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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录-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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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这老秃子真的已经成佛,看得破生死?

    金刚智双手合十,却不作答,只道:“得到又怎样,不能得到又怎样?施主悟性极高,能通过文殊杀佛的故事看破其中实乃梦幻泡影玄机,对于常人而言,可谓天资过人,不过……”

    吉温听老和尚夸他,正自有些得意,却听他话锋一转,又问道:“不过什么?”

    金刚智道:“不过,施主这般悟性,却还是不通佛境界。《华严经》有云:若人欲知佛境界,当淨其意如虚空。施主为世间色相所饶,贪欲顿生,唯有放下贪欲,目中空空,才可出世,看破生死!也唯有看破生死,出得此轮回,才可谓真正的长生——”

    吉温暗自心惊,想不到,这金刚智字字珠玑,句句都如能看破他心思一般,说到他心中隐疾。

    他低头沉吟不语,在禅房内兀自踱步,忽然没来由的恐惧席卷而至,他甚至想尽快远离此地。

    老和尚的声音犹如幻音一般,在这禅房回旋:“生亦是死,死亦是生,不出轮回,不了生死,不老不死,焉能长生?”

    他忽地有些后悔来到这大慈恩寺,要犯没抓到,却遇到了一个唐僧!那不急不慢的声音久久在空中回荡,便如一只呱噪的蚊子一般惹人心烦!

    忽而又有一个小官兵急急地跑入,那同样模式的禀报和结果,让人有些心灰意冷。

    吉温有些心烦意乱,他挥挥手,怒道:“全是一群酒囊饭袋,不是说有人看见那三人逃进这里了吗?怎么这么半天还没找到?”

    忽然,脚下踏上不知何物?

    顿觉异样,他缓缓地低下头,自己那穿了长马靴的脚,正好踩上一滩鲜红的液体,那血腥的味道正明目张胆的随着屋外的凉风,一股一股地袭来——是血迹。

    吉温脸色大变,即刻退到门边,向外振臂一呼道:“统统给我围起来,这里连只苍蝇都一个都不能飞出去!”

    话音刚落,大大小小的官兵,顿时手持各类兵器,举着火把,吆喝应承着,冲进来,护在大人身前,把这禅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坏了!

    赵小暗自心惊,定是沈慕容进屋时留下的血迹——被那厮现了!

    可下一秒却更让赵小玉惊心胆战!

    那人振臂一呼,却终于转过头来,赵小玉这回真真切切地看清了他的容貌,差点没叫出声来。

    又想起那个萦绕在《卡萨布兰卡》浪漫情调,温馨音乐声中,她和吴菲菲盯上的那个长着阴柔五官,身穿白色aRmanI,手戴劳力士的男人。

    第一次现原来距离和时空都不是问题,只要有缘,千山万水又隔得了什么?

    只可惜这和她忒有缘的一位,并不是她想见的那一位。

    “李威廉——”

    她捂了嘴,差点惊得叫出声来。

    说起来,在此碰见李威廉,也算是碰见老乡了,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对!的确是李威廉那厮!

    她真是欲哭无泪啊,早就该想到的,先前在城门口看到那身极品的行头,虽然这里没有什么aRmanI和劳力士,但也只有那厮会在穿着上如此讲究!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是极品的——外骚!

    妈的,到哪里都是搞间谍的料!还化了妆,贴了那么多胡子,把原本英俊的脸遮了大半!方才在城墙上,隔得远,看得不太仔细,难怪一直觉得那人先前的眼神和声音都这么熟悉?

    赵小玉吓得面色惨白,手指挨着唇边,一阵寒凉彻骨,想自己的脸色,自是比那中箭失血过多的沈慕容好不到哪里去!

    老天真是待她不薄,居然在“亡命天涯”的时候,遇到这无时不刻想要她老命的骚男人!

    她没有再看下去的勇气,浑身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了墙面,悄悄地顺着墙滑下来,缩住一团。

    她隔着墙,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听着那人的靴子又一步一步的走了回来,于赵小玉而言简直是种折磨,那恐惧顺着面颊的冷汗滴落下来,她除了抖的份,却也别无他法。

    她已经有些“掩耳盗铃”的心态了,索性闭目不看,还捂住了双耳,缩住一团,瑟瑟抖,口中喃喃,悄声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到了那个自以为贴了隐身符的至尊宝,穿个纸褂子,在白晶晶和春十三面前转悠,还是说着同样的话,结果却让人给烧了……

    赵小玉虽然是个女的,至尊宝那特殊待见自是不会轮到她,不过她还是甩甩头,忽然便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第64节:遥想昔日相思女(九)】………

    奈李威廉那厮不会武功,还真就一步一个脚印啊!那脚步声,若是个武功高手,便也在屋外几丈远的地儿也听得见。

    那沈慕容也看见了这一幕,如今禅房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了,这藏身之处曝露是迟早的事!当下不想服软,身子一直,便想打开机关,飞出去一掌拍死那吉温,即便紧随其后的死去,心里也是舒坦的。

    正当儿,却忽被一人按住,抬眼一看,竟是和守密。

    看和守密在暗处轻轻向她摇头,想来自己痛得糊涂了,这若一不顾后果地飞出去,同吉温那厮同归于尽倒也罢了,可如此却让那谋逆的罪名作了实,更会连累这大慈恩寺一干无辜的和尚。

    这可如何是好?

    忽闻“噗——”的一声,声音竟是从壁外禅床上传来的,三人皆惊,忙往外望去。

    金刚智浑身竟然自微微颤抖,口吐鲜血,喷了出去,溅了一地,继而便是猛烈地咳嗽。

    那血迹鲜红点点,散落在地,同吉温方才所见的血迹,倒也没什么不同。

    不空与一行见状,对视一眼,都知道师父为了救那壁后的三人,做了什么,含泪跪倒在金刚智身前地道了一声:“师父——”苦不堪言,顿时伏在师父的两侧,呜咽不止。

    吉温也是一愣,自然也是吃惊不小。

    原想是到这寺内搜搜那三人的踪迹,却也不敢肯定那三人就在此寺内,即便是那血迹,也不敢肯定,便是那中箭女人的,如今这金刚智突然口吐鲜血,这又如何说得清楚,方才那地上的血迹不是他吐的?

    这金刚智好歹也是大唐国师,即便是要抓人,也要找到证据!

    饶那金刚智再怎么国师身份也不能承担那谋逆的罪名。若是这寺内真没有那三人,便再怎么有人撑腰,也不敢造次,免得伤了这老秃驴。笠日早朝参上一本,惹恼了皇上,谅他再怎么是李林甫的心腹,那老小子也不会舍命保他的!如今这金刚智居然突然喷出血来,今晚的事,若是他借题挥,他日可便逮了他的“小辫子”。

    吉温正自筹谋该如何是好,口中却不禁颤道:“国师,这这……是为何?”

    却听那金刚智声嘶力竭地咳嗽了一阵,又是一口鲜血,溅上了那袈裟,有气无力道:“老衲前段日子贪练《金刚般若掌》的心法……以致走火入魔,落下内伤……这便和吉施主一样,犯了那贪欲色相,恐怕时不久矣,择日便奏请皇上,还望吉大人待老衲向李丞相捎个口信,代老衲奏请皇上……准老衲回返天竺国终老!”言毕,又一阵气喘不歇,颤着手,在袈裟里摸了半天,竟然掏出一本奏折。

    吉温不觉纳闷,心中生疑,却不敢不接,但也不看,径直递给身旁一小兵。

    那小兵看了一遍,便附在他耳边耳语几句,他闻言点点头,看这老和尚口吐鲜血,又递奏折,若是有假,断不会这片刻功夫,连那规返的奏折都准备好了!可说是练功练得走火入魔,口吐鲜血,难道真就这么巧?

    “方才的血,也是国师吐的?”

    见那老秃驴点头,又自觉问了废话。即便那不是那老秃驴的血迹,恐怕他也会说是他吐的。

    不空抬起头,双眼含泪,怯怯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师父今日已经吐血吐过八次了!”

    赵小玉在洞壁内看得一清二楚,不觉佩服这和尚厉害!现在才知道,试问世间什么人说谎最真假难辨?原来就是那些整日说自己从不说谎的人!

    乖乖,好一句出家人不打诳语!如果是我,也可能会被骗到!

    出家人的确是不打诳语的,不过却从没说过,一定不打诳语!

    吉温心中犹疑,不过奈今日之事还未找到确凿证据,也不敢胡乱得罪这圣谕钦点的大唐国师,免得惊动了皇上和李丞相亲自过问此事,可就麻烦了。

    更何况,今晚之事,李丞相并不知道内情,他更不想当今皇上知道,他不过是打了李丞相的旗帜抓拿要犯,这城里城外的要犯,可日日抓,天天抓,只要能帮李丞相排除异己,他是不会过多干涉和过问的。但若那长生不老的消息,传到外人耳中,岂不是逼着他要与他人分一杯粒�

    这世上突然多出了几个长生不老的人,于自己还有什么好处?而且还都是比自己位高权重的人!这亏本的买卖自是做不得!

    忽又一官兵身披铠甲,握着兵刀大步走进来,此人显是一个小兵士长,一见站在禅房中的吉温,遂跪下垂禀道:“启禀大人——这大慈恩寺里里外外已经搜过了,不见有疑犯的踪影……”

    吉温暗忖片刻,想了想,又环视了一下禅房内众人的样貌,却的确看不到任何蛛丝马迹,除了地上那滩血迹,至于,那血迹和金刚智刚刚又吐的血迹是否一样,这便也不太好说,这古代,的确没有什么na鉴定,现耗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还不若派人盯着,说不定会露出马脚?

    对,放长线,钓大鱼!

    随即,他便拱手还礼道:“国师为皇上操劳成疾,其情可嘉,看来是下官打扰了!”

    他转过身,给了那人一个大耳刮子,遂假意骂道:“让你的人看清楚了再禀报,若是再如此假传消息,叨扰大师清修,我自是不再轻饶!走——”

    那小吏捂了脸,打落了牙也往肚里吞,讪笑着赔着不是,跟着悻悻而去。

    赵小玉无暇听下去,也不晓得老和尚是如何把那吉温送出去的。

    令她万万料不到的,居然这什么吉温吉大人便是昔日的李威廉?难怪见了老和尚的奏折看也不看,只让小吏看,若是李威廉那厮的话,一切便在自然不过了,他本就应该和自己一样不识字的。

    只听外面又一阵混乱嘈杂之声,惊呼声,哭泣声……是不是那老和尚又吐血了?这老和尚好端端的,怎么这么多血吐不完啊?还说吐就吐?渐渐的,好似那些嘈杂的声音远了,逐渐小了下去。只留了不空和一行和尚焦急地唤着老和尚的声音。

    赵小玉有些茫然,也不知过了多久,身旁有人推了推自己,她才回过神来。

    不知几时,那佛像已经开了,三人都出来了,众人都围在金刚智身旁,又是拍背,又是端水,又是用毛巾擦脸的,那阵仗,恰似在迎接一个奥运会冠军归来。

    她早该想到,既然她和菲菲都穿到这唐代来了,那李威廉又如何有不穿的道理?

    妈的——到哪里都像冤魂不散一般跟着!大不了吃了那颗叫什么“金斥候”的珠子嘛,那颗珠子只不过让她变得漂亮了,也不见得如他说的那样会就长生不老啊!又不能解毒,上次那什么吃饱撑死的家伙,不是还把她药翻了,占她便宜吗?

    她曾经是个相貌平凡普通的人,那珠子,于她,是挥了最大化的好处,可对于李威廉那厮,又哪有这般好用吗?那厮早就是个美男子了,犯得着跟她抢?还穷追不舍地追到了古代?



………【第65节:遥想昔日相思女(十)】………

    沈慕容方才已经自行点了大**,止了血,刚一出来,便半跪了腿在地上,对那老和尚谢道:“我沈慕容不过区区一小女子,大不了让那吉温抓去,大师又何至于自断经脉?大师今日大恩,叫小女子今生无以为报,还请大师受我一拜。”

    赵小玉惊诧不已,不觉动容,看着一旁哭得死去活来的两和尚,眼圈也跟着红了。

    原来;这金刚智为了救她一行三人,居然领悟到“牺牲”二字的真义,不惜自断了经脉!

    我说怎么说吐就吐这么多血呢?

    不过那恩情也是难以报答的,赵小玉便规规矩矩学了沈慕容的模样,与和守密一道跪下,给老和尚叩响头。

    虽说这老和尚是救了自己的小命,不过对于古人动不动就给人下跪,倒是十分不爽。

    看身旁的和守密倒也跪得端正,叩头也叩得响亮,赵小玉不觉纳闷,古人也真是的,难道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吗?难道这么大一个救命之恩,叩一两个响头就报了吗?还不若给些银票飞钱添灯油实在。

    看金刚智脸色青,痛苦不堪的神情,赵小玉也有些不好受,毕竟人家刚才如此舍生取义了,不觉眼眶也盈了泪光。

    她向来是个容易激动的人,情绪一上来,按奈不住,索性把身上的银票全都掏出来,搁在老和尚手里,娓娓道:“大师,小玉……没什么能报答的,但求问心无愧,自小不太愿意承人恩德,这些个几万两银子是我全部家当,就此捐出来,给这寺里添香油灯烛吧!当是我们三人的一点心意了!”

    沈慕容与那和守密对视一眼,不觉赞誉地点点头,又怕金刚智推辞,便道:“侄儿小瑜,也便想得周到得紧,大师,你便收下吧!”她一直以为赵小玉是男儿身,根本没看出她其实是女扮男装。

    金刚智竟也丝毫不推辞,只是微微有些喘息,断断续续道:“施主的心意,老衲这便领受了,这般又替施主积了不少福德……”

    赵小玉微微有些愣,看那金刚智手脚利索地将她所有的money揣进了袈裟里,一点也不含糊,顿觉又有些懊悔。

    怎么一激动,把所有的钱都捐了?原本这慷慨也是作作样子,本以为这老和尚要推辞的,可他这“积福德”的话一说,揣钱的动作之麻利,她却在一瞬间,又有了上当受骗的感觉,妈呀,这金刚智是不是也是个贪钱的“神棍”啊?

    正惋惜自己没什么脑子,这一出手,便挥金如土,把路上的盘缠都搭进去了,不过好在吴菲菲那妞儿,就在这皇城梨园的近前了。她自琢磨,等得几日,她再悄悄地摸出这寺院,去那朱雀街北面的皇城梨园,只要见了吴菲菲这家伙,就不愁没本钱了,做什么生意翻本好呢?

    是该经营那神灵馆,继续扮个小“神棍”,还是办个舞蹈学院,教教那太真妃跳“四只小天鹅”?再不然就是做做四川小吃,鸳鸯情侣火锅,或是香水什么的?一定能看得那些宫妃们直瞪眼!

    不过一想到自己这般样貌,和那杨太真又太过相似,留在宫里会不会惹出麻烦?她又有些失落。

    唉~~实在不行,就还商以农,去租块地皮,推广一下大棚技术也不错,这唐代的丝绢倒是很多,质地应该和塑料薄膜差不多吧?就是成本贵点,但也不容易坏,可以重复使用啊!

    若是把那水果之王“奇异果”培植出来,再香鲜欲滴地端上那杨妃的桌上,恐怕那“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历史也该改写成“无人知是奇异来”了。

    赵小玉的脑子此时正天马行空,却听老和尚似苟延残喘,却又是一阵带血的咳嗽。

    金刚智喘喘道:“老衲终身研习佛法,如今已经参透佛理本性,看透三界之外,老衲活了整整七十余载,如今也该是尘缘了尽的时候了……”

    一行与不空闻言一惊,双双啜泣不已。

    一行泪流满面,颤声道:“难道师父已经看透了生死的禅机?这便要离世了?”

    金刚智微微一笑,有些从容地摆摆手道:“还有几日,时候未到,就是想死也死不了!”

    不空见师父嘴角的血迹未干,伸手揽了袖子,轻轻擦拭道:“师父——难道……难道……你早就料到……今日会如此?那……返归天竺国的奏折也正因为如此才早有准备吧!”

    他没想到,师父出这世的时候已经到了,而且还在师父意料之中!

    看来师父真的已经达到了看透众生的佛像境界。虽然对于师父出世,可自此免去世间轮回之苦,但一想到师父即将离去,便又禁不住伤心落下泪来。

    和守密竟有些不信,道:“难道……难道大师真如已成佛者,已经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金刚智兀自叹了一口气道:“唉——前世的因,今世的果,老衲虽能看透因果,却奈何是众生,还是不能从中脱!肉身一化,若出得了此轮回,便可成佛!”

    赵小玉听了这句话,这时才回过神来,想起那老和尚吐血,又拿出早准备好的奏折,说什么返归故土,就如早料定今日种种一般。若是换作现代,她一定要把这老和尚当成一个“神棍”,欺瞒喝诈的,但如今连她这二十一世纪的人都能到了唐代,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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