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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录-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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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指了指两旁手持兵器的壮汉,继续道:“你若不告诉我实情,我不会留在这儿的。”说着作势欲走。

    吴菲菲急忙擦干眼泪,向两旁挥了挥手,那些壮汉似乎很听吴菲菲的号令,尽皆退了下去。

    她破涕为笑道:“小玉,好小玉,你别误会……刚才你没叫我花痴菲,我不敢确认是你!现在战乱纷纷,我……我也是担心会有奸细混进来刺探军情嘛……”

    “刺探军情?怎么有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奸细吗?”赵小玉半信半疑,被吴菲菲推进了那个简易的营帐之中……

    二人聊了片刻,倾诉久别重逢之情自是不提。

    “方才你不是说唐军节节败退,北二十四郡的文官武将不是弃城,就是开城迎接叛军,安禄山一路南下,已经逼近潼关了吗?怎么这里就只看见你这一个营帐?其他人呢?李隆基还守在长安没有逃吗?”

    不知为何,赵小玉还是有些担心那个曾经攀上高枝替自己摘下桃花的老男人,如兄如父。

    吴菲菲面有难色,突放声大哭道:“小玉,我被寿王赶出来了……我傻傻爱了他这么久,到头来,他还是只爱玉环姐,我……我……要离开他……小玉……这次找你来,也是为了这件事。你跟我走吧!”

    “去哪儿?”

    吴菲菲止住了哭泣,指了指一旁的那僧侣,道:“你认识这个和尚吗?”

    赵小玉摇了摇头,只觉得眼熟,可却不知在哪里见过。

    但见吴菲菲冲他招了招手,用方才那叽里咕噜的语言喊了一句。

    赵小玉这才听懂了,原来吴菲菲对这僧侣说的是日文。

    “阿倍,你过来——”

    “阿倍?”

    但见那僧侣微微一笑,这才走过来,却是用中文对她问好。

    “小人晁衡,见过赵姑娘……令狐少侠,有礼了!”

    令狐行见那僧侣对自己鞠躬,急得连连摆手,也跟着鞠躬,岂料那僧侣又对着他鞠了一躬,令狐行不得不再鞠一躬,又连连摆手……但见那僧侣又要鞠躬,急得手足无措,向赵小玉求救:

    “小玉——这……这……”

    赵小玉愣在当场,半晌才问:“这人到底是谁?”

    方才听吴菲菲唤他“阿倍”来着,怎么又成了晁衡?

    吴菲菲笑笑道:“怎么?小玉你不记得了?他就是阿倍仲麻吕啊!那个在日本奈良时代到唐的留学生啊!”

    “他?阿倍仲麻吕?怎么史书上没有这么胖的?”

    吴菲菲耸耸肩道:“他在开元五年就来长安了,经过了开元盛世,这胖小子吃胖了一点,也不奇怪啊?”

    赵小玉恍然大悟,难怪觉得眼熟?

    她点了点头,瞬又摇了摇头,“花痴菲,我们哪里和这胖小子有什么关系?”

    吴菲菲忽然拉住她的手,道:“阿倍要回日本了,我们一道同他去日本好吗?”

    赵小玉被吴菲菲这没头没脑的这一句弄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好端端地去日本干嘛?”

    吴菲菲嘻嘻一笑,俏皮地说:“去做杨贵妃啊!”

    “杨贵妃?小玉,那个叫日本……的地方离仙鹤峰远吗?”令狐行道。

    “十万八千里!”

    令狐行暗想:十万八千里会不会有两个长安这么远?

    赵小玉一头雾水:“为什么要去日本做杨贵妃啊?”

    却见吴菲菲冲阿倍仲麻吕一笑,阿倍仲麻吕便道:“我会提前为娘娘画一幅画像送回国内,让将军给娘娘一个有同于大唐的礼遇。”

    赵小玉不解道:“菲菲,你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为了躲寿王也不用去日本那么远吧?”

    “小玉,你怎么女扮男装?”

    吴菲菲顾左右而言它,只是拉了赵小玉坐下,唤来两名侍女为赵小玉换装梳,命阿倍仲麻吕准备紫毫作画。

    不过一会儿,赵小玉便又恢复了女装,略施粉黛,梳了个珍珠明月碧波髻,端坐于前。

    吴菲菲自怀中掏了一个珠翠摇曳的簪别在她的髻上,笑吟吟道:“别上这支金步摇,小玉就更像真正的杨贵妃了。”

    阿倍仲麻吕连连称美,当即执笔挥毫画起来。

    想着吴菲菲方才的话,赵小玉轻蹙着眉头,只觉得有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片刻之后,阿倍仲麻吕画完了,赵小玉看着那副画惊异地张大了嘴。

    但见那画上人儿端庄明丽,双眸如午夜星芒,夺目闪亮,头微微侧向一边,珍珠明月点缀于碧波髻上,金步摇朱云叠翠,使得画中人更添丰姿,一身鹅黄衣衫,高贵之中又更显妩媚十分。

    那一旁还写着几个字,却是日文。

    凭着粗浅的日语知识,赵小玉细细读来:“献大唐贵妃于将军……”心头一惊,拉住吴菲菲,指着那画像上的日文道:“花痴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打算把我卖给日本将军吗?”

    吴菲菲和阿倍仲麻吕对视一眼,脸上顿现惊异之色。

    吴菲菲冲阿倍仲麻吕挥挥手,他便身形一闪,裹了画作出营帐而去。

    但见吴菲菲慌慌张张,欲言又止道:“小玉……我有苦衷的,你就别问了,只要能离开这里就好……如今乱世之下,我们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赵小玉有些恼怒,道:“乱世之下,你就卖友求荣吗?”她实在想不透那句日文为何要那样写。



………【劫狱脱逃身边客 潼关天险聚群雄(七)】………

    吴菲菲大摇其头,满脸愧色,道:“没有,我绝没有出卖你的意思,我不会那样做,所以才要离开,远远地离开,只要能离开就好……”

    “什么叫不出卖我,所以才离开啊?到底你闯了什么祸要拉着我一起跑路啊?”她太了解吴菲菲的个性,一直以来这丫惹上了什么麻烦,都是靠她来解决,如果朋友也不能解决了,就只能逃避。

    见吴菲菲一直哭泣不肯答她,赵小玉慢慢平息下来,想这丫也许真有什么苦衷,但她也绝不愿意被人安排,便道:“如果你一定想要离开的话,我倒有更好的办法,不用去日本。”

    “那去哪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吴菲菲愁云惨雾。

    “穿越——我们回家!”当赵小玉吐出这几个字之后,她看见吴菲菲已经将嘴张成了一个“o”形,心中暗笑,不知这丫若听了李淳风的九宫连珠会怎样……

    一盏茶功夫之后……

    “不过你要想清楚,一旦走了之后,就再也不能回来……你确定能放得下你的寿王吗?”

    闻言,吴菲菲瞬即如鸡啄米一般点头,双眼竟然盈出泪花来,只是道:“能,能,能回去的话,那是最好……我又岂会苦苦痴迷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呢?”

    可不知为何,赵小玉看来,吴菲菲这句话却有些言不由衷的。

    其实话虽如此,赵小玉自己又何尝能说放得下?

    ◆◆◆◆

    且说辰弑、蓝香楹随赵义之一行人前往飞云庄引荐之后,由于辰弑并未以五毒圣子的身份示人,因此也不见得引人注目。

    不久,因潼关告急,武林群雄见松鹤子执意不肯做武林盟主一职,便一致推举飞云庄的鹤老庄主做了代盟主一职,前往潼关,助关内守将守城。

    可一连几日,安禄山大军兵临潼关,潼关兵马副元帅哥舒翰却一直守关不战,群雄也开始议论纷纷。

    有的主战,有的主守,各持一方,在潼关议事厅内争执不休。

    一手提铜锤的壮汉道:“想当年哥舒大人何等英勇神武,素来有诗为赞‘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我说这次他坚持守关不出,一定是想让叛军掉以轻心,再一鼓作气歼灭安禄山这贼子!”

    另一眉间长痣的道人道:“你也说是想当年了,你又不是不知如今的大人近年来一直因年老多病在长安家中休养,这一次被任命为兵马副元帅也是受了皇命所托,不得已而为之,安禄山那贼子依仗范阳三重镇之实力,挥军南下,如今只要一旦攻破潼关,便可直捣长安门户了……”

    提铜锤壮汉自是不服,道:“你这道人分明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是不是安禄山那贼子派你来动乱我们军心的?你一定是奸细——”

    “什么奸细?你才是奸细?”

    两人闹哄哄一言不和便吵了起来,更自操了家伙,便欲动手,众人有的相劝,有的助阵论理,不多一会儿,潼关议事厅便喧哗不已,如集市一般,或有人吆喝,或有人摩拳擦掌便欲以武相争,一论高下。

    赵义之、卞守密、6冠华等人或劝或阻,夹在群雄之中,左右为难。

    辰弑、蓝香楹无意参与群雄争斗,悄悄退出议事厅,向后院回廊花厅走去。

    “驸马,想不到这里的兵马大元帅如此懦弱,安禄山那贼子叛军兵临关外,他却闭关不出,连唐皇李隆基下诏多次,他也不肯出战,看来……这一仗还未打,唐军就先输了志气了……”

    “怎么楹楹是这样看的吗?我倒是不这么想……”

    见蓝香楹不明其意,辰弑背了手在身后,慢慢踱了开去,娓娓道来:

    “我总觉得哥舒大人不是如此懦弱之人……听闻大人也是胡人出身,想必身体里所流淌着的,必然不是懦夫的血液……”

    他话锋一转,接着道:“不过这都不是我们应该烦扰之事,你我二人前来,不过是因为前几日听闻向问天那叛教贼子已随安禄山的敢死死士来到潼关之下,只等夏右使召集我圣教义士,我要亲手将这叛徒治罪,救出我爹爹!”

    蓝香楹点点头,二人便往前走去,转过回廊,走到花园中,却看到一个白虬髯的老者,一身戎装,坐在石桌前,精神奕奕,对着一盘棋冥思苦想。

    但闻他眉头紧蹙,痴痴望着棋盘良久,叹道:“黑子吃死,真是前无去路,后无退路,唉……”

    二人对视一眼,走了上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群雄口中懦弱不肯迎战的兵马大元帅哥舒翰。

    “怎么……年轻人,你也认为这是一盘死棋?”哥舒翰道。

    “黑子虽然步步紧逼,但此棋局中的白子各据一方,已呈天然守势,看似危急,却只需按兵不动,黑子绝无可能侵占一个子,以静制动有时候,也可步步为营。”辰弑看了看那棋局,胸有城府道。

    “嗯……看来这位年轻人看事情却也比议事厅外那些人看得通透!”哥舒翰道。

    “大人过奖了,晚生也不过依棋直说!”

    哥舒翰直起身子,捋捋花白的胡须,点了点头,道:“年轻人,你是如何看待老夫守关不出?可也将老夫看成懦夫?”

    辰弑微微一笑,道:“非也,若此地非潼关天险之地,晚生恐怕也会如外面的人一般看待,可此处已为潼关天险之地,元帅执意守关不出,必定有其英明之处,有时候,一动不如一静。”

    哥舒翰看着眼前年轻人,双眼如炬,微微露出赞许之意,道:“安禄山那贼子狼子野心,老夫当年也曾与他有过嫌隙,如今轻率这十万火急各地拼凑的十几万军队,也是迫不得已。凭此潼关天险,守关不出,也已是当下唯一的办法。”

    辰弑点点头道:“晚生早知大人不是寻常之辈,既然大人能多次抗拒皇命执意守关不出,更斩杀了杨丞相派来的杜乾运,又岂会是懦弱胆小之人?其实此事也是安禄山借除掉杨国忠为名假传此圣意,讨伐逆贼,若大人上表朝廷,杀掉杨国忠以谢天下,那安贼之祸便师出无名,相信也得不到响应的。”

    哥舒翰叹口气道:“我何尝没有这番想过?杨国忠派来杜乾运名为支援,其实是监视老夫,他恐怕是在担心老夫他日拥兵自重,会对他不利吧!只是……那杨国忠是当今贵妃娘娘的兄长,皇上如此宠爱妃子,又岂会听老夫一言?”

    辰弑道:“日前安贼又派了一员小将崔乾佑带了四千倦兵穷寇来潼关挑衅,皇上派来要大人出战的使者也被大人赶回去了。晚生只怕大人你……惹火上身……”

    哥舒翰道:“眼下安禄山这群穷寇乱贼不得人心,他们不断派出小将挑衅,便是要诱老夫出战,以助他们战决,老夫岂可上此当称他心意?如今我们只有采取坚守之势,拖垮叛军,然后再伺机出战反击。微臣只望皇上不要被小人蒙蔽,了解微臣的苦心……”

    哥舒翰一生为国抱负,戎马一身,言语之间更流露出对皇上的忠心不二,遇小人阻道,忽生悲意,大为叹息,“若皇上执意要老臣出战,那……老臣也不知敢当如何是好了!”

    正说着,忽闻长安又传圣旨,哥舒翰急急整装戴冠,出议事厅候旨。

    一使者大摇大摆,进得议事厅内,命哥舒翰接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兵马大元帅哥舒翰立即出关迎敌,若再有违逆,以欺君之罪论处!钦此——”

    哥舒翰大惊失色,颤巍巍接过圣旨,深知出关迎敌正中叛军下怀,可若再不迎敌,便是欺君之罪,他左右为难,不由得捶胸大哭,老泪纵横,“皇上……罪臣有负圣恩——”

    末了,他脚步踉跄,连说了几声“好”,道:“罪臣出战……罪臣出战……”

    6冠华阻拦道:“不行,大人三思啊,若此时出战,必定会失了潼关,死路一条!”

    飞云庄庄主鹤飞云微蹙眉头,上前劝慰道:“是呀,元帅大人,此事还是多作打算才好……”

    可哥舒翰痛哭流涕,摇摇头道:“避也避不过,小人当道,如今圣旨已下三道,若再不出战,便罪同欺君,罪臣唯有出关拼死一战……”

    赵义之、卞守密等主战的群雄早想一展拳脚,跃跃欲试道:“好,大人只要你一声令下,吾等出得关去,将安禄山这乱臣贼子五马分尸,出得这几日窝囊鸟气——”

    这一呼百应,哥舒翰哭毕,也只得整装上马,提了斩马刀,带兵出关迎战崔乾佑于灵宝暂且不提。

    ◆◆◆◆

    再说赵小玉、吴菲菲二人重遇,赵小玉告知了吴菲菲九宫连珠之日可回到二十一世纪,便要令狐行飞鸽传书与其爹爹李淳风联络。

    这日信鸽回返,令狐行解下信函拆开一看,但见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七日内,马嵬驿。”

    赵小玉、吴菲菲二人大惊,只因这个地名太过特殊,许是其间生的那段历史,牵涉着那个和赵小玉模样相仿的倾国佳人,不由得异口同声道:“马嵬驿?”

    令狐行道:“爹爹之前说过,此次九宫连珠之日是百年内最后一次,摆蛟龙归天阵也需找个阴阳相合的地方方可成功。想必这马嵬驿是爹爹卜卦之后相中的绝佳之地。”

    赵小玉扯动嘴角,喃喃自语道:“绝佳之地?还真是绝佳之地呢!”

    抬眼却见吴菲菲脸色惨白,浑身抖,料知她也是担心历史上那马嵬驿兵变之事,便道:“难道之前的观风台不能再用吗?”

    令狐行搔搔脑袋道:“九宫连珠之日每一次出现,阴阳皆有所不同,观风台主阳,上次九宫连珠之日主阴,在那里摆阵正好合适……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爹爹说这一次摆阵需找个阴阳相合之地。从此地赶到马嵬驿也正好要用六天脚程,我们还是早点赶路,莫要错过了时辰。”

    赵小玉、吴菲菲二人纵然百般不愿意,可也别无他法,只得跟着令狐行赶路。

    一连数日,二女女扮男装,多见逃难百姓,拖儿带女,往南躲避战祸。但叛军贼寇一路南下,沿途杀戮百姓,抢掠豪夺,屡见不鲜。

    只因令狐行一人要护住两个丝毫不会武功的女子着实不易,故而三人若遇到叛军也是能躲便躲,也不愿再多管闲事。

    到得第五日夜,三人连日赶路,令狐行数夜未眠困倦不已,眼见马嵬驿便在眼前,指日便到,这日夜里,刚找到一个僻静点的山洞,生一堆火足以御寒,他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睡得也格外熟。

    只是不知二女皆各怀心事,未能入睡。

    夜半,火堆熊熊。

    吴菲菲抱着赵小玉的身子,睁着大眼,听着令狐行此起彼伏的鼾声无法入睡,凑近赵小玉的耳边轻声道:“小玉……明日我们便能回去了吗?”

    赵小玉心间一震,辰弑脸上时常挂着的那笑容又浮现在了脑海,淡淡道:“是啊……回去了便再也不能回来了……”

    这话又似乎是在对自己说。

    “小玉……在这里,你真的就没有值得想念的人了吗?”吴菲菲小声问道。

    “没有——”赵小玉答得挺快,吴菲菲欲待再问,转瞬便听到了赵小玉呼呼的鼾声。

    吴菲菲叹了口气,翻转身子,望着山洞外明朗的天空,自言自语,“小玉你倒好,一生之中,除了贪财,便再不会为任何人牵绊。可我怎么还是有点心痛?觉得舍不得他呢?你说如果没有告诉他,该有多好……也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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