行儿你一直以来,都是独自修习男子的部分,自然不会那女子的剑招,更不能将此燕燕**剑招的威力挥到极致了。不过,你自行参考燕燕**剑式悟出青灵剑法,以你的资质而言,已经是很不错了。”

    令狐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道:“哦,对了,师父,你方才说要告诉我身世,莫非弟子的身世另有别情?”他沉吟片刻,忽而自作聪明的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一般,道:“啊,是了,莫不是徒儿是哪个王公贵胄的儿子,他们生下了弟子,又不好意思来认弟子,所以才把弟子丢了的。他们不愿意认弟子,那弟子也不稀罕认他们……”却见李淳风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行儿,不许胡说八道。”他赶紧住嘴,垂站立一旁,侧耳倾听。

    但闻李淳风道:“其实……其实……行儿你不该叫我师父的……”令狐行闻言大惊,急忙跪下,伏在李淳风的脚边,哀求道:“师父,徒儿方才胡言乱语了,是徒儿不对,您……您不能就如此狠心,将弟子逐出师门去啊,师父,徒儿知错了……”

    他如临大敌一般,连连叩头认错,却见李淳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看自己,心下更慌:“难道师父真要把我逐出师门?不再认我做他的弟子吗?莫不是师父还在为没能以蛟龙归天阵送走小玉而气恼于心,这才逐我出师门?”忽而泪水奔涌而出,大叫道:“师父,徒儿知道错了,你不要逐徒儿出师门,徒儿自小孤苦无依,得蒙师父照顾,徒儿知道,徒儿没能及时赶在九宫连珠之日送走小玉,惹您生气了,您若要罚,尽可以打骂弟子……可千万不要将弟子赶出师门啊……”

    令狐行见李淳风依然不看自己,想必是气恼得很,想想也是,师父对师娘意重情深,本想送回小玉去找师娘回来的,可不想却让自己给搞糟了,这……师父如何能不生气呢?他越想越觉得对,想必是前几日自己受了重伤,师父不好说这事,如今见自己伤好得差不多了,便要责罚了。可他万万没料到,师父这回的责罚,却是这样的。他不知要师父如何不生气,只好自己打自己的耳光,一边打,还一边骂道:“都怪你不好,都怪你惹师父生气,都怪你不好……让师娘没能早日回来……”

    正骂着,却被李淳风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但听李淳风道:“一切都是天意,莫不是命中注定?”忽而他眼中神采一收,心道:“也许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行儿不走我的这条路……”转头厉声对令狐行道:“行儿,你答应为师一件事!”

    令狐行傻愣愣地眼中含泪,一听师父这般说,如获大赦一般,道:“师父,是不是答应了,就不会再逐我出师门?”李淳风暗自好笑:“这孩儿生性愚钝,我几时说过要逐他出师门?”表面却不动声色,拉住他的手道:“那……你答不答应为师?”令狐行兴奋得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只要是师父不逐徒儿出师门,那徒儿什么都答应!”

    令狐行万万料不到,李淳风道出一个让他实在难以接受的条件,但听他一字一顿道:“你要答应为师,今生今世,都不可以和那位姓赵的女子有任何瓜葛,不可以思念她,更不可以对她有意,爱上她。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便永世不再是我门中之人!”

    令狐行闻言,“啊”一声,倒抽一口凉气,浑身一软,摊坐在一边,心乱如麻:“怎么师父会要我不喜欢小玉呢?师父让我别想小玉,可我……我怎能不想她?我几乎这每个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她,念着她,难道……师父要我潜心修道,不可顾忌儿女私情?”他眼中犹豫,道:“师父,我……我……”

    李淳风捉着他的手兀自收紧,恨道:“那你到底是答不答应为师?”

    令狐行手握成了一个拳头,闭上了双眼,心里忽然多出了两个声音一般,不断地在对他说,一个声音在说:“令狐行,你不可以违背师命,师父待你恩重如山,师父的话,你也敢不从吗?”另一个声音却是在说:“令狐行,男欢女爱本就平常,师父不也一样对师娘长情不忘,怎么师父是个只说别人,不说自己的人吗?”第一个声音又道:“令狐行,难道你想犯上欺师灭祖,不遵师命的罪名,为世人所唾弃?”第二个声音道:“令狐行,小玉待你一片痴心,你怎能负她?上次在长草坡上丢下她独自一人,才令得她消失远走,如今得见,不是早就说过要娶她为妻的吗?难道你不想娶她为妻吗?”第一个声音却无比巨大,带着责难一般向他袭来,道:“令狐行,你不可以做个不忠不孝,欺师灭祖的人!绝对不能……”

    这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将第二个声音淹没了下去,令狐行转瞬之间已满头是汗,猛然抬头睁开双眼,那些声音忽而全部消失了,似乎从未出现过一般,他忽而感觉失去了力气,看着师父急切的双眼,他终于皱着眉头,重重点了点头,举手跪直誓道:“徒儿向天立誓,今生今世……绝不会和小玉……赵姑娘有半点瓜葛,不会再想她,更加不会……爱上……她!”他说完这句话,便如一连练了好几天的功一般,背后,额上,已是冷汗涔涔,汗如雨下。

    李淳风闻言,顿现喜色,他知道令狐行天性愚钝老实,只要逼他向天立誓,那今后绝不会违逆,自毁誓言的。便即扶起他,点点头,满眼赞誉,道:“好——行儿,如今也是该向你说明一切的时候了,你跟我来!”言毕便走出房去。

    令狐行倍感纳闷,也跟着师父而出。两人在仙鹤峰廊间穿行甚久,忽而走进了一个古怪的屋子内。但见屋子的门锁不似其它房屋,却是一个圆形的门柄,李淳风握在手中轻轻向右一拧,门即刻“吱呀”一声开了。令狐行随师父走进去,却见师父点燃了一盏灯,烛光虽弱,但那光阴却被返照在四周立着的几面黄铜镜上,屋内顿时豁然光明,如白昼一般明亮。他口中出“咦”一声,道:“师父,这……这不是师娘的房间吗?”

    令狐行依稀记得,自从师娘走后,师父便不准他私自踏入这间屋子半步,可如今为何还亲自带他来。正讶异间,却听师父李淳风道:“绿萼一直嫌这里的灯烛太过晦暗,便要我立了这些铜镜在这灯周围,也亏她能如此聪明,我那梅花悬镜阵也是多多少少受了这点启,不过绿萼说过她的故乡那里的灯光,比这要光亮一百倍。”

    令狐行又是一声“啊”,心想,一盏烛火便可照亮这屋子了,若是比现在这样的光亮还多出一百倍,那是怎么个明亮法,莫不是比天上的日出一般光亮吗?便道:“师父,那……师娘是从哪里来的?她的故乡在何处?如何弟子从未曾听你提过?”

    李淳风道:“对了,行儿,你也不该再叫绿萼师娘的!”令狐行一惊,着实不解,心道:“怎么师父今日这般奇怪?一会不让我叫他师父,一会却又不让我叫师娘为师娘!”李淳风见令狐行满脸疑惑,笑笑,忽然拧动那盏桌中央的灯,右边一圈,左边三圈,右边又是一圈,左边再四圈,转瞬之间,顿闻脚下隆隆之声,令狐行惊得急急退开两步,桌下竟然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楼梯,他惊愕不已,道了一句:“师父……这是……”却见李淳风神秘的又是一笑,取下一旁墙上的烛把,就着那桌上的烛光点燃了,便径直向那楼梯走了下去。

    令狐行只得跟着李淳风前面的烛光,一级一级地走了下去。走了没多久,便已经到了底,却是一间小室,只是黑漆漆的看不太清楚。李淳风点燃了屋中镶嵌在墙壁各角落的烛把,室内顿时一片光明。

    令狐行环顾四周,这才看清,原来这楼梯底下不过是几丈来宽的小陋室,一桌两椅,一张木床,木床旁还放着一个竹子做成的小篮子,轻轻一碰,那篮子便可有韵律的摆动一阵,倒似是个孩童睡的摇篮。令狐行呆呆得看着那个摇篮,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不见有尘土的痕迹,想来必定是师父经常出入打理的缘故,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小摇篮,有令他似曾相识的感觉,洋溢在心底,酥**麻的,记忆中似乎有些被尘封已久的印记被开启了……

    有个女人曾经摇着这摇篮温柔的唱过什么歌儿,但那些歌儿,却是他从未曾听过的,倒有些如同赵小玉教授他的那《白月光》的味道。令狐行正愣在那里,努力回想着,却忽听李淳风道:“绿儿,你看……我带谁来看你了!是行儿,我们的行儿!”他猛然抬起头,看过去,却见李淳风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副挂在墙上的画自言自语,那画中的女子的容貌,竟然同赵小玉的容貌甚是相似,几乎如出一辙,还是穿着绿衫罗裙衣,抱着一张琵琶盈盈含笑。

    但这一回令狐行没有认错,因为他深知,这画上的女子不是赵小玉,而是他失踪已久的师娘——沈绿萼。他当即愣在当场,呐呐道:“师父,您……您说什么?我莫非是……”

    李淳风转过头,眼中盈泪,一把抱住令狐行的胳膊道:“不错,你正是我和绿萼的孩子,亲生孩子!”

    “什么?娘?”令狐行心中咯噔一下,顿如六神无主,看了看墙上的“师娘”,又看看“师父”李淳风,忽而跪倒在地,两泪横流,哭道:“什么?你说,师娘不是我师娘,而是我的亲生娘亲?你也不是我师父,而是,我亲生爹爹?”他一直以为自己自幼孤苦无依,早就将师父师娘当做了自己的生生父母,只是这突如奇来的惊喜,让他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令狐行有些不知所措,跪着挪移着膝盖到李淳风脚边,抱着哭泣,垂泪不已,声音哽咽道:“你……你是我爹?”

    李淳风此时也是满脸是泪,颤抖地抱住令狐行的脑袋,轻轻抚摸道:“行儿,不是爹娘狠心不认你,而是多年以前,我无意间得到了长生不老的秘方,更因研制出长生不老之药而被朝廷和江湖中人追杀,你爹迫于无奈假死一次,才躲过众人的觊觎,只是从此隐姓埋名,更不敢与年纪尚幼的你相认,你娘失踪后,我便和你以师徒相称,已避江湖中人猜忌,哪知,躲过了人劫,却还是躲不过天数,还是有人渐渐怀疑了我的秘密,妄图长生不老,生出不轨之心,爹爹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如此而为之啊!”

    令狐行此时已经难以自已,抱着李淳风的手臂,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还不住道:“爹——这二十年来,行儿想死你了……”两人抱头恸哭,半晌,李淳风笑道:“傻孩子,这二十年,爹爹从来都未离开过你半步啊,怎么说得如我不在你身边一样?”令狐行也是又哭又笑,急急地点头,道:“是,是,爹爹说得是,孩儿我真笨!”



………【第149节:双飞燕子暖玉枫(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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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父子相认,自是恸哭不已,过了良久,李淳风拍拍令狐行的肩背道:“行儿,不要哭了,如今你我父子相认,本是喜事,爹爹必定将最好的武功教给你!”

    “哦,对了……”

    李淳风似乎想起了什么,走到那副沈绿萼的画像前,轻轻将画脚卷起。令狐行吃惊地现,他娘亲画像后居然露出一块四四方方的小凹洞出来,便脱口“咦”了一声,道:“爹爹,这是……”却见李淳风伸手从那小凹洞中掏出一个同样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来。那盒子做工甚是精致,盒上花纹细腻,有几朵金色的小钿朵镶嵌在盒子的边角四周,一看便知是女子所用之物。

    李淳风轻轻扣起盒边金丝镂刻的盒扣,一边打开盒子,一边道:“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令狐行向内一看,但见盒子中躺着一个枫叶形状的宝玉石坠,用红丝绳串起顶端的位置,一看便知是佩戴之物,只是这个东西的模样,让令狐行不觉想起了一件修仙观的宝物。

    “碧龙琛?怎么会在这里?”令狐行纳闷地看着这块枫叶宝玉道。

    李淳风道:“碧龙琛?这的确很像,不过也叫暖风玉佩。以前修仙观中藏在你娘瓷枕中的那块碧龙琛,是你娘留给你爹的,她盗走了你爹的随侯之珠,又偷吃了我的长生丹,我很生气,于是……”他忆起往事,有些伤感,手也微微颤抖。

    令狐行道:“后来怎样?”

    李淳风转头看着他,似乎仔细从他的眉眼,找寻那个人的痕迹,尘封多年的记忆,随着这个宝钿花盒的打开,而被重新忆起了……想起那人常常坐在这床头,笑着亲手编织穿这碧龙琛的红线,手巧的她竟然编出各式各样的红丝结,是他从未曾看到过的。

    “后来……后来,我恼恨于她,见她又不肯交出随侯之珠,而我偏偏又不能*卦蛊算出那随侯之珠的下落,因为你娘到底是我真正用了情的人……我便带着岁余的你,独自出走,没想到……这一走,便从此再也没见过你娘。”李淳风长叹口气,颓然坐在了密室的木桌前。

    令狐行拿起那盒中的暖玉枫佩,但见玉石碧绿通透,通体冰凉,便道:“怎么这也叫碧龙琛吗?”他反转过来,却惊异现上有一行金色小字,写着:“未见独老心难安”。但和修仙观那块碧龙琛上略有不同的是,这块宝玉石的后面除了有那一小句诗以外,还在诗的尾脚写着:“壬酉年辰戌日。”

    令狐行正自不解,却闻李淳风道:“那后面是不是写着‘未见独老心难安’,还有‘壬酉年辰戌日’?”令狐行便道:“正是。爹爹,你如何记得这么清楚?”

    李淳风道:“那是你的生辰八字,是你娘亲手写上去的,试问爹爹如何能不记得?只有你这块碧龙琛上有,而你娘留给我那块上却只写着一句‘情到深处摧心肝’……”他叹了口气,望着沈绿萼墙上的画自言自语道:“娘子,想不到,你一直心中都在怪我,对不对?”

    令狐行忽而想到,那块留在修仙观青花瓷枕中的碧龙琛,也就是娘留给爹爹的那块,已经在那一次不明不白的洗劫中不翼而飞了,便道:“爹爹,娘送你那块碧龙琛,已经在上次你上次走后不久,不知被何人偷去了。”

    李淳风大叫一声:“啊!”猛地转过身,看着令狐行,道:“怎么会这样?我……我不是叫你好好看好碧龙琛的吗?”

    令狐行猛然跪倒,道:“孩儿知错,孩儿愚笨,没看好娘亲留给爹爹的宝石,请爹爹打骂孩儿吧!”李淳风气得一顿足,指着令狐行,半天说不出话来,道:“你……你……怎么……”他高举了手,正欲打下去,可终究还是忍住了,忽而想起了什么,急急从怀里掏出一对卦蛊,奔到木桌前,微微闭上双眼,平静心境,半晌,口中念念有词,将手中那卦蛊掷在桌上,睁眼猛然惊道:“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令狐行傻愣愣地抬起头,依旧不敢站起,道:“怎么了爹爹?”他伸长了脖子向那桌上却被李淳风的身子挡住了视线,看不出那卦蛊到底在说些什么。

    李淳风呐呐地瞪着那两瓣掷出的卦蛊,有些出神,但见那卦蛊,一角直立朝下,一动不动地垂直立在桌上,两瓣卦蛊都合在了一起。那分明便是在说,他要找的东西,如今正在一个和他关系密切的人身上,可沈绿萼已经在一个不属于这里的时空,又怎会是她拿走的呢?他颓然倒在了木椅上,将那直立的卦蛊重又按倒,牢牢握在了手里,半晌才对令狐行道:“你起来吧!这不能怪你,爹爹还是算不出来,莫非是我的卦术减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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