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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世夫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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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使自己看上去与往常一样。“来了。”她笑道。而美妇一见她憔悴的样子,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见状,她假装责备道:“这么大人了,还喜欢哭鼻子?真丢人。”旁边的小女孩也附和道:“就是,云儿都没有哭,娘亲羞羞。”说着还吐了吐粉色的小舌头。
这天真烂漫的举动将两个大人一下子就逗笑了。“还是小孩子好啊!真怀念童年的自己,整天都快快乐乐的,不知忧愁为何物。可是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她心里感叹道。
想着她的心里除了悲伤还是悲伤,但脸上却依然挂着温柔的笑容。她温柔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婴儿肥的脸颊,“云儿,你先去找表哥玩儿,姨娘和你娘亲说点事。”
“那我待会要吃姨娘做的玫瑰糕,我好久都没有吃了。”想起玫瑰糕,小女孩的口水都要馋出来了。美妇无奈的摇了摇头,“傻孩子,这是秋天哪有玫瑰给你。”
一听没得吃,小女孩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哎,小可怜别哭了,哭得姨娘心都疼了。玫瑰糕是没有了,姨娘待会儿给你做桂花糕好不好?桂花糕也很好吃的。”
“嗯。”吸了吸哭红的鼻子,小女孩立刻破涕为笑。“那姨娘说话要算数,我去找表哥了。”说完,风一阵的就跑了出去。美妇无奈地笑道:“这孩子。”
“小孩子都是这样的,扬儿也是一样,我们当初不也是吗?”说完就止不住的咳嗽起来。美妇见状,连忙去帮她拍背。忽的,她咳出了一口黑血。
“姐姐。”美妇担心的望着她。女人虚弱的笑了笑,“没事的,老毛病了。天凉了要多加衣裳,可别着凉了。我今天急急忙忙的叫你来,是因为我感觉自己时日无多了。”
“姐姐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美妇含泪打断她的话。“筱柔,人总归是要死的,只是早晚罢了。我现在最牵挂的就是扬儿。我走之后希望你替我好好地照顾他。”
“姐姐不是还有姐夫吗?这些话你应该给姐夫说,他是扬儿的父亲。”提到自己的丈夫,女人的眼里满是悲戚。她惨然一笑,“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是等不到他了。我现在最放不下的就是扬儿。我不希望他长大之后和他爹一样,我只想他平凡快乐的活着。我求你答应我。”
“姐姐我答应你。”这时儿子稚嫩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娘亲,娘亲。”她还来不及回答,就感到一阵晕眩。自己的大限终于就要来了吗?
可是她还没有等到他回来。她强撑着这具残破的身子就是为了见他最后一面。可是他还没有回来,他们的缘分看来真的是走到了尽头了。可是她真的不想离开,不想离开,哪怕上天再多给她一天的时间也好啊!
看着刚及自己腰身的孩儿,她哽咽道:“扬儿,过来,让娘好好看看你。”她轻柔的抚摸着儿子的脸颊,描绘他的眉眼,她要趁自己现在还有意识把儿子的样子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她小时候听说书先生说过人死之后就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喝了孟婆汤就会忘却前尘事。她不想忘记儿子,这是她忍受撕心裂肺的痛苦所生下的孩子,这是她的心头肉啊!
想着即将骨肉分离,女人的泪水如决堤的河水般涌了出来。小男孩不解的问:“娘亲,你怎么哭了?”胡乱拭去脸上的泪水,女人强笑道:“没什么,娘亲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懂事的小男孩用胖胖的小手擦去母亲眼角的泪水,“那扬儿就先出去了,娘亲你好好休息。”小男孩不知道母亲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直到姨娘告诉他,娘亲走了。小男孩不相信,在他看来他的娘亲和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睡觉。可是任凭他怎样呼唤,娘亲就是不醒。
后来,他接受了现实。他的娘亲死了,他没有娘亲了。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挚爱的母亲,父亲又不在自己身边。稚嫩天真的心被悲伤所淹没,从接受娘亲死讯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暗。
他娘曾经告诉他,他是男子汉,男子汉是不能哭的。他不想娘亲失望,所以小小的孩子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也不喝,只是大哭。他的性子是极倔的,任谁叫门也不开。
阵阵呼啸的秋风混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声,让这个秋天变得格外凄凉。主母突然离世,家主远在他乡未归,小少爷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慕容府顿时陷入了愁云。
夜已经深了,没有人注意到一道小小的影子出现在了慕容博扬的房门外。扣扣的敲门声响起,“表哥,你把门打开好不好?”可能都是孩子的缘故,慕容博扬为云双打开了门。
慕容博扬哽咽道:“云儿,我娘亲没了。”这时他的双目通红,嗓子嘶哑。“不是的,我知道姨娘在哪儿。你跟我来。”说完云双拽着慕容博扬就出了门。
一听自己的娘亲还活着,慕容博扬的心情立刻变得激动,可是他四处望去,却不见娘亲的踪影。“我娘亲在哪?”他抓住云双的小手连忙问道。
“在天上。”“在天上?我怎么没有看见?”云双指了指漆黑的天幕,“我娘说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我爹爹就变成了一颗星星。我只要想他的时候,夜晚抬头看看星星就能看见他了。你看那颗就是我爹爹。爹爹你好吗?云儿好想你。娘亲也好想你。你看那颗是姨娘。”
“那颗真的是娘亲吗?”“笨啦,当然是。”“娘亲,扬儿好想你。他们说你死了,我不相信。娘说过不会不要扬儿的。”说着说着慕容博扬就抽噎了起来。
云双踮起脚尖,用胖乎乎的小手,拍着慕容博扬的头,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道:“乖宝宝不哭不哭。”本来沉浸悲伤中的慕容博扬一听这话,立刻止住了哭声。“你还没我大呢,小丫头片子。”
云双嘟了嘟嘴漂亮的小嘴,“是啊,可是我都没有哭,你就更不能哭了。”“嗯,我是男子汉,我娘亲说男子汉不能哭,我以后再也不哭了。”云双望着慕容博扬,如寒星般灿烂的眸子里闪烁着与年纪不符的认真与坚定。“表哥,你还有我,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多年以后的一个夜晚慕容博扬再次站在这个已然荒废的庭院里,回忆那个悲伤美丽的夜,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这里的一切都变了,没有了那个叫云儿的小女孩,没有了那个叫的檀若小男孩,只有满目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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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想长大,长大了又想回到童年。可是时光的脚步不会为谁而驻足,岁月的年轮总在一圈圈的扩散。就算一无所有,至少心底的那一份回忆可以温暖余下的人生。
☆、第三章 蓦然回首 花飞尽
在白筱柔的帮衬下,白语馨的葬礼在三日后举行。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慕容璟看见家门前的白灯笼。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但他丰神俊朗的脸上却不显一丝波澜。
门口的家丁一见自家主子回来了,便急忙迎了上去。“老爷,您可回来了,夫人没了。”“你说什么?!”慕容瑾死死地揪住家丁的衣领质问道。
家丁被他揪的喘不过气,只得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夫夫人没没了。”
闻言,慕容瑾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他一下跌坐在地上,嘴唇剧烈的颤抖,“没了,没了”。“不,我不信,好好的人怎么说没了就没了呢?你骗我!你骗我!对,你是骗我的,馨儿还活着。”
他犹记得当初他离开的时候,她深情的亲吻他,叮嘱他一路小心,早些归来。他还记得她眼里似水的温柔,他如玉的脸颊还残留着她唇齿间的馨香。她还在等着他归来。
对她还活得好好的,她是气不过自己迟迟不归,在跟自己赌气呢。那个清尘无双的女子一定还在闺房里等着自己。这个念头一形成就如野草一般疯长,须臾就侵占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从地上快速站起,疯了似的冲进了家门。忽的秋风刮起,树上的枯叶纷纷飘落。飘落的枯叶被秋风席卷的漫天飞舞,风声与树叶飘零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似在吟唱离别的哀伤。
寒凉的秋风抚上他的脸颊,使他的神智恢复了清明。他慢下步子,看着院落里的一派苍凉,他忽然意识到现如今已是深秋时节了。秋在他的心上悄然间添了份惆怅。想起门前的白灯笼,此时的他感到深深的恐惧,好像下一刻他就会失去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恐惧让他的心变得更加不安,这时他发现房门前的合欢树已经枯死了。虽说秋季是草木凋零的季节,但也不至枯死,更何况这合欢树是他与她亲手所植,她视它如珍如宝,又怎会放任它枯死不管?他至今还记得当年妻子倚靠在他肩头说的那一番话。
她说:“我听人说合欢树是月下老人赐给人间的姻缘树。它会保佑夫妻白头偕老,永结欢好。而且,它开的花很美很美。清风拂起,花儿便会扑簌簌落下,在风的裹挟下漫天飞舞,化作一片雪海。空气中也尽是醉人的芬芳,那样子当真是美极。等它开花的时候,你坐在树下为我抚琴,我为你起舞,可好?”
他轻揽着她细柳般的腰身,凑到她的耳畔柔声说:“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直到老去直到死去。哪怕你容颜枯萎,我也要为你抚琴,看你跳舞。”
他还记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她娇美的脸颊红的就像天边的晚霞一样,她清澈的眸子似有晶莹的泪光闪烁,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如晨曦的露珠一样干净美好。
转眼间六年过去了,在这六年的时间里合欢花开了谢,谢了开,他却未曾陪她看过一次。为了家族的复兴,他时常在外奔波,很少有闲暇在家陪妻儿,偶有空闲,也是与同僚幕友在茶楼酒肆厮混。她虽心有幽怨,却无半丝怨怼。
只因为她爱他,她理解他心里的苦楚。古时女子为表对爱人的忠贞,她们会指天为誓,指地为盟,情意浓浓的对爱人说;“上邪!我欲与君长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她性子恬静,从未对丈夫说过这样一番情话,可她的爱却比江水还深!寄给丈夫的每一封家书,她提到的最多的除了他们的儿子,就是屋门前的的合欢树。今年的合欢花开的是多么的美丽,花朵儿是多么幽香。最后她还会说上一句,“夫君,你见过合欢树开花的样子么?那场景当真是美极。”
每当他看到家书时,他的心里就溢满了愧疚,他在回她的信中写道:“吾安好,卿勿挂。昔日誓言,吾未曾忘却,待过些时日,定与卿抚琴赏花。”
这短短的一句话足以让她高兴好一段时间,可每每等待她的只有失望。思及此,他心愧疚难当,却不做过多解释,只因他知道她懂他,她会原谅他。
正当他思绪漫飞之际,一只有些冰凉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把他拉回了现实,“你终于是回来了。姐姐正在等着你呢。”一听到妻子在等着他,慕容璟紧促着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他急切地问:“她在哪里?”
“在大堂。”语罢,只见慕容璟飞快的朝大堂奔去。他太想见到妻子了,对妻子的思念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心。他现在才知道思之欲狂的味道。
他太急切,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白筱柔眼角的泪水和话里的嘲讽。当一口冰冷的棺材赫然呈现在他眼前时,他惊愕的心脏都停止跳动。
他蹒跚着步子艰难地走到棺材面前,屏住呼吸将棺盖掀开一条缝隙。透过缝隙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容颜。她很安静,就像睡着了一样,可是她脸上的苍白,残酷的证明了她已香消玉殒的事实。
泪无声的落下,一滴一滴,到最后变成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如若不是亲眼看到,没有人会相信这个平日里冷酷骄傲、不可一世的男人会哭得如此伤心,只为他死去的夫人。
哭到伤心处,他甚至爬进棺材紧紧地抱住妻子的遗体,深情的亲吻她冰冷的脸颊,在她的耳边说着缠绵的情话,纵使她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刚开始的时候,朋友们极力劝他,可他充耳不闻。到后来白筱柔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命下人把他从棺材里拖出来,可他就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拼命的反抗,不让任何人靠近。
后来那些人失望的叹了一口气走了。他们对外边的人说:“这个风姿绝代的大才子因为受不了爱妻去世的打击终于疯了。”
外面的人因为他爬进棺材与尸体缠绵的举动沸腾了。这些人里有辛苦劳作的老百姓,有他的水火不容的政敌,还有他经常与他在一起吟诗作画的朋友。他们嘲笑他的愚蠢,嘲笑他的疯狂。他们对他有鄙夷,有恐惧,有惋惜却唯独没有同情。一时间污言秽语传遍了整个京城。
在妻子下葬的当天,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为妻子送葬。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静,只是光滑如绸缎的青丝染上了暮年的白霜,眸子里也带着一份难掩的哀伤。
那一天天气出奇的好,漫山遍野开满了菊花,空气中弥漫着秋菊的香味。这可这是一个好日子,若是往日他和妻子一定会出来游玩。只是现在山野间洒满了纸钱,让这个美丽的日子显得有些凄怆。
轻扶着棺材,慕容瑾温柔地说道:“娘子,你看那山野间的野菊开的可真艳。有这些花儿陪你,你睡在这儿一定会很开心的。娘子,你好好休息,我会时常来陪你的。等扬儿长大,我就来找你,那时候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我们要永远永远地在一起。到那时在合欢树下我天天为你抚琴,你天天为我起舞可好?”
轻捧了一抔黄土,轻柔地洒在了棺盖上,他的眼神里溢满了宠溺,就好像在为沉睡的爱人盖上被子。当坟茔垒好的时候,他仍旧站在不愿离去。
此时一行大雁从天际掠过,大雁阵阵的哀鸣,激起了他心里的悲凉。他想起妻子写的那首《秋风吟》,怆然吟道:“又是一年秋风起,刺骨清寒浸云裳。雁字南归自有时,君在天涯遥无期。菊香幽幽满山岗,芳草萋萋遍地黄。牧笛声声唱归晚,寒蝉凄切断人肠。”
当时他不明白“遥无期”的意思,现在他知道了,当初他离开的时候,她就已经生病了,可是他却没有察觉。这首诗是她在病入膏肓时所作,当时她一定是努力忍受病痛的折磨,期盼着自己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可恶自己在知道她生病的消息时还以为她是在骗他,仍旧忙于公务。要是他早几天回来,她也许就不会死了。现在一切都晚了,她终究是带着遗憾离去了。
当合欢树枯死的时候,他们的就注定缘尽了。一直都是他错了,没有谁会一直等着谁。两个人能在滚滚红尘中相遇、相知、相爱皆因一个缘字,缘分到了就相守,缘分尽了就别离。缘起缘灭、花落花开。春去秋来、自然常态。
后来他亲手在妻子的坟茔周围栽种了很多合欢树。一到春天合欢树开满了花,若有春风拂过,天地间便会形成一片美丽的雪海。
曾今有一个山上放牛的牧童,情不自禁地被一阵哀婉悲怆的琴声吸引了过去,直到天黑才回了家。家人问他在山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他回答:“遇到了神仙。”在家人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这件事便很快被传了出去,有许多老百姓放着地里的活儿不做,也要去听一听那凄美的琴声。
过了几年合欢林的琴音消失了,只是在那座孤坟的旁边,又多了一座新坟。
花落了会开,只是今年的花不再是去年的那一朵了。
☆、第四章 田园之事
时光荏苒,转眼间已过了十三个春秋。死去的人已然死去,昨夜的欢笑只能随着伤痛永远埋在心里,而活着的人却还是要坚强的活下去。
接近正午时分,在稻田里忙碌了一早上的人们都陆陆续续的回了家。可是有一道坚韧的身影仍在稻田里插秧。细密的汗珠从他清雅的额头滑落,他恍若未觉,专心于手上的工作。稻苗已经插满了大半个稻田,与别家的稻田相比,他的速度已经算是很快了。可他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
“表哥,表哥”忽然一阵玉石般清脆的呼声传入了他的耳朵。他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容,慢慢地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向田坎走去。
春风吹起他散落在面颊的发丝,露出了皓若云间之月,翩若遗世谪仙的旷世容颜。田坎上有一袭白衣胜雪的女子在等着他,女子有着倾世无双的容貌,她的美就好像是西子湖面上升起一缕薄雾,清美至极却又妖娆朦胧,再加上眉心的一点朱砂,使她更显妩媚。
“云儿,你怎么到田间来了?天气寒冷也不多加件衣裳就出来了。”男子虽嘴上责备,但话语中却包含了浓浓的关心。女子从怀里掏出一方精致的手帕,温柔地替男子擦汗。可嘴上却埋怨道:“还不是你,出去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你早点回家。可是现在都正午了,你还没回家。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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