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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录-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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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小玉看那片云海之上,红日逐渐升空,万丈金光四射,哪里像是要下雨的模样?便笃定答道:“我说今日是晴空万里,这雨是不会下了。”

    相士笑笑,胸有成竹,淡淡道:“老夫却说,今日便会下场晴雨,且是立时便下。”

    赵小玉见他口中念念有词,似乎甚有门道,心中一惊,脸色微变,自是不信。

    但见那相士念道:“……存神,运祖气……九周……生心火,……以此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七周,令水旺……”

    念道此处时,方才还金光灿灿的骄阳,便躲进了云彩之中,再不探头,那些云层也由金黄色继而转为了银灰色,淡灰色……最后竟是黑色……

    赵小玉看得瞠目结舌,没料到这道士居然会做法,自己方才还大言不惭在人家面前说约通道法,想不到居然碰上了行家!着实有些惭愧。

    那相士见风云突变,满意地稍稍点点头,继而挥舞袍袖,做着奇怪的手势,手指一伸,一屈,一拉,一勾,继而交接在胸前,又道:“五行之气都化水,归黄庭……升上风池,透出两耳,则为风……升上山岳,透出神庐,则为云……”

    言毕继而狂风大作,呼呼风声,吹过观风台,将那相士的白袍后裾长长吹起,随风翻卷着,露出脚下一双蓝布长靴,那风势已经甚是猛烈了,云朵借着风力,飞快地滚动着,翻滚着,漂移着,最后一团团小云朵,聚在一起,形成了又黑又重的云层,透着阴晦黑夜的色彩,整个天际顿时一片黑暗,便如方才那骄阳似一场梦寐一般。

    赵小玉的长,衣裙都随风乱舞,这观风台本就地势高耸,高处不胜寒,她不觉捂了双肩,却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相士又道:“……升上顶门,吸喝出……雷来;升上绛宫,闪目出,电来……”他脚步挪移,走着八卦相位,却是在布阵摆位。

    顿时天际划出一道夺目透亮的银白闪电,雷声隆隆……预示了暴风雨的到来。

    “升上泥丸,入华池,运神水喷噀,雨来……”相士忽地飞身而起,踩踏崖壁上的岩石而上,摘取崖壁上的树叶汲取的晨曦露珠,一一含在嘴里,再飞上五彩石,食指隔在唇边一尺距离,“噗~~”一声喷出,天上便真的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继而雨点越下越大,连成一线,瞬间便如飞瀑一般,倾盆直下,电闪雷鸣风云变幻,甚是神奇壮观。

    “哎呀,真的下雨了,下雨了,算命的,你是高人,够了够了,再下,我要冻病了……”赵小玉高声喊叫,声音却很快淹没在一片哗哗的雨声中,也不知那相士是否听见。

    赵小玉冻得直哆嗦,紧紧抱了双肩,垂着脑袋,大叫着四下乱窜,忽而看见一个山洞,洞口绿树成荫,嫩绿的树叶在雨中摇曳,似乎受着洗礼,心下欢喜,没有多想,一头钻了进去。

    刚刚踏进,赵小玉抬眼一看,却被那洞中景象惊得大叫一声……

    “啊……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

    清晨,洛阳城刚刚从沉睡的鼾声中苏醒。

    些许卖货的小贩挑了货担,摆在了南市的街头当眼的位置,扯开了喉咙叫卖,却竟是些小玩意,红红绿绿的,惹人爱眼。

    三三两两的男女从各坊的民居中走出来,走走这端阳节的第二日街头一样是闹集,不多一会儿,街市上的人便多了起来。

    一个男子一副书生打扮,铺了张席子在地上,跪在地上良久,揉揉红肿的双肩,看街市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这才缓缓将一旁货担里的厚重书本一一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摆在地上那张草席子上,刚张张嘴,喊了一句:“大爷……”见路人转头看向自己,脸上又兀自一红,闭嘴不言。

    坐了半晌都不见有人搭理,摸摸饿得痛的肚子,扶了扶有些晕的额头,叹了口气道:“唉……人都没吃的了!还要什么面子!”

    总算鼓足勇气,扯开嗓子,对着走过不远的大婶喊了一声:“大婶——您买”

    那大婶挎了菜篮,正和一卖菜的小贩说话,闻言转头,见是个卖书的,一甩袖子便道:“切~~俺大字不识几个,买书当柴烧饭啊!”遂白了他一眼,突见前面三五个妇人扎堆挤在一处,显是在抢购什么便宜货,眼睛一亮,即刻冲了过去,大手掀开左右,边挤边大嚷道:“我的,我的……妈呀!你抢个什么劲儿……我要我要……”

    那书生看了一眼那群兀自抢菜的大婶,摇摇头,叹了口气,忽而看到一位头戴帽的男子走过,似看到救星一般,急道:“大叔,大叔——买生这里有好书!”

    那青壮男子闻言,果然回头,走了过来,两眼亮,在他书堆里一阵翻找,道:“有什么好书?”

    “哦哦……有论语,诗经……吕氏春秋……”那书生一看有生意上门,忙不迭激动地介绍着。

    那壮汉神情猥琐地看向那书堆,翻了个底朝天,对那书生的介绍好似充耳不闻,低声道:“有没有《满园春》啊?”

    “《满园春》?”那书生疑惑不解,摇了摇头。

    “那有没有《色闺中》啊?”那男子神情更自猥琐,还伏了一只手在唇边,说得鬼鬼祟祟,生怕被人听见。

    那书生依旧摇头,他的确不明白这些是什么书,但也从那男子猥琐淫邪的眼神中看出了端倪,遂满面通红道:“我我……小生这里,不卖这些书的!”



………【第113节:情仇不眠即成殇(十七)】………

    那壮汉闻言,双眼睁得如斗大,直起身子,怒道:“妈的——不卖,你叫老子作甚,讨打不是?他”言毕飞起几脚,将那书生的书堆踢得七零八落,复有踏上了几脚,这才骂骂咧咧走了。

    那书生气得满面通红,却又不敢生事,神情愤怒却又甚是隐忍。见那人走远,这才叹了口气:“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莫不是天要亡我李氏?”

    话音刚落,忽闻天际一声惊雷,“噼哩——”雷声滚滚,闪电霹雳,云雾密集,风云瞬息变幻。

    “难道天真要亡我?”

    他大声长叹,急忙躬身收拾地上堆积的书卷,生怕收拾不急,一会大雨倾盆,便将这书淋湿了。

    方才天空还万里无云,碧空晴天,突而便要下起雨来,还时而雷声大作,电闪风驰,那雨显是立时就要下来了。洛阳街头人们四散而逃,各奔各路,哪里还顾得上别人,那书生掉在地上的书,却被人踩踏不少。

    那书生爱书如命,急急忙忙伸手去捂,却不知被哪个人正好踩上了手,生生吃痛,却不肯离开那书的封面,口中急喊:“哎呀——别别……你们别踩我的书,别踩……”

    经过的人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四散奔走,照踩不误。

    那书生正惘然不知所措之际,忽闻一女子轻言悦色道:“我来帮你!”

    抬眼一看,竟是位浑身素白衣衫的姑娘,只是蒙着纯白面纱,看不清脸,可那双露出的眸子闪烁着魅人的光芒,甚是熟悉美丽。

    “你是……?”书生一脸诧异,眼前这位蒙面姑娘熟悉是熟悉,可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那白衣女子抬头看了一眼骤眼变化的天际,眼中尽是忧虑,凑近那书生取下面纱,低声道:“是我——”复又急忙戴上。

    “是……”

    那书生当即认出那女子容貌,脸上忧色全无,喜出望外,正欲高声欢叫,见那白衣女子摆手,急忙打住,压低声音道:“怎么是沈姑姑你?姑姑何以不以真面目示人?”忽而想到眼前是何等佳人?若是常以真面目示人,恐也遭祸端。

    想他妹妹李贤凤嫁到了和家,他也见过这沈慕容几次,毕竟是风华绝代佳人,可因了和老三的缘故,故而只能叫姑姑的。但他至今也搞不懂,如何那草芥之民的和老三,会如此好运得遇一个如沈慕容一般的貌美女子?

    来人正是那古墓派的沈慕容,那日与赵小玉相约三日后在那关耳子的破房中相见,可她又被自身私务所缠,晚到了一日,却已经见不到赵小玉的踪影。无奈之下,她只得沿路打探,总算得知那日小侄的确是去了妓院,妓院人多嘴杂,可却始终见不到如赵小瑜那般条件的年轻后生出入。

    沈慕容无计可施之下,只得前往洛阳,赶在那八月五日前,去观风台,想起二十年前,与师姐沈绿萼的约定,也到了时候,是应该去问师姐讨要了,更何况卞延和那边已经成了枉然,若是从保守卞氏一族的秘密而言,他的确是个高节之人……

    沈慕容倒也不答,只是思及此处,有些惆怅,轻轻吐出一口气,问那书生道:“李家声名显赫,你爹又是当朝丞相,知贤你是长子,你妹妹走后便只有你独自一人继承你爹爹那万贯家业,如何会落到这步田地?”

    李知贤无可奈何一笑,道:“就算是丞相的儿子又如何?想当初,妹妹因为要下嫁于那和守密的缘故,而不惜与爹爹反目,以至于这么多年都音信全无,爹爹嘴上的确固执说不再认妹妹,权当没生过这女儿,可其实现下这般情形看来,倒成了好事!”

    沈慕容长居古墓,对朝廷中的权力争斗,向来不闻不问,可眼下这李知贤乃当朝丞相李适之的儿子,可谓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一生衣食无忧,可如今却沦落到要当街卖书的田地,处境应当是相当困难了。

    她心中不由一惊:“难道是朝中生了什么大事?那传国玉玺……”急道:“朝中到底生何事?以致你李家落得如此田地?”

    李知贤将书收进书担,左右探视一望,道了一声:“姑姑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遮雨的屋檐下,李知贤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如今朝中大权全由那李林甫掌控,皇上如今已经愈迷惑那太真妃,看来不几年后,便要封为贵妃,现下正忙着替他那被抢了媳妇的可怜儿子物色新的寿王妃呢!”

    沈慕容蹙眉道:“真有此事?看来那太真妃确是红颜祸水,若是皇上不早朝,那岂不是那玉玺……便终日闲置不用?”

    李知贤不明其究,道:“那倒也不是,如今皇上虽根本不管朝中大事,朝中如今已被奸相搞得乌烟瘴气,现下李林甫摒除异己,培植自己在朝中势力,日益壮大……可但凡遇重要奏折批示,便由那李林甫先行过目再呈上,可却只报喜不报忧,皇上很多事都被那奸相蒙蔽了圣目,不能以正视听。”

    “朝中不是有你爹和其它位丞相吗?”沈慕容不解道。

    李知贤摇摇头,道:“姑姑有所不知,自从那‘文献公’1张丞相过身以后,朝中再无什么能与那奸相抗衡的势力,爹爹虽与之同朝为相,可办事已是极为认真,从未有何过失,但许是爹爹才学高出那奸相许多,引致嫉恨,一日那奸相特意告知爹爹,说‘华山有金矿,若是得以开采出来,朝廷就富足了。’爹爹一时疏忽,将此事奏明皇上,可待得皇上问起李林甫之时,那奸相却说,此事他早已得知,只是华山是大唐的根基,掌控我大唐龙脉命数,挖山会动摇皇气,所以一直不敢上奏。爹爹顿时失势,即便将全部家当捐往国库以表忠心,也再也得不到皇上另眼相待……至“华山”一事以后,爹爹说得话,皇上再也不听,反而要爹爹今后一旦要上奏何事,定要跟那奸相合议……如今爹爹又为乱党之事被那奸相找去问话,已是很多日子了……”

    李知贤是个饱读诗书之人,一旦话匣子打开便有点滔滔不绝,更何况家道中落,如今他一个丞相儿子,却要当街叫卖维持生计,已是相当羞愤,更遇上沈慕容这般美貌侠女,更是知音难遇一般,说不停嘴。

    而此刻沈慕容心里却是在思索着另外一件事。

    天空果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不多时便成了瓢泼倾盆,电闪雷鸣,风声呼呼大作,街市上行人早已**了,只剩下几个人在旁边民居屋檐下躲雨,其中一男子相貌堂堂,一身儒雅秀丽打扮,不时向角落这边巷内僻静处,沈慕容这厢看过来。

    沈慕容忽而想起一事,打断李知贤的话道:“对了,你妹妹有没有来找过你?”

    李知贤一诧:“什么?贤凤?”遂摇摇头,道:“出了什么事情吗?”

    沈慕容心道:“看来他还不知和家破败身死,自打那次和氏茶馆被那和合公主尽毁,甚至亲手杀了她亲爹……那卞守密的浑家李贤凤便不知所踪,相信卞守密也正找她!那和氏璧与随侯之珠的事,还是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的好。”便笑笑道:“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随口问问,看你那固执的爹爹如今认你妹妹嫁的婆家没有?那和老三虽是一介草民,可他娘子的娘家却是那龚州使君冯孝诠家,虽说比起你爹爹的相位确是小了点,可到底还是官爷?”

    李知贤闻言,松了口气,点头道:“是——其实小侄也不是很看重那些门第身份的,只要两厢情愿,又是真心相爱,又有何不可?”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些微红,别有深意的看了沈慕容一眼。

    可沈慕容此时此刻却是将眼光看向另外一个人。那个人自从她与李知贤拐进这僻静巷子,便一直盯过来,尽管她蒙了面纱,可依然觉得此人的双眼,如豺狼捕获猎物一般敏锐。那眼神似乎在哪里见过,可那如此儒生打扮的容貌,却实在没有印象。

    天空那片成团的黑云果然奇怪,方才还倾盆大雨,电闪雷鸣,现下却突而骤停,这雨来得快也去得快,转瞬之间,乌云散开,天边那片黑雾已是不见,太阳又从四散的云朵中探出头来,顿时金光四射,普照大地,便如方才根本没有那场怪雨一般。

    路人皆皆称奇,街市上很快又热闹起来。

    沈慕容看着那地上些许未干的水渍,映出头顶艳阳刺目的光芒,心中甚忧:“莫不是姐夫已经到了那观风台作法施雨。”她曾与师姐一道,看到过姐夫施雨,那雨便似方才这般奇怪,说来便来,说走便走。

    她抬眼看见那厢男子依旧目不转睛看向自己,便对李知贤道:“姑姑尚有要事在身,这便要走了。”言毕不待李知贤反应过来,便匆匆向观风台方向奔去。

    “哎——姑姑……”

    李知贤对着她的背影喃喃,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望着沈慕容远去的方向,有些移不开目光,道:“卿本佳人……”

    忽而他见到一个男子向自己这边笑笑,突而又紧随沈慕容而去,顿觉奇怪。

    李知贤总觉得那男子在何处见过,那眼神如此熟悉,如豺狼一般,似乎在哪里见过……忽而脑中影像一闪,惊得张大了嘴,让他认出那男子的也正是那眼神……

    ◆◆◆◆

    “文献公”1新逝之时,李林甫宴请大小官员到家中饮宴,其中不乏都史、御史,记得爹爹李适之也收到了请柬,为避免其多心,便也带了李知贤一同赴宴。

    席间,有人谈及文献公生前由相位贬至荆州长史一事,李林甫大笑,眼神却甚是阴毒凶狠:“当今圣上英明仁惠,当臣子的顺从还来不及,如何能说三道四?”

    遂命手下一人牵来两匹骏马,淡淡道:“各位请看,这便是宫内仪仗队的马匹,它们每天吃三品草料,待遇已是很高了,可若是哪天这畜牲在不当叫的时候叫了,便只有一个下场,那时便是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李林甫言毕,向那牵马之人点头示意。

    那人满脸虬髯,手持斩马刀,可眼神却如豺狼一般,像盯着自己猎物一般,别有深意地看了看当时落座的众位,即刻手中长刀一扬,身边那匹骏马长嘶一声,咽喉处鲜血四溅,四腿一伸,顿时倒毙。另一匹马惊得奋蹄嘶鸣,却无奈被人牢牢拴住,动弹不得。

    李林甫点头哈哈大笑,“列位,这便是老夫新近提拔的门下新丰丞,吉温——吉大人。”

    那满面虬髯之人脸上沾了血迹,却也不擦拭,眼神甚是犀利,拱手禀报道:“吉温见过列位!”随后,又看了那倒毙的骏马一眼,顿顿道:“别看这畜牲比下官强壮,可一旦刺中要害,连扑腾的力气都没有——”

    李林甫与吉温这一唱一和,演得确是一场好戏,在场的列位,包括与李林甫同朝为相的爹爹李适之在内,惊吓的程度并不比一旁那匹幸存的骏马小多少,李知贤陪同爹爹一同赴宴,如今也是吓得面色白,兀自有些哆嗦。

    李林甫见状,笑道:“李大人,想不到犬子如此胆怯,本相不过让人杀了一匹畜牲而已,今后你我二人同朝为相,适逢乱党结党营私之事之时,必定还要用重刑伺候那些对圣上不忠之人,届时可要令郎多多锻炼,相信他日也可成器的……”言毕哈哈大笑,列座各位众人早被李林甫威慑折服,纷纷言笑附和。

    李适之受了闲气,却不好他何尝不知这李林甫“口蜜腹剑”,只得跟着尴尬地笑笑,道:“呵呵~李大人,犬子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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